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232章 夜探指挥室？拿枪顶着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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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黑云寨白天还乱得像个大集，到了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咳嗽，还有巡夜弟兄换岗时压低的脚步。风从山口钻进来，吹得屋檐下那盏马灯一晃一晃，把指挥室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林峰的桌上摊着几张地图，边上压着石墨笔、尺子，还有半杯早凉透的茶。今天赵文刚把附近几条路、几个据点和可能下手的转运线重新标了一遍，墨迹还新，纸边都没压平。
窗棂轻轻一响。
声音很小，像夜猫踩过木头。
下一秒，一道身影已经翻了进来，落地时连桌角都没碰响。她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外头那件呢子大衣没披，显得腰身更利落。进屋之后，她先站着没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身走向桌边。
柳如烟。
她白天把黑云寨转了个七七八八，没找着真门，这会儿干脆自己来摸。
灯下那几张图，画得不算花哨，可每一笔都是真东西。哪条路埋了雷，哪块山梁藏了暗哨，哪处沟口能走骡马，哪处林子能埋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糊弄人的摆设。
柳如烟伸手，把压在最上头的那张图轻轻掀开一角。
指尖刚碰到纸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柳专员，半夜不睡，改行做贼了？”
声音不高。
离她却近得很。
柳如烟后背一紧，整个人停在原地。紧接着，一截冰凉的枪管已经顶在她后心，位置拿得又准又稳，只要往前送半寸，能直接把她钉在桌边。
屋里静了一下。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柳如烟没回头，先笑了。
“林团长待客的法子，倒是别致。”
“看人下菜碟。”林峰站在她身后，枪口没挪，“白天问路，晚上翻图，这种客人，我一般不请她喝茶。”
柳如烟缓缓把手从地图上挪开，举到肩侧，动作不快，带着点故意示弱的意思。
“我若说，是担心黑云寨防务粗陋，想替你查个漏子，你信不信？”
“你自己信么？”
“我可以试着信一信。”
林峰没接她这点软刀子，抬脚一勾，把门带严实了些。木门轻轻合上，屋里更安静了。
他看着柳如烟的背影，眼神发冷。
这女人不简单。
白天踩点时，她看的是山路、岗哨、仓房；现在夜里进来，摸的却是指挥室。胆子够大，手脚也够干净。要不是阿七那边一直盯着，再加上林峰今晚压根没打算睡，换个团长，还真能让她摸走点东西。
“转过来。”林峰说。
柳如烟没动，反倒问了一句：“我要是不转呢？”
“那你就这么站着说。”
“站着说多累。”
“你翻我东西的时候，也没嫌累。”
柳如烟低低笑了一声，慢慢转身。
她这一转，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贴了半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胸前，她像没看见似的，停得很近，近到再往前一点，衣料都能蹭上枪管。
灯光落在她脸侧，能看清她眼尾那点挑衅。
“现在看清了？”她抬眼，“是我。”
“看得见。”林峰淡淡道，“也认得出。”
“那你还拿枪指着我？”
“因为你该指。”
柳如烟盯着他，嘴角弯了弯，笑意却不深：“林团长真是一点不怜香惜玉。”
“这地方死人太多，养不出那毛病。”
一句话，把她后半句全堵了回去。
柳如烟眼神变了变，很快又稳住。
“好，那咱们说正事。”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枪口，“我今夜来，不是为了偷你几张破纸。我只是想知道，能把第六师团打成那副鬼样子的林峰，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现在知道了？”
“知道一点。”柳如烟目光不闪，“至少你睡得不沉。”
“你错了。”林峰看着她，“我根本没睡。”
柳如烟心里一沉。
她一下明白了。
这不是她摸进来撞上了人，是林峰早就算准她会来，专门在这儿等着。
她盯着林峰，声音压低了些：“你在等我。”
“从你白天第三次绕到后山岔路口的时候，我就在等。”
“那你不拦我？”
“蜂不进窝，怎么知道它要叮哪儿。”
柳如烟听到“蜂”字，眼角轻轻一跳。
很细。
可还是让林峰看见了。
他忽然把枪往上一抬，顶住她锁骨下方，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扣住她右腕。柳如烟反应已经够快，手肘一翻就想挣，可林峰力道更快，拧腕、压肩、下夺，一气呵成。
咔的一声轻响。
她后腰藏着的勃朗宁已经到了林峰手里。
柳如烟这回是真变了脸色。
她盯着那把枪，眼里的笑彻底淡了。
“军统的专员，进别人指挥室，还带枪。”林峰掂了掂那把勃朗宁，顺手退匣看了眼，“七发满弹。柳专员，你这份慰问，够实在的。”
柳如烟揉了揉被捏得发麻的手腕，语气也冷下来：“女子防身，不行？”
“防谁？”
“防山里的土匪，也防不讲规矩的团长。”
“你要真是防身，枪不会别在那个位置。”林峰把弹匣拍回去，反手把枪搁到自己桌上，“那地方拔枪最快，适合近距离打人，不适合逃命。”
柳如烟不说话了。
她看着林峰，第一次有了点重新估量的意思。
这男人不是只会打仗。
连她藏枪的习惯都一眼摸透，动作还快得让人来不及回气。
屋里静了片刻。
外头有巡夜的人从院外过去，脚步停了停，像是想往这边看。林峰头都没偏，只冷冷开口：“滚远点。”
院外那人立刻应了一声，脚步飞快走了。
柳如烟听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林团长，”她抬手理了理散下来的发丝，“你把我当日谍了？”
“日谍没你这么招摇。”
“那你还审我？”
“你值这个待遇。”
柳如烟盯着他：“你就不怕审错人？”
“怕什么。”林峰道，“你要真是冤的，最多委屈一晚。你要不是，今晚放你走，明天我死的人就不止一个营。”
这话说得平平，柳如烟却听得出分量。
黑云寨刚打完大仗，兵工厂缺料，伤兵营缺药，外头日军封锁越来越紧。这个时候，任何一个踩进核心的人，林峰都不会客气。
她收起了那些试探的小把戏，干脆摊牌。
“好，那我也不装了。”柳如烟看着他，“军统特派慰问专员，是我明面上的身份。暗线上的事，我也做过。重庆派我来，不只是送钱，还想看看你林峰，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背后另有人撑着。”
林峰神色没变：“继续。”
“我若只会送公文，就不配拿这五十万大洋上山。”柳如烟往桌边一靠，像是又找回了些场子，“你们这支纵队，冒出来得太快，火力也太硬。重庆那边有些人坐不住，很正常。”
“所以你来查枪，查炮，查我怎么打鬼子。”
“是。”
“查出什么了？”
柳如烟顿了顿，忽然一笑：“查出你脾气不太好。”
林峰没笑。
“还有呢？”
“还有，”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你不像个只会在山里打游击的泥腿子。你会布大局，会藏后手，连兵工和封锁都想在前头。这样的人，重庆喜欢，也忌惮。”
“说完了？”
“没有。”柳如烟慢慢道，“我还查到，军统内部给我留了一句交代。若你真有问题，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
这话已经很直了。
屋里那盏灯轻轻晃了一下，照得林峰侧脸半明半暗。
他看着柳如烟，忽然问：“你敢吗？”
柳如烟一怔。
“你现在枪都没了，还敢拿这个压我？”林峰语气不重，却像刀背一下下敲在桌面上，“柳如烟，你真当这里是重庆饭局？你一句‘先斩后奏’，我就得给你递刀？”
柳如烟眼底也起了火。
“林峰，你别把话说得太满。我是带着军统的牌子来的，你动我，就是打重庆的脸。”
“我不动你，才是给你脸。”
“你——”
“还有，”林峰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少拿专员那层皮跟我兜圈子。你这种手稳、脚稳、夜里翻窗不带喘的，做的不是公文活。”
柳如烟眼神一凝。
林峰继续道：“代号也不错，挺适合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
“毒蜂。”
两个字落下，柳如烟脸上的最后一点从容，终于裂开了。
她没想到林峰连这个都知道。
这是她在军统内部用过的暗号，知道的人不多。连这次随行的几个人，都未必清楚她真实底细。
她看着林峰，呼吸微微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猜。”
“有人给你递消息？”
“你再猜。”
柳如烟没再问。
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把底亮给她看。他甚至像是故意把“知道你是谁”这把刀递到她面前，再看她怎么接。
短短一会儿，局面已经全变了。
本来是她夜探指挥室，想先拿一点主动；现在却成了她站在枪口前，被人一层层剥掉身份。
柳如烟咬了咬牙，忽然抬手，按住了林峰握枪的手腕。
动作不重。
带着点硬顶的意思。
“林团长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就该更明白，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她往前又靠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我若真想害你，白天就不会只看路，不动人。”
林峰没抽手，也没退。
“所以呢？”
“所以你该跟我谈。”柳如烟盯着他，“不是拿枪顶着我谈。”
“我现在这样，谈得也挺顺。”
“顺么？”柳如烟扯了下嘴角，“你枪口都快戳进我心口了。”
“那不是还没戳进去。”
“林峰，你是真没把我当女人。”
“我把你当军统。”
一句话，又给她堵死。
柳如烟气得想咬人，偏偏又拿他没法子。她长这么大，见过装正经的，也见过装狠的，还真没见过这种连半分软口都不给的。
她盯着林峰，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人，真讨厌。”
“活着的人，不靠讨喜吃饭。”
“那你靠什么？”
“靠鬼子死得够多。”
屋里又静了。
这一句太硬，硬得柳如烟都接不上。
她忽然想起白天从伤兵营外走过时，看见的那些担架、那些没来得及埋的血衣，还有远处万骨坑那边飘过来的土腥味。黑云寨不是她在重庆见惯的机关衙门，这里的人，是真拿命在填山。
她沉了口气，语气终于少了几分刺。
“好。那我也说句实话。”柳如烟看着他，“五十万大洋，是慰问，也是试探。你收了，重庆就盯着你。你不收，重庆一样盯着你。你现在缺钱缺粮缺药，外头鬼子又在封山，这笔钱你不敢不要。”
“说重点。”
“重点是，我能让这五十万大洋变成你的助力，也能让它变成你的罪名。”柳如烟声音轻了些，却更直，“重庆那帮人最会记账。今天说是犒赏，明天就能说你私吞军款，自立山头。”
林峰听完，像是听了句寻常话。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听我一句。”
柳如烟抬眼。
林峰把枪往下放了半寸，仍没收回去。
“在大别山，钱是好东西。”他道，“能买粮，能买药，能让伤兵多活几天。我当然要。”
“然后呢？”
“然后，这钱既然进了黑云寨，就归打鬼子的人花。”林峰盯着她，“谁想拿这五十万做绳子套我脖子，我先把他手剁了。”
柳如烟心里一震。
这人说话，不绕。
可也正因为不绕，才更像真的。
她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阿七压着嗓子的声音：“团长，要不要进来？”
“滚。”林峰回了一句。
阿七哦了一声，门外立刻没动静了。
柳如烟被这一下弄得差点笑出来，结果笑意刚露个头，又被林峰一句话给按回去。
“今晚你有两条路。”
“你说。”
“第一，老实回屋睡觉，从明天起不许再碰指挥部、后山和二号洞那几条路。第二，”林峰看了眼桌上那把勃朗宁，“我让人把你绑了，关地窖，等重庆来领。”
柳如烟眯起眼：“你敢关我？”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你就不怕我回头告你一状？”
“你先有回头的机会再说。”
柳如烟盯着他，忽然发现林峰不是在吓她。
这人真能干出来。
别说她一个军统特派员，今天就算薛岳亲信在这儿，半夜翻他指挥室，他也照样先拿下再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今晚算我输了。”
“不是算，是你本来就输了。”
“林团长，你嘴这么毒，平时不挨骂么？”
“骂我的鬼子比较多。”
柳如烟被噎得没脾气，伸手去拿桌上的大衣。林峰枪口一偏，挡了她一下。
“慢着。”
“又怎么了？”
“身上还有什么？”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想亲手搜我？”
“少废话。”
“没有了。”她摊开手，“要不你自己看？”
林峰盯了她两秒，忽然伸手，从她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刀，又从袖口摸出一根细钢丝。
柳如烟这回是真的服了。
“你属贼的？”
“你这种活儿，我见过比你更脏的。”
林峰把刀和钢丝都丢到桌上，这才退开半步：“现在，出去。”
柳如烟拿起大衣，走到门边，又停下。
她没回头，声音却带着点咬牙的冷笑。
“林团长真是不解风情，这五十万大洋，你就不怕烫手？”
黑云寨白天还乱得像个大集，到了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咳嗽，还有巡夜弟兄换岗时压低的脚步。风从山口钻进来，吹得屋檐下那盏马灯一晃一晃，把指挥室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林峰的桌上摊着几张地图，边上压着石墨笔、尺子，还有半杯早凉透的茶。今天赵文刚把附近几条路、几个据点和可能下手的转运线重新标了一遍，墨迹还新，纸边都没压平。
窗棂轻轻一响。
声音很小，像夜猫踩过木头。
下一秒，一道身影已经翻了进来，落地时连桌角都没碰响。她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外头那件呢子大衣没披，显得腰身更利落。进屋之后，她先站着没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身走向桌边。
柳如烟。
她白天把黑云寨转了个七七八八，没找着真门，这会儿干脆自己来摸。
灯下那几张图，画得不算花哨，可每一笔都是真东西。哪条路埋了雷，哪块山梁藏了暗哨，哪处沟口能走骡马，哪处林子能埋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糊弄人的摆设。
柳如烟伸手，把压在最上头的那张图轻轻掀开一角。
指尖刚碰到纸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柳专员，半夜不睡，改行做贼了？”
声音不高。
离她却近得很。
柳如烟后背一紧，整个人停在原地。紧接着，一截冰凉的枪管已经顶在她后心，位置拿得又准又稳，只要往前送半寸，能直接把她钉在桌边。
屋里静了一下。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柳如烟没回头，先笑了。
“林团长待客的法子，倒是别致。”
“看人下菜碟。”林峰站在她身后，枪口没挪，“白天问路，晚上翻图，这种客人，我一般不请她喝茶。”
柳如烟缓缓把手从地图上挪开，举到肩侧，动作不快，带着点故意示弱的意思。
“我若说，是担心黑云寨防务粗陋，想替你查个漏子，你信不信？”
“你自己信么？”
“我可以试着信一信。”
林峰没接她这点软刀子，抬脚一勾，把门带严实了些。木门轻轻合上，屋里更安静了。
他看着柳如烟的背影，眼神发冷。
这女人不简单。
白天踩点时，她看的是山路、岗哨、仓房；现在夜里进来，摸的却是指挥室。胆子够大，手脚也够干净。要不是阿七那边一直盯着，再加上林峰今晚压根没打算睡，换个团长，还真能让她摸走点东西。
“转过来。”林峰说。
柳如烟没动，反倒问了一句：“我要是不转呢？”
“那你就这么站着说。”
“站着说多累。”
“你翻我东西的时候，也没嫌累。”
柳如烟低低笑了一声，慢慢转身。
她这一转，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贴了半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胸前，她像没看见似的，停得很近，近到再往前一点，衣料都能蹭上枪管。
灯光落在她脸侧，能看清她眼尾那点挑衅。
“现在看清了？”她抬眼，“是我。”
“看得见。”林峰淡淡道，“也认得出。”
“那你还拿枪指着我？”
“因为你该指。”
柳如烟盯着他，嘴角弯了弯，笑意却不深：“林团长真是一点不怜香惜玉。”
“这地方死人太多，养不出那毛病。”
一句话，把她后半句全堵了回去。
柳如烟眼神变了变，很快又稳住。
“好，那咱们说正事。”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枪口，“我今夜来，不是为了偷你几张破纸。我只是想知道，能把第六师团打成那副鬼样子的林峰，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现在知道了？”
“知道一点。”柳如烟目光不闪，“至少你睡得不沉。”
“你错了。”林峰看着她，“我根本没睡。”
柳如烟心里一沉。
她一下明白了。
这不是她摸进来撞上了人，是林峰早就算准她会来，专门在这儿等着。
她盯着林峰，声音压低了些：“你在等我。”
“从你白天第三次绕到后山岔路口的时候，我就在等。”
“那你不拦我？”
“蜂不进窝，怎么知道它要叮哪儿。”
柳如烟听到“蜂”字，眼角轻轻一跳。
很细。
可还是让林峰看见了。
他忽然把枪往上一抬，顶住她锁骨下方，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扣住她右腕。柳如烟反应已经够快，手肘一翻就想挣，可林峰力道更快，拧腕、压肩、下夺，一气呵成。
咔的一声轻响。
她后腰藏着的勃朗宁已经到了林峰手里。
柳如烟这回是真变了脸色。
她盯着那把枪，眼里的笑彻底淡了。
“军统的专员，进别人指挥室，还带枪。”林峰掂了掂那把勃朗宁，顺手退匣看了眼，“七发满弹。柳专员，你这份慰问，够实在的。”
柳如烟揉了揉被捏得发麻的手腕，语气也冷下来：“女子防身，不行？”
“防谁？”
“防山里的土匪，也防不讲规矩的团长。”
“你要真是防身，枪不会别在那个位置。”林峰把弹匣拍回去，反手把枪搁到自己桌上，“那地方拔枪最快，适合近距离打人，不适合逃命。”
柳如烟不说话了。
她看着林峰，第一次有了点重新估量的意思。
这男人不是只会打仗。
连她藏枪的习惯都一眼摸透，动作还快得让人来不及回气。
屋里静了片刻。
外头有巡夜的人从院外过去，脚步停了停，像是想往这边看。林峰头都没偏，只冷冷开口：“滚远点。”
院外那人立刻应了一声，脚步飞快走了。
柳如烟听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林团长，”她抬手理了理散下来的发丝，“你把我当日谍了？”
“日谍没你这么招摇。”
“那你还审我？”
“你值这个待遇。”
柳如烟盯着他：“你就不怕审错人？”
“怕什么。”林峰道，“你要真是冤的，最多委屈一晚。你要不是，今晚放你走，明天我死的人就不止一个营。”
这话说得平平，柳如烟却听得出分量。
黑云寨刚打完大仗，兵工厂缺料，伤兵营缺药，外头日军封锁越来越紧。这个时候，任何一个踩进核心的人，林峰都不会客气。
她收起了那些试探的小把戏，干脆摊牌。
“好，那我也不装了。”柳如烟看着他，“军统特派慰问专员，是我明面上的身份。暗线上的事，我也做过。重庆派我来，不只是送钱，还想看看你林峰，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背后另有人撑着。”
林峰神色没变：“继续。”
“我若只会送公文，就不配拿这五十万大洋上山。”柳如烟往桌边一靠，像是又找回了些场子，“你们这支纵队，冒出来得太快，火力也太硬。重庆那边有些人坐不住，很正常。”
“所以你来查枪，查炮，查我怎么打鬼子。”
“是。”
“查出什么了？”
柳如烟顿了顿，忽然一笑：“查出你脾气不太好。”
林峰没笑。
“还有呢？”
“还有，”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你不像个只会在山里打游击的泥腿子。你会布大局，会藏后手，连兵工和封锁都想在前头。这样的人，重庆喜欢，也忌惮。”
“说完了？”
“没有。”柳如烟慢慢道，“我还查到，军统内部给我留了一句交代。若你真有问题，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
这话已经很直了。
屋里那盏灯轻轻晃了一下，照得林峰侧脸半明半暗。
他看着柳如烟，忽然问：“你敢吗？”
柳如烟一怔。
“你现在枪都没了，还敢拿这个压我？”林峰语气不重，却像刀背一下下敲在桌面上，“柳如烟，你真当这里是重庆饭局？你一句‘先斩后奏’，我就得给你递刀？”
柳如烟眼底也起了火。
“林峰，你别把话说得太满。我是带着军统的牌子来的，你动我，就是打重庆的脸。”
“我不动你，才是给你脸。”
“你——”
“还有，”林峰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少拿专员那层皮跟我兜圈子。你这种手稳、脚稳、夜里翻窗不带喘的，做的不是公文活。”
柳如烟眼神一凝。
林峰继续道：“代号也不错，挺适合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
“毒蜂。”
两个字落下，柳如烟脸上的最后一点从容，终于裂开了。
她没想到林峰连这个都知道。
这是她在军统内部用过的暗号，知道的人不多。连这次随行的几个人，都未必清楚她真实底细。
她看着林峰，呼吸微微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猜。”
“有人给你递消息？”
“你再猜。”
柳如烟没再问。
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把底亮给她看。他甚至像是故意把“知道你是谁”这把刀递到她面前，再看她怎么接。
短短一会儿，局面已经全变了。
本来是她夜探指挥室，想先拿一点主动；现在却成了她站在枪口前，被人一层层剥掉身份。
柳如烟咬了咬牙，忽然抬手，按住了林峰握枪的手腕。
动作不重。
带着点硬顶的意思。
“林团长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就该更明白，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她往前又靠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我若真想害你，白天就不会只看路，不动人。”
林峰没抽手，也没退。
“所以呢？”
“所以你该跟我谈。”柳如烟盯着他，“不是拿枪顶着我谈。”
“我现在这样，谈得也挺顺。”
“顺么？”柳如烟扯了下嘴角，“你枪口都快戳进我心口了。”
“那不是还没戳进去。”
“林峰，你是真没把我当女人。”
“我把你当军统。”
一句话，又给她堵死。
柳如烟气得想咬人，偏偏又拿他没法子。她长这么大，见过装正经的，也见过装狠的，还真没见过这种连半分软口都不给的。
她盯着林峰，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人，真讨厌。”
“活着的人，不靠讨喜吃饭。”
“那你靠什么？”
“靠鬼子死得够多。”
屋里又静了。
这一句太硬，硬得柳如烟都接不上。
她忽然想起白天从伤兵营外走过时，看见的那些担架、那些没来得及埋的血衣，还有远处万骨坑那边飘过来的土腥味。黑云寨不是她在重庆见惯的机关衙门，这里的人，是真拿命在填山。
她沉了口气，语气终于少了几分刺。
“好。那我也说句实话。”柳如烟看着他，“五十万大洋，是慰问，也是试探。你收了，重庆就盯着你。你不收，重庆一样盯着你。你现在缺钱缺粮缺药，外头鬼子又在封山，这笔钱你不敢不要。”
“说重点。”
“重点是，我能让这五十万大洋变成你的助力，也能让它变成你的罪名。”柳如烟声音轻了些，却更直，“重庆那帮人最会记账。今天说是犒赏，明天就能说你私吞军款，自立山头。”
林峰听完，像是听了句寻常话。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听我一句。”
柳如烟抬眼。
林峰把枪往下放了半寸，仍没收回去。
“在大别山，钱是好东西。”他道，“能买粮，能买药，能让伤兵多活几天。我当然要。”
“然后呢？”
“然后，这钱既然进了黑云寨，就归打鬼子的人花。”林峰盯着她，“谁想拿这五十万做绳子套我脖子，我先把他手剁了。”
柳如烟心里一震。
这人说话，不绕。
可也正因为不绕，才更像真的。
她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阿七压着嗓子的声音：“团长，要不要进来？”
“滚。”林峰回了一句。
阿七哦了一声，门外立刻没动静了。
柳如烟被这一下弄得差点笑出来，结果笑意刚露个头，又被林峰一句话给按回去。
“今晚你有两条路。”
“你说。”
“第一，老实回屋睡觉，从明天起不许再碰指挥部、后山和二号洞那几条路。第二，”林峰看了眼桌上那把勃朗宁，“我让人把你绑了，关地窖，等重庆来领。”
柳如烟眯起眼：“你敢关我？”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你就不怕我回头告你一状？”
“你先有回头的机会再说。”
柳如烟盯着他，忽然发现林峰不是在吓她。
这人真能干出来。
别说她一个军统特派员，今天就算薛岳亲信在这儿，半夜翻他指挥室，他也照样先拿下再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今晚算我输了。”
“不是算，是你本来就输了。”
“林团长，你嘴这么毒，平时不挨骂么？”
“骂我的鬼子比较多。”
柳如烟被噎得没脾气，伸手去拿桌上的大衣。林峰枪口一偏，挡了她一下。
“慢着。”
“又怎么了？”
“身上还有什么？”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想亲手搜我？”
“少废话。”
“没有了。”她摊开手，“要不你自己看？”
林峰盯了她两秒，忽然伸手，从她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刀，又从袖口摸出一根细钢丝。
柳如烟这回是真的服了。
“你属贼的？”
“你这种活儿，我见过比你更脏的。”
林峰把刀和钢丝都丢到桌上，这才退开半步：“现在，出去。”
柳如烟拿起大衣，走到门边，又停下。
她没回头，声音却带着点咬牙的冷笑。
“林团长真是不解风情，这五十万大洋，你就不怕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