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238章 互相利用，谁先背叛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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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外头的雪还没化净。
野战医院门口那块空地，被来来回回的担架和脚印踩成了灰白色，边上堆着几只倒空的药箱，木头缝里还沾着干掉的血。屋檐下挂着冰凌，风一吹，轻轻碰在一块儿，发出细碎响声。
柳如烟跟着黑皮离开后，还没走出这片空地。
她手里还残着一点凉意，像那只铁盆的边沿还压在掌心。屋里药味、血味、热气，跟外头的冷风一撞，她脑子反倒清了。
前头雪地上，有个人已经等着了。
林峰穿着灰呢军大衣，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帽檐压得低，像在看山道，又像什么都没看。黑皮识趣地退到远处，阿七也不在近前，四周只远远站着几个警戒的战士，谁也没往这边凑。
柳如烟脚步停了一下，随即走过去。
“林团长。”她开口，声音比前两天低了些，“你倒是会挑地方堵人。”
林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堵你，是等你。”
“那可真稀奇。”柳如烟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只会叫人看着我，连门都懒得亲自过来。”
“门外那两个人，撤了。”
柳如烟一怔。
“撤了？”
“从现在起，不盯了。”林峰道，“你要跑也行，只要跑得出大别山。”
这话照旧不怎么好听，可柳如烟听完，竟没像先前那样立刻顶回去。她看着林峰，半晌才道：“你这是打一巴掌，再给半块糖？”
“你想多了。”林峰道，“我没那闲工夫哄人。”
柳如烟轻轻吸了口气，雪风灌进领口，凉得她肩膀一紧。
她知道，林峰不会无缘无故在这儿等她。
昨晚逼她发报，今早又让人看住她。现在忽然撤了岗，十有八九，是要说更硬的话。
果然，林峰没绕半句。
“重庆那五十万，我用了。”
柳如烟唇角一绷：“这事你昨晚已经说过了。”
“今天再说一遍，是让你听明白。”林峰看着她，“钱，不是重庆施舍给我的。是给大别山打鬼子的人续命。”
“你这张嘴，真是半点亏都不吃。”柳如烟冷笑，“重庆送来五十万，在你这儿倒成了理所应当。”
“不是理所应当。”林峰道，“是远远不够。”
这句话把柳如烟噎了一下。
她盯着林峰，想发火，又想起方才医院里那一床床伤员，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变了味。
“所以呢？”她问，“你专门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嫌五十万少？”
“不是嫌少。”林峰伸手，掸了掸袖口上的雪，“是告诉你，纵队打鬼子，不需要重庆的面子，也不需要谁来山里唱高调。”
他说到这儿，目光落到她脸上。
“我只要实打实的东西。粮，药，铁，铜，纱布，磺胺，盘尼西林。能送来这些，重庆说什么都算人话。送不来，就少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雪地里很静。
不远处有人抬着担架跑过，脚步急，木杆轻轻撞了一下门框。有人在屋里喊“热水”，声音传出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柳如烟没立刻开口。
她知道林峰说的是实话，也正因为是实话，才更难听。
她以前在重庆见惯了另一套。慰问、拨款、嘉奖、任命，层层公文写得好看，仿佛一盖章，前线的人就该感恩戴德。可大别山不是那种地方。这里的伤兵不会因为一张手令少流点血，兵工厂也不会因为一句“党国关怀”多冒出几箱子弹。
林峰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回去以后，替我传句话。”
“你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条件。”
柳如烟眯了下眼：“林团长终于肯谈条件了？我还以为你只会掀桌子。”
“对别人，掀桌子比较快。”林峰道，“对你，得把话说透。”
他说得平平，柳如烟心口却微微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今天真正的正题。
林峰转过身，朝前走了两步，靴底踩着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声。柳如烟跟着走近些，两人站在医院外那面土墙边，风被挡了大半，说话也更清楚。
“你在重庆，不是送公文的。”林峰道，“你有自己的线，也有自己的人。”
柳如烟没否认，只问：“所以？”
“所以，我给你一条路。”
“说来听听。”
林峰看着她，语气没一点拐弯。
“你做我在国府内部的保护伞。”
柳如烟心头一跳，脸色也跟着变了。
“你还真敢开口。”
“我一向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柳如烟压低了声音，“保护伞？林峰，你这是要我替你挡重庆那边所有查探和猜疑？”
“挡不住全部，就挡能挡的。”林峰道，“谁想借军火来源、编制、粮款、行动路线这些事拿我下刀，你提前给我递信。谁想往大别山再派人，我要先知道。谁想借慰问、整编、调令来摘桃子，你替我拦一拦。”
柳如烟盯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胃口可真不小。”
“你也不吃亏。”
“哦？”她冷笑，“我倒想听听，我怎么个不吃亏法。”
林峰道：“我保你在大别山，立一份卓越谍报军功。”
柳如烟呼吸一滞。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一点碎雪，擦着她大衣下摆掠开。她脸上的表情没动，眼神却变了。
她不是傻子。
这句话一出，她立刻就明白了林峰的意思。
她这次上山，本来就是被夹在中间。重庆派她来，一是送钱，二是摸底，三是看林峰这支队伍到底值不值得留，值不值得防。可她来了之后，枪没摸明白，底没探彻底，还让林峰逼着发报讨药，真要就这么回去，上头未必满意。到时候一句“办事不力”，她在军统内部的位置就得往下掉。
可若她能换个说法——
不是来查林峰的，而是打进大别山核心，建立隐蔽合作线；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是借纵队之手，打通武汉外围黑市、日军后勤、敌占区情报链；甚至，再往大一点说，是在大别山布下国府自己的耳目和暗钉。
那这趟，就不是失手。
是军功。
柳如烟看着林峰，嗓音发紧：“你替我编功劳？”
“不是编。”林峰道，“是给你一份能写进档案的东西。”
“什么东西？”
“鬼子的后勤线，黑市中转站，军需官，辎重回收，废钢废铜流向。”林峰说得很稳，“这些东西一旦摸实了，放在你们那边，不算小功。”
柳如烟心里又是一震。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封被逼着发出去的求药电报，也想起今天一早赵文嘴里那些“黑市”“采买线”“武器东拼西凑”的话。她原本只当那是林峰在糊弄重庆，可现在再看，里头分明还埋着别的路数。
这男人从昨晚开始，恐怕就在给她搭台子。
先压住她，再让她看清黑云寨的血和穷，最后把一条能立功的线摆到她面前。
她若不接，就得空着手回重庆，前路难走。
她若接了，就等于彻底绑上林峰的船。
柳如烟忽然有点想笑。
这哪里是谈合作，分明是逼她选死法里稍微好看的那一种。
“林团长，”她轻声道，“你真是会做买卖。”
“彼此。”
“彼此个鬼。”柳如烟咬了咬牙，“我带着五十万大洋上山，本来是来拿你的短。现在倒好，钱让你扣了，药替你要了，还得给你做挡箭牌。你这叫合作？你这叫剥皮。”
“你也能从我身上拿东西。”林峰道。
“拿什么？拿你一身杀气回去当功劳簿封皮？”
“拿结果。”
林峰看着她，眼神很沉。
“只要你帮我挡住国府内部那些乱手乱脚的人，我就让你在大别山拿到实打实的情报成绩。日军封锁怎么布的，哪些据点能掏空，哪些后勤官能收买，哪些黑市口子能撬，这些东西，我带你做出来。”
柳如烟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林峰说得通。
这不是空口白牙的许诺。眼前这支队伍，是真能从日军嘴里撕肉的。只要她站在这条线上，哪怕只是沾边，回去都能写出一份极有分量的报告。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没有太多退路了。
昨晚夜探指挥室，今早发报求药，中午又在野战医院看了那么一场。她知道得太多，也暴露得太多。林峰现在肯跟她谈条件，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还有用。
可一旦她这点用没了……
柳如烟不愿往下想。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你要我怎么做？”
林峰道：“先把你的人和线留给我用。”
“你疯了？那是军统的线！”
“用来买药、买铁、买消息，不是让你出卖重庆。”林峰道，“你有门，我有刀。门打开了，刀才能捅进去。”
“你这比方真难听。”
“能办事就行。”
柳如烟抬眼看他，忽然道：“林峰，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回去做个干净的特派员？”
“你上山那天起，就干净不了。”
这话说得太直。
柳如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变了。先前那点火气、恼怒、逞强，像都被她一点点压进了心里。留下来的，是另一种更冷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得选。
而且得现在就选。
风从檐角卷下一点碎雪，落在林峰肩头。柳如烟看了两秒，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替他把肩上的雪掸了掸。
她指尖很凉，动作却很轻。
“林团长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她咬着红唇，语气带着点幽怨，也带着点认命后的讥讽，“我上山这一趟，连骨头渣子都快让你嚼干净了。”
林峰目光一沉，侧身避开了她后面的动作。
“少来这套。”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林峰，眼底像有火，又像有点说不清的酸意。
“行，不来这套。”她轻轻吸了口气，“你的条件，我答应。”
林峰看着她，没露出多少意外。
“想清楚了？”
“我有得选吗？”柳如烟自嘲地笑了笑，“回重庆，我未必能交差。留在你这儿，至少还能博一条活路，一份功劳。”
“不是活路，是各取所需。”
“对，各取所需。”柳如烟点点头，“你拿我当伞，我拿你当刀。谁也别说谁高尚。”
“这话对。”
“不过林峰，”她盯着他，“我丑话说前头。你若哪天要拿我去挡枪，我会先朝你背后开枪。”
“你有那本事再说。”
“你看，又来了。”柳如烟气得笑了一下，“难怪你能把重庆和鬼子都得罪个遍。”
“得罪得起。”
“行。”她收了笑意，声音也沉下来，“从今天起，我替你在国府内部看风向，挡明枪暗箭。你替我在大别山做出一份拿得出手的谍报军功。咱们谁也别信谁，谁也别坑谁。”
“可以。”
“若是出了岔子——”
“各凭本事活。”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往前一步。
这不是结盟时该有的热乎样子，更像两把刀并排放在一块石头上，刀锋都朝外，也都防着身边那一把。
可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柳如烟知道，自己已经被拖进去了。
林峰也清楚，这女人不会真心归顺，只会在有利可图时替他撑一撑伞，顺手也给自己留退路。
这样的关系不干净，不稳当，也谈不上信任。
可眼下，正合适。
危险，才有用。
医院里又有人喊了一声“苏大夫”，门帘一掀一落，热气涌出来一阵。林峰没再看柳如烟，转身就走。
柳如烟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峰脚步没停。
“很快。”
“你就不能把话一次说完？”
“跟你说话，说一半就够了。”
“你——”
柳如烟气得差点又追上去，可终究停住了。她站在原地，咬了咬唇，过了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前头，林峰已经走到院口。
黑皮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身上套着一件伪军皮大衣，帽檐压得低低的，跑到林峰面前立正，眼里发亮。
“团长，车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野战医院门口那块空地，被来来回回的担架和脚印踩成了灰白色，边上堆着几只倒空的药箱，木头缝里还沾着干掉的血。屋檐下挂着冰凌，风一吹，轻轻碰在一块儿，发出细碎响声。
柳如烟跟着黑皮离开后，还没走出这片空地。
她手里还残着一点凉意，像那只铁盆的边沿还压在掌心。屋里药味、血味、热气，跟外头的冷风一撞，她脑子反倒清了。
前头雪地上，有个人已经等着了。
林峰穿着灰呢军大衣，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帽檐压得低，像在看山道，又像什么都没看。黑皮识趣地退到远处，阿七也不在近前，四周只远远站着几个警戒的战士，谁也没往这边凑。
柳如烟脚步停了一下，随即走过去。
“林团长。”她开口，声音比前两天低了些，“你倒是会挑地方堵人。”
林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堵你，是等你。”
“那可真稀奇。”柳如烟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只会叫人看着我，连门都懒得亲自过来。”
“门外那两个人，撤了。”
柳如烟一怔。
“撤了？”
“从现在起，不盯了。”林峰道，“你要跑也行，只要跑得出大别山。”
这话照旧不怎么好听，可柳如烟听完，竟没像先前那样立刻顶回去。她看着林峰，半晌才道：“你这是打一巴掌，再给半块糖？”
“你想多了。”林峰道，“我没那闲工夫哄人。”
柳如烟轻轻吸了口气，雪风灌进领口，凉得她肩膀一紧。
她知道，林峰不会无缘无故在这儿等她。
昨晚逼她发报，今早又让人看住她。现在忽然撤了岗，十有八九，是要说更硬的话。
果然，林峰没绕半句。
“重庆那五十万，我用了。”
柳如烟唇角一绷：“这事你昨晚已经说过了。”
“今天再说一遍，是让你听明白。”林峰看着她，“钱，不是重庆施舍给我的。是给大别山打鬼子的人续命。”
“你这张嘴，真是半点亏都不吃。”柳如烟冷笑，“重庆送来五十万，在你这儿倒成了理所应当。”
“不是理所应当。”林峰道，“是远远不够。”
这句话把柳如烟噎了一下。
她盯着林峰，想发火，又想起方才医院里那一床床伤员，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变了味。
“所以呢？”她问，“你专门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嫌五十万少？”
“不是嫌少。”林峰伸手，掸了掸袖口上的雪，“是告诉你，纵队打鬼子，不需要重庆的面子，也不需要谁来山里唱高调。”
他说到这儿，目光落到她脸上。
“我只要实打实的东西。粮，药，铁，铜，纱布，磺胺，盘尼西林。能送来这些，重庆说什么都算人话。送不来，就少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雪地里很静。
不远处有人抬着担架跑过，脚步急，木杆轻轻撞了一下门框。有人在屋里喊“热水”，声音传出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柳如烟没立刻开口。
她知道林峰说的是实话，也正因为是实话，才更难听。
她以前在重庆见惯了另一套。慰问、拨款、嘉奖、任命，层层公文写得好看，仿佛一盖章，前线的人就该感恩戴德。可大别山不是那种地方。这里的伤兵不会因为一张手令少流点血，兵工厂也不会因为一句“党国关怀”多冒出几箱子弹。
林峰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回去以后，替我传句话。”
“你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条件。”
柳如烟眯了下眼：“林团长终于肯谈条件了？我还以为你只会掀桌子。”
“对别人，掀桌子比较快。”林峰道，“对你，得把话说透。”
他说得平平，柳如烟心口却微微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今天真正的正题。
林峰转过身，朝前走了两步，靴底踩着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声。柳如烟跟着走近些，两人站在医院外那面土墙边，风被挡了大半，说话也更清楚。
“你在重庆，不是送公文的。”林峰道，“你有自己的线，也有自己的人。”
柳如烟没否认，只问：“所以？”
“所以，我给你一条路。”
“说来听听。”
林峰看着她，语气没一点拐弯。
“你做我在国府内部的保护伞。”
柳如烟心头一跳，脸色也跟着变了。
“你还真敢开口。”
“我一向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柳如烟压低了声音，“保护伞？林峰，你这是要我替你挡重庆那边所有查探和猜疑？”
“挡不住全部，就挡能挡的。”林峰道，“谁想借军火来源、编制、粮款、行动路线这些事拿我下刀，你提前给我递信。谁想往大别山再派人，我要先知道。谁想借慰问、整编、调令来摘桃子，你替我拦一拦。”
柳如烟盯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胃口可真不小。”
“你也不吃亏。”
“哦？”她冷笑，“我倒想听听，我怎么个不吃亏法。”
林峰道：“我保你在大别山，立一份卓越谍报军功。”
柳如烟呼吸一滞。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一点碎雪，擦着她大衣下摆掠开。她脸上的表情没动，眼神却变了。
她不是傻子。
这句话一出，她立刻就明白了林峰的意思。
她这次上山，本来就是被夹在中间。重庆派她来，一是送钱，二是摸底，三是看林峰这支队伍到底值不值得留，值不值得防。可她来了之后，枪没摸明白，底没探彻底，还让林峰逼着发报讨药，真要就这么回去，上头未必满意。到时候一句“办事不力”，她在军统内部的位置就得往下掉。
可若她能换个说法——
不是来查林峰的，而是打进大别山核心，建立隐蔽合作线；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是借纵队之手，打通武汉外围黑市、日军后勤、敌占区情报链；甚至，再往大一点说，是在大别山布下国府自己的耳目和暗钉。
那这趟，就不是失手。
是军功。
柳如烟看着林峰，嗓音发紧：“你替我编功劳？”
“不是编。”林峰道，“是给你一份能写进档案的东西。”
“什么东西？”
“鬼子的后勤线，黑市中转站，军需官，辎重回收，废钢废铜流向。”林峰说得很稳，“这些东西一旦摸实了，放在你们那边，不算小功。”
柳如烟心里又是一震。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封被逼着发出去的求药电报，也想起今天一早赵文嘴里那些“黑市”“采买线”“武器东拼西凑”的话。她原本只当那是林峰在糊弄重庆，可现在再看，里头分明还埋着别的路数。
这男人从昨晚开始，恐怕就在给她搭台子。
先压住她，再让她看清黑云寨的血和穷，最后把一条能立功的线摆到她面前。
她若不接，就得空着手回重庆，前路难走。
她若接了，就等于彻底绑上林峰的船。
柳如烟忽然有点想笑。
这哪里是谈合作，分明是逼她选死法里稍微好看的那一种。
“林团长，”她轻声道，“你真是会做买卖。”
“彼此。”
“彼此个鬼。”柳如烟咬了咬牙，“我带着五十万大洋上山，本来是来拿你的短。现在倒好，钱让你扣了，药替你要了，还得给你做挡箭牌。你这叫合作？你这叫剥皮。”
“你也能从我身上拿东西。”林峰道。
“拿什么？拿你一身杀气回去当功劳簿封皮？”
“拿结果。”
林峰看着她，眼神很沉。
“只要你帮我挡住国府内部那些乱手乱脚的人，我就让你在大别山拿到实打实的情报成绩。日军封锁怎么布的，哪些据点能掏空，哪些后勤官能收买，哪些黑市口子能撬，这些东西，我带你做出来。”
柳如烟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林峰说得通。
这不是空口白牙的许诺。眼前这支队伍，是真能从日军嘴里撕肉的。只要她站在这条线上，哪怕只是沾边，回去都能写出一份极有分量的报告。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没有太多退路了。
昨晚夜探指挥室，今早发报求药，中午又在野战医院看了那么一场。她知道得太多，也暴露得太多。林峰现在肯跟她谈条件，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还有用。
可一旦她这点用没了……
柳如烟不愿往下想。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你要我怎么做？”
林峰道：“先把你的人和线留给我用。”
“你疯了？那是军统的线！”
“用来买药、买铁、买消息，不是让你出卖重庆。”林峰道，“你有门，我有刀。门打开了，刀才能捅进去。”
“你这比方真难听。”
“能办事就行。”
柳如烟抬眼看他，忽然道：“林峰，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回去做个干净的特派员？”
“你上山那天起，就干净不了。”
这话说得太直。
柳如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变了。先前那点火气、恼怒、逞强，像都被她一点点压进了心里。留下来的，是另一种更冷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得选。
而且得现在就选。
风从檐角卷下一点碎雪，落在林峰肩头。柳如烟看了两秒，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替他把肩上的雪掸了掸。
她指尖很凉，动作却很轻。
“林团长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她咬着红唇，语气带着点幽怨，也带着点认命后的讥讽，“我上山这一趟，连骨头渣子都快让你嚼干净了。”
林峰目光一沉，侧身避开了她后面的动作。
“少来这套。”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林峰，眼底像有火，又像有点说不清的酸意。
“行，不来这套。”她轻轻吸了口气，“你的条件，我答应。”
林峰看着她，没露出多少意外。
“想清楚了？”
“我有得选吗？”柳如烟自嘲地笑了笑，“回重庆，我未必能交差。留在你这儿，至少还能博一条活路，一份功劳。”
“不是活路，是各取所需。”
“对，各取所需。”柳如烟点点头，“你拿我当伞，我拿你当刀。谁也别说谁高尚。”
“这话对。”
“不过林峰，”她盯着他，“我丑话说前头。你若哪天要拿我去挡枪，我会先朝你背后开枪。”
“你有那本事再说。”
“你看，又来了。”柳如烟气得笑了一下，“难怪你能把重庆和鬼子都得罪个遍。”
“得罪得起。”
“行。”她收了笑意，声音也沉下来，“从今天起，我替你在国府内部看风向，挡明枪暗箭。你替我在大别山做出一份拿得出手的谍报军功。咱们谁也别信谁，谁也别坑谁。”
“可以。”
“若是出了岔子——”
“各凭本事活。”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往前一步。
这不是结盟时该有的热乎样子，更像两把刀并排放在一块石头上，刀锋都朝外，也都防着身边那一把。
可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柳如烟知道，自己已经被拖进去了。
林峰也清楚，这女人不会真心归顺，只会在有利可图时替他撑一撑伞，顺手也给自己留退路。
这样的关系不干净，不稳当，也谈不上信任。
可眼下，正合适。
危险，才有用。
医院里又有人喊了一声“苏大夫”，门帘一掀一落，热气涌出来一阵。林峰没再看柳如烟，转身就走。
柳如烟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峰脚步没停。
“很快。”
“你就不能把话一次说完？”
“跟你说话，说一半就够了。”
“你——”
柳如烟气得差点又追上去，可终究停住了。她站在原地，咬了咬唇，过了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前头，林峰已经走到院口。
黑皮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身上套着一件伪军皮大衣，帽檐压得低低的，跑到林峰面前立正，眼里发亮。
“团长，车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