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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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墙壁缺口后面是浓稠的黑暗，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那黑暗本身仿佛有了重量，有了质感，带着刚才那声暴怒撞击和疯狂刮擦的余韵，沉沉地压在周晚的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她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抵着床沿，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虎口撕裂般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她刚才那用尽全力的一击是真实的。变形的金属盖板歪斜地挂在洞口，边缘锋利的金属茬子狰狞地刺向空气，像一个被暴力撕开的伤口。
汗水浸透了她的睡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墙壁缺口里飘出的那股陈腐、铁锈般的气味。那气味似乎更浓了，还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生物体受惊或受伤后分泌的腥气？
她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缺口。刚才，就在锤子砸中的瞬间，墙壁深处传来的沉重撞击和尖锐刮擦，绝对不是幻觉。那不是建筑结构正常的声音。那是……回应。一种带着明确情绪的、暴烈的回应。
墙里的东西，被激怒了。或者，被她伤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抽搐。恐惧的深处，竟泛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快意。至少，它并非无形无质，并非不可触及。
可接下来呢？
它会不会……出来？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羊角锤。锤柄上沾着她掌心的冷汗，滑腻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壁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卧室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过分的寂静中显得无比响亮。顶灯惨白的光照着这片狼藉——破碎的报纸，变形的盖板，地上散落的墙灰，还有她狼狈地坐在地上，握着凶器般的锤子。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等待下一次未知的袭击，或者……别的什么。
报警？说什么？说墙里有东西？有不明生物在敲击和抓挠？物业已经证明楼上“空无一人”，警察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会为一个“疑似闹鬼”或者“疑神疑鬼”的住户大动干戈，凿开墙体检查吗？尤其是在她刚刚暴力破坏了室内结构之后。他们更可能认为她精神失常。
找陈默？他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种失联此刻显得更加不祥。他是否知道这栋楼、这个房间的秘密？他的出差，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深想。
那么，只剩下她自己。
她慢慢地、极其谨慎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墙壁缺口。她侧耳倾听，除了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她开始缓慢地、绕着圈地移动，始终正面朝向那个缺口，背对着空旷的客厅方向。她需要工具，更有效的工具，来探查，或者……防御。
工具箱还在客厅。她一点一点挪过去，眼睛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墙壁缺口、天花板，以及房间的其他角落。短短几步路，走得如同穿越雷区。
拿到工具箱，她退回到卧室门口，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卧室内部和客厅的一部分。她放下羊角锤，从工具箱里翻找。一把更长的、用来撬东西的钢钎，一把强光手电筒（陈默以前夜钓用的），一捆尼龙绳，还有……一小罐防狼喷雾。她把这些东西摆在脚边。
然后，她拿起强光手电，拧亮。一道凝聚的、刺眼的白光射出，瞬间驱散了卧室门口的一片昏暗。她将光束，稳稳地投向墙壁上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光柱刺入黑暗，首先照亮了洞口边缘扭曲的金属和崩裂的水泥茬口。光束向内推进，照亮了检修口内部粗糙的水泥内壁，厚厚的灰尘，还有那些可疑的暗色污渍。光束一直抵到最深处，那面封死的墙壁。
一切看起来和她白天看到的没什么不同。除了那块巴掌大小的、后来填补的痕迹，在强光下显得更加突兀。填补材料的颜色比周围浅，质地松散，边缘粗糙。
但是，等等。
周晚将光束聚焦在那块“补丁”上。白天看时，只觉得粗糙。现在在强光下，她注意到，那补丁的表面……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凹凸痕迹。不像抹平水泥时留下的普通刮痕，倒像是……某种抓挠留下的浅痕？非常浅，若非强光直射且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而且，补丁边缘与旧墙面的接缝处，有几道非常新的、颜色更深的擦痕！像是最近才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用力刮擦过！
她的呼吸屏住了。最近！就在她开始听到敲击声，甚至就在昨晚、刚才？
她移动光束，仔细检查洞口内壁的其他地方。在靠近底部，她白天看到那些暗红褐色污渍的下方，水泥墙面上，也有几道类似的、新鲜的刮擦痕迹！痕迹很细，但很深，甚至崩掉了少许水泥碎屑。
这些痕迹，与她刚才听到的那阵疯狂刮擦声，在时间上完美吻合。
证据。物理证据。证明墙内确实有“东西”在活动，并且试图出来，或者至少，在对外界刺激做出剧烈的物理反应。
可它是什么？老鼠？什么样的老鼠能造成这种力度的撞击和刮擦？而且，老鼠会那样有节奏地敲击吗？会有那种……仿佛带着恶意的“回应”吗？
更重要的是，那录音里的声音怎么解释？
她关掉手电，光束消失，黑暗重新吞没缺口。但那几道新鲜的刮痕，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墙里的“它”，不仅存在，而且具有相当的“力量”，并且……可能具有某种程度的“意识”或“意图”。
这结论比单纯的鬼怪更加骇人。因为它意味着一种具体的、物理性的威胁，被困在混凝土里，与她一墙之隔，并且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甚至可能……对她抱有敌意。
她该怎么办？用钢钎撬开那个补丁？后面会不会是空腔？空腔里会有什么？撬开的瞬间，会面对什么？
未知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看着手边的钢钎和防狼喷雾，又看了看那个沉默的黑暗缺口。这些东西，对付墙里未知的“它”，真的有用吗？
也许，她应该离开。立刻，马上。去酒店，或者任何地方，离开这间屋子，这栋楼。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逃离危险，是人类的本能。
但她刚挪动脚步，又停住了。
离开，然后呢？问题不会消失。墙里的东西还在。陈默依旧失联。物业的谎言还在。她留下的这个被砸开的缺口呢？她走了，那东西会不会……出来？进入她的房间？甚至……通过某种方式，去到别的地方？
而且，一种更深层的不甘和执拗攥住了她。她已经被卷入这个漩涡，看到了痕迹，听到了声音，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恶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逃走，像只受惊的老鼠，她做不到。她需要答案。需要知道那墙里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陈默的下落，需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重新在卧室门口坐下，背靠着门框。左手握着强光手电，右手攥紧了那把沉重的钢钎。防狼喷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羊角锤也放在旁边。
她决定守在这里。守着这个缺口。
她倒要看看，那东西接下来会做什么。
时间在僵持中缓慢流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周晚的神经绷紧到极致，眼睛因为长时间瞪视而干涩刺痛。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耳朵捕捉着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空调出风口的咝咝声，远处夜车的呜咽，甚至自己肠胃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咕噜声。
墙壁缺口后面，始终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狂暴的回应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折磨人。它像一根不断收紧的弦，勒着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就在周晚的意志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而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
嗒。
一声轻响。
不是从墙壁缺口传来。而是……从天花板。
周晚猛地抬头。
嗒。
又是一声。很轻，像小石子落在硬地上。声音的位置，在卧室中央偏左一点，远离墙壁缺口。
她的心提了起来。它转移位置了？回到天花板了？
紧接着——
笃。
熟悉的敲击声。从天花板传来。但这次的敲击，听起来……有些不同。没有那么干脆，带着一点拖沓的尾音，甚至有点……虚弱？
笃……笃……
敲了两下，间隔拉得很长。
然后，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粗糙表面缓慢地摩擦、移动。声音从天顶的某一点，非常缓慢地，向着墙壁的方向……挪动。
周晚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听出来了。那东西，在爬。在天花板上面，或者夹层里，向着她这面墙，向着这个被砸开的缺口，在爬！
它想过来！
她想站起来，想冲过去用什么东西堵住缺口，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只有握着钢钎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窸窣声停了。似乎已经到了天花板与墙壁交界的那条阴角线附近。
然后，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突然！
“嘶啦——！！！”
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刮擦声，猛地从墙壁缺口正上方、天花板与墙壁接缝的内部爆发出来！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清晰无比的、指甲或者锐器在拼命抓挠石膏板和水泥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她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躁、暴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它想下来！它想通过这条接缝，进入墙壁，或者……进入她的房间！
刮擦声持续了十几秒，毫无规律，狂暴至极。甚至能听到石膏碎裂的细微“噼啪”声。
周晚仰着头，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存在，被禁锢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正用尽一切力量，抓挠撕扯着阻隔它与外界的屏障，而屏障的另一面，就是她。
“砰！”
一声闷响，像是那东西用身体重重撞在了夹层的内壁上。刮擦声戛然而止。
一切又静了下来。
只有灰尘，从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处，簌簌飘落。
周晚僵硬地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酸痛。刚才那阵狂暴的抓挠和撞击，耗尽了那东西的气力？还是它暂时放弃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它想出来。非常想。
而且，它知道哪里是“薄弱点”——她砸开的这个缺口，以及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
她必须加固这里。立刻。
恐惧催生了行动力。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摔倒。她踉跄着冲进客厅，在杂物间翻找。找到了一卷宽胶带，一大块不知何时剩下的厚塑料布，还有几个装修时剩下的、沉甸甸的瓷砖样品。
她回到卧室门口，眼睛紧盯着墙壁缺口和天花板接缝。先用塑料布尽可能严实地蒙住变形的缺口，用宽胶带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缠紧、粘牢在墙上。然后，她搬来沉重的瓷砖，一块块垒起来，抵在被塑料布封住的缺口前面，构成一个简易的障碍。
对于天花板那条接缝，她暂时没有办法。只能警惕。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汗流浃背，几乎虚脱。但看着被封堵起来的缺口和垒起的障碍，心里多少有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不堪一击。
她重新坐回门边，背靠着门框，钢钎横在膝上。强光手电开着，放在地上，光束斜向上照着被封堵的缺口和上方的天花板接缝。
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她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哨兵，守着与黑暗深渊相连的唯一通道，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再次发起的冲击。
夜，深不见底。
墙内，或者天花板之上，那东西也陷入了沉默。
但周晚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并未消失。
它就在那里。在屏障的另一边。
等待着她松懈。
或者，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尝试。
墙壁缺口后面是浓稠的黑暗，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那黑暗本身仿佛有了重量，有了质感，带着刚才那声暴怒撞击和疯狂刮擦的余韵，沉沉地压在周晚的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她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抵着床沿，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虎口撕裂般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她刚才那用尽全力的一击是真实的。变形的金属盖板歪斜地挂在洞口，边缘锋利的金属茬子狰狞地刺向空气，像一个被暴力撕开的伤口。
汗水浸透了她的睡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墙壁缺口里飘出的那股陈腐、铁锈般的气味。那气味似乎更浓了，还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生物体受惊或受伤后分泌的腥气？
她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缺口。刚才，就在锤子砸中的瞬间，墙壁深处传来的沉重撞击和尖锐刮擦，绝对不是幻觉。那不是建筑结构正常的声音。那是……回应。一种带着明确情绪的、暴烈的回应。
墙里的东西，被激怒了。或者，被她伤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抽搐。恐惧的深处，竟泛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快意。至少，它并非无形无质，并非不可触及。
可接下来呢？
它会不会……出来？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羊角锤。锤柄上沾着她掌心的冷汗，滑腻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壁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卧室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过分的寂静中显得无比响亮。顶灯惨白的光照着这片狼藉——破碎的报纸，变形的盖板，地上散落的墙灰，还有她狼狈地坐在地上，握着凶器般的锤子。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等待下一次未知的袭击，或者……别的什么。
报警？说什么？说墙里有东西？有不明生物在敲击和抓挠？物业已经证明楼上“空无一人”，警察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会为一个“疑似闹鬼”或者“疑神疑鬼”的住户大动干戈，凿开墙体检查吗？尤其是在她刚刚暴力破坏了室内结构之后。他们更可能认为她精神失常。
找陈默？他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种失联此刻显得更加不祥。他是否知道这栋楼、这个房间的秘密？他的出差，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深想。
那么，只剩下她自己。
她慢慢地、极其谨慎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墙壁缺口。她侧耳倾听，除了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她开始缓慢地、绕着圈地移动，始终正面朝向那个缺口，背对着空旷的客厅方向。她需要工具，更有效的工具，来探查，或者……防御。
工具箱还在客厅。她一点一点挪过去，眼睛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墙壁缺口、天花板，以及房间的其他角落。短短几步路，走得如同穿越雷区。
拿到工具箱，她退回到卧室门口，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卧室内部和客厅的一部分。她放下羊角锤，从工具箱里翻找。一把更长的、用来撬东西的钢钎，一把强光手电筒（陈默以前夜钓用的），一捆尼龙绳，还有……一小罐防狼喷雾。她把这些东西摆在脚边。
然后，她拿起强光手电，拧亮。一道凝聚的、刺眼的白光射出，瞬间驱散了卧室门口的一片昏暗。她将光束，稳稳地投向墙壁上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光柱刺入黑暗，首先照亮了洞口边缘扭曲的金属和崩裂的水泥茬口。光束向内推进，照亮了检修口内部粗糙的水泥内壁，厚厚的灰尘，还有那些可疑的暗色污渍。光束一直抵到最深处，那面封死的墙壁。
一切看起来和她白天看到的没什么不同。除了那块巴掌大小的、后来填补的痕迹，在强光下显得更加突兀。填补材料的颜色比周围浅，质地松散，边缘粗糙。
但是，等等。
周晚将光束聚焦在那块“补丁”上。白天看时，只觉得粗糙。现在在强光下，她注意到，那补丁的表面……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凹凸痕迹。不像抹平水泥时留下的普通刮痕，倒像是……某种抓挠留下的浅痕？非常浅，若非强光直射且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而且，补丁边缘与旧墙面的接缝处，有几道非常新的、颜色更深的擦痕！像是最近才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用力刮擦过！
她的呼吸屏住了。最近！就在她开始听到敲击声，甚至就在昨晚、刚才？
她移动光束，仔细检查洞口内壁的其他地方。在靠近底部，她白天看到那些暗红褐色污渍的下方，水泥墙面上，也有几道类似的、新鲜的刮擦痕迹！痕迹很细，但很深，甚至崩掉了少许水泥碎屑。
这些痕迹，与她刚才听到的那阵疯狂刮擦声，在时间上完美吻合。
证据。物理证据。证明墙内确实有“东西”在活动，并且试图出来，或者至少，在对外界刺激做出剧烈的物理反应。
可它是什么？老鼠？什么样的老鼠能造成这种力度的撞击和刮擦？而且，老鼠会那样有节奏地敲击吗？会有那种……仿佛带着恶意的“回应”吗？
更重要的是，那录音里的声音怎么解释？
她关掉手电，光束消失，黑暗重新吞没缺口。但那几道新鲜的刮痕，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墙里的“它”，不仅存在，而且具有相当的“力量”，并且……可能具有某种程度的“意识”或“意图”。
这结论比单纯的鬼怪更加骇人。因为它意味着一种具体的、物理性的威胁，被困在混凝土里，与她一墙之隔，并且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甚至可能……对她抱有敌意。
她该怎么办？用钢钎撬开那个补丁？后面会不会是空腔？空腔里会有什么？撬开的瞬间，会面对什么？
未知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看着手边的钢钎和防狼喷雾，又看了看那个沉默的黑暗缺口。这些东西，对付墙里未知的“它”，真的有用吗？
也许，她应该离开。立刻，马上。去酒店，或者任何地方，离开这间屋子，这栋楼。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逃离危险，是人类的本能。
但她刚挪动脚步，又停住了。
离开，然后呢？问题不会消失。墙里的东西还在。陈默依旧失联。物业的谎言还在。她留下的这个被砸开的缺口呢？她走了，那东西会不会……出来？进入她的房间？甚至……通过某种方式，去到别的地方？
而且，一种更深层的不甘和执拗攥住了她。她已经被卷入这个漩涡，看到了痕迹，听到了声音，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恶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逃走，像只受惊的老鼠，她做不到。她需要答案。需要知道那墙里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陈默的下落，需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重新在卧室门口坐下，背靠着门框。左手握着强光手电，右手攥紧了那把沉重的钢钎。防狼喷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羊角锤也放在旁边。
她决定守在这里。守着这个缺口。
她倒要看看，那东西接下来会做什么。
时间在僵持中缓慢流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周晚的神经绷紧到极致，眼睛因为长时间瞪视而干涩刺痛。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耳朵捕捉着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空调出风口的咝咝声，远处夜车的呜咽，甚至自己肠胃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咕噜声。
墙壁缺口后面，始终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狂暴的回应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折磨人。它像一根不断收紧的弦，勒着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就在周晚的意志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而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
嗒。
一声轻响。
不是从墙壁缺口传来。而是……从天花板。
周晚猛地抬头。
嗒。
又是一声。很轻，像小石子落在硬地上。声音的位置，在卧室中央偏左一点，远离墙壁缺口。
她的心提了起来。它转移位置了？回到天花板了？
紧接着——
笃。
熟悉的敲击声。从天花板传来。但这次的敲击，听起来……有些不同。没有那么干脆，带着一点拖沓的尾音，甚至有点……虚弱？
笃……笃……
敲了两下，间隔拉得很长。
然后，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粗糙表面缓慢地摩擦、移动。声音从天顶的某一点，非常缓慢地，向着墙壁的方向……挪动。
周晚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听出来了。那东西，在爬。在天花板上面，或者夹层里，向着她这面墙，向着这个被砸开的缺口，在爬！
它想过来！
她想站起来，想冲过去用什么东西堵住缺口，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只有握着钢钎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窸窣声停了。似乎已经到了天花板与墙壁交界的那条阴角线附近。
然后，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突然！
“嘶啦——！！！”
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刮擦声，猛地从墙壁缺口正上方、天花板与墙壁接缝的内部爆发出来！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清晰无比的、指甲或者锐器在拼命抓挠石膏板和水泥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她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躁、暴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它想下来！它想通过这条接缝，进入墙壁，或者……进入她的房间！
刮擦声持续了十几秒，毫无规律，狂暴至极。甚至能听到石膏碎裂的细微“噼啪”声。
周晚仰着头，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存在，被禁锢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正用尽一切力量，抓挠撕扯着阻隔它与外界的屏障，而屏障的另一面，就是她。
“砰！”
一声闷响，像是那东西用身体重重撞在了夹层的内壁上。刮擦声戛然而止。
一切又静了下来。
只有灰尘，从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处，簌簌飘落。
周晚僵硬地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酸痛。刚才那阵狂暴的抓挠和撞击，耗尽了那东西的气力？还是它暂时放弃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它想出来。非常想。
而且，它知道哪里是“薄弱点”——她砸开的这个缺口，以及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
她必须加固这里。立刻。
恐惧催生了行动力。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摔倒。她踉跄着冲进客厅，在杂物间翻找。找到了一卷宽胶带，一大块不知何时剩下的厚塑料布，还有几个装修时剩下的、沉甸甸的瓷砖样品。
她回到卧室门口，眼睛紧盯着墙壁缺口和天花板接缝。先用塑料布尽可能严实地蒙住变形的缺口，用宽胶带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缠紧、粘牢在墙上。然后，她搬来沉重的瓷砖，一块块垒起来，抵在被塑料布封住的缺口前面，构成一个简易的障碍。
对于天花板那条接缝，她暂时没有办法。只能警惕。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汗流浃背，几乎虚脱。但看着被封堵起来的缺口和垒起的障碍，心里多少有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不堪一击。
她重新坐回门边，背靠着门框，钢钎横在膝上。强光手电开着，放在地上，光束斜向上照着被封堵的缺口和上方的天花板接缝。
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她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哨兵，守着与黑暗深渊相连的唯一通道，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再次发起的冲击。
夜，深不见底。
墙内，或者天花板之上，那东西也陷入了沉默。
但周晚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并未消失。
它就在那里。在屏障的另一边。
等待着她松懈。
或者，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