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54章 野战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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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开黑云寨后，山里很快只剩脚步声。
三千人沿着南麓山道急行。
没有锣鼓。
没有旗号。
连说话声都被压到最低。
前头是黑皮的水鬼连，像一把撒出去的细沙，贴着山沟和林线往前摸。中间是主力，迫击炮拆成几段，由炮兵和民夫轮流扛着。后头是铁罗汉的警卫加强营，负责断后。
林峰骑马走在队伍侧前方。
马蹄裹了布，落在泥地上声音很闷。
赵文背着地图袋，跟在旁边，脸上已经有了汗。
“团长，按这个速度，今晚能到青石坳。再往南就是国统区外围关卡。”
林峰点头。
“柳如烟打通的路，能用，但不能全信。”
赵文明白。
“我已经让黑皮提前派人摸关卡情况。证件只作最后一道门，前面还是按敌情走。”
“对。”
林峰看着前方林子。
“能绕就绕，不能绕再亮证件。咱们是去打鬼子，不是去跟自己人证明自己像自己人。”
赵文嘴角动了动。
“这话听着有点绕。”
“能懂就行。”
队伍在山里走了一上午。
干粮只发了一次。
每人半块杂粮饼，就着冷水吞下去。没人抱怨，可疲色已经爬上不少人的脸。
三千人长途奔袭，难的不是走。
是带着枪炮弹药走。
一门迫击炮不算重，可炮弹重。汤姆逊好用，弹匣也沉。巴祖卡、无后坐力炮、急救包、炸药、干粮、水壶，每一样都要人背。
山路又滑。
有个炮兵脚下一歪，差点连人带炮架滚下坡。
铁罗汉一把揪住他的背带。
“脚长在自己身上，别跟鬼子一样没脑子往坑里钻。”
炮兵喘着气。
“谢营长。”
铁罗汉瞪眼。
“我姓铁。”
炮兵一愣，立刻改口。
“铁营长！”
黑皮从前头回来，正好听见，乐得不行。
“老铁，你这名声不稳啊。”
铁罗汉冷冷看他。
“你再笑，我让他以后叫你黑团长。”
黑皮立刻收笑。
“那不行，团长听见得扣肉。”
林峰从旁边经过。
“你还知道怕扣肉。”
黑皮嘿嘿一笑。
“团长，前面两里有条小溪，能补水。再往南，有一处废弃猎户棚，适合短休。”
林峰看了看天。
“休半个时辰。炊事班不生火，冷食。”
“明白。”
队伍在溪边停下。
战士们分批打水，检查鞋袜。
苏青带着医疗队给磨破脚的战士处理伤口。她动作很快，剪开布条，撒药，包扎，一套下来比黑皮压弹匣还利索。
一个年轻战士咬牙不吭声，额头上汗直冒。
苏青看他。
“疼就说。”
战士摇头。
“不疼。”
苏青面无表情地把药粉又撒了一点。
战士当场吸了口凉气。
“疼！”
“这不就对了。”
苏青把绷带缠紧。
“疼说明脚还在。到了长沙要是没感觉，那才麻烦。”
旁边几个战士憋着笑。
林峰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员的脚。
“还能走？”
年轻战士立刻挺胸。
“能！”
苏青道：“能走，但不能跑太久。”
林峰点头。
“调到中队，少背一箱弹药。”
年轻战士急了。
“团长，我能背。”
林峰看着他。
“你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跟弹药箱拜把子的。听命令。”
“是。”
年轻战士低下头，却握紧了枪。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南下。
傍晚前，他们到了第一道国军关卡。
关卡设在一处窄路口，两边是土垒和沙袋，十几个士兵缩在里面，枪口朝外。远远看见大队人马过来，哨兵立刻紧张。
“站住！哪部分的？”
黑皮在前面低声骂了一句。
“嗓门还挺亮。”
赵文整理了一下军装，带着两名战士上前。
“国军战区督导团，奉命南下督查湘北防务。”
哨兵愣住。
“督导团？”
赵文把证件递过去。
哨兵翻开看了看，明显看不懂那么多章，却认识印。
他跑回岗楼。
不多时，一个关防官披着大衣出来，脸色本来很硬，看完证件和暗记后，立刻软了三分。
“原来是督导团。怎么这么多人？”
赵文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
“长沙战事吃紧，沿线盗匪和日谍猖獗。长官部要求加强护卫。”
关防官看向后面看不到尾的队伍，嘴角抽了抽。
“这护卫……加强得够扎实。”
黑皮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要是知道扎实在哪儿，晚上都睡不着。”
赵文咳了一声。
关防官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也装没听清。
他把证件合上，挥手。
“放行！”
沙袋口被搬开。
队伍沉默通过。
林峰经过关卡时，关防官下意识敬了个礼。
林峰点头，没有多说。
等走出一里地，黑皮才凑上来。
“团长，柳如烟这证件真好使。刚才那关防官看见印，脸都绿了。”
林峰道：“金条砸出来的路，当然亮。”
黑皮嘿了一声。
“那咱们这一路，是不是踩着金砖走？”
“少做梦。”
林峰看他。
“金砖硌脚，还是山路实在。”
黑皮摸摸鼻子。
“团长，你这人就不浪漫。”
“浪漫不能当干粮。”
这句话说完，林峰自己却皱了下眉。
干粮。
队伍的干粮消耗比预计快。
三千人急行军，又带着重装备，体力消耗大。原本每人三日口粮，按这个强度撑不了太久。
赵文也意识到了。
夜里宿营时，他拿着清单走到林峰身边。
“团长，今天消耗比计划多两成。明天还要连续越过两处山梁，若不补给，第三天队伍体力会明显下降。”
林峰看着火光被土坑遮住，只露出一点暗红。
“不生火也有代价。”
“是。”
赵文低声道。
“可生火风险更大。”
林峰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金怀表看了看时间。与此同时，那种和灵魂绑在一起的感应，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他清晰感知到绑定的单位数量，且倒计时快归零了。
不是面板。
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种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感觉。
时间快到了。
林峰合上怀表。
“明天继续急行。让各连把口粮再压一压，优先给扛炮弹和伤脚的。”
赵文点头。
“是。”
黑皮听见后，凑过来。
“团长，要不要我带人去前面村子弄点粮？”
“不行。”
林峰道。
“国统区村子本来就穷，长沙会战一起，粮价还要涨。咱们不能还没见鬼子，先把老百姓锅底刮了。”
黑皮挠挠头。
“那就只能勒裤腰带了。”
林峰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谷。
“不一定。”
第二天，队伍走得更急。
山路越走越窄。
密林遮天，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落在人脸上也不暖。战士们背着弹药箱，汗水把棉衣里层浸湿，外头又被冷风一吹，整个人像裹在冰里。
中午时，有人脚步开始发飘。
一个背炮弹的战士咬牙往前挪，脸色白得厉害。
铁罗汉看见了，伸手把他背上的炮弹箱摘下来，扔给旁边老兵。
“逞什么能？你倒了，炮弹还得别人背，人也得别人背。”
那战士急了。
“营长，我没事。”
铁罗汉把水壶塞给他。
“喝。再说没事，我让你回黑云寨守猪圈。”
战士立刻闭嘴。
黑皮从前方回来，脸上也没了笑。
“团长，前面山谷适合隐蔽，但路更难走。要不要绕？”
林峰抬头看天。
风向变了。
林峰看了眼怀表确认时间。灵魂深处那根无形的线，猛地绷直。他感知到绑定单位数量微变，且十日之期已到。林峰脚步停住。
他闭了闭眼。
感应从灵魂深处铺开，像在脑子里亮起一片模糊却确定的方向。
西南。
两里半。
山谷盲区。
没有机械声，没有提示。
只有物资落点的位置，清晰得像有人在地图上按了一枚钉子。
林峰睁开眼。
“黑皮。”
“到。”
“带水鬼连封锁前方山口。任何人不许靠近。”
黑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有活？”
“有补给。”
黑皮立刻咧嘴。
“懂了，咱们的暗线又显灵了。”
林峰看他一眼。
“少说废话。”
“是！”
林峰转向赵文。
“全队向西南山谷转进。保持队形，不许乱。”
赵文立刻下令。
三千人的队伍悄然改道。
密林深处，山谷像一只凹下去的碗，四周全是高坡和厚树冠。从天上看，这里被山脊遮住，很难发现。
队伍刚进入谷口，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少战士下意识抬头。
“飞机？”
“隐蔽！”
林峰低声喝道。
队伍瞬间散开，钻进树下和石后。
轰鸣声从云层后掠过。
几架运输机没有下降，也没有盘旋，只在山谷盲区上方短暂停留。很快，一个个黑点从天空落下。
伞包展开。
木箱吊着降落伞，穿过树冠，砸在厚厚的枯叶上。
砰！
砰砰！
声音不大，却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枯叶被震得飞起。
木箱裂开一角，里面透出牛皮纸和铁皮罐头的颜色。
一股压缩饼干和肉罐头特有的香气，很快钻了出来。
黑皮眼睛都直了。
“娘的，真是补给！”
赵文也愣住。
“团长，这……”
林峰神色平静。
“提前布置的暗线补给点。别傻站着，清点。”
赵文立刻反应过来。
“各连按顺序进入，先警戒后搬运！不得哄抢！”
命令传开，战士们迅速行动。
水鬼连封住谷口。
警卫加强营控制两侧高坡。
后勤兵和各连代表按批次上前开箱。
第一只木箱撬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美式野战单兵口粮。
压缩饼干。
肉罐头。
巧克力。
糖块。
还有一包包急救用品。
第二箱也是。
第三箱还是。
数千箱物资铺在山谷里，像天上突然掉下一座粮仓。
有战士捧着一盒肉罐头，喉咙滚了滚。
“这玩意……能吃？”
黑皮一把抢过去看了看。
“废话，不能吃还能拿来垫鞋？你小子有福了，这可是洋罐头。”
战士咧嘴。
“营长，我没吃过。”
“我也没吃过几回。”
黑皮用刺刀撬开一盒，香味一下冒出来。
周围几个人眼睛都绿了。
黑皮咽了口唾沫，又把罐头递给那名背炮弹累得脸发白的战士。
“你先吃。别死撑了，吃饱再背鬼子炮弹。”
战士愣住。
“营长……”
“快点。”
黑皮骂道。
“再看我，我就后悔了。”
周围低笑起来。
林峰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物资被有序分发，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这批口粮来得正是时候。
高热量，易携带，不用生火。
还有急救包。
对一支长途奔袭的部队来说，这东西比一堆大米更合适。
赵文拿着清点表跑过来，眼中压不住兴奋。
“团长，初步清点，野战口粮足够三千人支撑七到八天。急救包数量也很足，里面有绷带、止血粉、消毒药。”
苏青已经拆开一个急救包，检查后点头。
“东西好。比咱们现在用的强。”
她看向林峰。
“这批药能救命。”
林峰点头。
“优先配医疗队和各连卫生员。口粮分发到个人，每人两份随身，剩下集中运输。”
赵文道：“箱子太多，全部带走会拖慢速度。”
“拆箱。”
林峰道。
“保留轻便包装，木箱砸碎埋掉。降落伞布收起来，能当担架，也能做伪装。”
黑皮立刻喊人。
“都听见没？木箱别扛着显摆，们不是搬家。吃的装包，布收好，痕迹埋干净！”
战士们动作很快。
有人拿到巧克力，小心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当场瞪大。
“甜的！”
旁边老兵笑骂。
“废话，难不成是咸的？”
“比糖还香。”
“省着点吃，别一口塞完。你肚子没见过世面，别把它吓着。”
山谷里终于有了点轻松声。
可警戒没松。
林峰让黑皮派出三组侦察，确认周围没有尾巴，又让赵文把行军计划重新调整。
有了这批口粮，部队可以继续走山路，避开村镇和大路，不必为补给暴露行踪。
这就是命。
不是玄乎的命。
是战场上能多走一天、多打一枪、多救一个人的命。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口粮发到各连。
战士们坐在枯叶上，沉默地吃。
肉罐头打开，油脂香混着冷风钻进鼻子里。压缩饼干硬得硌牙，可吃进肚里，身上很快就有了力气。
那个伤脚的新兵啃着饼干，眼眶有点红。
“班长，我感觉还能再走二十里。”
班长把自己的糖块塞给他。
“别吹。先走十里，剩下十里留给嘴。”
不远处，铁罗汉单手撕开一包口粮，咬了一大口。
黑皮看见，立刻道：“老铁，你慢点。别把洋饼干吓碎了。”
铁罗汉嚼了嚼。
“这玩意不错，就是不顶刀。”
黑皮翻白眼。
“你吃饭还想吃出刀味？”
林峰走过来。
“吃完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
黑皮举起罐头。
“团长，这补给点布置得绝。以后能不能多布置几个？弟兄们都快把你当财神爷了。”
林峰看他。
“财神爷不管打鬼子。”
“那你比财神爷管用。”
“少拍马屁。”
林峰道。
“吃饱了就多走路。到了湘北，有你们啃硬骨头的时候。”
黑皮眼珠一转，咬开一盒肉罐头，嘴里塞得含混不清。
“硬骨头怕啥。”
他把罐头举起来，对着周围战士吼了一嗓子。
“吃饱了，咱们去长沙扒鬼子的皮！”
三千人沿着南麓山道急行。
没有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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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说话声都被压到最低。
前头是黑皮的水鬼连，像一把撒出去的细沙，贴着山沟和林线往前摸。中间是主力，迫击炮拆成几段，由炮兵和民夫轮流扛着。后头是铁罗汉的警卫加强营，负责断后。
林峰骑马走在队伍侧前方。
马蹄裹了布，落在泥地上声音很闷。
赵文背着地图袋，跟在旁边，脸上已经有了汗。
“团长，按这个速度，今晚能到青石坳。再往南就是国统区外围关卡。”
林峰点头。
“柳如烟打通的路，能用，但不能全信。”
赵文明白。
“我已经让黑皮提前派人摸关卡情况。证件只作最后一道门，前面还是按敌情走。”
“对。”
林峰看着前方林子。
“能绕就绕，不能绕再亮证件。咱们是去打鬼子，不是去跟自己人证明自己像自己人。”
赵文嘴角动了动。
“这话听着有点绕。”
“能懂就行。”
队伍在山里走了一上午。
干粮只发了一次。
每人半块杂粮饼，就着冷水吞下去。没人抱怨，可疲色已经爬上不少人的脸。
三千人长途奔袭，难的不是走。
是带着枪炮弹药走。
一门迫击炮不算重，可炮弹重。汤姆逊好用，弹匣也沉。巴祖卡、无后坐力炮、急救包、炸药、干粮、水壶，每一样都要人背。
山路又滑。
有个炮兵脚下一歪，差点连人带炮架滚下坡。
铁罗汉一把揪住他的背带。
“脚长在自己身上，别跟鬼子一样没脑子往坑里钻。”
炮兵喘着气。
“谢营长。”
铁罗汉瞪眼。
“我姓铁。”
炮兵一愣，立刻改口。
“铁营长！”
黑皮从前头回来，正好听见，乐得不行。
“老铁，你这名声不稳啊。”
铁罗汉冷冷看他。
“你再笑，我让他以后叫你黑团长。”
黑皮立刻收笑。
“那不行，团长听见得扣肉。”
林峰从旁边经过。
“你还知道怕扣肉。”
黑皮嘿嘿一笑。
“团长，前面两里有条小溪，能补水。再往南，有一处废弃猎户棚，适合短休。”
林峰看了看天。
“休半个时辰。炊事班不生火，冷食。”
“明白。”
队伍在溪边停下。
战士们分批打水，检查鞋袜。
苏青带着医疗队给磨破脚的战士处理伤口。她动作很快，剪开布条，撒药，包扎，一套下来比黑皮压弹匣还利索。
一个年轻战士咬牙不吭声，额头上汗直冒。
苏青看他。
“疼就说。”
战士摇头。
“不疼。”
苏青面无表情地把药粉又撒了一点。
战士当场吸了口凉气。
“疼！”
“这不就对了。”
苏青把绷带缠紧。
“疼说明脚还在。到了长沙要是没感觉，那才麻烦。”
旁边几个战士憋着笑。
林峰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员的脚。
“还能走？”
年轻战士立刻挺胸。
“能！”
苏青道：“能走，但不能跑太久。”
林峰点头。
“调到中队，少背一箱弹药。”
年轻战士急了。
“团长，我能背。”
林峰看着他。
“你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跟弹药箱拜把子的。听命令。”
“是。”
年轻战士低下头，却握紧了枪。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南下。
傍晚前，他们到了第一道国军关卡。
关卡设在一处窄路口，两边是土垒和沙袋，十几个士兵缩在里面，枪口朝外。远远看见大队人马过来，哨兵立刻紧张。
“站住！哪部分的？”
黑皮在前面低声骂了一句。
“嗓门还挺亮。”
赵文整理了一下军装，带着两名战士上前。
“国军战区督导团，奉命南下督查湘北防务。”
哨兵愣住。
“督导团？”
赵文把证件递过去。
哨兵翻开看了看，明显看不懂那么多章，却认识印。
他跑回岗楼。
不多时，一个关防官披着大衣出来，脸色本来很硬，看完证件和暗记后，立刻软了三分。
“原来是督导团。怎么这么多人？”
赵文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
“长沙战事吃紧，沿线盗匪和日谍猖獗。长官部要求加强护卫。”
关防官看向后面看不到尾的队伍，嘴角抽了抽。
“这护卫……加强得够扎实。”
黑皮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要是知道扎实在哪儿，晚上都睡不着。”
赵文咳了一声。
关防官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也装没听清。
他把证件合上，挥手。
“放行！”
沙袋口被搬开。
队伍沉默通过。
林峰经过关卡时，关防官下意识敬了个礼。
林峰点头，没有多说。
等走出一里地，黑皮才凑上来。
“团长，柳如烟这证件真好使。刚才那关防官看见印，脸都绿了。”
林峰道：“金条砸出来的路，当然亮。”
黑皮嘿了一声。
“那咱们这一路，是不是踩着金砖走？”
“少做梦。”
林峰看他。
“金砖硌脚，还是山路实在。”
黑皮摸摸鼻子。
“团长，你这人就不浪漫。”
“浪漫不能当干粮。”
这句话说完，林峰自己却皱了下眉。
干粮。
队伍的干粮消耗比预计快。
三千人急行军，又带着重装备，体力消耗大。原本每人三日口粮，按这个强度撑不了太久。
赵文也意识到了。
夜里宿营时，他拿着清单走到林峰身边。
“团长，今天消耗比计划多两成。明天还要连续越过两处山梁，若不补给，第三天队伍体力会明显下降。”
林峰看着火光被土坑遮住，只露出一点暗红。
“不生火也有代价。”
“是。”
赵文低声道。
“可生火风险更大。”
林峰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金怀表看了看时间。与此同时，那种和灵魂绑在一起的感应，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他清晰感知到绑定的单位数量，且倒计时快归零了。
不是面板。
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种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感觉。
时间快到了。
林峰合上怀表。
“明天继续急行。让各连把口粮再压一压，优先给扛炮弹和伤脚的。”
赵文点头。
“是。”
黑皮听见后，凑过来。
“团长，要不要我带人去前面村子弄点粮？”
“不行。”
林峰道。
“国统区村子本来就穷，长沙会战一起，粮价还要涨。咱们不能还没见鬼子，先把老百姓锅底刮了。”
黑皮挠挠头。
“那就只能勒裤腰带了。”
林峰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谷。
“不一定。”
第二天，队伍走得更急。
山路越走越窄。
密林遮天，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落在人脸上也不暖。战士们背着弹药箱，汗水把棉衣里层浸湿，外头又被冷风一吹，整个人像裹在冰里。
中午时，有人脚步开始发飘。
一个背炮弹的战士咬牙往前挪，脸色白得厉害。
铁罗汉看见了，伸手把他背上的炮弹箱摘下来，扔给旁边老兵。
“逞什么能？你倒了，炮弹还得别人背，人也得别人背。”
那战士急了。
“营长，我没事。”
铁罗汉把水壶塞给他。
“喝。再说没事，我让你回黑云寨守猪圈。”
战士立刻闭嘴。
黑皮从前方回来，脸上也没了笑。
“团长，前面山谷适合隐蔽，但路更难走。要不要绕？”
林峰抬头看天。
风向变了。
林峰看了眼怀表确认时间。灵魂深处那根无形的线，猛地绷直。他感知到绑定单位数量微变，且十日之期已到。林峰脚步停住。
他闭了闭眼。
感应从灵魂深处铺开，像在脑子里亮起一片模糊却确定的方向。
西南。
两里半。
山谷盲区。
没有机械声，没有提示。
只有物资落点的位置，清晰得像有人在地图上按了一枚钉子。
林峰睁开眼。
“黑皮。”
“到。”
“带水鬼连封锁前方山口。任何人不许靠近。”
黑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有活？”
“有补给。”
黑皮立刻咧嘴。
“懂了，咱们的暗线又显灵了。”
林峰看他一眼。
“少说废话。”
“是！”
林峰转向赵文。
“全队向西南山谷转进。保持队形，不许乱。”
赵文立刻下令。
三千人的队伍悄然改道。
密林深处，山谷像一只凹下去的碗，四周全是高坡和厚树冠。从天上看，这里被山脊遮住，很难发现。
队伍刚进入谷口，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少战士下意识抬头。
“飞机？”
“隐蔽！”
林峰低声喝道。
队伍瞬间散开，钻进树下和石后。
轰鸣声从云层后掠过。
几架运输机没有下降，也没有盘旋，只在山谷盲区上方短暂停留。很快，一个个黑点从天空落下。
伞包展开。
木箱吊着降落伞，穿过树冠，砸在厚厚的枯叶上。
砰！
砰砰！
声音不大，却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枯叶被震得飞起。
木箱裂开一角，里面透出牛皮纸和铁皮罐头的颜色。
一股压缩饼干和肉罐头特有的香气，很快钻了出来。
黑皮眼睛都直了。
“娘的，真是补给！”
赵文也愣住。
“团长，这……”
林峰神色平静。
“提前布置的暗线补给点。别傻站着，清点。”
赵文立刻反应过来。
“各连按顺序进入，先警戒后搬运！不得哄抢！”
命令传开，战士们迅速行动。
水鬼连封住谷口。
警卫加强营控制两侧高坡。
后勤兵和各连代表按批次上前开箱。
第一只木箱撬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美式野战单兵口粮。
压缩饼干。
肉罐头。
巧克力。
糖块。
还有一包包急救用品。
第二箱也是。
第三箱还是。
数千箱物资铺在山谷里，像天上突然掉下一座粮仓。
有战士捧着一盒肉罐头，喉咙滚了滚。
“这玩意……能吃？”
黑皮一把抢过去看了看。
“废话，不能吃还能拿来垫鞋？你小子有福了，这可是洋罐头。”
战士咧嘴。
“营长，我没吃过。”
“我也没吃过几回。”
黑皮用刺刀撬开一盒，香味一下冒出来。
周围几个人眼睛都绿了。
黑皮咽了口唾沫，又把罐头递给那名背炮弹累得脸发白的战士。
“你先吃。别死撑了，吃饱再背鬼子炮弹。”
战士愣住。
“营长……”
“快点。”
黑皮骂道。
“再看我，我就后悔了。”
周围低笑起来。
林峰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物资被有序分发，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这批口粮来得正是时候。
高热量，易携带，不用生火。
还有急救包。
对一支长途奔袭的部队来说，这东西比一堆大米更合适。
赵文拿着清点表跑过来，眼中压不住兴奋。
“团长，初步清点，野战口粮足够三千人支撑七到八天。急救包数量也很足，里面有绷带、止血粉、消毒药。”
苏青已经拆开一个急救包，检查后点头。
“东西好。比咱们现在用的强。”
她看向林峰。
“这批药能救命。”
林峰点头。
“优先配医疗队和各连卫生员。口粮分发到个人，每人两份随身，剩下集中运输。”
赵文道：“箱子太多，全部带走会拖慢速度。”
“拆箱。”
林峰道。
“保留轻便包装，木箱砸碎埋掉。降落伞布收起来，能当担架，也能做伪装。”
黑皮立刻喊人。
“都听见没？木箱别扛着显摆，们不是搬家。吃的装包，布收好，痕迹埋干净！”
战士们动作很快。
有人拿到巧克力，小心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当场瞪大。
“甜的！”
旁边老兵笑骂。
“废话，难不成是咸的？”
“比糖还香。”
“省着点吃，别一口塞完。你肚子没见过世面，别把它吓着。”
山谷里终于有了点轻松声。
可警戒没松。
林峰让黑皮派出三组侦察，确认周围没有尾巴，又让赵文把行军计划重新调整。
有了这批口粮，部队可以继续走山路，避开村镇和大路，不必为补给暴露行踪。
这就是命。
不是玄乎的命。
是战场上能多走一天、多打一枪、多救一个人的命。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口粮发到各连。
战士们坐在枯叶上，沉默地吃。
肉罐头打开，油脂香混着冷风钻进鼻子里。压缩饼干硬得硌牙，可吃进肚里，身上很快就有了力气。
那个伤脚的新兵啃着饼干，眼眶有点红。
“班长，我感觉还能再走二十里。”
班长把自己的糖块塞给他。
“别吹。先走十里，剩下十里留给嘴。”
不远处，铁罗汉单手撕开一包口粮，咬了一大口。
黑皮看见，立刻道：“老铁，你慢点。别把洋饼干吓碎了。”
铁罗汉嚼了嚼。
“这玩意不错，就是不顶刀。”
黑皮翻白眼。
“你吃饭还想吃出刀味？”
林峰走过来。
“吃完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
黑皮举起罐头。
“团长，这补给点布置得绝。以后能不能多布置几个？弟兄们都快把你当财神爷了。”
林峰看他。
“财神爷不管打鬼子。”
“那你比财神爷管用。”
“少拍马屁。”
林峰道。
“吃饱了就多走路。到了湘北，有你们啃硬骨头的时候。”
黑皮眼珠一转，咬开一盒肉罐头，嘴里塞得含混不清。
“硬骨头怕啥。”
他把罐头举起来，对着周围战士吼了一嗓子。
“吃饱了，咱们去长沙扒鬼子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