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226章 残酷的分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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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野战医院的路，比白天更难走。
天快黑了，后坡的泥被血和水踩得发黏，担架一趟趟从山路上过，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路边坐着不少包扎完的轻伤员，有人靠着石头睡过去了，有人捂着肚子咬牙，还有人抱着枪，明明脸白得跟纸一样，听见前头有动静，还是下意识想站起来。
林峰一路往里走，脚边时不时有染红的纱布和空药瓶。
溶洞口挂着厚厚的草帘，外头站着两个端枪警戒的战士，眼窝都陷下去了。看见林峰，两人立刻要敬礼。
林峰抬手压住。
“继续守。”
“是。”
他掀开草帘，弯腰进洞。
一股浓得发苦的药味和血腥味迎面扑过来。
洞里点着几盏马灯，光不亮，照得石壁发黄。地上铺满了门板、草垫和拆下来的木板，伤员一排一排躺着，几乎没有下脚地。有人在低低呻吟，有人已经喊不动了，只剩胸口一起一伏。更深处还有人在锯东西，那锯齿磨骨的声音又闷又涩，听得人牙根发紧。
几个医护兵端着脸盆和热水来回跑，脚步都快虚了。一个十几岁的卫生员手上全是血，正跪在地上给人压伤口，额头的汗往下掉，他连擦都顾不上。
“纱布呢？”
“没了，旧的煮过没有？”
“那边锅里还有一盆！”
“吗啡别乱用，先问苏医生！”
“这个先抬过去，他还有气！”
声音不大，却急，一声接一声，全挤在洞里。
林峰站了两息，才继续往里走。
他看见了铁罗汉。
铁罗汉躺在靠里的一块木板上，脸白得厉害，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左肩以下已经空了，只包着厚厚一层纱布，纱布边缘还在渗红。人昏着，眉头却一直拧着，像梦里都在打仗。
旁边一个老兵守着他，眼圈通红，见林峰过来，忙压低声音：“团长，苏医生说命捡回来了。”
林峰点头。
“醒了告诉我。”
“是。”
再往里，就是最忙的地方。
苏青蹲在一盏马灯旁，袖子挽得很高，半边脸都溅着血，手上还套着一双洗得发黄的橡皮手套。她面前摆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胸口中弹，呼吸已经很浅了，嘴唇发青。中间那个腹部炸开一道口子，肠子都裹在布里，眼睛睁着，疼得一直哼。右边那个年轻些，大腿动脉中弹，血被一条皮带死死勒住，整个人发抖，嘴里一遍遍喊着“别割”“别割”。
苏青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边仅剩的药瓶、纱布和那一小支吗啡，声音发哑，却很稳。
“胸口这个，放后面。”
旁边的医护兵一愣：“苏医生，他还在喘——”
“放后面。”苏青没抬头，“先给中间这个补液，右边准备截肢，吗啡留给右边。”
那医护兵嘴唇抖了抖，到底还是应了。
“是。”
左边那个伤员像是听懂了，眼睛一下睁大，手指抓着木板边缘，喉咙里挤出一声：“苏……医生……”
苏青手上停都没停，只说：“我知道。”
那伤员还想说话，可胸口一抽，血沫先从嘴里涌出来了。
林峰站在那儿，没出声。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死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重伤员。可看着苏青这样分，还是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不是因为她狠。
恰恰是因为不狠就不行。
苏青这时已经转向右边那个年轻战士：“听着，腿保不住。现在不锯，你也活不成。”
那战士眼泪一下出来了，抓着木板边拼命摇头：“苏医生，我还能走，我能走……你别锯，我求你别锯……”
“你先活下来。”苏青声音还是很稳，“活下来再说别的。”
“我不锯！我不锯！”那战士像被逼疯了，忽然挣起来，另一条腿乱蹬，把旁边药盘都蹬翻了，“我还要回去打鬼子！我不能没腿！不能没——”
他挣得太凶，勒伤口的皮带都快滑了。两个医护兵按不住，急得满头汗。
苏青抬手就要压，手刚伸过去，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先一步按住了那战士肩膀。
是林峰。
他没说安慰的话，只俯下身，双手稳稳按住人。
“别动。”
那战士本来已经疼疯了，眼前发花，只想挣开。可一抬头看见是林峰，整个人像让什么东西猛地定住了，喘得厉害，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流。
“团……团长……”
“嗯。”林峰按住他，声音很低，“先把命保住。”
那战士嘴唇哆嗦着，像还想说什么，可肩膀下那只手稳得很，稳得让他再也挣不动了。最后他只是死死咬住嘴里的木片，眼泪无声地往耳边淌。
苏青抬头看了林峰一眼。
只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转手拿起刀，声音又快又稳：“锯子。热水。布条。”
旁边人立刻递上去。
锯骨的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短，涩，刮得人耳根发麻。那战士浑身都在抖，喉咙里憋出来的闷吼一阵接一阵，可到底没再挣。
林峰按着他，直到那条废掉的腿被放进木盆里，直到伤口包扎好，直到那人因为失血和疼痛昏过去，手下的力道才慢慢松开。
苏青把手里的刀往盘子里一丢，发出“当”的一声。
她手在抖。
抖得不明显，可林峰看见了。
旁边的医护兵赶紧递来一块布，她擦了擦手上的血，又转头去看下一个。可刚迈半步，她身子晃了一下。
林峰伸手扶住她胳膊。
“歇两口。”
“歇不了。”苏青声音很轻，像嗓子已经磨破了，“后头还有十几个。”
她想把手抽出来，试了下，没抽动，便抬头看他。
马灯的光很暗，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眼下那片发青，也能看见睫毛上沾着的一点血。这个平时说话不软不硬、拿枪也稳的女人，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是被血和疲惫浸透了。
她看了林峰几秒，忽然低声问：“白石滩完了？”
“完了。”
“黑川呢？”
“活捉了。”
苏青点了点头，没再问。像是这答案她早就知道，也像是知道了就够了。
她转身又去看另一副担架。
这次是两个都重。
一个腹部中弹，已经发臭了。一个背后中弹，呼吸越来越弱。旁边站着的卫生员手里攥着最后半支吗啡，眼里全是茫然。
“给谁？”
苏青看着那两个人，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她指了指还能睁眼、脉象也更稳些的那个：“给他。”
“那另一个——”
“止血，清创，别浪费药。”
“是。”
那个腹部中弹的伤员显然听明白了，手一下抓住了苏青的袖子。
“苏医生……救我……我还能撑……”
苏青低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知道你想活。”
她的声音不高，也不软。
“可药得留给能活下来的。”
那伤员盯着她，眼里慢慢有了泪，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却没骂，也没闹，只是把头偏了过去，肩膀轻轻发抖。
旁边的小卫生员眼睛一下红了，忙低下头去，假装在找东西。
林峰站在边上，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轻。
过了好一阵，苏青才直起腰。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想把眼前那阵发黑压下去。可手刚放下，指尖就碰到自己脸上的血，她愣了一下，随手拿袖口擦了，结果把半边脸抹得更花。
林峰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把额前一缕黏住的碎发拨开。
苏青动作顿了顿。
洞里还是乱，还是吵，还是一副忙到喘不过气的样子。可这一瞬，两人谁都没动。
片刻后，苏青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口撑了很久的劲先卸下来一点。
“铁罗汉那边，保住了。”她低声说，“胳膊没了，人还在。”
“好。”
“白石滩送回来的，重伤比我想的还多。”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药再断两天，我就只能拿盐水和刀撑着了。”
林峰嗯了一声。
他没说“会有办法”，也没说“再坚持一下”这种轻飘飘的话。只是抬手，把她那只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苏青的手很冷。
冷得不像刚从一堆热血里伸出来的。
她靠了过来，额头轻轻抵在林峰肩上，整个人像忽然失了那口一直绷着的力。可也只是靠了一下，没更久。她知道外头还有多少人等着她，林峰也知道。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洞外隐约还有担架队的脚步声，洞里还有伤员的呻吟，还有水盆碰撞的轻响，还有马灯火苗偶尔跳一下的细声。
就在这满地血和药味里，他们靠着站了片刻。
很短。
却像总算从这一场接一场的血战里，偷出了一口气。
过了几息，苏青先把手抽了回去。
“让人把还能动的轻伤员分出去，洞里挤不下了。”她说，“另外，给我找点干净布，旧床单也行。再没有，就拆军服。”
“好。”
“还有，”她抬头看着林峰，眼里疲惫得很，却还是清醒，“鬼子那边缴获的药，先别分散。我得亲自看一遍，能用的马上用，不能用的留着换。”
“我让赵文送来。”
“嗯。”
她说完，又转回身，蹲到下一副担架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拿起刀和钳子。
“下一个。”
林峰看了她一眼，没再打扰，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时，他回头看了一下。
马灯下，苏青背影很瘦，肩膀也不宽，偏偏要撑起这满洞的伤员和生死。旁边木盆里还放着刚截下来的断臂断腿，血水一圈圈荡着。再远一点，铁罗汉安静地躺着，呼吸虽然弱，至少还在。
林峰掀开草帘，外头的冷风一下灌进来。
天彻底黑了。
雷公坪、白石滩、野战医院，全都安静不下来。可打到现在，总归还是有些人活下来了。
林峰站在洞口，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山。
大别山的冬天，已经快压下来了。
天快黑了，后坡的泥被血和水踩得发黏，担架一趟趟从山路上过，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路边坐着不少包扎完的轻伤员，有人靠着石头睡过去了，有人捂着肚子咬牙，还有人抱着枪，明明脸白得跟纸一样，听见前头有动静，还是下意识想站起来。
林峰一路往里走，脚边时不时有染红的纱布和空药瓶。
溶洞口挂着厚厚的草帘，外头站着两个端枪警戒的战士，眼窝都陷下去了。看见林峰，两人立刻要敬礼。
林峰抬手压住。
“继续守。”
“是。”
他掀开草帘，弯腰进洞。
一股浓得发苦的药味和血腥味迎面扑过来。
洞里点着几盏马灯，光不亮，照得石壁发黄。地上铺满了门板、草垫和拆下来的木板，伤员一排一排躺着，几乎没有下脚地。有人在低低呻吟，有人已经喊不动了，只剩胸口一起一伏。更深处还有人在锯东西，那锯齿磨骨的声音又闷又涩，听得人牙根发紧。
几个医护兵端着脸盆和热水来回跑，脚步都快虚了。一个十几岁的卫生员手上全是血，正跪在地上给人压伤口，额头的汗往下掉，他连擦都顾不上。
“纱布呢？”
“没了，旧的煮过没有？”
“那边锅里还有一盆！”
“吗啡别乱用，先问苏医生！”
“这个先抬过去，他还有气！”
声音不大，却急，一声接一声，全挤在洞里。
林峰站了两息，才继续往里走。
他看见了铁罗汉。
铁罗汉躺在靠里的一块木板上，脸白得厉害，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左肩以下已经空了，只包着厚厚一层纱布，纱布边缘还在渗红。人昏着，眉头却一直拧着，像梦里都在打仗。
旁边一个老兵守着他，眼圈通红，见林峰过来，忙压低声音：“团长，苏医生说命捡回来了。”
林峰点头。
“醒了告诉我。”
“是。”
再往里，就是最忙的地方。
苏青蹲在一盏马灯旁，袖子挽得很高，半边脸都溅着血，手上还套着一双洗得发黄的橡皮手套。她面前摆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胸口中弹，呼吸已经很浅了，嘴唇发青。中间那个腹部炸开一道口子，肠子都裹在布里，眼睛睁着，疼得一直哼。右边那个年轻些，大腿动脉中弹，血被一条皮带死死勒住，整个人发抖，嘴里一遍遍喊着“别割”“别割”。
苏青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边仅剩的药瓶、纱布和那一小支吗啡，声音发哑，却很稳。
“胸口这个，放后面。”
旁边的医护兵一愣：“苏医生，他还在喘——”
“放后面。”苏青没抬头，“先给中间这个补液，右边准备截肢，吗啡留给右边。”
那医护兵嘴唇抖了抖，到底还是应了。
“是。”
左边那个伤员像是听懂了，眼睛一下睁大，手指抓着木板边缘，喉咙里挤出一声：“苏……医生……”
苏青手上停都没停，只说：“我知道。”
那伤员还想说话，可胸口一抽，血沫先从嘴里涌出来了。
林峰站在那儿，没出声。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死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重伤员。可看着苏青这样分，还是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不是因为她狠。
恰恰是因为不狠就不行。
苏青这时已经转向右边那个年轻战士：“听着，腿保不住。现在不锯，你也活不成。”
那战士眼泪一下出来了，抓着木板边拼命摇头：“苏医生，我还能走，我能走……你别锯，我求你别锯……”
“你先活下来。”苏青声音还是很稳，“活下来再说别的。”
“我不锯！我不锯！”那战士像被逼疯了，忽然挣起来，另一条腿乱蹬，把旁边药盘都蹬翻了，“我还要回去打鬼子！我不能没腿！不能没——”
他挣得太凶，勒伤口的皮带都快滑了。两个医护兵按不住，急得满头汗。
苏青抬手就要压，手刚伸过去，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先一步按住了那战士肩膀。
是林峰。
他没说安慰的话，只俯下身，双手稳稳按住人。
“别动。”
那战士本来已经疼疯了，眼前发花，只想挣开。可一抬头看见是林峰，整个人像让什么东西猛地定住了，喘得厉害，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流。
“团……团长……”
“嗯。”林峰按住他，声音很低，“先把命保住。”
那战士嘴唇哆嗦着，像还想说什么，可肩膀下那只手稳得很，稳得让他再也挣不动了。最后他只是死死咬住嘴里的木片，眼泪无声地往耳边淌。
苏青抬头看了林峰一眼。
只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转手拿起刀，声音又快又稳：“锯子。热水。布条。”
旁边人立刻递上去。
锯骨的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短，涩，刮得人耳根发麻。那战士浑身都在抖，喉咙里憋出来的闷吼一阵接一阵，可到底没再挣。
林峰按着他，直到那条废掉的腿被放进木盆里，直到伤口包扎好，直到那人因为失血和疼痛昏过去，手下的力道才慢慢松开。
苏青把手里的刀往盘子里一丢，发出“当”的一声。
她手在抖。
抖得不明显，可林峰看见了。
旁边的医护兵赶紧递来一块布，她擦了擦手上的血，又转头去看下一个。可刚迈半步，她身子晃了一下。
林峰伸手扶住她胳膊。
“歇两口。”
“歇不了。”苏青声音很轻，像嗓子已经磨破了，“后头还有十几个。”
她想把手抽出来，试了下，没抽动，便抬头看他。
马灯的光很暗，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眼下那片发青，也能看见睫毛上沾着的一点血。这个平时说话不软不硬、拿枪也稳的女人，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是被血和疲惫浸透了。
她看了林峰几秒，忽然低声问：“白石滩完了？”
“完了。”
“黑川呢？”
“活捉了。”
苏青点了点头，没再问。像是这答案她早就知道，也像是知道了就够了。
她转身又去看另一副担架。
这次是两个都重。
一个腹部中弹，已经发臭了。一个背后中弹，呼吸越来越弱。旁边站着的卫生员手里攥着最后半支吗啡，眼里全是茫然。
“给谁？”
苏青看着那两个人，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她指了指还能睁眼、脉象也更稳些的那个：“给他。”
“那另一个——”
“止血，清创，别浪费药。”
“是。”
那个腹部中弹的伤员显然听明白了，手一下抓住了苏青的袖子。
“苏医生……救我……我还能撑……”
苏青低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知道你想活。”
她的声音不高，也不软。
“可药得留给能活下来的。”
那伤员盯着她，眼里慢慢有了泪，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却没骂，也没闹，只是把头偏了过去，肩膀轻轻发抖。
旁边的小卫生员眼睛一下红了，忙低下头去，假装在找东西。
林峰站在边上，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轻。
过了好一阵，苏青才直起腰。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想把眼前那阵发黑压下去。可手刚放下，指尖就碰到自己脸上的血，她愣了一下，随手拿袖口擦了，结果把半边脸抹得更花。
林峰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把额前一缕黏住的碎发拨开。
苏青动作顿了顿。
洞里还是乱，还是吵，还是一副忙到喘不过气的样子。可这一瞬，两人谁都没动。
片刻后，苏青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口撑了很久的劲先卸下来一点。
“铁罗汉那边，保住了。”她低声说，“胳膊没了，人还在。”
“好。”
“白石滩送回来的，重伤比我想的还多。”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药再断两天，我就只能拿盐水和刀撑着了。”
林峰嗯了一声。
他没说“会有办法”，也没说“再坚持一下”这种轻飘飘的话。只是抬手，把她那只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苏青的手很冷。
冷得不像刚从一堆热血里伸出来的。
她靠了过来，额头轻轻抵在林峰肩上，整个人像忽然失了那口一直绷着的力。可也只是靠了一下，没更久。她知道外头还有多少人等着她，林峰也知道。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洞外隐约还有担架队的脚步声，洞里还有伤员的呻吟，还有水盆碰撞的轻响，还有马灯火苗偶尔跳一下的细声。
就在这满地血和药味里，他们靠着站了片刻。
很短。
却像总算从这一场接一场的血战里，偷出了一口气。
过了几息，苏青先把手抽了回去。
“让人把还能动的轻伤员分出去，洞里挤不下了。”她说，“另外，给我找点干净布，旧床单也行。再没有，就拆军服。”
“好。”
“还有，”她抬头看着林峰，眼里疲惫得很，却还是清醒，“鬼子那边缴获的药，先别分散。我得亲自看一遍，能用的马上用，不能用的留着换。”
“我让赵文送来。”
“嗯。”
她说完，又转回身，蹲到下一副担架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拿起刀和钳子。
“下一个。”
林峰看了她一眼，没再打扰，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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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下，苏青背影很瘦，肩膀也不宽，偏偏要撑起这满洞的伤员和生死。旁边木盆里还放着刚截下来的断臂断腿，血水一圈圈荡着。再远一点，铁罗汉安静地躺着，呼吸虽然弱，至少还在。
林峰掀开草帘，外头的冷风一下灌进来。
天彻底黑了。
雷公坪、白石滩、野战医院，全都安静不下来。可打到现在，总归还是有些人活下来了。
林峰站在洞口，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山。
大别山的冬天，已经快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