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64章 试探性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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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
新墙河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横在两军之间。河面上浮着薄雾，风一吹，雾气贴着水皮往阵地这边滚，冷得像湿布往人脸上糊。
林峰站在第一道壕后，手里的m1加兰德压在沙袋上。
河对岸，日军前锋已经到了。
黑压压的人在雾里晃动，军靴踩碎枯草，刺刀偶尔一闪。看不清人数，可那种成队推进的沉闷动静，已经顺着河风传了过来。
赵文趴在旁边，望远镜架得很稳。
“团长，按昨夜侦察回报，对岸应该是日军第十一军前锋大队。人数七八百上下，后面还有辎重和工兵。暂时没发现大口径重炮跟进。”
黑皮蹲在壕沟里，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贴在额头上。
“昨晚摸过去看了一圈，鬼子工兵像逛集市一样，拿竹桩、板、铁索比划来比划去。河边有四处落脚点，两处适合搭浮桥，两处适合下小船。”
铁罗汉眼睛一亮。
“你咋没把他们都割了？”
黑皮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去赶早饭的。割几个小鬼子容易，惊了大队，团长这桌菜还怎么上？”
老烟枪抱着旱烟袋，蹲在后面炮位边，听得直咧嘴。
“这话中听。菜得熟了再端，半生不熟吃了闹肚子。”
王成也在。
他站在稍远处，脸色绷着，眼底还有昨夜那一枪留下的阴影。可他没走，第三线的国军残部也没走。新墙河这口锅，他现在算是被林峰硬按回灶台边了。
王成看着河对岸，低声道：“日军前锋到了却不立刻渡河，多半要先炮击。”
林峰点头。
“让弟兄们都压低。”
赵文立刻传令。
“全线隐蔽！炮位伪装！机枪不许露口！”
命令沿着壕沟传下去。
纵队士兵动作很快。机枪套上湿麻袋，枪口缩进射孔后半尺。迫击炮炮位盖上伪装网，炮兵整个人趴在泥里，连喘气都压着。
国军士兵慢了一拍。
有人还习惯性探头往外看。
铁罗汉一巴掌拍在一个士兵钢盔上。
“脑袋不要了？鬼子炮弹正愁没地方落，你还给它指路？”
那士兵吓得缩回去。
刘栓子趴在战壕边，双手死死抓着枪，脸白得厉害。
“长官，鬼子真要炮轰？”
黑皮从旁边爬过去，顺手把他肩膀往下按。
“放心，鬼子炮弹不认你名字。你别站起来跟它打招呼，它多半找不着你。”
刘栓子嘴唇抖了一下。
“那要是找着呢？”
黑皮认真想了想。
“那就算它眼神好。”
刘栓子差点哭出来。
林峰回头看了黑皮一眼。
“少吓他。”
黑皮立刻咧嘴。
“团长，我这是帮他醒瞌睡。”
话音刚落，对岸突然亮起几团火光。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沿。
泥土炸起半丈高，碎石噼里啪啦砸在沙袋上。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像有人拿铁锤砸锅，一锤接一锤砸下来。
新墙河阵地瞬间被炮声盖住。
日军试探性炮击不算密，却很刁。炮弹沿着第一道壕线前后游走，时不时落向机枪阵地可能存在的位置。昨晚刚抢修好的沙袋被掀开一角，木桩咔嚓断裂，泥水扑了士兵一脸。
一个国军新兵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猛地抓起步枪就要往外探。
“鬼子打来了！开枪！快开枪！”
旁边几个国军士兵也慌了，枪栓拉得哗啦响。
王成脸色一变。
“趴下！”
可炮声太大，没人听清。
那新兵半个身子刚露出壕口，林峰已经一把扯住他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砰！
一块弹片擦着壕口飞过去，打进后面的木板里。
新兵摔在泥里，整个人都傻了。
林峰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想死别带上旁边的人。”
新兵喉咙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又有两名士兵把枪伸出去，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林峰猛地抬声。
“全军隐蔽！没有命令，谁敢开火，斩！”
这一嗓子不高，可透着一股硬劲。
壕沟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铁罗汉端着汤姆逊，沿着第一道壕压过去。
“都听见没有？团长没让打，谁敢放一枪，老子先送他上路！”
老烟枪也从炮位后探出半张脸。
“炮兵都给我趴好！谁要是手痒，拿牙咬泥巴，别碰炮！”
黑皮更直接，顺着交通壕往左翼爬。
“水鬼连，盯着国军兄弟点。谁要是吓得扣扳机，先把他手按住。按不住就按头，别客气。”
炮弹还在落。
轰！轰！轰！
泥土、木屑、碎石不断翻起。壕沟里到处都是呛人的烟尘。有人被震得趴在地上干呕，有人死死咬住衣袖，眼泪都被震出来了。
林峰没有动。
他半跪在沙袋后，肩膀上落了一层泥，眼睛始终盯着河对岸。
日军在试。
试这条防线还有没有人，试机枪在哪里，试炮位在哪里。
这时候一开火，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让鬼子拿尺子量。
赵文趴在他身边，嘴角沾了泥，仍旧拿铅笔在地图上标记落点。
“团长，日军炮击范围集中在第一道壕中段和右翼高地。他们掌握的还是王成部旧炮位和旧机枪位。”
林峰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继续打旧账。”
赵文推了推眼镜。
“旧账打完，他们会以为阵地空了。”
“空了好。”林峰看着雾里的河岸，“空碗才好盛饭。”
黑皮在旁边听见，忍不住低声乐。
“团长，你这比方越来越像老烟枪了。”
老烟枪远远骂了一句。
“少攀亲戚，老子没你这么滑的侄子！”
炮声持续了半个时辰。
阵地被炸得一片狼藉，可真正伤亡不大。昨夜林峰让所有机枪位后撤，让假掩体摆在前面，日军炮弹大半砸在空壳上。几处沙袋被掀开，里面露出来的是废木头和破钢盔。
王成越看越沉默。
他昨晚还觉得林峰改阵地太狠，把原本显眼的火力点全拆了，像是把脸藏起来不敢见人。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怕。
这是把鬼子眼睛往坑里引。
一名王成部营长趴在他旁边，声音发干。
“师座，要是按咱们原来的机枪位，刚才至少得炸掉三挺。”
王成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林峰一眼。
这个年轻团长站在炮火里，稳得不像个活人。不是没火气，也不是没胆子，而是把火气全压在枪口后面。
炮声渐渐稀了。
最后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二十步，炸起的泥浆浇了刘栓子一头。
他趴在泥里，半晌没敢动。
黑皮爬过去，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活着没？”
刘栓子哆哆嗦嗦抬头。
“活、活着。”
“活着就眨眨眼，别跟熟了一样。”
刘栓子抹了把脸上的泥，居然咧嘴笑了一下。
“黑营长，我刚才没开枪。”
“不错。”黑皮点头，“有进步，起码比鬼子炮弹聪明点。”
刘栓子也不知道这算夸还是骂，只能继续趴着。
河对岸，日军炮兵停止射击后，雾气重新合拢。
一队日军步兵开始向河岸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先是散兵，再是小队。几个日军士兵探着头看这边，发现阵地毫无动静，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一名日军军曹甚至站到河岸边，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
阵地上仍然安静。
没有枪声。
没有炮声。
连咳嗽声都被压住。
日军军曹挥了挥手。
更多日军从雾里走出来。
他们开始在河边聚集，工兵拖着木料和绳索，几名士兵把小船往水里推。有人甚至把步枪背到身后，弯腰解绑腿，准备下水。
老烟枪的炮位在反斜面后。
他趴在炮镜前，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死死盯住预设标尺。
昨夜黑皮摸回来的几个落脚点，已经被他一一刻在心里。河边那片浅滩，左边有一块黑石，右边有半截枯树。只要鬼子踏进去，六门81毫米迫击炮就能把那块地方搅成肉锅。
炮兵们手里托着炮弹，谁也不敢说话。
老烟枪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都稳住。别他娘的抖。炮弹金贵，得请在正席上。”
前沿壕里，铁罗汉握紧汤姆逊。
机枪手把枪口压在射孔后，眼睛红得吓人。
王成部的国军士兵也不再乱动了。
他们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日军大摇大摆往枪口里走。那种感觉很怪，明明心都快跳出来了，却又像憋着一口热气，只等谁把盖子掀开。
赵文低声道：“团长，日军前锋已有两个小队进入浅滩，工兵在靠近第一落脚点。距离我方机枪有效射程三百米以内。”
林峰没说话。
他拿起望远镜，看见一个日军少尉站在河边，正拿军刀指挥士兵下水。那少尉脸上还有笑，像是真以为对岸已经被炮火打空。
林峰轻轻吐出一口气。
鬼子这套火力试探，他太熟了。
先炮击，听动静。
没动静，就步兵压近。
再没动静，就工兵搭桥，主力过河。
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算盘珠子拨到他碗里来了。
黑皮从侧翼猫着腰回来，身上湿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团长，水鬼连已经摸清楚了。鬼子真准备在四个点搭浮桥，主落脚在老烟枪瞄着的浅滩，副点在下游芦苇沟。我们在水下摸了绳桩位置，等他们下水，保准让他们桥没搭起来，先喝一肚子河水。”
林峰点头。
“继续盯副点。主点交给老烟枪。”
“明白。”
黑皮转身又钻进雾里。
王成忍不住开口：“林团长，现在还不打？再近，他们就要下河了。”
林峰放下望远镜。
“就是要他们下河。”
王成喉头动了一下。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半渡而击。
兵法上人人会说，可真到阵地上，看着敌人一点点靠近，忍住不开枪，比开枪难多了。
日军越来越近。
浅滩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鬼子把裤腿卷起，有人干脆脱了军裤，只穿兜裆布下水。工兵把第一根木桩抬到河边，旁边掷弹筒小组也跟了上来，准备随时压制对岸。
老烟枪的手指扣在炮镜边，指节发白。
他咬着旱烟袋，牙关磨得咯咯响。
“狗日的，再往前两步，再来两步……”
林峰慢慢抬起手。
全线的呼吸像被一把抓住。
老烟枪死死盯着瞄准镜里的鬼子，咬牙切齿：“团长，鬼子脱裤子过河了，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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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按昨夜侦察回报，对岸应该是日军第十一军前锋大队。人数七八百上下，后面还有辎重和工兵。暂时没发现大口径重炮跟进。”
黑皮蹲在壕沟里，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贴在额头上。
“昨晚摸过去看了一圈，鬼子工兵像逛集市一样，拿竹桩、板、铁索比划来比划去。河边有四处落脚点，两处适合搭浮桥，两处适合下小船。”
铁罗汉眼睛一亮。
“你咋没把他们都割了？”
黑皮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去赶早饭的。割几个小鬼子容易，惊了大队，团长这桌菜还怎么上？”
老烟枪抱着旱烟袋，蹲在后面炮位边，听得直咧嘴。
“这话中听。菜得熟了再端，半生不熟吃了闹肚子。”
王成也在。
他站在稍远处，脸色绷着，眼底还有昨夜那一枪留下的阴影。可他没走，第三线的国军残部也没走。新墙河这口锅，他现在算是被林峰硬按回灶台边了。
王成看着河对岸，低声道：“日军前锋到了却不立刻渡河，多半要先炮击。”
林峰点头。
“让弟兄们都压低。”
赵文立刻传令。
“全线隐蔽！炮位伪装！机枪不许露口！”
命令沿着壕沟传下去。
纵队士兵动作很快。机枪套上湿麻袋，枪口缩进射孔后半尺。迫击炮炮位盖上伪装网，炮兵整个人趴在泥里，连喘气都压着。
国军士兵慢了一拍。
有人还习惯性探头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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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不要了？鬼子炮弹正愁没地方落，你还给它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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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栓子趴在战壕边，双手死死抓着枪，脸白得厉害。
“长官，鬼子真要炮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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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鬼子炮弹不认你名字。你别站起来跟它打招呼，它多半找不着你。”
刘栓子嘴唇抖了一下。
“那要是找着呢？”
黑皮认真想了想。
“那就算它眼神好。”
刘栓子差点哭出来。
林峰回头看了黑皮一眼。
“少吓他。”
黑皮立刻咧嘴。
“团长，我这是帮他醒瞌睡。”
话音刚落，对岸突然亮起几团火光。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沿。
泥土炸起半丈高，碎石噼里啪啦砸在沙袋上。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像有人拿铁锤砸锅，一锤接一锤砸下来。
新墙河阵地瞬间被炮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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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国军新兵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猛地抓起步枪就要往外探。
“鬼子打来了！开枪！快开枪！”
旁边几个国军士兵也慌了，枪栓拉得哗啦响。
王成脸色一变。
“趴下！”
可炮声太大，没人听清。
那新兵半个身子刚露出壕口，林峰已经一把扯住他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砰！
一块弹片擦着壕口飞过去，打进后面的木板里。
新兵摔在泥里，整个人都傻了。
林峰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想死别带上旁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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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两名士兵把枪伸出去，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林峰猛地抬声。
“全军隐蔽！没有命令，谁敢开火，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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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沟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铁罗汉端着汤姆逊，沿着第一道壕压过去。
“都听见没有？团长没让打，谁敢放一枪，老子先送他上路！”
老烟枪也从炮位后探出半张脸。
“炮兵都给我趴好！谁要是手痒，拿牙咬泥巴，别碰炮！”
黑皮更直接，顺着交通壕往左翼爬。
“水鬼连，盯着国军兄弟点。谁要是吓得扣扳机，先把他手按住。按不住就按头，别客气。”
炮弹还在落。
轰！轰！轰！
泥土、木屑、碎石不断翻起。壕沟里到处都是呛人的烟尘。有人被震得趴在地上干呕，有人死死咬住衣袖，眼泪都被震出来了。
林峰没有动。
他半跪在沙袋后，肩膀上落了一层泥，眼睛始终盯着河对岸。
日军在试。
试这条防线还有没有人，试机枪在哪里，试炮位在哪里。
这时候一开火，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让鬼子拿尺子量。
赵文趴在他身边，嘴角沾了泥，仍旧拿铅笔在地图上标记落点。
“团长，日军炮击范围集中在第一道壕中段和右翼高地。他们掌握的还是王成部旧炮位和旧机枪位。”
林峰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继续打旧账。”
赵文推了推眼镜。
“旧账打完，他们会以为阵地空了。”
“空了好。”林峰看着雾里的河岸，“空碗才好盛饭。”
黑皮在旁边听见，忍不住低声乐。
“团长，你这比方越来越像老烟枪了。”
老烟枪远远骂了一句。
“少攀亲戚，老子没你这么滑的侄子！”
炮声持续了半个时辰。
阵地被炸得一片狼藉，可真正伤亡不大。昨夜林峰让所有机枪位后撤，让假掩体摆在前面，日军炮弹大半砸在空壳上。几处沙袋被掀开，里面露出来的是废木头和破钢盔。
王成越看越沉默。
他昨晚还觉得林峰改阵地太狠，把原本显眼的火力点全拆了，像是把脸藏起来不敢见人。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怕。
这是把鬼子眼睛往坑里引。
一名王成部营长趴在他旁边，声音发干。
“师座，要是按咱们原来的机枪位，刚才至少得炸掉三挺。”
王成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林峰一眼。
这个年轻团长站在炮火里，稳得不像个活人。不是没火气，也不是没胆子，而是把火气全压在枪口后面。
炮声渐渐稀了。
最后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二十步，炸起的泥浆浇了刘栓子一头。
他趴在泥里，半晌没敢动。
黑皮爬过去，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活着没？”
刘栓子哆哆嗦嗦抬头。
“活、活着。”
“活着就眨眨眼，别跟熟了一样。”
刘栓子抹了把脸上的泥，居然咧嘴笑了一下。
“黑营长，我刚才没开枪。”
“不错。”黑皮点头，“有进步，起码比鬼子炮弹聪明点。”
刘栓子也不知道这算夸还是骂，只能继续趴着。
河对岸，日军炮兵停止射击后，雾气重新合拢。
一队日军步兵开始向河岸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先是散兵，再是小队。几个日军士兵探着头看这边，发现阵地毫无动静，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一名日军军曹甚至站到河岸边，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
阵地上仍然安静。
没有枪声。
没有炮声。
连咳嗽声都被压住。
日军军曹挥了挥手。
更多日军从雾里走出来。
他们开始在河边聚集，工兵拖着木料和绳索，几名士兵把小船往水里推。有人甚至把步枪背到身后，弯腰解绑腿，准备下水。
老烟枪的炮位在反斜面后。
他趴在炮镜前，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死死盯住预设标尺。
昨夜黑皮摸回来的几个落脚点，已经被他一一刻在心里。河边那片浅滩，左边有一块黑石，右边有半截枯树。只要鬼子踏进去，六门81毫米迫击炮就能把那块地方搅成肉锅。
炮兵们手里托着炮弹，谁也不敢说话。
老烟枪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都稳住。别他娘的抖。炮弹金贵，得请在正席上。”
前沿壕里，铁罗汉握紧汤姆逊。
机枪手把枪口压在射孔后，眼睛红得吓人。
王成部的国军士兵也不再乱动了。
他们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日军大摇大摆往枪口里走。那种感觉很怪，明明心都快跳出来了，却又像憋着一口热气，只等谁把盖子掀开。
赵文低声道：“团长，日军前锋已有两个小队进入浅滩，工兵在靠近第一落脚点。距离我方机枪有效射程三百米以内。”
林峰没说话。
他拿起望远镜，看见一个日军少尉站在河边，正拿军刀指挥士兵下水。那少尉脸上还有笑，像是真以为对岸已经被炮火打空。
林峰轻轻吐出一口气。
鬼子这套火力试探，他太熟了。
先炮击，听动静。
没动静，就步兵压近。
再没动静，就工兵搭桥，主力过河。
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算盘珠子拨到他碗里来了。
黑皮从侧翼猫着腰回来，身上湿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团长，水鬼连已经摸清楚了。鬼子真准备在四个点搭浮桥，主落脚在老烟枪瞄着的浅滩，副点在下游芦苇沟。我们在水下摸了绳桩位置，等他们下水，保准让他们桥没搭起来，先喝一肚子河水。”
林峰点头。
“继续盯副点。主点交给老烟枪。”
“明白。”
黑皮转身又钻进雾里。
王成忍不住开口：“林团长，现在还不打？再近，他们就要下河了。”
林峰放下望远镜。
“就是要他们下河。”
王成喉头动了一下。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半渡而击。
兵法上人人会说，可真到阵地上，看着敌人一点点靠近，忍住不开枪，比开枪难多了。
日军越来越近。
浅滩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鬼子把裤腿卷起，有人干脆脱了军裤，只穿兜裆布下水。工兵把第一根木桩抬到河边，旁边掷弹筒小组也跟了上来，准备随时压制对岸。
老烟枪的手指扣在炮镜边，指节发白。
他咬着旱烟袋，牙关磨得咯咯响。
“狗日的，再往前两步，再来两步……”
林峰慢慢抬起手。
全线的呼吸像被一把抓住。
老烟枪死死盯着瞄准镜里的鬼子，咬牙切齿：“团长，鬼子脱裤子过河了，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