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63章 铁血军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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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
林峰看着地图上的箭头，抬手按住新墙河前沿。
“来得还挺勤快。”
黑皮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着草屑，听见这话就乐。
“鬼子可能怕咱等急了，赶着来送夜宵。”
老烟枪在旁边擦炮镜。
“夜宵可以，别太硬。老子牙口不好，只爱吃炮轰熟的。”
铁罗汉没笑。
他站在壕边，独臂端着汤姆逊，脸上全是火气。
“团长，工事还没修完。第一道壕有三处塌口，左翼机枪阵地沙袋不够，王成那边的人干活慢得像拉磨。”
林峰看向前沿。
火把被压在壕沟里，只露一点光。纵队士兵和国军士兵混在一起，抡锹、搬沙袋、架木桩。有人累得跪在泥里，喘两口又爬起来。
战争不讲道理。
它不会等你睡足，也不会等你把阵地修得漂漂亮亮。
鬼子来，就是来了。
“赵文，命令各连进入战备。工事继续抢修，枪不离手。”
“是。”
赵文刚转身，后方车队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
林峰眼神一沉。
铁罗汉已经冲了出去。
“警卫营，跟我走！”
后方临时停车点，几辆卡车停在反斜面下，车上装着弹药、药品和部分伤员。这里原本有一个班警卫看守，此刻却乱成一团。
七八个国军士兵围着一辆卡车，包袱背在身上，脸上全是惊慌。一个带头的中尉手里攥着驳壳枪，枪口还冒着烟。
地上，一名纵队警卫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旁边的驾驶员被人推到车轮边，满脸怒火。
“这车是运弹药和伤员的！你们抢车想跑，还是不是兵？”
那中尉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
“少废话！鬼子马上就到，新墙河守不住！老子不想在这儿等死！把车开出来！”
一个年轻逃兵哆嗦着道：“排长，要不算了吧……”
“算个屁！”
中尉一脚踹过去。
“王师座都说要保存实力，凭什么让咱们填这个坑？他们外来的杂牌想死，让他们死去！”
话音刚落，铁罗汉带人围了上来。
汤姆逊枪口一排压住。
“把枪放下！”
中尉被吓得退半步，又立刻举起驳壳枪，对准铁罗汉。
“你们敢动我？我是王师长的人！”
铁罗汉脸上肌肉一跳。
“老子管你谁的人。打伤警卫，抢军车，临阵脱逃，哪一条都够枪毙。”
逃兵们慌了。
有人想放枪，有人还在看中尉。
中尉咬牙喊道：“弟兄们，别怕！他们不敢开枪！咱们是友军！”
铁罗汉端枪的手稳得吓人。
“友军不朝自己人开枪。”
这时，王成带着一队人赶到。
他一看现场，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回事？”
中尉像看见救命稻草，立刻喊：“师座！他们不让我们转移，还拿枪指着我们！”
驾驶员怒道：“放你娘的屁！你们抢车逃跑，还打伤我们警卫！”
王成眼神一闪，看向地上的伤员，又看向中尉手里的驳壳枪。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这些人是他的兵。
当着林峰部队的面被扣下，他这师长的脸往哪搁？
王成沉声道：“林团长呢？”
铁罗汉冷着脸。
“团长马上到。在他来之前，谁也别动。”
中尉急了。
“师座，你得给弟兄们做主啊！咱们已经打了这么多天，伤亡那么大，现在让外人接阵地，还让咱们送死，这算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不少国军士兵的心。
王成身后几名军官也露出犹豫。
铁罗汉眼里的火更重。
“送死？前沿壕里三千兄弟都在挖工事，没人喊送死。你们抢车往后跑，还挺有理？”
中尉梗着脖子。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在鬼子枪口下，都是中国兵。”
林峰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所有人回头。
林峰走得不快，肩上还背着m1加兰德，脸上有烟灰，眼底却很稳。
他先蹲下看了看受伤警卫。
“伤在哪？”
警卫咬牙道：“肩膀，没伤骨头。”
苏青已经带着卫生员赶来，蹲下剪开衣服。
“别逞英雄，骨头有没有事我说了算。”
警卫立刻闭嘴。
苏青看了一眼伤口，动作利落地止血。
“贯穿伤，能救。送后面。”
林峰点头，站起身，看向中尉。
“枪是你开的？”
中尉喉咙滚动。
王成开口道：“林团长，这事还没查清。前线情况混乱，士兵恐慌，或许是误会。先把人交给我，我回去军法处置。”
黑皮站在旁边，小声嘀咕：“误会？枪子儿都钻肉里了，还误会。那下次鬼子炮弹落头上，是不是也叫天气不好？”
王成脸色一沉。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黑皮笑容收了收。
铁罗汉往前一步。
林峰抬手，让他们停下。
“王师长，你要护短？”
王成咬牙。
“我是在维护军心。大战在即，你若当众处置我的兵，部队会乱。”
“部队已经乱了。”
林峰看向那些逃兵。
“乱在有人以为，鬼子没打过来，自己先跑不算罪。”
王成压低声音。
“林峰，做人留一线。你初来新墙河，还要用我的兵。”
“我要用的是敢守阵地的兵，不是抢车逃命的兵。”
中尉脸色惨白，终于慌了。
“长官！我不是逃命！我是奉命转移伤员，对，转移伤员！”
驾驶员怒得要扑上去。
“车上全是弹药，你转移个屁伤员！”
苏青正在给警卫包扎，头也没抬。
“伤员在我这儿。想拿伤员当挡箭牌，先问我手里的剪刀答不答应。”
中尉嘴唇发抖，又看向王成。
“师座……”
王成的脸绷得很紧。
林峰伸手。
“枪。”
铁罗汉立刻把一支驳壳枪递给他。
所有人心头一紧。
王成猛地上前半步。
“林峰！”
林峰没有看他，只看着中尉。
“战场纪律，临阵脱逃者，斩。抢夺军用车辆者，斩。开枪伤害友军者，斩。”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你占了三条。”
中尉腿一软。
“长官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我不跑了，我回阵地，我现在就回阵地！”
林峰看着他。
“现在知道回了？”
“知道了！知道了！”
“晚了。”
砰！
枪声在反斜面下炸开。
中尉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向后倒去，包袱散开，里面滚出半块馒头和几枚子弹。
周围瞬间死寂。
几个逃兵吓得跪在地上，枪都扔了。
王成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身后的军官没人敢动。
因为纵队警卫营的枪口还稳稳压着。
林峰把枪还给铁罗汉，目光扫过剩下逃兵。
“其余人，缴枪，编入前沿修工事。今晚鬼子进攻时，每人补发一支枪。敢后退半步，就按同罪处理。”
逃兵们连连点头。
“是，是！”
“我们不跑了！”
“我们修工事！”
铁罗汉一挥手。
“带走！”
警卫营把人押向前沿。
林峰看向围观的国军士兵，声音抬高。
“我知道你们累，也知道你们怕。被鬼子炮轰几天，谁都会怕。怕不丢人，丢人的是把后背亮给鬼子，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战壕。
林峰指向南面。
“长沙就在后面。你们的家人、同胞、伤兵，都在后面。你们今天退一步，鬼子明天就进城一步。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死，是更多人替你死。”
刘栓子站在人群里，手上全是泥。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林峰，突然咬牙喊了一声。
“我不跑！我回阵地！”
旁边几个国军士兵也跟着喊。
“不跑了！”
“跟鬼子干！”
“修壕！”
声音一开始很乱，很低。
很快，就像火星落进干草，整个反斜面都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眼神飘忽的国军士兵，重新扛起沙袋，拿起铁锹。有人把已经收好的包袱扔回壕边，有人把枪擦了一遍，又插上刺刀。
王成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铁。
林峰走到他面前。
“王师长，军心不是护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王成盯着他。
“你今日杀我的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可以。”
林峰点头。
“等打完鬼子，你慢慢记。现在你要做的，是把你的人带回第三线，按我的命令补缺口。”
王成胸口起伏几下，最终还是转身。
“传令！各营按战区督导团部署，进入阵地！”
国军军官们立刻散开。
局面终于压住。
反斜面医院那边，苏青已经把受伤警卫抬进帐篷。她征用的国军空帐篷此刻全被挂上了白布条，里面马灯亮着，手术台是门板搭的，药箱码在弹药箱上。
一个国军军医原本还想按自己那套慢慢清点伤员。
苏青直接把一卷纱布塞到他怀里。
“轻伤去左边，重伤送右边，失血过多先止血。你别站着当门神，门神还知道贴两边，你挡路只会碍事。”
国军军医被骂得一愣，随即看见她三下两下处理完一个弹片伤，眼神立刻变了。
“我给你打下手。”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苏青头也不抬。
“剪刀，碘酒，快。”
帐篷外，几个国军伤兵互相搀扶着排队。
一个老兵小声道：“这女医生脾气真大。”
旁边纵队伤员咧嘴。
“脾气大算啥？她能从阎王桌上抢人。你等着吧，骂你两句，命就多半保住了。”
老兵听得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往前挪。
前沿阵地，工事抢修终于有了章法。
赵文把防线分成数段，木牌插在壕边，哪一段归谁，哪一处补机枪，哪一处埋手榴弹，都写得清楚。黑皮带人把日军可能摸上来的沟坎标出来，顺手埋了几处诡雷。
老烟枪那边也有了发现。
他从泥里扒出几箱国军留下的废弃炮弹，一枚一枚挑。
“这几枚能打。这几枚不行，拿去埋路口。嘿，鬼子要是踩上，也算物尽其用。”
炮兵问：“连长，炮弹受潮会不会炸不响？”
老烟枪瞪他。
“炸不响就再补一发。鬼子又不是祖宗，还得一次请到位？”
炮兵们笑了一声，手上却更快。
铁罗汉守在第一道壕，亲自把机枪位往下压。
“别把脑袋伸太高。鬼子枪法不算好，可你要把头送出去，它也不好意思不打。”
刘栓子背着沙袋跑过来，喘得直翻白眼。
“长官，这里还要几袋？”
铁罗汉看了他一眼。
“十袋。”
刘栓子腿一软。
“还十袋啊？”
铁罗汉一瞪眼。
“嫌多？”
刘栓子立刻摇头。
“不多！鬼子来了我还嫌少！”
“这才像人话。”
夜更深。
新墙河对岸，日军前锋已经能看见火把。黑暗里，刺刀反着冷光，一队队鬼子正在向河边压来。远处隐约传来军官的口令声，短促，尖利。
赵文跑到林峰身边。
“团长，日军前锋大队已抵达河对岸，后续主力还在集结。按火把密度判断，第一波试探进攻最多半小时。”
林峰点头。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与此同时，那种与灵魂绑定的物资感应浮现，像一根线沉在身体深处。上一轮空投刚过，距离下次投放还早。绑定在他身上的人命越来越多，沉甸甸的，不是数字那么简单。
每一个人，都要吃饭，要子弹，要药。
也要活着回去。
林峰松开手。
现在靠不了天上。
只能靠手里的枪、脚下的壕、还有这群人咬出来的命。
他走上前沿，站在刚修好的壕沟边。
纵队士兵看着他。
国军士兵也看着他。
王成站在第三线指挥所门口，隔着火光，脸色阴沉，却没有再说话。
林峰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把枪插回腰间。
他拿起m1加兰德，枪口指向河对岸。
日军的先头散兵已经开始弯腰前进。
老烟枪的炮位静悄悄。
黑皮的水鬼连趴在侧翼沟里，连呼吸都压低。
铁罗汉独臂握枪，眼睛像烧着火。
林峰擦去枪管上的硝烟，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压进每个人耳朵里。
“再有后退半步者，这就是下场！”
林峰看着地图上的箭头，抬手按住新墙河前沿。
“来得还挺勤快。”
黑皮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着草屑，听见这话就乐。
“鬼子可能怕咱等急了，赶着来送夜宵。”
老烟枪在旁边擦炮镜。
“夜宵可以，别太硬。老子牙口不好，只爱吃炮轰熟的。”
铁罗汉没笑。
他站在壕边，独臂端着汤姆逊，脸上全是火气。
“团长，工事还没修完。第一道壕有三处塌口，左翼机枪阵地沙袋不够，王成那边的人干活慢得像拉磨。”
林峰看向前沿。
火把被压在壕沟里，只露一点光。纵队士兵和国军士兵混在一起，抡锹、搬沙袋、架木桩。有人累得跪在泥里，喘两口又爬起来。
战争不讲道理。
它不会等你睡足，也不会等你把阵地修得漂漂亮亮。
鬼子来，就是来了。
“赵文，命令各连进入战备。工事继续抢修，枪不离手。”
“是。”
赵文刚转身，后方车队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
林峰眼神一沉。
铁罗汉已经冲了出去。
“警卫营，跟我走！”
后方临时停车点，几辆卡车停在反斜面下，车上装着弹药、药品和部分伤员。这里原本有一个班警卫看守，此刻却乱成一团。
七八个国军士兵围着一辆卡车，包袱背在身上，脸上全是惊慌。一个带头的中尉手里攥着驳壳枪，枪口还冒着烟。
地上，一名纵队警卫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旁边的驾驶员被人推到车轮边，满脸怒火。
“这车是运弹药和伤员的！你们抢车想跑，还是不是兵？”
那中尉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
“少废话！鬼子马上就到，新墙河守不住！老子不想在这儿等死！把车开出来！”
一个年轻逃兵哆嗦着道：“排长，要不算了吧……”
“算个屁！”
中尉一脚踹过去。
“王师座都说要保存实力，凭什么让咱们填这个坑？他们外来的杂牌想死，让他们死去！”
话音刚落，铁罗汉带人围了上来。
汤姆逊枪口一排压住。
“把枪放下！”
中尉被吓得退半步，又立刻举起驳壳枪，对准铁罗汉。
“你们敢动我？我是王师长的人！”
铁罗汉脸上肌肉一跳。
“老子管你谁的人。打伤警卫，抢军车，临阵脱逃，哪一条都够枪毙。”
逃兵们慌了。
有人想放枪，有人还在看中尉。
中尉咬牙喊道：“弟兄们，别怕！他们不敢开枪！咱们是友军！”
铁罗汉端枪的手稳得吓人。
“友军不朝自己人开枪。”
这时，王成带着一队人赶到。
他一看现场，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回事？”
中尉像看见救命稻草，立刻喊：“师座！他们不让我们转移，还拿枪指着我们！”
驾驶员怒道：“放你娘的屁！你们抢车逃跑，还打伤我们警卫！”
王成眼神一闪，看向地上的伤员，又看向中尉手里的驳壳枪。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这些人是他的兵。
当着林峰部队的面被扣下，他这师长的脸往哪搁？
王成沉声道：“林团长呢？”
铁罗汉冷着脸。
“团长马上到。在他来之前，谁也别动。”
中尉急了。
“师座，你得给弟兄们做主啊！咱们已经打了这么多天，伤亡那么大，现在让外人接阵地，还让咱们送死，这算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不少国军士兵的心。
王成身后几名军官也露出犹豫。
铁罗汉眼里的火更重。
“送死？前沿壕里三千兄弟都在挖工事，没人喊送死。你们抢车往后跑，还挺有理？”
中尉梗着脖子。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在鬼子枪口下，都是中国兵。”
林峰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所有人回头。
林峰走得不快，肩上还背着m1加兰德，脸上有烟灰，眼底却很稳。
他先蹲下看了看受伤警卫。
“伤在哪？”
警卫咬牙道：“肩膀，没伤骨头。”
苏青已经带着卫生员赶来，蹲下剪开衣服。
“别逞英雄，骨头有没有事我说了算。”
警卫立刻闭嘴。
苏青看了一眼伤口，动作利落地止血。
“贯穿伤，能救。送后面。”
林峰点头，站起身，看向中尉。
“枪是你开的？”
中尉喉咙滚动。
王成开口道：“林团长，这事还没查清。前线情况混乱，士兵恐慌，或许是误会。先把人交给我，我回去军法处置。”
黑皮站在旁边，小声嘀咕：“误会？枪子儿都钻肉里了，还误会。那下次鬼子炮弹落头上，是不是也叫天气不好？”
王成脸色一沉。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黑皮笑容收了收。
铁罗汉往前一步。
林峰抬手，让他们停下。
“王师长，你要护短？”
王成咬牙。
“我是在维护军心。大战在即，你若当众处置我的兵，部队会乱。”
“部队已经乱了。”
林峰看向那些逃兵。
“乱在有人以为，鬼子没打过来，自己先跑不算罪。”
王成压低声音。
“林峰，做人留一线。你初来新墙河，还要用我的兵。”
“我要用的是敢守阵地的兵，不是抢车逃命的兵。”
中尉脸色惨白，终于慌了。
“长官！我不是逃命！我是奉命转移伤员，对，转移伤员！”
驾驶员怒得要扑上去。
“车上全是弹药，你转移个屁伤员！”
苏青正在给警卫包扎，头也没抬。
“伤员在我这儿。想拿伤员当挡箭牌，先问我手里的剪刀答不答应。”
中尉嘴唇发抖，又看向王成。
“师座……”
王成的脸绷得很紧。
林峰伸手。
“枪。”
铁罗汉立刻把一支驳壳枪递给他。
所有人心头一紧。
王成猛地上前半步。
“林峰！”
林峰没有看他，只看着中尉。
“战场纪律，临阵脱逃者，斩。抢夺军用车辆者，斩。开枪伤害友军者，斩。”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你占了三条。”
中尉腿一软。
“长官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我不跑了，我回阵地，我现在就回阵地！”
林峰看着他。
“现在知道回了？”
“知道了！知道了！”
“晚了。”
砰！
枪声在反斜面下炸开。
中尉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向后倒去，包袱散开，里面滚出半块馒头和几枚子弹。
周围瞬间死寂。
几个逃兵吓得跪在地上，枪都扔了。
王成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身后的军官没人敢动。
因为纵队警卫营的枪口还稳稳压着。
林峰把枪还给铁罗汉，目光扫过剩下逃兵。
“其余人，缴枪，编入前沿修工事。今晚鬼子进攻时，每人补发一支枪。敢后退半步，就按同罪处理。”
逃兵们连连点头。
“是，是！”
“我们不跑了！”
“我们修工事！”
铁罗汉一挥手。
“带走！”
警卫营把人押向前沿。
林峰看向围观的国军士兵，声音抬高。
“我知道你们累，也知道你们怕。被鬼子炮轰几天，谁都会怕。怕不丢人，丢人的是把后背亮给鬼子，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战壕。
林峰指向南面。
“长沙就在后面。你们的家人、同胞、伤兵，都在后面。你们今天退一步，鬼子明天就进城一步。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死，是更多人替你死。”
刘栓子站在人群里，手上全是泥。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林峰，突然咬牙喊了一声。
“我不跑！我回阵地！”
旁边几个国军士兵也跟着喊。
“不跑了！”
“跟鬼子干！”
“修壕！”
声音一开始很乱，很低。
很快，就像火星落进干草，整个反斜面都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眼神飘忽的国军士兵，重新扛起沙袋，拿起铁锹。有人把已经收好的包袱扔回壕边，有人把枪擦了一遍，又插上刺刀。
王成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铁。
林峰走到他面前。
“王师长，军心不是护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王成盯着他。
“你今日杀我的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可以。”
林峰点头。
“等打完鬼子，你慢慢记。现在你要做的，是把你的人带回第三线，按我的命令补缺口。”
王成胸口起伏几下，最终还是转身。
“传令！各营按战区督导团部署，进入阵地！”
国军军官们立刻散开。
局面终于压住。
反斜面医院那边，苏青已经把受伤警卫抬进帐篷。她征用的国军空帐篷此刻全被挂上了白布条，里面马灯亮着，手术台是门板搭的，药箱码在弹药箱上。
一个国军军医原本还想按自己那套慢慢清点伤员。
苏青直接把一卷纱布塞到他怀里。
“轻伤去左边，重伤送右边，失血过多先止血。你别站着当门神，门神还知道贴两边，你挡路只会碍事。”
国军军医被骂得一愣，随即看见她三下两下处理完一个弹片伤，眼神立刻变了。
“我给你打下手。”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苏青头也不抬。
“剪刀，碘酒，快。”
帐篷外，几个国军伤兵互相搀扶着排队。
一个老兵小声道：“这女医生脾气真大。”
旁边纵队伤员咧嘴。
“脾气大算啥？她能从阎王桌上抢人。你等着吧，骂你两句，命就多半保住了。”
老兵听得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往前挪。
前沿阵地，工事抢修终于有了章法。
赵文把防线分成数段，木牌插在壕边，哪一段归谁，哪一处补机枪，哪一处埋手榴弹，都写得清楚。黑皮带人把日军可能摸上来的沟坎标出来，顺手埋了几处诡雷。
老烟枪那边也有了发现。
他从泥里扒出几箱国军留下的废弃炮弹，一枚一枚挑。
“这几枚能打。这几枚不行，拿去埋路口。嘿，鬼子要是踩上，也算物尽其用。”
炮兵问：“连长，炮弹受潮会不会炸不响？”
老烟枪瞪他。
“炸不响就再补一发。鬼子又不是祖宗，还得一次请到位？”
炮兵们笑了一声，手上却更快。
铁罗汉守在第一道壕，亲自把机枪位往下压。
“别把脑袋伸太高。鬼子枪法不算好，可你要把头送出去，它也不好意思不打。”
刘栓子背着沙袋跑过来，喘得直翻白眼。
“长官，这里还要几袋？”
铁罗汉看了他一眼。
“十袋。”
刘栓子腿一软。
“还十袋啊？”
铁罗汉一瞪眼。
“嫌多？”
刘栓子立刻摇头。
“不多！鬼子来了我还嫌少！”
“这才像人话。”
夜更深。
新墙河对岸，日军前锋已经能看见火把。黑暗里，刺刀反着冷光，一队队鬼子正在向河边压来。远处隐约传来军官的口令声，短促，尖利。
赵文跑到林峰身边。
“团长，日军前锋大队已抵达河对岸，后续主力还在集结。按火把密度判断，第一波试探进攻最多半小时。”
林峰点头。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与此同时，那种与灵魂绑定的物资感应浮现，像一根线沉在身体深处。上一轮空投刚过，距离下次投放还早。绑定在他身上的人命越来越多，沉甸甸的，不是数字那么简单。
每一个人，都要吃饭，要子弹，要药。
也要活着回去。
林峰松开手。
现在靠不了天上。
只能靠手里的枪、脚下的壕、还有这群人咬出来的命。
他走上前沿，站在刚修好的壕沟边。
纵队士兵看着他。
国军士兵也看着他。
王成站在第三线指挥所门口，隔着火光，脸色阴沉，却没有再说话。
林峰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把枪插回腰间。
他拿起m1加兰德，枪口指向河对岸。
日军的先头散兵已经开始弯腰前进。
老烟枪的炮位静悄悄。
黑皮的水鬼连趴在侧翼沟里，连呼吸都压低。
铁罗汉独臂握枪，眼睛像烧着火。
林峰擦去枪管上的硝烟，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压进每个人耳朵里。
“再有后退半步者，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