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313章 趁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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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好处？”
周懋德站在鄜城城头，手里捏着远方刚刚送来的密信，眉头皱起。
他才刚来鄜城十天，但事事棘手。
一切事都那么不顺心。
而且早在他来到鄜城之前，就开始了。
先是火落赤不听调令，明明继续引诱罗炳文部往西，等待真厢部汇合，合围罗炳文。
明明只要这样做，就万无一失。
可偏偏那个自大狂，就像别人抢功似的，不到预定地点，就反向包围罗炳文被杀。
“真是死的活该呀！”
他忍不住幸灾乐祸。
紧接着丑气把都儿这个废物，在邠州大败。
这能怪我的计策吗？我说的是劫掠袭扰，暂时不要开战。他们是怎么做的？扬短避长，非要和秦军步兵硬碰硬，现在求锤得锤。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在超出他的理解。
丑气把都儿兵败逃回宁州后，不思已过，反而带领亲卫，火速西进，往巩昌府去。火落赤部的大本营在那里，羊群和妇孺都在。
真厢近水楼台，先一步抵达，掳走了大量火落赤的部民和牲畜，剩下的被恩科七庆夺走。丑气把都儿晚了一步，只得到了些汉人奴隶。
于是丑气竟然联合恩科七庆，一起抢了真厢。
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卜失兔竟然把这些的失败，归结于他周懋德计策问题。
老天爷呀，就是孔明再生，再上张子房、管仲，古之贤者都辅助你卜失兔，又能如何？你的叔伯兄弟、属下，一个个狼子野心，随时想要戳对方一刀。
就这局面，神仙也不行呐！
“哎……”周懋德长吁短叹，手中的信被抓得更紧了。
“罗炳文或许是我重新取得卜失兔信任的机会。”
想到罗炳文，一个15岁的少年、王侯之身，竟然会像市井小民一样，讨价还价。这和他当初在渭南城外见到的罗炳文，何其相似！
笃信被罗言灌输的歪理，意志也算坚定。
“想要打动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呐！但如果能成功——”他揉碎信纸，展露笑脸，“那必然能从背后，对罗言发动致命一击！”
“可是用什么呢？”
“黄金、宝马——不行，这些太俗套了，自古以来，唯有权柄得人心。必须的是能让罗炳文重新恢复地位的功劳。”
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鄜城城池之内，落在正在执勤的兵将身上，落在城外羊圈内的上万头牛羊，城内仓库中的粮食。
夺取城池是大功一件。
斩首众多是大功一件。
牛羊和粮食是战略物资，也是大功一件。
城池，本是义军宋江一伙的。那家伙知道守不住了，直接投降了卜失兔。城内的粮草和士兵都是其从周边掳掠、抓壮丁的。
全都丢了对卜失兔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能取信罗炳文，建立真正的合作，将来能得到更多的报酬！
想到这里，他匆匆返回县衙。
“诺颜行色匆匆，可是要有大行动了？”在县衙门口，宋江主动迎上，一脸谄媚。
“你是属狗的吗，这也能闻着味知道？”周懋德不悦，冷冷瞪了一眼。
谁知道那宋江竟然“汪”了一声。
幻听了吗？周懋德恍惚。
汪汪汪……
宋江狗一样叫着，两手向狗爪一样抬起耷拉着，还吐着舌头，贱兮兮道：“小的就是诺颜的狗，最忠诚的狗，汪汪汪……”
周围站岗的士兵笑声一片。
宋江非但不觉得侮辱，笑脸上还有着几分骄傲，分明就是在说，你们这些混蛋想巴结人，还拉不下脸，活该一辈子当看大门的。
“就你这样，也配叫宋江？” 周懋德心里越发嫌弃。
实在和我太像了，为了巴结上官太没有节操——不，这宋黑子比我还没有节操，至少我只敢私下当狗，学狗叫，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
这家伙是个人才呐！
可惜你的命我送给秦国了，要怪就怪你读书不行，科举不第，才事事被动！
衙门口清静了片刻。
宋江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可立马又绽放出更大的笑容：“诺颜果然是文曲星下凡，慧眼如炬呐。小人本名的确不叫宋江，也不姓宋。”
“哦？”
“小人说的是真的，小人本姓赵，父母给起了个贱名‘黑脸’，赵黑脸。”
“赵不就是宋室之姓吗，那宋江不也是有名的黑脸？” 周懋德大笑，“说来说去，你果然是《水浒》宋江！他有称王作祖之姿，偏偏要寄人篱下，你不也一样？你就是宋江，比真宋江还真！”
“啊？！”宋江疑惑，“诺颜说的真宋江不是《水浒》宋江，说我真，是说我更像《水浒》宋江？”
周懋德懒得解释，迈开大步往县衙内去。
对狗腿子就不能太好。
因为狗腿子会自己找补。
“谢诺颜夸奖，谢诺颜赐名。小的，从今往后就是真宋江了。”
果然如此，周懋德更加欢喜。
这可是他为官多年，最痛快的一次，终于有人毫无节操地巴结他，没有一点读书人的藏着掖着。
于是，他伏案写出密信时，手腕更加苍劲有力，落笔行云流水。
狗，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主人去死！
密信写好，稍稍干透，便立刻拍亲信送往灵宝。
三日后，灵宝城内。
罗炳文靠着不断向韩遵讨要好处，已经写了一套完整的名录，囊括了延安府内，所有汉奴兵将领姓名、兵力、驻地、所属鞑靼姓名。
这东西正好和从俘虏口中探知到的对比，查缺补漏。
将来反攻陕北时，也能按图索骥，将这些汉奸尽数消灭。
也是这一日，韩遵送来了情报，关于鄜城的情报，以及一个可以开城，献祭城内梁山军，作为诚意。
罗炳文激动不已，也丝毫不掩饰。
不过，那韩遵并不知道，鄜城本身并不重要，鄜城内的宋江团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上万头牛羊和府库里的粮草。
华阴、华州、渭南一带的旱情越发明显了。
几个月修建的水利工程，不足以完全应对。
这些牛羊和粮食，则是灾区渡过灾年的希望。
于是，他也不客气，直接丢下韩遵在坟场，带着密信返回县城，交由驿站快马，送往陕西蒲城。
至于其是否是敌人的计中计，就交给二叔和征北军的将领们自行判断了。
蒲城那边行动极快。
又三日后，葛武亲率两百精锐步兵，日夜兼程往鄜城赶。
消息早被梁山军的探子探到了，一溜烟报回了鄜城。
宋江等人本就怕秦军的威名，登时慌了手脚，关紧城门，轮番派人去求周懋德，让济农快派援兵来。
周懋德心里笑他们沉不住气，嘴上却正色安抚：“慌什么！本诺颜早有妙计。等秦军入城，咱们关门打狗，叫他们有来无回。你们只管守住城门便是。”
哄走了宋江，他负手立在县衙院中，望着天畔的彤云，嘴角噙着笑。
鄜城算什么？
粮草牛羊算什么？
只要秦军大将敢来，这鄜城便是他们的坟。
他是答应给罗炳文一件功劳，但没有说，只送功劳，不送死亡。秦军有此一败，他罗炳文便百口莫辩，将来只能听他命令。
到时候，既是打了秦国的脸，又能在卜失兔面前扳回一局。
至于宋江？
一条狗罢了，死了便死了。
当夜，周懋德特意在县衙摆宴，把宋江并大小头领都请了来，好酒好肉管够。
“诸位今晚只管吃好喝好！明日秦军来，看本诺颜杀他个片甲不留！”
“诺颜英明！”
宋江等人本就没什么城府，听得吹捧，又见酒肉管够，登时放开了吃喝，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烂醉如泥。
翌日清晨，鄜城城头按照密信约定，竖起了一面红旗。
城门 “吱呀” 一声，缓缓洞开。
葛武勒马在城下，冷眼扫过城头。
身边校尉低声道：“上校，会不会有诈？”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葛武声音沉稳，“城内粮草牛羊是灾区救命的东西，便是有诈，这险也值得冒。”
他一夹马腹，长刀一挥：“进城！”
两百秦军列着整齐的队列，踩着步点涌入城内。
城楼上、街巷口，果然没有伏兵。
有小兵见势不对，死命摇宋江，摇了半天摇不醒，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宋江 “嗷” 地一声醒过来，迷迷糊糊抹着脸：“怎…… 怎么了？谁打老子？”
话音未落，县衙外忽然杀声震天。
葛武一身甲胄，带着亲兵从门外直冲进来，寒刃映着烛火，直刺宋江心口：“取你狗命！”
宋江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里。
紧接着被灌醉的梁山军头领们，大半还在宿醉，便被秦军挨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顽抗的当场格杀，求饶的捆成一串。
不到半个时辰，鄜城便彻底易主。
唯独没有找到周懋德一众。
葛武早有计划，没耽搁半分，下令停止搜寻。
他立刻传令，以半袋粮食为酬劳，雇城内外百姓帮忙运粮、赶牛羊。
“能运走多少运多少，越快越好！”
消息传开，四乡百姓纷纷赶来。
这年头粮比金贵，半袋粮食，足够一家老小撑过小半个月。
一时间，城内城外车辚辚马萧萧，牛车、骡车、独轮车排成了长队，赶着牛羊的百姓呼喝声此起彼伏。
一袋袋粮食从官仓里扛出来，一群群牛羊被赶出圈门，顺着官道往南，源源不断往西安府方向撤。
葛武亲自带着亲兵殿后，边走边布置断后事宜，有条不紊。
等周懋德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鄜城时，早已是人去城空。
府库里空空如也，羊圈里只剩一地羊粪，连宋江的尸首都凉透了。
周懋德站在空县衙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葛武竟如此干脆利落 —— 不贪城池，不恋战功，抢了粮草就走，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而且短短一日内，竟然能发动百姓将粮和羊全运走。
“这就是你说的，有这么多牛羊和粮食在，秦人短时间内肯定走不了？”一起来的鞑靼百户乌巴侧目怒视。
周懋德地位远高于对方，愣是不敢多说一字。
只在心里蛐蛐，我哪里知道秦人行动如此迅速。
换做我大明兵将，非得在城内大摆宴席、庆贺三天后，才肯行动。
“秦人…… 跑不远！”乌巴望着地面上复杂的脚印，从地上捡了一滩羊屎。
轻轻一捏，便碎了。
还未冻硬，就说明秦人走了还不到两个时辰。
乌巴立时厉声喝道：“随我追敌！定把他们连人带粮都截回来！”
“不可！” 周懋德立刻阻拦，“穷寇莫追。秦军狡诈，必然有埋伏。”
“诺颜也太涨秦人志气了！” 乌巴冷哼，梗着脖子，“赶着那么多牛羊百姓，能走多快？你这汉人软蛋不敢去，我自带五百精骑去，包准把他们全捉回来！”
说罢，不待周懋德再开口，他一挥手，带着麾下骑兵便追了出去。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转眼便没了踪影。
周懋德站在城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要糟。
果然。
次日正午，山道之中。
乌巴带着骑兵追得正急，两边山高林密，路窄得只能容两骑并行。
“快！再快点！别让秦人跑了！”
他话音刚落，两边山头上忽然锣声大作。
滚木、礌石顺着山坡滚滚砸下来，弹丸跟着便到。
山道狭窄，骑兵躲无可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葛武亲自带着一百火枪手伏在山头，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冷冷下令：“开火！”
又是一轮齐射。
那百户刚要拔马回撤，迎面中了一弹，一头栽下马来。
剩下的蒙古兵没了主将，顿时溃散，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等残兵跌跌撞撞逃回去报信时，五百骑兵，活着回来的不到百人。
葛武也不恋战，见好就收，带着人马从容退去。
等周懋德带着大军赶到伏击地点时，只看见漫山遍野的尸首与死马，血把山道的黄土都浸成了深褐色。
风吹过山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懋德立在道中，半天说不出话。
不过也好，这份大礼，也算是取信罗炳文的开始。鱼儿已上钩，是开始收获的时期了。
周懋德站在鄜城城头，手里捏着远方刚刚送来的密信，眉头皱起。
他才刚来鄜城十天，但事事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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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要这样做，就万无一失。
可偏偏那个自大狂，就像别人抢功似的，不到预定地点，就反向包围罗炳文被杀。
“真是死的活该呀！”
他忍不住幸灾乐祸。
紧接着丑气把都儿这个废物，在邠州大败。
这能怪我的计策吗？我说的是劫掠袭扰，暂时不要开战。他们是怎么做的？扬短避长，非要和秦军步兵硬碰硬，现在求锤得锤。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在超出他的理解。
丑气把都儿兵败逃回宁州后，不思已过，反而带领亲卫，火速西进，往巩昌府去。火落赤部的大本营在那里，羊群和妇孺都在。
真厢近水楼台，先一步抵达，掳走了大量火落赤的部民和牲畜，剩下的被恩科七庆夺走。丑气把都儿晚了一步，只得到了些汉人奴隶。
于是丑气竟然联合恩科七庆，一起抢了真厢。
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卜失兔竟然把这些的失败，归结于他周懋德计策问题。
老天爷呀，就是孔明再生，再上张子房、管仲，古之贤者都辅助你卜失兔，又能如何？你的叔伯兄弟、属下，一个个狼子野心，随时想要戳对方一刀。
就这局面，神仙也不行呐！
“哎……”周懋德长吁短叹，手中的信被抓得更紧了。
“罗炳文或许是我重新取得卜失兔信任的机会。”
想到罗炳文，一个15岁的少年、王侯之身，竟然会像市井小民一样，讨价还价。这和他当初在渭南城外见到的罗炳文，何其相似！
笃信被罗言灌输的歪理，意志也算坚定。
“想要打动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呐！但如果能成功——”他揉碎信纸，展露笑脸，“那必然能从背后，对罗言发动致命一击！”
“可是用什么呢？”
“黄金、宝马——不行，这些太俗套了，自古以来，唯有权柄得人心。必须的是能让罗炳文重新恢复地位的功劳。”
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鄜城城池之内，落在正在执勤的兵将身上，落在城外羊圈内的上万头牛羊，城内仓库中的粮食。
夺取城池是大功一件。
斩首众多是大功一件。
牛羊和粮食是战略物资，也是大功一件。
城池，本是义军宋江一伙的。那家伙知道守不住了，直接投降了卜失兔。城内的粮草和士兵都是其从周边掳掠、抓壮丁的。
全都丢了对卜失兔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能取信罗炳文，建立真正的合作，将来能得到更多的报酬！
想到这里，他匆匆返回县衙。
“诺颜行色匆匆，可是要有大行动了？”在县衙门口，宋江主动迎上，一脸谄媚。
“你是属狗的吗，这也能闻着味知道？”周懋德不悦，冷冷瞪了一眼。
谁知道那宋江竟然“汪”了一声。
幻听了吗？周懋德恍惚。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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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站岗的士兵笑声一片。
宋江非但不觉得侮辱，笑脸上还有着几分骄傲，分明就是在说，你们这些混蛋想巴结人，还拉不下脸，活该一辈子当看大门的。
“就你这样，也配叫宋江？” 周懋德心里越发嫌弃。
实在和我太像了，为了巴结上官太没有节操——不，这宋黑子比我还没有节操，至少我只敢私下当狗，学狗叫，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
这家伙是个人才呐！
可惜你的命我送给秦国了，要怪就怪你读书不行，科举不第，才事事被动！
衙门口清静了片刻。
宋江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可立马又绽放出更大的笑容：“诺颜果然是文曲星下凡，慧眼如炬呐。小人本名的确不叫宋江，也不姓宋。”
“哦？”
“小人说的是真的，小人本姓赵，父母给起了个贱名‘黑脸’，赵黑脸。”
“赵不就是宋室之姓吗，那宋江不也是有名的黑脸？” 周懋德大笑，“说来说去，你果然是《水浒》宋江！他有称王作祖之姿，偏偏要寄人篱下，你不也一样？你就是宋江，比真宋江还真！”
“啊？！”宋江疑惑，“诺颜说的真宋江不是《水浒》宋江，说我真，是说我更像《水浒》宋江？”
周懋德懒得解释，迈开大步往县衙内去。
对狗腿子就不能太好。
因为狗腿子会自己找补。
“谢诺颜夸奖，谢诺颜赐名。小的，从今往后就是真宋江了。”
果然如此，周懋德更加欢喜。
这可是他为官多年，最痛快的一次，终于有人毫无节操地巴结他，没有一点读书人的藏着掖着。
于是，他伏案写出密信时，手腕更加苍劲有力，落笔行云流水。
狗，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主人去死！
密信写好，稍稍干透，便立刻拍亲信送往灵宝。
三日后，灵宝城内。
罗炳文靠着不断向韩遵讨要好处，已经写了一套完整的名录，囊括了延安府内，所有汉奴兵将领姓名、兵力、驻地、所属鞑靼姓名。
这东西正好和从俘虏口中探知到的对比，查缺补漏。
将来反攻陕北时，也能按图索骥，将这些汉奸尽数消灭。
也是这一日，韩遵送来了情报，关于鄜城的情报，以及一个可以开城，献祭城内梁山军，作为诚意。
罗炳文激动不已，也丝毫不掩饰。
不过，那韩遵并不知道，鄜城本身并不重要，鄜城内的宋江团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上万头牛羊和府库里的粮草。
华阴、华州、渭南一带的旱情越发明显了。
几个月修建的水利工程，不足以完全应对。
这些牛羊和粮食，则是灾区渡过灾年的希望。
于是，他也不客气，直接丢下韩遵在坟场，带着密信返回县城，交由驿站快马，送往陕西蒲城。
至于其是否是敌人的计中计，就交给二叔和征北军的将领们自行判断了。
蒲城那边行动极快。
又三日后，葛武亲率两百精锐步兵，日夜兼程往鄜城赶。
消息早被梁山军的探子探到了，一溜烟报回了鄜城。
宋江等人本就怕秦军的威名，登时慌了手脚，关紧城门，轮番派人去求周懋德，让济农快派援兵来。
周懋德心里笑他们沉不住气，嘴上却正色安抚：“慌什么！本诺颜早有妙计。等秦军入城，咱们关门打狗，叫他们有来无回。你们只管守住城门便是。”
哄走了宋江，他负手立在县衙院中，望着天畔的彤云，嘴角噙着笑。
鄜城算什么？
粮草牛羊算什么？
只要秦军大将敢来，这鄜城便是他们的坟。
他是答应给罗炳文一件功劳，但没有说，只送功劳，不送死亡。秦军有此一败，他罗炳文便百口莫辩，将来只能听他命令。
到时候，既是打了秦国的脸，又能在卜失兔面前扳回一局。
至于宋江？
一条狗罢了，死了便死了。
当夜，周懋德特意在县衙摆宴，把宋江并大小头领都请了来，好酒好肉管够。
“诸位今晚只管吃好喝好！明日秦军来，看本诺颜杀他个片甲不留！”
“诺颜英明！”
宋江等人本就没什么城府，听得吹捧，又见酒肉管够，登时放开了吃喝，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烂醉如泥。
翌日清晨，鄜城城头按照密信约定，竖起了一面红旗。
城门 “吱呀” 一声，缓缓洞开。
葛武勒马在城下，冷眼扫过城头。
身边校尉低声道：“上校，会不会有诈？”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葛武声音沉稳，“城内粮草牛羊是灾区救命的东西，便是有诈，这险也值得冒。”
他一夹马腹，长刀一挥：“进城！”
两百秦军列着整齐的队列，踩着步点涌入城内。
城楼上、街巷口，果然没有伏兵。
有小兵见势不对，死命摇宋江，摇了半天摇不醒，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宋江 “嗷” 地一声醒过来，迷迷糊糊抹着脸：“怎…… 怎么了？谁打老子？”
话音未落，县衙外忽然杀声震天。
葛武一身甲胄，带着亲兵从门外直冲进来，寒刃映着烛火，直刺宋江心口：“取你狗命！”
宋江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里。
紧接着被灌醉的梁山军头领们，大半还在宿醉，便被秦军挨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顽抗的当场格杀，求饶的捆成一串。
不到半个时辰，鄜城便彻底易主。
唯独没有找到周懋德一众。
葛武早有计划，没耽搁半分，下令停止搜寻。
他立刻传令，以半袋粮食为酬劳，雇城内外百姓帮忙运粮、赶牛羊。
“能运走多少运多少，越快越好！”
消息传开，四乡百姓纷纷赶来。
这年头粮比金贵，半袋粮食，足够一家老小撑过小半个月。
一时间，城内城外车辚辚马萧萧，牛车、骡车、独轮车排成了长队，赶着牛羊的百姓呼喝声此起彼伏。
一袋袋粮食从官仓里扛出来，一群群牛羊被赶出圈门，顺着官道往南，源源不断往西安府方向撤。
葛武亲自带着亲兵殿后，边走边布置断后事宜，有条不紊。
等周懋德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鄜城时，早已是人去城空。
府库里空空如也，羊圈里只剩一地羊粪，连宋江的尸首都凉透了。
周懋德站在空县衙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葛武竟如此干脆利落 —— 不贪城池，不恋战功，抢了粮草就走，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而且短短一日内，竟然能发动百姓将粮和羊全运走。
“这就是你说的，有这么多牛羊和粮食在，秦人短时间内肯定走不了？”一起来的鞑靼百户乌巴侧目怒视。
周懋德地位远高于对方，愣是不敢多说一字。
只在心里蛐蛐，我哪里知道秦人行动如此迅速。
换做我大明兵将，非得在城内大摆宴席、庆贺三天后，才肯行动。
“秦人…… 跑不远！”乌巴望着地面上复杂的脚印，从地上捡了一滩羊屎。
轻轻一捏，便碎了。
还未冻硬，就说明秦人走了还不到两个时辰。
乌巴立时厉声喝道：“随我追敌！定把他们连人带粮都截回来！”
“不可！” 周懋德立刻阻拦，“穷寇莫追。秦军狡诈，必然有埋伏。”
“诺颜也太涨秦人志气了！” 乌巴冷哼，梗着脖子，“赶着那么多牛羊百姓，能走多快？你这汉人软蛋不敢去，我自带五百精骑去，包准把他们全捉回来！”
说罢，不待周懋德再开口，他一挥手，带着麾下骑兵便追了出去。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转眼便没了踪影。
周懋德站在城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要糟。
果然。
次日正午，山道之中。
乌巴带着骑兵追得正急，两边山高林密，路窄得只能容两骑并行。
“快！再快点！别让秦人跑了！”
他话音刚落，两边山头上忽然锣声大作。
滚木、礌石顺着山坡滚滚砸下来，弹丸跟着便到。
山道狭窄，骑兵躲无可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葛武亲自带着一百火枪手伏在山头，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冷冷下令：“开火！”
又是一轮齐射。
那百户刚要拔马回撤，迎面中了一弹，一头栽下马来。
剩下的蒙古兵没了主将，顿时溃散，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等残兵跌跌撞撞逃回去报信时，五百骑兵，活着回来的不到百人。
葛武也不恋战，见好就收，带着人马从容退去。
等周懋德带着大军赶到伏击地点时，只看见漫山遍野的尸首与死马，血把山道的黄土都浸成了深褐色。
风吹过山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懋德立在道中，半天说不出话。
不过也好，这份大礼，也算是取信罗炳文的开始。鱼儿已上钩，是开始收获的时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