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33章 高桥的低空扫射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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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支那人哪来这么猛烈的防空火力？！”
高桥少将的吼声，把指挥机里的副官吓得一哆嗦。
可没人能回答他。
机舱外，雷公坪方向的火线还在往天上抽。
一架受伤的轰炸机拖着黑烟，从指挥机右下方艰难爬升。它的左翼被打穿好几个洞，机身像漏风的破铁桶，飞行员拼命稳住航向，却还是一晃一晃。
无线电里传来断续的声音。
“请求返航……油箱泄漏……机枪手阵亡……”
话还没说完，雷公坪方向又是一串弹流追上来。
那架飞机尾部爆出一团火，随即向侧面歪去。
副官眼睁睁看着它往山沟里坠，嘴唇发白。
“将军，不能再压过去了。”
他声音发颤。
“他们的火力已经覆盖山口。高空投弹精度不足，低空进入又会被交叉火力击穿。继续攻击，损失会失控。”
高桥猛地回头。
“失控？”
他眼角充血，脸色像抹了一层灰。
“帝国陆航被一群山里的支那兵打成这样，才叫失控！”
副官低下头，不敢再劝。
高桥抓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雷公坪。
他看见四处高射机枪阵地。
也看见那些阵地并不是完全暴露在山顶，而是卡在反斜面与崖壁之间。轰炸机从高处投弹，山体会挡住部分角度。低空从山口进入，又要先吃交叉火网。
林峰把火力藏得太恶心。
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高桥呼吸越来越粗。
“他们的机枪阵地需要视野。”
他忽然开口。
副官一怔：“将军？”
“高射机枪不是火炮。”
高桥盯着下方山势，语速很快。
“它们要抬枪，要转向，要追目标。只要我们贴着树梢，从雷公坪前沿横切过去，用机载重机枪压住射手，他们就没有时间稳定瞄准。”
副官脸色更白了。
“超低空通场？”
高桥没有否认。
“放弃重航弹。”
副官失声：“可那是轰炸机！不是战斗机！”
“现在它们必须当战斗机用！”
高桥一把抢过送话器。
“各机注意，改变攻击方式。”
无线电里一片杂音。
“将军？”
“放弃高空投弹。”
高桥咬着牙。
“残存各机分批超低空通场，利用机载重机枪扫射雷公坪高射阵地。第一批从北侧山谷进入，贴树梢飞行，速度保持最大。不要停留，不要拉直投弹航线，只扫射！”
频道里短暂安静。
随后传来几道震惊的声音。
“将军，轰炸机低空通场风险过高！”
“山谷横风很强！”
“机身太重，贴树梢会撞山！”
高桥眼珠子像要瞪裂。
“八嘎！”
他一字一顿。
“谁敢后退，我回去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频道里立刻静了。
几秒后，有飞行员嘶哑回应。
“哈依。”
“第一批准备。”
“为天皇陛下尽忠。”
高桥放下送话器，胸口还在起伏。
他不是不知道这招危险。
可他更清楚，如果不压住雷公坪那四挺机枪，今天这支机群就只能带着耻辱滚回去。
甚至滚不回去。
下方山林中，残存的日军轰炸机开始重新编队。
不再是整齐高空队形。
而是三架一组，拉开距离，顺着山势往北侧绕。
雷公坪暗堡里，赵文第一时间发现变化。
“团长，鬼子转向了！”
他趴在观察孔边，脸上全是汗和黑灰。
“不是拉高撤退，它们在绕北侧低谷！”
林峰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几架日军轰炸机放弃了原本高度，机头压低，沿着山脊外侧切向一片松林。它们没有打开弹舱，也没有保持投弹队形，而是把机载机枪窗口全露了出来。
林峰眉头一压。
“想扫射。”
铁罗汉刚换下一条弹链，听见这话，嘴角一咧。
“轰炸机来扫射？高桥那老鬼子急眼了吧？”
“急眼也能咬人。”
林峰放下望远镜。
“轰炸机皮厚，低空速度快。它们不求炸塌阵地，只要把咱们射手压下去，再让后面飞机补炸，就够恶心人。”
黑皮扛完弹药刚回来，肩膀衣服都磨烂了。
他一听，抄起汤姆逊就骂：“那就让它们低点。低了好，省得咱们仰脖子。”
赵文摇头，脸色凝重。
“不一样。刚才它们是为了投弹减速，航线直，咱们好打。现在超低空高速通场，机身贴着树梢过，一晃就没。射手反应慢半拍，弹流就追不上。”
铁罗汉瞪他：“老赵，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赵文推了推满是灰的眼镜。
“我说的是打中它们的法子。”
铁罗汉立刻改口：“那你多说两句。”
林峰没理他们斗嘴。
他抓起电话。
“各枪位注意，鬼子要低空扫射。不要追着屁股打，打迎头，打横切点。”
电话线里传来几声回应。
林峰继续道：“伪装网别全撤，留半幅。射手开火后立刻换位，副射手顶上。弹药手趴低，不准站着送弹。”
“是！”
“四号枪位，注意北侧树梢。鬼子第一批会从你那边进。”
四号枪位的声音很年轻。
“团长，放心，我盯着呢！”
林峰顿了一下。
“别光放心，脑袋也带上。活着打下一架，比死了喊口号强。”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低声道：“明白。”
天边，引擎声忽然压低。
不是高空轰鸣。
是贴着山体滚过来的沉闷咆哮。
松林先动了。
树梢被气流压得往一边倒，大片松针哗哗乱响。山坡上的伪装网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湿枝条被吹得翻滚。
黑皮抬头看了一眼，骂道：“来了！”
第一架日军轰炸机从北侧低谷钻出来。
它飞得太低了。
机腹几乎擦着树梢过去，庞大的机身把林间气流搅得一团乱。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草灰、松针、碎纸全掀了起来。
膏药旗一闪而过。
侧窗机枪已经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像一把扫帚，贴着雷公坪前沿横扫。
四号枪位的伪装网被打得四处乱飞，沙袋上冒起一串土花。
一个副射手躲慢半步，钢盔被子弹擦飞，整个人往后一栽。
“开火！”
四号主射手压住握把，枪口猛地抬起。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弹流朝那架低空轰炸机迎头抽去。
可鬼子这次没有减速。
机身一闪，弹流只咬住了尾部，打出几串火星，没能撕开要害。
那架飞机呼啸着掠过阵地上方。
狂风把半片伪装网卷上天，又狠狠甩到岩壁上。
铁罗汉气得一拳砸在枪架边。
“狗日的，跑得还挺滑！”
林峰盯着第二架。
“别急。”
第二架几乎紧跟着钻出低谷。
这次它更低。
机头压得吓人，驾驶舱里的人影都能隐约看见。侧窗两挺机枪同时吐火，子弹朝一号枪位泼来。
铁罗汉身边的年轻射手刚要瞄准，林峰一声暴喝从电话里砸来。
“一号别抬太早！等它过断松！”
阵地前方有一棵被航弹炸断的老松，只剩半截焦黑树干。
那是林峰临时定下的横切点。
年轻射手死死憋住。
机载机枪子弹打在沙袋上，土屑喷得他满脸都是。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白得吓人。
铁罗汉压在他旁边，吼声几乎贴着他耳朵。
“稳住！”
“它娘的，别让鬼子把你眼珠子吓歪！”
轰鸣声越来越近。
断松一闪。
林峰声音落下。
“打！”
年轻射手猛地压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新穿甲弹迎头撞上那架轰炸机。
弹流先扫过机鼻，再斜着钻向驾驶舱下方。机头蒙皮瞬间炸起一串火星，玻璃舱盖被打得开裂。
飞行员本能拉杆。
机身猛地上抬。
可低空飞行最怕动作大。
轰炸机腹部擦过松树顶端，几根粗枝被螺旋桨卷断，碎木片像刀子一样飞出去。
二号枪位抓住它上抬的瞬间，补了一串。
弹流咬住左侧发动机。
黑烟喷出。
那架轰炸机晃了两下，勉强爬起，没有坠毁，却拖着烟往南逃。
铁罗汉不甘心：“差一点！”
林峰却道：“够了。”
话音刚落，那架受伤的飞机在远处山脊后忽然往下一沉。
虽然没爆炸，可它已经失去高度，只能狼狈迫降。
黑皮咧嘴：“半条命也算命。”
“别数账。”
林峰抬头。
“第三架！”
第三架日军轰炸机更凶。
它几乎是贴着前两架扫出的空隙冲进来，侧窗机枪手像疯了一样扣住扳机。火线直接压向三号枪位。
三号枪位刚才打得最猛，也最容易被盯上。
机枪手才探头，岩壁边缘就被子弹打出一排白坑。
“压低！”
三号班长一把将射手按下去。
机载重机枪扫过枪位，半截弹箱被打穿，黄铜弹滚了一地。
弹药手扑上去抢弹箱，手背被碎片划开，血滴在弹链上。他顾不上疼，抱住弹链往回拖。
赵文急道：“三号被压住了！”
林峰眼神一沉。
鬼子这套打法很粗。
可有效。
用机载机枪逼射手低头，只要一处枪位哑火，下一架就能从缺口里钻进来。
“二号接三号扇面！”
“明白！”
二号枪位迅速转枪。
可第三架日机已经掠过三号上方，机腹下的影子贴着阵地压过去。狂风卷起石粉和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它即将脱离的一瞬间，三号枪位里，一个满脸是血的副射手忽然扑回枪架。
班长骂道：“你回来干啥？”
“枪没坏！”
副射手一把推开压在枪身上的碎木，半跪着扣住握把。
“人也没死！”
他连瞄具都来不及细看，只按着林峰先前定好的横切角，猛地开火。
哒哒哒哒哒！
弹流从低处追上去，打在日机尾部和右侧机翼根。
这一下没能击落，却把尾舵打得乱颤。
那架轰炸机刚要转向，机身突然失控摆了一下，差点撞上侧坡。飞行员拼命修正，才擦着山脊飞出去。
三号副射手喘着粗气，回头冲班长笑。
“班长，没亏吧？”
班长一巴掌拍他后背。
“亏个屁，回头给你多盛半勺糊糊！”
“那说好了，别兑水。”
战场上没人真笑。
可这句话钻进电话线，铁罗汉和黑皮都听见了。
黑皮骂了一句：“这小子有出息，打鬼子还惦记糊糊。”
林峰嘴角动了动，眼睛却一直盯着天。
高桥的第一批低空扫射没有成功摧毁枪位。
但压制效果已经出来了。
四处枪位都被迫频繁换位，射击节奏被打乱。鬼子要是继续这么一批批撞上来，哪怕每次只扫坏一个枪架、打伤两名射手，雷公坪迟早会被磨出缺口。
更麻烦的是，剩余日机已经开始分散。
它们不再排成直线，而是从不同角度贴山切入。
林峰很清楚。
高射机枪能打天上笨重的大目标，却不擅长应对这种贴脸乱钻的低空通场。
要让鬼子停顿。
哪怕只是一瞬。
“老烟枪呢？”
林峰忽然问。
赵文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炮兵隐蔽阵地，回话！”
滋滋电流声后，老烟枪那带着沙哑的声音传来。
“在呢。”
背景里很安静。
迫击炮阵地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没动，憋得像一口盖紧的锅。
老烟枪慢悠悠道：“团长，我这烟都抽半袋了，你再不叫我，我都以为炮兵改行看戏了。”
林峰看向北侧低谷。
第三批日机正在绕山。
它们会从更低的位置冲出来。
那里有一段狭窄谷口，两侧是山坡，中间只有一条树梢线。轰炸机贴着那里过，速度再快，也要被地形逼得抬一下机头。
只要在它们前方炸出一片空爆烟尘和破片，鬼子飞行员就必须躲。
一躲，就会乱。
一乱，机枪就能咬上。
赵文也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团长，用迫击炮打空爆？”
老烟枪在电话里啧了一声：“老赵，你这话说得跟请客吃饭一样。那玩意儿不好打，早一秒炸树，晚一秒喂山。”
林峰盯着那片低谷，声音很稳。
“所以才找你。”
电话那头，老烟枪沉默半息。
随即传来火柴划响的声音。
他像是把旱烟袋重新叼住了。
“成。”
“给我坐标。”
赵文抓起测距尺，飞快报数。
“北侧低谷，断崖松上方，距离九百三十米，高差负二十，横风向东。”
老烟枪听完，骂了一句。
“风还挺会添乱。”
林峰拿起望远镜，看见第三批日机已经压进山谷。
树梢开始伏倒。
狂风提前卷来，雷公坪前沿的伪装网又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架日军轰炸机贴着绿黑色林海冲出，机载机枪口已经闪出火光。
高桥这是要把轰炸机当刺刀用。
贴脸捅。
见血才收。
林峰扯了下嘴角，抓起电话，声音像一枚钉子砸进木头里。
“想玩刺刀见红？”
他抬眼看着贴地扑来的日机，一字一顿：
“老烟枪，给他上正菜！”
高桥少将的吼声，把指挥机里的副官吓得一哆嗦。
可没人能回答他。
机舱外，雷公坪方向的火线还在往天上抽。
一架受伤的轰炸机拖着黑烟，从指挥机右下方艰难爬升。它的左翼被打穿好几个洞，机身像漏风的破铁桶，飞行员拼命稳住航向，却还是一晃一晃。
无线电里传来断续的声音。
“请求返航……油箱泄漏……机枪手阵亡……”
话还没说完，雷公坪方向又是一串弹流追上来。
那架飞机尾部爆出一团火，随即向侧面歪去。
副官眼睁睁看着它往山沟里坠，嘴唇发白。
“将军，不能再压过去了。”
他声音发颤。
“他们的火力已经覆盖山口。高空投弹精度不足，低空进入又会被交叉火力击穿。继续攻击，损失会失控。”
高桥猛地回头。
“失控？”
他眼角充血，脸色像抹了一层灰。
“帝国陆航被一群山里的支那兵打成这样，才叫失控！”
副官低下头，不敢再劝。
高桥抓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雷公坪。
他看见四处高射机枪阵地。
也看见那些阵地并不是完全暴露在山顶，而是卡在反斜面与崖壁之间。轰炸机从高处投弹，山体会挡住部分角度。低空从山口进入，又要先吃交叉火网。
林峰把火力藏得太恶心。
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高桥呼吸越来越粗。
“他们的机枪阵地需要视野。”
他忽然开口。
副官一怔：“将军？”
“高射机枪不是火炮。”
高桥盯着下方山势，语速很快。
“它们要抬枪，要转向，要追目标。只要我们贴着树梢，从雷公坪前沿横切过去，用机载重机枪压住射手，他们就没有时间稳定瞄准。”
副官脸色更白了。
“超低空通场？”
高桥没有否认。
“放弃重航弹。”
副官失声：“可那是轰炸机！不是战斗机！”
“现在它们必须当战斗机用！”
高桥一把抢过送话器。
“各机注意，改变攻击方式。”
无线电里一片杂音。
“将军？”
“放弃高空投弹。”
高桥咬着牙。
“残存各机分批超低空通场，利用机载重机枪扫射雷公坪高射阵地。第一批从北侧山谷进入，贴树梢飞行，速度保持最大。不要停留，不要拉直投弹航线，只扫射！”
频道里短暂安静。
随后传来几道震惊的声音。
“将军，轰炸机低空通场风险过高！”
“山谷横风很强！”
“机身太重，贴树梢会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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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
他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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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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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三架一组，拉开距离，顺着山势往北侧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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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鬼子转向了！”
他趴在观察孔边，脸上全是汗和黑灰。
“不是拉高撤退，它们在绕北侧低谷！”
林峰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几架日军轰炸机放弃了原本高度，机头压低，沿着山脊外侧切向一片松林。它们没有打开弹舱，也没有保持投弹队形，而是把机载机枪窗口全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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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扫射。”
铁罗汉刚换下一条弹链，听见这话，嘴角一咧。
“轰炸机来扫射？高桥那老鬼子急眼了吧？”
“急眼也能咬人。”
林峰放下望远镜。
“轰炸机皮厚，低空速度快。它们不求炸塌阵地，只要把咱们射手压下去，再让后面飞机补炸，就够恶心人。”
黑皮扛完弹药刚回来，肩膀衣服都磨烂了。
他一听，抄起汤姆逊就骂：“那就让它们低点。低了好，省得咱们仰脖子。”
赵文摇头，脸色凝重。
“不一样。刚才它们是为了投弹减速，航线直，咱们好打。现在超低空高速通场，机身贴着树梢过，一晃就没。射手反应慢半拍，弹流就追不上。”
铁罗汉瞪他：“老赵，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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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没理他们斗嘴。
他抓起电话。
“各枪位注意，鬼子要低空扫射。不要追着屁股打，打迎头，打横切点。”
电话线里传来几声回应。
林峰继续道：“伪装网别全撤，留半幅。射手开火后立刻换位，副射手顶上。弹药手趴低，不准站着送弹。”
“是！”
“四号枪位，注意北侧树梢。鬼子第一批会从你那边进。”
四号枪位的声音很年轻。
“团长，放心，我盯着呢！”
林峰顿了一下。
“别光放心，脑袋也带上。活着打下一架，比死了喊口号强。”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低声道：“明白。”
天边，引擎声忽然压低。
不是高空轰鸣。
是贴着山体滚过来的沉闷咆哮。
松林先动了。
树梢被气流压得往一边倒，大片松针哗哗乱响。山坡上的伪装网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湿枝条被吹得翻滚。
黑皮抬头看了一眼，骂道：“来了！”
第一架日军轰炸机从北侧低谷钻出来。
它飞得太低了。
机腹几乎擦着树梢过去，庞大的机身把林间气流搅得一团乱。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草灰、松针、碎纸全掀了起来。
膏药旗一闪而过。
侧窗机枪已经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像一把扫帚，贴着雷公坪前沿横扫。
四号枪位的伪装网被打得四处乱飞，沙袋上冒起一串土花。
一个副射手躲慢半步，钢盔被子弹擦飞，整个人往后一栽。
“开火！”
四号主射手压住握把，枪口猛地抬起。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弹流朝那架低空轰炸机迎头抽去。
可鬼子这次没有减速。
机身一闪，弹流只咬住了尾部，打出几串火星，没能撕开要害。
那架飞机呼啸着掠过阵地上方。
狂风把半片伪装网卷上天，又狠狠甩到岩壁上。
铁罗汉气得一拳砸在枪架边。
“狗日的，跑得还挺滑！”
林峰盯着第二架。
“别急。”
第二架几乎紧跟着钻出低谷。
这次它更低。
机头压得吓人，驾驶舱里的人影都能隐约看见。侧窗两挺机枪同时吐火，子弹朝一号枪位泼来。
铁罗汉身边的年轻射手刚要瞄准，林峰一声暴喝从电话里砸来。
“一号别抬太早！等它过断松！”
阵地前方有一棵被航弹炸断的老松，只剩半截焦黑树干。
那是林峰临时定下的横切点。
年轻射手死死憋住。
机载机枪子弹打在沙袋上，土屑喷得他满脸都是。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白得吓人。
铁罗汉压在他旁边，吼声几乎贴着他耳朵。
“稳住！”
“它娘的，别让鬼子把你眼珠子吓歪！”
轰鸣声越来越近。
断松一闪。
林峰声音落下。
“打！”
年轻射手猛地压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新穿甲弹迎头撞上那架轰炸机。
弹流先扫过机鼻，再斜着钻向驾驶舱下方。机头蒙皮瞬间炸起一串火星，玻璃舱盖被打得开裂。
飞行员本能拉杆。
机身猛地上抬。
可低空飞行最怕动作大。
轰炸机腹部擦过松树顶端，几根粗枝被螺旋桨卷断，碎木片像刀子一样飞出去。
二号枪位抓住它上抬的瞬间，补了一串。
弹流咬住左侧发动机。
黑烟喷出。
那架轰炸机晃了两下，勉强爬起，没有坠毁，却拖着烟往南逃。
铁罗汉不甘心：“差一点！”
林峰却道：“够了。”
话音刚落，那架受伤的飞机在远处山脊后忽然往下一沉。
虽然没爆炸，可它已经失去高度，只能狼狈迫降。
黑皮咧嘴：“半条命也算命。”
“别数账。”
林峰抬头。
“第三架！”
第三架日军轰炸机更凶。
它几乎是贴着前两架扫出的空隙冲进来，侧窗机枪手像疯了一样扣住扳机。火线直接压向三号枪位。
三号枪位刚才打得最猛，也最容易被盯上。
机枪手才探头，岩壁边缘就被子弹打出一排白坑。
“压低！”
三号班长一把将射手按下去。
机载重机枪扫过枪位，半截弹箱被打穿，黄铜弹滚了一地。
弹药手扑上去抢弹箱，手背被碎片划开，血滴在弹链上。他顾不上疼，抱住弹链往回拖。
赵文急道：“三号被压住了！”
林峰眼神一沉。
鬼子这套打法很粗。
可有效。
用机载机枪逼射手低头，只要一处枪位哑火，下一架就能从缺口里钻进来。
“二号接三号扇面！”
“明白！”
二号枪位迅速转枪。
可第三架日机已经掠过三号上方，机腹下的影子贴着阵地压过去。狂风卷起石粉和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它即将脱离的一瞬间，三号枪位里，一个满脸是血的副射手忽然扑回枪架。
班长骂道：“你回来干啥？”
“枪没坏！”
副射手一把推开压在枪身上的碎木，半跪着扣住握把。
“人也没死！”
他连瞄具都来不及细看，只按着林峰先前定好的横切角，猛地开火。
哒哒哒哒哒！
弹流从低处追上去，打在日机尾部和右侧机翼根。
这一下没能击落，却把尾舵打得乱颤。
那架轰炸机刚要转向，机身突然失控摆了一下，差点撞上侧坡。飞行员拼命修正，才擦着山脊飞出去。
三号副射手喘着粗气，回头冲班长笑。
“班长，没亏吧？”
班长一巴掌拍他后背。
“亏个屁，回头给你多盛半勺糊糊！”
“那说好了，别兑水。”
战场上没人真笑。
可这句话钻进电话线，铁罗汉和黑皮都听见了。
黑皮骂了一句：“这小子有出息，打鬼子还惦记糊糊。”
林峰嘴角动了动，眼睛却一直盯着天。
高桥的第一批低空扫射没有成功摧毁枪位。
但压制效果已经出来了。
四处枪位都被迫频繁换位，射击节奏被打乱。鬼子要是继续这么一批批撞上来，哪怕每次只扫坏一个枪架、打伤两名射手，雷公坪迟早会被磨出缺口。
更麻烦的是，剩余日机已经开始分散。
它们不再排成直线，而是从不同角度贴山切入。
林峰很清楚。
高射机枪能打天上笨重的大目标，却不擅长应对这种贴脸乱钻的低空通场。
要让鬼子停顿。
哪怕只是一瞬。
“老烟枪呢？”
林峰忽然问。
赵文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炮兵隐蔽阵地，回话！”
滋滋电流声后，老烟枪那带着沙哑的声音传来。
“在呢。”
背景里很安静。
迫击炮阵地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没动，憋得像一口盖紧的锅。
老烟枪慢悠悠道：“团长，我这烟都抽半袋了，你再不叫我，我都以为炮兵改行看戏了。”
林峰看向北侧低谷。
第三批日机正在绕山。
它们会从更低的位置冲出来。
那里有一段狭窄谷口，两侧是山坡，中间只有一条树梢线。轰炸机贴着那里过，速度再快，也要被地形逼得抬一下机头。
只要在它们前方炸出一片空爆烟尘和破片，鬼子飞行员就必须躲。
一躲，就会乱。
一乱，机枪就能咬上。
赵文也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团长，用迫击炮打空爆？”
老烟枪在电话里啧了一声：“老赵，你这话说得跟请客吃饭一样。那玩意儿不好打，早一秒炸树，晚一秒喂山。”
林峰盯着那片低谷，声音很稳。
“所以才找你。”
电话那头，老烟枪沉默半息。
随即传来火柴划响的声音。
他像是把旱烟袋重新叼住了。
“成。”
“给我坐标。”
赵文抓起测距尺，飞快报数。
“北侧低谷，断崖松上方，距离九百三十米，高差负二十，横风向东。”
老烟枪听完，骂了一句。
“风还挺会添乱。”
林峰拿起望远镜，看见第三批日机已经压进山谷。
树梢开始伏倒。
狂风提前卷来，雷公坪前沿的伪装网又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架日军轰炸机贴着绿黑色林海冲出，机载机枪口已经闪出火光。
高桥这是要把轰炸机当刺刀用。
贴脸捅。
见血才收。
林峰扯了下嘴角，抓起电话，声音像一枚钉子砸进木头里。
“想玩刺刀见红？”
他抬眼看着贴地扑来的日机，一字一顿：
“老烟枪，给他上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