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233章 吓人？不，是让你看清大别山的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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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夜风一下灌进来，把桌上的地图吹得翘起一角。
林峰没回答柳如烟那句话，只把手里的枪一收，冲外头抬了抬下巴。
“阿七。”
门外立刻闪进来两个人，阿七在前，后头还跟着黑皮。两人本来蹲得正来劲，一看柳如烟披着大衣站在门边，桌上还摆着她的枪和刀，眼神立刻就亮了。
阿七忍着笑：“团长。”
“把柳专员请出去。”
“请哪儿去？”黑皮下意识问了一句。
林峰看了柳如烟一眼，声音平得很。
“万骨坑。”
柳如烟脸上的神情停了一下。
黑皮倒是精神了，嘴一咧：“明白。”
“等等。”柳如烟转过头，盯着林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峰往桌边一靠，顺手把那张布防图重新压平，“你不是想知道黑云寨凭什么立在这儿么？我带你看看。”
“现在？”
“对，现在。”
“半夜把我押去看坑？”
“白天你事多，夜里正好清净。”
柳如烟还想说话，黑皮已经很自觉地往旁边一站，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点不太走心的客气：“柳专员，请吧。我们团长亲自安排夜游，这待遇可不多见。”
柳如烟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那最好。”林峰道，“省得我让人绑。”
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抬脚出了门。
山夜寒得厉害。
几个人一路往后山走，马灯只带了一盏，光不远，照着脚下的碎石和树根。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带着湿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儿。越往后走，那股味越重，像旧肉埋在地里，被夜气一点点翻了上来。
柳如烟开始还走得稳，到后头脚步不自觉慢了些。
她白天来黑云寨时，看见的是寨墙、哨卡、担架和伤兵，心里已经有了数。可那只是“看见”。真正走进战后留下的东西里，是另一回事。
黑皮提着灯，在前头带路，嘴里还闲不住。
“柳专员，你别嫌味重。前几天刚打完，坑里那帮畜生还没烂透。弟兄们白天忙着埋自己人，鬼子就先扔这儿了。”
阿七跟在后头，接了一句：“老烟枪还说，等再攒两批，一把火烧了省心。”
“烧了多浪费。”黑皮嘿了一声，“留着给人开眼，不挺好么？”
柳如烟没理他们，只看着前方那道一直沉默的背影。
林峰走得很稳，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没多久，几人就到了地方。
万骨坑不算天然形成的大坑，更像是几条炸塌的壕沟和洼地连成了一片。先前白石滩打完，来不及一具具处理的鬼子尸体，全被拖到了这里。坑边还立着几根火把，光一照下去，坑里白花花、灰扑扑、黑乎乎混成一片，断枪、钢盔、军靴、焦尸全堆在一处。
靠近中间的位置，还能看见一些没烧净的碎肉和布片。
那是黑川留下的。
柳如烟脚步一下停住。
她站在坑边，起初还想硬撑着往下看，可只看了几眼，喉咙里就忍不住往上翻。那味儿不是一般尸臭，里头掺了火药、焦肉、烂泥和血水，直往鼻子里钻。
她在重庆也不是没见过死人。
审讯室、码头、暗巷，什么没见过。
可那都是一具两具，最多十几具。
眼前这坑里，是成片的。
几千具。
火把一晃，下面有半截焦黑的手臂从尸堆里露出来，五指还蜷着，像死前抓过什么。边上压着个裂开的钢盔，钢盔下是一张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脸。
柳如烟脸色发白，下意识别开眼，结果一转头，又看见坑边堆着几辆炸烂的日军运输车残架，车轮都烧变了形。
林峰这时才开口。
“这就是你想查的底气。”
他站在坑边，语气没什么起伏。
“白石滩一仗，第六师团主攻部队死在这儿的，不算少。黑川那堆肉渣，也在下面。”
柳如烟手指攥紧了大衣边，没说话。
黑皮在旁边把火把往前递了递，照得更亮：“柳专员，看清没？你要是白天来，太阳一晒，坑底更好看。那几辆坦克壳子还在那边呢，里面的人掏都掏不出来，烧得跟铁皮焊一块儿似的。”
阿七咧了咧嘴：“还有个鬼子军曹，脑袋挂树杈上两天才掉下来。”
“行了。”林峰淡淡一句。
阿七立刻闭嘴。
柳如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她以为自己够稳，够见世面，可这一坑尸山真摆在跟前，还是把她那层练出来的镇定冲开了个口子。
她看向林峰，声音比先前低了些。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吓我？”
“不是。”林峰道，“是让你看明白。”
“看明白什么？”
林峰抬手，指了指坑底。
“看明白大别山靠什么活着。”
“靠杀人？”
“靠杀鬼子。”
柳如烟一时接不上。
林峰转过头，盯着她：“你在重庆拿身份压人，拿命令压人，拿规矩压人，都可以。可到了这儿，没用。这里不认那套。”
黑皮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就是。我们这儿谁说话管用，看的是谁砍鬼子快，谁能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
阿七也跟着补了一句：“你带五十万大洋上山，是帮忙。可要是想拿五十万大洋骑在咱们头上，那可不行。”
柳如烟没看他们，只盯着林峰。
“所以你要告诉我，重庆的官架子，在这儿摆不开？”
“不是摆不开。”林峰道，“是没人伺候。”
风从坑口卷上来，带着那股让人反胃的味。柳如烟站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白天那点试探有些可笑。
她来之前，心里不是没做过准备。
什么“南京恶鬼”，什么山中悍将，什么靠捡洋枪洋炮起家的杂牌头子，她都设想过。可她设想的，终归是个“人”。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人，可他脚下踩的，是这样一座山，一坑尸，一场场拿命堆出来的硬仗。
她终于明白，林峰为什么敢当面卸她枪，敢把她带到这儿。
不是他莽。
是他真不怕。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伤亡也不小吧。”
“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你这坑里埋了多少鬼子，山上又埋了多少自己人。”
林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回避。
“阵亡三百四十七，重伤一百九十三。”
柳如烟心里一震。
她白天只从赵文那边旁敲侧击听了个大概，真正的数字从林峰嘴里说出来，分量全不一样。
这么大的伤亡，换一支队伍，早该散了。
可黑云寨没散。
他们还在补枪弹，还在修伤员，还在盘算着去抢铁料。
她忽然觉得那五十万大洋，一点也不多。
林峰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冷声道：“别觉得你送来那点钱就值多大分量。钱能买盐买药，买不回这些人。”
柳如烟抿了抿唇。
这回她没顶。
她看向坑底，脸色仍不好看，声音却少了几分先前那种锋利。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点轻看你。”
“不是一点。”
“……行，是不少。”柳如烟吸了口气，又被那味儿呛得皱眉，“在重庆，很多人提起你，都像提一把突然冒出来的刀。有人想借，有人想防。我也以为，你无非是胆子大，运气好，打了几场漂亮仗。”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运气好。”她顿了顿，“你是够狠。”
“狠不狠，不归你评。”
“那归谁评？”
“归下面这些弟兄评，归鬼子评。”
柳如烟望着林峰，半晌没说话。
黑皮见她老实了不少，忍不住又挠了挠头，乐道：“柳专员，你要是还想看防务图，回头我们给你搬一车鬼子尸体去你屋门口。那比图直观。”
“黑皮。”林峰叫了他一声。
“在。”
“少说两句。”
“哦。”
嘴上应着，黑皮脸上的得意一点没收。
柳如烟现在也没心思跟他拌嘴了。她只觉得山里的夜风都带着血气，吹得人脑子发凉。
她终于明白，黑云寨为什么连那些伤兵都敢咬着牙守。
因为退一步，后头就是万骨坑。
她慢慢把视线从坑底收回来，问林峰：“你把我带来，是想让我回去给重庆传话？”
“你爱怎么传，是你的事。”林峰道，“但你最好把话传全。”
“怎么个全法？”
“告诉重庆，大别山不缺一个专员指手画脚。”林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里缺的是粮、药、铁、子弹。谁真能送来这些，我记他的情。谁只会拿个牌子来查东查西，我不伺候。”
柳如烟看着他：“你就不怕他们记恨？”
“记恨我的人多了，不差重庆那几个。”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只会显得狂。
可柳如烟站在万骨坑边，闻着下面翻上来的尸臭，再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他说得一点也不狂。
这个人真是一路杀出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知道了。”
林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黑皮提着火把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柳如烟招手：“柳专员，别发呆了。坑里那帮玩意儿不咬人，可这山路真会崴脚。”
柳如烟这回没呛他，抬脚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她安静了很多。
走到半山腰时，山风小了些，前面能看见黑云寨零零散散的灯火。寨里有人在煮药，药味混着烟火气飘出来，倒把她鼻子里那股腐臭压下去一点。
林峰始终走在前头，没再理她。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林峰。”
“说。”
“你就这么不信重庆的人？”
林峰脚步没停。
“我信能打鬼子的人。”
“那要是重庆也有人真心想帮你呢？”
“那就拿东西来，拿命来，少拿嘴来。”
柳如烟听完，苦笑了一下。
这标准，还真够直。
可偏偏，她又没法说他错。
快到寨门时，阿七从另一边绕过来，低声跟林峰说了几句夜里的岗哨情况。林峰点头听完，随口加了一句：“从明天起，柳专员住处外头加一班人。”
阿七一愣：“看着她？”
“护着她。”林峰淡淡道，“省得她再半夜梦游。”
黑皮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憋住。
柳如烟脚下一顿，脸又黑了几分，可终究没发作。
到了住处门口，林峰这才停下，转头看她。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柳如烟问：“我的枪呢？”
“先放我那儿。”
“你还真扣？”
“你再翻一次窗，我连门都给你卸了。”
柳如烟盯着他，像是想骂，最后却只扯出一句：“你这人，真霸道。”
林峰没理她，转身就走。
黑皮和阿七跟着离开，走远了几步，黑皮实在没忍住，低声嘀咕：“这位柳专员刚上山那会儿，尾巴都快翘到房梁上去了。团长带她去坑边转一圈，回来人都安静了。”
阿七咧嘴：“换谁都得安静。”
柳如烟站在门口，听着那两人的碎嘴，手指慢慢攥紧了门框。
她胸口还压着刚才在坑边翻上来的那股不适，也压着另一种东西。
不是怕。
至少不全是怕。
是忌惮。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服气。
她抬眼看向黑漆漆的山脊线，半晌才推门进屋。
屋门关上时，门板轻轻响了一下。
夜风一下灌进来，把桌上的地图吹得翘起一角。
林峰没回答柳如烟那句话，只把手里的枪一收，冲外头抬了抬下巴。
“阿七。”
门外立刻闪进来两个人，阿七在前，后头还跟着黑皮。两人本来蹲得正来劲，一看柳如烟披着大衣站在门边，桌上还摆着她的枪和刀，眼神立刻就亮了。
阿七忍着笑：“团长。”
“把柳专员请出去。”
“请哪儿去？”黑皮下意识问了一句。
林峰看了柳如烟一眼，声音平得很。
“万骨坑。”
柳如烟脸上的神情停了一下。
黑皮倒是精神了，嘴一咧：“明白。”
“等等。”柳如烟转过头，盯着林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峰往桌边一靠，顺手把那张布防图重新压平，“你不是想知道黑云寨凭什么立在这儿么？我带你看看。”
“现在？”
“对，现在。”
“半夜把我押去看坑？”
“白天你事多，夜里正好清净。”
柳如烟还想说话，黑皮已经很自觉地往旁边一站，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点不太走心的客气：“柳专员，请吧。我们团长亲自安排夜游，这待遇可不多见。”
柳如烟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那最好。”林峰道，“省得我让人绑。”
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抬脚出了门。
山夜寒得厉害。
几个人一路往后山走，马灯只带了一盏，光不远，照着脚下的碎石和树根。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带着湿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儿。越往后走，那股味越重，像旧肉埋在地里，被夜气一点点翻了上来。
柳如烟开始还走得稳，到后头脚步不自觉慢了些。
她白天来黑云寨时，看见的是寨墙、哨卡、担架和伤兵，心里已经有了数。可那只是“看见”。真正走进战后留下的东西里，是另一回事。
黑皮提着灯，在前头带路，嘴里还闲不住。
“柳专员，你别嫌味重。前几天刚打完，坑里那帮畜生还没烂透。弟兄们白天忙着埋自己人，鬼子就先扔这儿了。”
阿七跟在后头，接了一句：“老烟枪还说，等再攒两批，一把火烧了省心。”
“烧了多浪费。”黑皮嘿了一声，“留着给人开眼，不挺好么？”
柳如烟没理他们，只看着前方那道一直沉默的背影。
林峰走得很稳，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没多久，几人就到了地方。
万骨坑不算天然形成的大坑，更像是几条炸塌的壕沟和洼地连成了一片。先前白石滩打完，来不及一具具处理的鬼子尸体，全被拖到了这里。坑边还立着几根火把，光一照下去，坑里白花花、灰扑扑、黑乎乎混成一片，断枪、钢盔、军靴、焦尸全堆在一处。
靠近中间的位置，还能看见一些没烧净的碎肉和布片。
那是黑川留下的。
柳如烟脚步一下停住。
她站在坑边，起初还想硬撑着往下看，可只看了几眼，喉咙里就忍不住往上翻。那味儿不是一般尸臭，里头掺了火药、焦肉、烂泥和血水，直往鼻子里钻。
她在重庆也不是没见过死人。
审讯室、码头、暗巷，什么没见过。
可那都是一具两具，最多十几具。
眼前这坑里，是成片的。
几千具。
火把一晃，下面有半截焦黑的手臂从尸堆里露出来，五指还蜷着，像死前抓过什么。边上压着个裂开的钢盔，钢盔下是一张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脸。
柳如烟脸色发白，下意识别开眼，结果一转头，又看见坑边堆着几辆炸烂的日军运输车残架，车轮都烧变了形。
林峰这时才开口。
“这就是你想查的底气。”
他站在坑边，语气没什么起伏。
“白石滩一仗，第六师团主攻部队死在这儿的，不算少。黑川那堆肉渣，也在下面。”
柳如烟手指攥紧了大衣边，没说话。
黑皮在旁边把火把往前递了递，照得更亮：“柳专员，看清没？你要是白天来，太阳一晒，坑底更好看。那几辆坦克壳子还在那边呢，里面的人掏都掏不出来，烧得跟铁皮焊一块儿似的。”
阿七咧了咧嘴：“还有个鬼子军曹，脑袋挂树杈上两天才掉下来。”
“行了。”林峰淡淡一句。
阿七立刻闭嘴。
柳如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她以为自己够稳，够见世面，可这一坑尸山真摆在跟前，还是把她那层练出来的镇定冲开了个口子。
她看向林峰，声音比先前低了些。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吓我？”
“不是。”林峰道，“是让你看明白。”
“看明白什么？”
林峰抬手，指了指坑底。
“看明白大别山靠什么活着。”
“靠杀人？”
“靠杀鬼子。”
柳如烟一时接不上。
林峰转过头，盯着她：“你在重庆拿身份压人，拿命令压人，拿规矩压人，都可以。可到了这儿，没用。这里不认那套。”
黑皮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就是。我们这儿谁说话管用，看的是谁砍鬼子快，谁能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
阿七也跟着补了一句：“你带五十万大洋上山，是帮忙。可要是想拿五十万大洋骑在咱们头上，那可不行。”
柳如烟没看他们，只盯着林峰。
“所以你要告诉我，重庆的官架子，在这儿摆不开？”
“不是摆不开。”林峰道，“是没人伺候。”
风从坑口卷上来，带着那股让人反胃的味。柳如烟站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白天那点试探有些可笑。
她来之前，心里不是没做过准备。
什么“南京恶鬼”，什么山中悍将，什么靠捡洋枪洋炮起家的杂牌头子，她都设想过。可她设想的，终归是个“人”。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人，可他脚下踩的，是这样一座山，一坑尸，一场场拿命堆出来的硬仗。
她终于明白，林峰为什么敢当面卸她枪，敢把她带到这儿。
不是他莽。
是他真不怕。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伤亡也不小吧。”
“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你这坑里埋了多少鬼子，山上又埋了多少自己人。”
林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回避。
“阵亡三百四十七，重伤一百九十三。”
柳如烟心里一震。
她白天只从赵文那边旁敲侧击听了个大概，真正的数字从林峰嘴里说出来，分量全不一样。
这么大的伤亡，换一支队伍，早该散了。
可黑云寨没散。
他们还在补枪弹，还在修伤员，还在盘算着去抢铁料。
她忽然觉得那五十万大洋，一点也不多。
林峰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冷声道：“别觉得你送来那点钱就值多大分量。钱能买盐买药，买不回这些人。”
柳如烟抿了抿唇。
这回她没顶。
她看向坑底，脸色仍不好看，声音却少了几分先前那种锋利。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点轻看你。”
“不是一点。”
“……行，是不少。”柳如烟吸了口气，又被那味儿呛得皱眉，“在重庆，很多人提起你，都像提一把突然冒出来的刀。有人想借，有人想防。我也以为，你无非是胆子大，运气好，打了几场漂亮仗。”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运气好。”她顿了顿，“你是够狠。”
“狠不狠，不归你评。”
“那归谁评？”
“归下面这些弟兄评，归鬼子评。”
柳如烟望着林峰，半晌没说话。
黑皮见她老实了不少，忍不住又挠了挠头，乐道：“柳专员，你要是还想看防务图，回头我们给你搬一车鬼子尸体去你屋门口。那比图直观。”
“黑皮。”林峰叫了他一声。
“在。”
“少说两句。”
“哦。”
嘴上应着，黑皮脸上的得意一点没收。
柳如烟现在也没心思跟他拌嘴了。她只觉得山里的夜风都带着血气，吹得人脑子发凉。
她终于明白，黑云寨为什么连那些伤兵都敢咬着牙守。
因为退一步，后头就是万骨坑。
她慢慢把视线从坑底收回来，问林峰：“你把我带来，是想让我回去给重庆传话？”
“你爱怎么传，是你的事。”林峰道，“但你最好把话传全。”
“怎么个全法？”
“告诉重庆，大别山不缺一个专员指手画脚。”林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里缺的是粮、药、铁、子弹。谁真能送来这些，我记他的情。谁只会拿个牌子来查东查西，我不伺候。”
柳如烟看着他：“你就不怕他们记恨？”
“记恨我的人多了，不差重庆那几个。”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只会显得狂。
可柳如烟站在万骨坑边，闻着下面翻上来的尸臭，再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他说得一点也不狂。
这个人真是一路杀出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知道了。”
林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黑皮提着火把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柳如烟招手：“柳专员，别发呆了。坑里那帮玩意儿不咬人，可这山路真会崴脚。”
柳如烟这回没呛他，抬脚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她安静了很多。
走到半山腰时，山风小了些，前面能看见黑云寨零零散散的灯火。寨里有人在煮药，药味混着烟火气飘出来，倒把她鼻子里那股腐臭压下去一点。
林峰始终走在前头，没再理她。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林峰。”
“说。”
“你就这么不信重庆的人？”
林峰脚步没停。
“我信能打鬼子的人。”
“那要是重庆也有人真心想帮你呢？”
“那就拿东西来，拿命来，少拿嘴来。”
柳如烟听完，苦笑了一下。
这标准，还真够直。
可偏偏，她又没法说他错。
快到寨门时，阿七从另一边绕过来，低声跟林峰说了几句夜里的岗哨情况。林峰点头听完，随口加了一句：“从明天起，柳专员住处外头加一班人。”
阿七一愣：“看着她？”
“护着她。”林峰淡淡道，“省得她再半夜梦游。”
黑皮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憋住。
柳如烟脚下一顿，脸又黑了几分，可终究没发作。
到了住处门口，林峰这才停下，转头看她。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柳如烟问：“我的枪呢？”
“先放我那儿。”
“你还真扣？”
“你再翻一次窗，我连门都给你卸了。”
柳如烟盯着他，像是想骂，最后却只扯出一句：“你这人，真霸道。”
林峰没理她，转身就走。
黑皮和阿七跟着离开，走远了几步，黑皮实在没忍住，低声嘀咕：“这位柳专员刚上山那会儿，尾巴都快翘到房梁上去了。团长带她去坑边转一圈，回来人都安静了。”
阿七咧嘴：“换谁都得安静。”
柳如烟站在门口，听着那两人的碎嘴，手指慢慢攥紧了门框。
她胸口还压着刚才在坑边翻上来的那股不适，也压着另一种东西。
不是怕。
至少不全是怕。
是忌惮。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服气。
她抬眼看向黑漆漆的山脊线，半晌才推门进屋。
屋门关上时，门板轻轻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