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304章 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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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全境告急的消息，像初冬的雪片，密密麻麻飞向西安西境的乾州城。
五里坡李家庄被屠、李家河全村被掳、横水镇土围子破后鸡犬不留……
逃出来的乡民、塘兵的快马、各乡的告急文书，前脚跟后脚撞进乾州城门，带来的全是血与火的消息。
被残害的同胞已经不能计数，村庄、城镇开始成为计数单位。
每一份消息都像一把刀，剜在罗炳文心上。
他领兵驻扎乾州已有月余。
这座城卡在关中西境的咽喉上，往东南距西安城不过百余里，快马半日即到，扼着子午谷的北口 —— 汉中的明军若敢循谷北上偷袭西安，他能立刻回师兜击；往西南屏着武功县，那是凤翔入关中的门户；往西北又能堵住平凉、庆阳方向来的敌骑。
一城锁三路，是西安西边最重要的战略支点。
正因为重要，才半分动不得。
校场上，朔风卷着雪粒子，打得甲片铮铮作响。
罗炳文脱了大氅，只着一身劲装，手里握着一柄带鞘刺刀，每一下突刺都拼尽全力，虎口震得发麻，呼吸里全是冷气。
“火落赤、卜失兔、丑气……你们都该死，该死！”
他想让自己累，累到脑子空，就不会去想凤翔那些同胞正在遭的罪。
可越是不想想，那些画面越是往脑子里钻。
五里坡的土围子、打谷场上的人头、被掳走的女人孩子、烧到半截的房屋…… 火落赤的骑兵像狼群一样，在凤翔的山坳里来回扫荡，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地清。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像父亲和二叔一样稳重的大人了，现在才发现，并不是。
而他却只能钉在乾州，眼睁睁看着。
这是二叔的命令。
罗言明令他固守乾州，不许西向救援。
他也懂其中的道理：自己一动，子午谷的明军、庆阳的卜失兔、凤翔的火落赤，都会立刻嗅到机会。到时候不光凤翔救不下来，西安以西数十万百姓都要直面兵锋。
道理都懂。
可那些正在被屠戮的，也是同胞，也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他从小想当将军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是为了能保护大家，让更多人不受欺凌。可他现在成了将军，却和废物没有任何分别，只能看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
“将军！凤翔急报！”
传令兵浑身是雪，跌跌撞撞跑进校场，“五里坡李家庄被鞑子屠戮，全村三百余口尽数被杀，村庄被烧作白地！”
“——！”
罗炳文手里的刺刀 “哐当” 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喉咙里滚着低吼：“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是人，就算不是同族，杀人怎么能比杀牲畜还随便！”
他猛地抬脚踹翻了身前的木架，木屑飞溅。
“不行！必须去凤翔！我必须宰了火落赤！不能等更多同胞死了！”
“传令！骑兵营集结！”
“站住！”
一声断喝从校场口传来。
丁二牛披着一身雪，大步走了进来，虎着脸，声音像闷雷。
“罗炳文！你的任务是什么？”
“守卫乾州，拱卫西安，阻拦西部鞑靼东进……”
少年将军身子一僵，像被当场浇了盆冷水。
“可是，二舅，那些鞑子不是人，他们在杀人，一直在杀人……”
“凤翔的同胞是人命，武功、乾州、永寿、邠州的百姓，就不是命了？” 丁二牛走到他面前，声音放沉了些，“你带骑兵冲去凤翔，痛快是痛快了，然后呢？丑气的大军就在庆阳，子午谷的明军盯着西安，你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能把咱们后路抄了。到时候关中腹地全乱，死的人比凤翔多十倍！”
“我知道……”
罗炳文嘴唇哆嗦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雪地里，砸出小小的坑。
“可我受不了…… 我明明有兵，明明能去救，可我只能站在这儿看着！”
十五岁的少年，再怎么少年老成，也终究是少年。
丁二牛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软，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傻孩子，这就是成年人的世道。你不能事事称心，很多事，你再难受也得受着。你想救所有人，最后谁也救不了，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二叔也做不到吗？” 罗炳文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希冀。
丁二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言君也做不到。他早先就说过，什么都想抓，最后什么都抓不住。做好你手里的事，守好你该守的地，等时机！”
又是等待。罗炳文踢飞脚下的雪，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二舅是特意从蒲城赶过来的。北边卜失兔的主力正往同官、耀州一线压，蒲城防线吃紧，丁二牛是放心不下他，才冒雪跑这一趟。
他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雪水一起抹掉，哑着嗓子点头：“我知道了二舅。我不冲动。”
丁二牛又叮嘱了他几句，当天下午，蒲城方向传来紧急军情，他才匆匆带人北返。
十月的日子，对罗炳文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十月十五日，关中头场大雪落了下来，纷纷扬扬，盖白了屋脊，盖白了田野。
秦军按兵不动，反倒助涨了鞑靼的气焰。
十月十六日，火落赤的前锋便摸到了扶风地界，小股游骑时常窜到武功县外劫掠。
起初只是十人的小队，掠了就走；没过几日，便成了百余人的队伍，敢在城下耀武扬威。
到十月二十日，鞑靼先锋已有五百余骑，其中竟有一半是汉人降兵 —— 冯二壮、李锦带着头，来到乾州城下往来叫骂。
什么 “缩头乌龟”“奶娃娃将军”“躲在城里不敢出来”，污言秽语顺着风刮进城头，专挑难听的骂。
罗炳文带兵追出去，敌人立刻就跑了。
骑兵营抵达武功后，就不得不撤回去。然而，敌人和狗皮膏药似的，又立刻出现。
士兵们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罗炳文只有一遍遍告诉自己：等，再等等。二叔送汗血马去中条山牧场，也该回来了，或许就能带来援军——明明他知道没有援军，能派遣的军队早都在前线了。
但不骗自己，他就一秒也坚持不下去。
他总觉得，罗言不会真的看着凤翔百姓死光。
十月二十一日，一队辎重从后方运抵乾州。
打开箱子的那一刻，罗炳文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骑兵板甲，还有加厚的羊毛披风、絮棉内衬、厚棉袜、兔毛耳套，清一色的寒冬装具。数量不多不少，正好装备征西军骑兵营一千二百人。
都是最精良的物件，板甲边缘还包了防风的毛边，显然是为了寒冬骑乘量身定做的。
罗炳文的心跳猛地快了。
这是…… 二叔的暗示吗？
知道他熬不住，所以送来了寒装，意思是…… 可以放手打一仗？
没有明令，没有文书。
可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意思。
不然好好的，送什么冬装骑兵装备？他完全忽略了，这就是冬天，这就是规定的冬季军备。
傍晚时分，又一批火药运到，都是颗粒均匀的上等枪药，足供骑兵燧发枪用几个月。
罗炳文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那点暗示，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
第二天，出事了。
火落赤的先锋久撩不出秦军，竟使出了阴毒的法子。冯二壮和李锦带着人，在武功周边掳了一群妇孺，扒光了衣裳，赶着她们在雪地里往乾州方向跑。
哭喊声、惨叫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侦察兵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孩子。
只有五岁，小小的身子冻得比石头还硬，身上一件衣裳都没有，小手还攥着半根啃了一半的草根，是半路冻死的。
侦察兵把孩子抱回来的时候，身子都硬邦邦的掰不动。
罗炳文看着那小小的尸首，眼睛瞬间被风雪糊住了。
小怀福，也差不多这个年纪。
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和记忆里的小弟弟叠在了一起。
“嗡 ——”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猛地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骑兵营，备马！”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将军！不可啊！” 刘二黑闻讯赶来，拦在他面前，“丁二牛将军临走特意吩咐，万万不可轻出！乾州重地，不能有失啊！”
“让开。”
罗炳文翻身上马，手里的长刀指着前方，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水。
“我才是这里的主将。我说了算。”
他一夹马腹，带着1200骑，像一道白色的箭，冲出了乾州城门。
没人注意到，城外的暗影里，一个汉子看着骑兵营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身，回到村里取回暂放在村民家里的马，翻身上去，冒着雪，一路往东北方向的宁州狂奔而去 —— 那里，卜失兔的谋臣、保安诺颜周懋德，正等着消息。
罗炳文带兵冲到武功时，冯二壮和李锦早就带着人退了，只留下空空的雪地，和几具冻僵的妇人尸首。
“追！”
红着眼的少年将军想都没想，带着人便往凤翔方向追。
这一追便过去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北方的天空，突然被烈焰映得通红。
那是邠州、永寿的方向。
“不好！”
罗炳文猛地勒住马，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凉了。
丑气把都儿的大军，趁他带兵西出，竟从庆阳方向突入了邠州地界，正在沿途屠村烧寨。
他去救凤翔的人，北边的百姓，却因为他的离开，遭了殃。
巨大的无力感，像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他非但没能救得了凤翔的同胞，反倒把西安北境的同胞，推进了火坑。
“将军！快看！”
亲兵的惊呼里带着颤音。
罗炳文猛地抬头。
四周的山坳、土坡后，忽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骑兵。
超过五千骑，清一色的皮甲战马，弯刀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火落赤的主力。
他们根本就没走。
他们一直在等，等他出城。
风雪更大了。
秦军骑兵营团团围在了旷野之中。
“周先生说的果然没错，小屁孩最容易冲动了！小子，记住了，杀你的是莽固斯额尔德尼郭拉齐（火落赤）！”
风雪里传来大笑声，随之来的是，进攻的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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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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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受不了…… 我明明有兵，明明能去救，可我只能站在这儿看着！”
十五岁的少年，再怎么少年老成，也终究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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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这就是成年人的世道。你不能事事称心，很多事，你再难受也得受着。你想救所有人，最后谁也救不了，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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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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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等待。罗炳文踢飞脚下的雪，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二舅是特意从蒲城赶过来的。北边卜失兔的主力正往同官、耀州一线压，蒲城防线吃紧，丁二牛是放心不下他，才冒雪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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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最精良的物件，板甲边缘还包了防风的毛边，显然是为了寒冬骑乘量身定做的。
罗炳文的心跳猛地快了。
这是…… 二叔的暗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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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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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兵把孩子抱回来的时候，身子都硬邦邦的掰不动。
罗炳文看着那小小的尸首，眼睛瞬间被风雪糊住了。
小怀福，也差不多这个年纪。
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和记忆里的小弟弟叠在了一起。
“嗡 ——”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猛地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骑兵营，备马！”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将军！不可啊！” 刘二黑闻讯赶来，拦在他面前，“丁二牛将军临走特意吩咐，万万不可轻出！乾州重地，不能有失啊！”
“让开。”
罗炳文翻身上马，手里的长刀指着前方，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水。
“我才是这里的主将。我说了算。”
他一夹马腹，带着1200骑，像一道白色的箭，冲出了乾州城门。
没人注意到，城外的暗影里，一个汉子看着骑兵营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身，回到村里取回暂放在村民家里的马，翻身上去，冒着雪，一路往东北方向的宁州狂奔而去 —— 那里，卜失兔的谋臣、保安诺颜周懋德，正等着消息。
罗炳文带兵冲到武功时，冯二壮和李锦早就带着人退了，只留下空空的雪地，和几具冻僵的妇人尸首。
“追！”
红着眼的少年将军想都没想，带着人便往凤翔方向追。
这一追便过去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北方的天空，突然被烈焰映得通红。
那是邠州、永寿的方向。
“不好！”
罗炳文猛地勒住马，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凉了。
丑气把都儿的大军，趁他带兵西出，竟从庆阳方向突入了邠州地界，正在沿途屠村烧寨。
他去救凤翔的人，北边的百姓，却因为他的离开，遭了殃。
巨大的无力感，像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他非但没能救得了凤翔的同胞，反倒把西安北境的同胞，推进了火坑。
“将军！快看！”
亲兵的惊呼里带着颤音。
罗炳文猛地抬头。
四周的山坳、土坡后，忽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骑兵。
超过五千骑，清一色的皮甲战马，弯刀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火落赤的主力。
他们根本就没走。
他们一直在等，等他出城。
风雪更大了。
秦军骑兵营团团围在了旷野之中。
“周先生说的果然没错，小屁孩最容易冲动了！小子，记住了，杀你的是莽固斯额尔德尼郭拉齐（火落赤）！”
风雪里传来大笑声，随之来的是，进攻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