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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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机甲，你说这只是技校军训？
王胖子知道我第二天要面试，连夜给我发来了一份《面经大全.zip》。解压出来八十个文档，从“自我介绍黄金三分钟”到“如何优雅地编造离职理由”，应有尽有。我翻了十分钟，感觉大脑在燃烧，最后打开了一个叫“面试穿搭指南”的pdF，里面用三号加粗字体写着：穿深色，不要穿白色，因为你紧张的时候腋下会出汗。
我看了看我的衣柜。深色衬衫——一件，领口泛黄。深色西装——零。深色t恤——十二件，都有猫毛。
算了，本色出演。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八点半就到了面试地点。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第七层，电梯还坏了一部，剩下那部咣当咣当响，像在唱摇滚。我顺着走廊摸到公司门口，前台坐着一个戴着巨大黑框眼镜的实习生，正在用舌头舔一根棒棒糖，舔得很认真。
“你好，我来面试。”
她抬头，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哦，你填一下表格，然后去会议室等着。”
我填了十五分钟。表格内容涵盖了从我的幼儿园班主任姓名到我妈手机号的所有隐私。填到最后一行，上面写着：“请简述你的核心竞争力（不超过100字）。”
我想了想，写：“我能吃辣，能熬夜，能连续听领导画饼两小时不翻白眼。”
然后我拿着表去了会议室。进去之后愣了一下。里面坐了七个人，加上我八个。全是面试同一岗位的。我扫了一圈，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气场，尤其是一个穿深蓝西装打暗红领带的男的，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劣质零件。
人事经理终于来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试卷。她把试卷分发下来，每份足足五页。
“大家好，今天是运营专员岗位的笔试环节。时间九十分钟，满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及格者进入面试。”
我翻开试卷，第一题就把我看傻了。
“请用三种不同的方式描述你昨天中午吃的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蓝西装男已经在刷刷刷写了，笔尖划纸的声音听着就自信。我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托着下巴做思考状，神态像在解微积分。我低头重新看题，又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理解错。
“方式一：盖浇饭。方式二：碳水炸弹配地沟油。方式三：我妈的思念（虽然是我自己做的）。”
写完这道题，我觉得自己已经赢了。直到我翻到第二题。
“请计算：公司目前日活用户数为12,847人，月增长率为3.2%，请估算365天后的日活用户数。要求列出计算过程。附加分：用一句诗句表达你对这个数字的感受。”
我握着笔，沉默了三十秒，然后写：“12,847x(1.032)^365≈……很多。诗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觉得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第三题：“请为一只会说话的猫设计一份短视频账号运营方案，目标粉丝数100万。预算：零元。”
我乐了。这题我会啊。我家那只傻猫就是现成的素材。于是我写了三页纸，从“猫喊你起床”系列到“猫骂你废物”系列，从表情包到周边产品，连直播带货猫罐头都计划好了。写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回家把我猫架上镜头。
第四题：“请分析本公司产品的优劣势（产品资料见附件一）。”
我翻到附件一，上面写着：“产品描述：本公司核心产品为一款智能养生水杯，内置AI芯片，可根据用户体温自动调节水温，并在水凉时提醒用户喝水。”
我继续往下看：“目前App评分：2.3星。差评top3：‘水杯半夜突然加热烫了我屁股’、‘语音提醒太大声吓哭了我的狗’、‘充电口插不进原装线’。”
我深吸一口气。
“优势：理念新颖，符合养生趋势。劣势：他妈的半夜会烫人屁股。”
我还想继续写，但监考的人事经理走过来了，在我旁边站了两秒钟，看了看我的试卷，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但我敢打赌她嘴角抽了一下。
之后的题目越看越离谱。有一道题是：“如果公司是一条船，你是船上哪个部件？请说明理由。”我写的是“船锚，因为我一上班船就停”。另一道题是：“请用两个真实事例证明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我写了一个帮同事改ppt改到凌晨三点的故事，又写了一个下雨天保护公司外卖不被淋湿的故事——第二个故事是编的，但编得很真诚。
九十分钟到了。我交卷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写得太快手腕抽筋。
下午两点，通知出来了。人事经理在面试群里发了个表格，上面八个人的名字，七个人后面写着“通过”，就我后面写了“未通过（笔试成绩：43分）”。
我盯着那个“43”看了足足十秒。
及格线六十。我考了四十三。差十七分。说白了就是……挺烂的。
蓝西装男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让我想起了我二姨。他冲我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辛苦了但你是废物”，然后昂首挺胸走了。
我最后一个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人事经理出来了，手里端着杯咖啡，看了我一眼。“你是那个……写猫运营方案的吧？”
“是。”
“那个方案写得挺好的，”她说，“但前面的题错太多了。尤其是第二题，正确答案应该是两百多万，你只写了个‘很多’。另外那句诗……说实话我没看懂。”
“梨花那个？”
“对。跟用户增长有什么关系？”
“我瞎写的。”
她笑了笑：“下次面试，记得把数学练练。运营要跟数据打交道。”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电梯还在咣当咣当响，我站在里面，看着楼层数字从七跳到一，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秤砣。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掏出手机，给王胖子发了条消息：“没过。”
王胖子秒回：“笔试？”
“嗯。43分。”
“多少及格？”
“六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王胖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惊：“43？你自己估了多少？”
“我估……大概能有七十。”
“你估七十，实际四十三。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傻？”
“说明你这辈子别做预算岗。”
我笑了，但笑得有点苦。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那栋破旧的写字楼。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名字挺大，窗户挺小，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走了大约三百米，我路过一家沙县小吃。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我犹豫了三秒，拐进去，要了碗飘香拌面。
等面的间隙，我又翻开手机。面试群里，人事经理发了一条通知：“恭喜通过笔试的七位候选人，面试安排在本周三，请准时参加。未通过的朋友不要气馁，祝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我锁了屏，把脸埋进手臂里。拌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娘拍了拍桌子：“小伙子，面好了，趁热吃。”
我抬头，看见面里加了个卤蛋。
“我没点蛋。”我说。
“送的，”老板娘笑呵呵的，“看你脸色不太好，多吃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谢谢。夹起那个卤蛋，咬了一口，咸香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行吧。一个卤蛋的善意，足够撑着我走出沙县小吃，走进下一场面试。
虽然我知道明天可能还是会被刷。
但好歹今天吃饱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招聘App，往下滑了滑。新的岗位推送弹出来：“xx科技有限公司诚聘运营专员，五险一金，双休，薪资面议。”
又是科技公司。
我看了三秒，点了个“投递简历”。
——连猫都能当网红，我怕什么。
我看了看我的衣柜。深色衬衫——一件，领口泛黄。深色西装——零。深色t恤——十二件，都有猫毛。
算了，本色出演。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八点半就到了面试地点。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第七层，电梯还坏了一部，剩下那部咣当咣当响，像在唱摇滚。我顺着走廊摸到公司门口，前台坐着一个戴着巨大黑框眼镜的实习生，正在用舌头舔一根棒棒糖，舔得很认真。
“你好，我来面试。”
她抬头，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哦，你填一下表格，然后去会议室等着。”
我填了十五分钟。表格内容涵盖了从我的幼儿园班主任姓名到我妈手机号的所有隐私。填到最后一行，上面写着：“请简述你的核心竞争力（不超过100字）。”
我想了想，写：“我能吃辣，能熬夜，能连续听领导画饼两小时不翻白眼。”
然后我拿着表去了会议室。进去之后愣了一下。里面坐了七个人，加上我八个。全是面试同一岗位的。我扫了一圈，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气场，尤其是一个穿深蓝西装打暗红领带的男的，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劣质零件。
人事经理终于来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试卷。她把试卷分发下来，每份足足五页。
“大家好，今天是运营专员岗位的笔试环节。时间九十分钟，满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及格者进入面试。”
我翻开试卷，第一题就把我看傻了。
“请用三种不同的方式描述你昨天中午吃的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蓝西装男已经在刷刷刷写了，笔尖划纸的声音听着就自信。我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托着下巴做思考状，神态像在解微积分。我低头重新看题，又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理解错。
“方式一：盖浇饭。方式二：碳水炸弹配地沟油。方式三：我妈的思念（虽然是我自己做的）。”
写完这道题，我觉得自己已经赢了。直到我翻到第二题。
“请计算：公司目前日活用户数为12,847人，月增长率为3.2%，请估算365天后的日活用户数。要求列出计算过程。附加分：用一句诗句表达你对这个数字的感受。”
我握着笔，沉默了三十秒，然后写：“12,847x(1.032)^365≈……很多。诗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觉得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第三题：“请为一只会说话的猫设计一份短视频账号运营方案，目标粉丝数100万。预算：零元。”
我乐了。这题我会啊。我家那只傻猫就是现成的素材。于是我写了三页纸，从“猫喊你起床”系列到“猫骂你废物”系列，从表情包到周边产品，连直播带货猫罐头都计划好了。写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回家把我猫架上镜头。
第四题：“请分析本公司产品的优劣势（产品资料见附件一）。”
我翻到附件一，上面写着：“产品描述：本公司核心产品为一款智能养生水杯，内置AI芯片，可根据用户体温自动调节水温，并在水凉时提醒用户喝水。”
我继续往下看：“目前App评分：2.3星。差评top3：‘水杯半夜突然加热烫了我屁股’、‘语音提醒太大声吓哭了我的狗’、‘充电口插不进原装线’。”
我深吸一口气。
“优势：理念新颖，符合养生趋势。劣势：他妈的半夜会烫人屁股。”
我还想继续写，但监考的人事经理走过来了，在我旁边站了两秒钟，看了看我的试卷，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但我敢打赌她嘴角抽了一下。
之后的题目越看越离谱。有一道题是：“如果公司是一条船，你是船上哪个部件？请说明理由。”我写的是“船锚，因为我一上班船就停”。另一道题是：“请用两个真实事例证明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我写了一个帮同事改ppt改到凌晨三点的故事，又写了一个下雨天保护公司外卖不被淋湿的故事——第二个故事是编的，但编得很真诚。
九十分钟到了。我交卷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写得太快手腕抽筋。
下午两点，通知出来了。人事经理在面试群里发了个表格，上面八个人的名字，七个人后面写着“通过”，就我后面写了“未通过（笔试成绩：43分）”。
我盯着那个“43”看了足足十秒。
及格线六十。我考了四十三。差十七分。说白了就是……挺烂的。
蓝西装男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让我想起了我二姨。他冲我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辛苦了但你是废物”，然后昂首挺胸走了。
我最后一个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人事经理出来了，手里端着杯咖啡，看了我一眼。“你是那个……写猫运营方案的吧？”
“是。”
“那个方案写得挺好的，”她说，“但前面的题错太多了。尤其是第二题，正确答案应该是两百多万，你只写了个‘很多’。另外那句诗……说实话我没看懂。”
“梨花那个？”
“对。跟用户增长有什么关系？”
“我瞎写的。”
她笑了笑：“下次面试，记得把数学练练。运营要跟数据打交道。”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电梯还在咣当咣当响，我站在里面，看着楼层数字从七跳到一，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秤砣。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掏出手机，给王胖子发了条消息：“没过。”
王胖子秒回：“笔试？”
“嗯。43分。”
“多少及格？”
“六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王胖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惊：“43？你自己估了多少？”
“我估……大概能有七十。”
“你估七十，实际四十三。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傻？”
“说明你这辈子别做预算岗。”
我笑了，但笑得有点苦。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那栋破旧的写字楼。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名字挺大，窗户挺小，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走了大约三百米，我路过一家沙县小吃。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我犹豫了三秒，拐进去，要了碗飘香拌面。
等面的间隙，我又翻开手机。面试群里，人事经理发了一条通知：“恭喜通过笔试的七位候选人，面试安排在本周三，请准时参加。未通过的朋友不要气馁，祝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我锁了屏，把脸埋进手臂里。拌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娘拍了拍桌子：“小伙子，面好了，趁热吃。”
我抬头，看见面里加了个卤蛋。
“我没点蛋。”我说。
“送的，”老板娘笑呵呵的，“看你脸色不太好，多吃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谢谢。夹起那个卤蛋，咬了一口，咸香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行吧。一个卤蛋的善意，足够撑着我走出沙县小吃，走进下一场面试。
虽然我知道明天可能还是会被刷。
但好歹今天吃饱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招聘App，往下滑了滑。新的岗位推送弹出来：“xx科技有限公司诚聘运营专员，五险一金，双休，薪资面议。”
又是科技公司。
我看了三秒，点了个“投递简历”。
——连猫都能当网红，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