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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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机甲，你说这只是技校军训？
备考的日子像一锅慢炖的粥，表面平静，底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给自己定了死规矩：每天七点起，学到十一点半；中午午休四十分钟，下午一点继续到六点；晚饭后复盘错题，十点收工，刷半小时手机，十一点睡觉。雷打不动。连猫都开始按我作息走了，早上七点准时跳上床用爪子拍我脸——不是叫我起床，是因为我起床它才有早饭吃。
我的客厅变成了一间小型作战指挥室。茶几上摊着五本行测教材，沙发扶手上挂着两张思维导图——一张是“申论万能模板”，另一张是我自己画的“概率蒙题图谱”。冰箱门上贴满了便签，全是记不住的公式和成语。每天早上开冰箱拿牛奶的时候，我就顺便背一遍：“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词儿用在大作文结尾。”“A除以b的增长率等于……我靠牛奶过期了。”
美团记录显示，过去二十天我点了四十七次同一家盖饭店。老板娘已经认识我了，送餐时候会在袋子里塞个手写小纸条：“小伙子加油，考上了记得来店里吃顿好的，姨给你加俩蛋。”我把那些纸条全攒着，贴在墙上当护身符。
我妈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一开始一天一个，后来一天俩，再后来干脆变成了早中晚三餐提醒。她听说复习费脑，专门列了一张“备考营养清单”微信发给我，内容包括每天一个鸡蛋、每顿必须有绿叶菜、每周至少吃两次鱼、不能喝碳酸饮料会影响脑神经云云。我给她拍了张照片，拍的是茶几上的泡面桶和旁边一罐红牛。我妈回复了一串六个感叹号，然后当天下午就给我寄了一箱真空包装的酱牛肉，附带一张纸条：“儿，别省，妈养得起你。”
我爸则悄无声息得多。有天我查支付宝余额，发现多了五千块。转账备注写着三个字：“买书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别告诉你妈，我私房钱。”
我盯着那条备注看了很久，最后把截图存进了收藏夹。
复习到第二周的时候，我做了第二次模考。行测七十一分，申论自己估摸着写了篇作文让AI打分，打了六十八。我心里算了算，总分一百三十九，按去年的分数线勉强擦边。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第三周，第三次模考。行测七十六，申论七十二。我高兴得搂着猫在客厅转了三圈，猫被转晕了，下来之后走路直打晃，但我不在乎。
与此同时，我的家族群开始热闹了。
起因是我二姨。有天中午，我妈给我发了条微信：“你二姨在群里发了个东西，你看看就行，别往心里去。”我点开家族群，看见二姨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赫然写着：《考公成功率不足3%的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往下翻了一眼。文章里列了一堆数据，什么“每年报考人数破百万、录取率低至百分之二点几”“多少名校研究生都在抢基层岗位”“非应届生上岸概率逐年降低”……看得人心惊肉跳。文末还给了一个结论：“考公不是不行，但要量力而行。与其花一年时间赌那3%的概率，不如踏实找份工作积累经验。”
下面我二姨的留言是：“@陈默 考上考不上没关系，别有压力，二姨这里保安的岗位还给你留着呢。”
然后是一串亲戚的回复：“哎呀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默子加油”“保安也挺好的稳定”。连我表姐都冒了个泡，发了个微笑表情——那个微笑表情在我解读里等于“呵呵”。
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想了三分钟要怎么回。我妈大概猜到我要回怼，先我一步发了条语音：“陈默复习着呢，手机在我这儿，有事跟我说。”直接把锅背了。
我爸紧接着发了条文字：“我相信我儿子。考得上就上，考不上也没啥，年轻怕什么。”
群里安静了。连二姨都没再接话。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转头看了看墙上贴的那些外卖小纸条——“姨给你加俩蛋”。然后我翻开错题本，又补了三十道资料分析。
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紧张，是咖啡喝多了。躺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公式和成语在打架。“长风破浪”追着“同比增长率”，“综合分析”在角落瑟瑟发抖。猫大概嫌我翻身吵，干脆跳下床去沙发睡了。我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一千三百只羊的时候，终于困了。
睡之前我看了眼手机，我妈晚上十一点发了一条：“别紧张，妈炖好排骨等你考完回来吃。”我爸在下面回了个大拇指。
我没回。但心里暖呼呼的。
考试那天早上，我吃了两个鸡蛋、一根油条——我迷信，觉得“100分”谐音。虽然实际上鸡蛋加油条的组合只代表了我“从零开始滚蛋”的悲惨命运，但我选择忽略这个事实。
考点在一所中学，门口乌压压全是人，像早高峰的地铁站。有人捧书默念，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对着手机背时政，还有人蹲在花坛边上吃包子，嘴里念叨着“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同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画面特别魔幻。我揣着准考证和身份证混进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滴水掉进了海里。
进场铃响的那一刻，所有人往里涌。我被人流裹着往前挪，左脸贴着一个人的后脑勺，右胳膊肘卡着另一个人的书包带。好不容易挤进了考场，找到座位坐下，后背已经汗湿了。
发卷，填信息，铃声再响——开始。
行测的第一部分常识判断。我翻到第一题，题目是：“‘床前明月光’中‘床’指的是什么？”我差点笑出声。答案是“井栏”，我复习的时候看到过。第二题、第三题……一路做下去，居然大部分都见过。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像是满脑子塞了一个月的知识终于有了出口，噼里啪啦往外倒。
数量关系还是有几道卡壳的。但我学会了策略——先跳过去做资料分析和判断推理，最后再回头啃硬骨头。最后一刻钟的时候，我剩了八道数量题没做，全蒙了c。
收卷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答题卡上涂得满满当当，像一幅后现代主义画作。监考老师收走我卷子的时候冲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把它理解为“你行了”。
下午的申论我发挥得平平无奇。大作文题目是“基层治理中的温度与力度”，我琢磨了十分钟，最后用了复习时候背的那个模板开头——“社会治理如同一盘棋局……”然后写了我住的街道办整顿占道经营摊贩但又给摊贩安排免费摊位的例子。结尾抄了“长风破浪会有时”，虽然跟主题关系不大，但反正是个能用的句子。
交卷的时候五点整。我走出教学楼，夕阳挂在天上，黄澄澄的，像一个巨大的卤蛋。
考场门口人潮汹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我旁边一个男生在打电话：“妈，我可能又凉了，最后十道题全蒙的。”前面一个女生蹲在台阶上发朋友圈：“解放了！不管结果怎样我先吃三顿火锅！”
我掏出手机，看见我妈发来一条消息：“考完了吧？儿子辛苦了。排骨炖了一锅，等你回来。”
我鼻子一酸，打了三个字：“马上到。”
回老家的路上，我在出租车上睡着了。司机把我叫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家楼下那盏昏黄的灯，还有厨房窗户透出来的暖光。我妈的身影在窗前来回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我付了车钱，拎着包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开的那一刻，排骨的香气像一团温暖的雾，劈头盖脸扑过来。
“回来啦？”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我爸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书，但书都拿倒了。看见我进来，嘿嘿一笑：“儿子，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咋样？”
我脱了鞋，往餐桌前一坐。眼前是一锅冒着热气的排骨，旁边还摆着一条红烧鱼——我爸烤鱼失败之后痛定思痛改学的红烧，这次看上去至少是能吃的颜色。
我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那种熟悉的味道让我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感觉，”我含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我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我给自己定了死规矩：每天七点起，学到十一点半；中午午休四十分钟，下午一点继续到六点；晚饭后复盘错题，十点收工，刷半小时手机，十一点睡觉。雷打不动。连猫都开始按我作息走了，早上七点准时跳上床用爪子拍我脸——不是叫我起床，是因为我起床它才有早饭吃。
我的客厅变成了一间小型作战指挥室。茶几上摊着五本行测教材，沙发扶手上挂着两张思维导图——一张是“申论万能模板”，另一张是我自己画的“概率蒙题图谱”。冰箱门上贴满了便签，全是记不住的公式和成语。每天早上开冰箱拿牛奶的时候，我就顺便背一遍：“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词儿用在大作文结尾。”“A除以b的增长率等于……我靠牛奶过期了。”
美团记录显示，过去二十天我点了四十七次同一家盖饭店。老板娘已经认识我了，送餐时候会在袋子里塞个手写小纸条：“小伙子加油，考上了记得来店里吃顿好的，姨给你加俩蛋。”我把那些纸条全攒着，贴在墙上当护身符。
我妈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一开始一天一个，后来一天俩，再后来干脆变成了早中晚三餐提醒。她听说复习费脑，专门列了一张“备考营养清单”微信发给我，内容包括每天一个鸡蛋、每顿必须有绿叶菜、每周至少吃两次鱼、不能喝碳酸饮料会影响脑神经云云。我给她拍了张照片，拍的是茶几上的泡面桶和旁边一罐红牛。我妈回复了一串六个感叹号，然后当天下午就给我寄了一箱真空包装的酱牛肉，附带一张纸条：“儿，别省，妈养得起你。”
我爸则悄无声息得多。有天我查支付宝余额，发现多了五千块。转账备注写着三个字：“买书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别告诉你妈，我私房钱。”
我盯着那条备注看了很久，最后把截图存进了收藏夹。
复习到第二周的时候，我做了第二次模考。行测七十一分，申论自己估摸着写了篇作文让AI打分，打了六十八。我心里算了算，总分一百三十九，按去年的分数线勉强擦边。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第三周，第三次模考。行测七十六，申论七十二。我高兴得搂着猫在客厅转了三圈，猫被转晕了，下来之后走路直打晃，但我不在乎。
与此同时，我的家族群开始热闹了。
起因是我二姨。有天中午，我妈给我发了条微信：“你二姨在群里发了个东西，你看看就行，别往心里去。”我点开家族群，看见二姨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赫然写着：《考公成功率不足3%的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往下翻了一眼。文章里列了一堆数据，什么“每年报考人数破百万、录取率低至百分之二点几”“多少名校研究生都在抢基层岗位”“非应届生上岸概率逐年降低”……看得人心惊肉跳。文末还给了一个结论：“考公不是不行，但要量力而行。与其花一年时间赌那3%的概率，不如踏实找份工作积累经验。”
下面我二姨的留言是：“@陈默 考上考不上没关系，别有压力，二姨这里保安的岗位还给你留着呢。”
然后是一串亲戚的回复：“哎呀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默子加油”“保安也挺好的稳定”。连我表姐都冒了个泡，发了个微笑表情——那个微笑表情在我解读里等于“呵呵”。
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想了三分钟要怎么回。我妈大概猜到我要回怼，先我一步发了条语音：“陈默复习着呢，手机在我这儿，有事跟我说。”直接把锅背了。
我爸紧接着发了条文字：“我相信我儿子。考得上就上，考不上也没啥，年轻怕什么。”
群里安静了。连二姨都没再接话。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转头看了看墙上贴的那些外卖小纸条——“姨给你加俩蛋”。然后我翻开错题本，又补了三十道资料分析。
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紧张，是咖啡喝多了。躺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公式和成语在打架。“长风破浪”追着“同比增长率”，“综合分析”在角落瑟瑟发抖。猫大概嫌我翻身吵，干脆跳下床去沙发睡了。我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一千三百只羊的时候，终于困了。
睡之前我看了眼手机，我妈晚上十一点发了一条：“别紧张，妈炖好排骨等你考完回来吃。”我爸在下面回了个大拇指。
我没回。但心里暖呼呼的。
考试那天早上，我吃了两个鸡蛋、一根油条——我迷信，觉得“100分”谐音。虽然实际上鸡蛋加油条的组合只代表了我“从零开始滚蛋”的悲惨命运，但我选择忽略这个事实。
考点在一所中学，门口乌压压全是人，像早高峰的地铁站。有人捧书默念，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对着手机背时政，还有人蹲在花坛边上吃包子，嘴里念叨着“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同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画面特别魔幻。我揣着准考证和身份证混进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滴水掉进了海里。
进场铃响的那一刻，所有人往里涌。我被人流裹着往前挪，左脸贴着一个人的后脑勺，右胳膊肘卡着另一个人的书包带。好不容易挤进了考场，找到座位坐下，后背已经汗湿了。
发卷，填信息，铃声再响——开始。
行测的第一部分常识判断。我翻到第一题，题目是：“‘床前明月光’中‘床’指的是什么？”我差点笑出声。答案是“井栏”，我复习的时候看到过。第二题、第三题……一路做下去，居然大部分都见过。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像是满脑子塞了一个月的知识终于有了出口，噼里啪啦往外倒。
数量关系还是有几道卡壳的。但我学会了策略——先跳过去做资料分析和判断推理，最后再回头啃硬骨头。最后一刻钟的时候，我剩了八道数量题没做，全蒙了c。
收卷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答题卡上涂得满满当当，像一幅后现代主义画作。监考老师收走我卷子的时候冲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把它理解为“你行了”。
下午的申论我发挥得平平无奇。大作文题目是“基层治理中的温度与力度”，我琢磨了十分钟，最后用了复习时候背的那个模板开头——“社会治理如同一盘棋局……”然后写了我住的街道办整顿占道经营摊贩但又给摊贩安排免费摊位的例子。结尾抄了“长风破浪会有时”，虽然跟主题关系不大，但反正是个能用的句子。
交卷的时候五点整。我走出教学楼，夕阳挂在天上，黄澄澄的，像一个巨大的卤蛋。
考场门口人潮汹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我旁边一个男生在打电话：“妈，我可能又凉了，最后十道题全蒙的。”前面一个女生蹲在台阶上发朋友圈：“解放了！不管结果怎样我先吃三顿火锅！”
我掏出手机，看见我妈发来一条消息：“考完了吧？儿子辛苦了。排骨炖了一锅，等你回来。”
我鼻子一酸，打了三个字：“马上到。”
回老家的路上，我在出租车上睡着了。司机把我叫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家楼下那盏昏黄的灯，还有厨房窗户透出来的暖光。我妈的身影在窗前来回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我付了车钱，拎着包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开的那一刻，排骨的香气像一团温暖的雾，劈头盖脸扑过来。
“回来啦？”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我爸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书，但书都拿倒了。看见我进来，嘿嘿一笑：“儿子，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咋样？”
我脱了鞋，往餐桌前一坐。眼前是一锅冒着热气的排骨，旁边还摆着一条红烧鱼——我爸烤鱼失败之后痛定思痛改学的红烧，这次看上去至少是能吃的颜色。
我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那种熟悉的味道让我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感觉，”我含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我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