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67章 毒气与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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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毒！”
林峰的声音刚压下去，河对岸那几团灰黄色烟雾已经翻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贴着河面滚，像有人把脏棉絮扔进风里。片刻之后，烟雾被北风一卷，颜色变得更深，黄里泛绿，顺着炸塌的第一道壕线扑过来。
赵文脸色发白，立刻吼道：“全线捂口鼻！湿布！快！”
命令沿着交通壕传下去。
可战场不是课堂。
很多国军士兵刚被重炮震得脑子发木，听见“毒气”两个字，手脚反而乱了。有人摸不到湿毛巾，有人把水壶打翻在泥里，还有人下意识抬头去看那团烟。
下一秒，惨叫声就响了。
“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咳……喘不上气！”
“娘啊，我喉咙烧起来了！”
王成部左翼一段阵地最先被毒烟卷住。几个没来得及捂住口鼻的士兵捂着脖子倒在壕底，脸涨得发紫，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淌。一个机枪副射手还想去扶同伴，刚吸进一口，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
王成站在第三线，看得脸色煞白。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毒气折磨人，比炮弹更让人心底发凉。炮弹炸过来，死就死了。毒气钻进肺里，是把人一点点往外拖魂。
“防毒面具呢？”王成吼道，“把防毒面具拿上来！”
副官急得满头汗。
“师座，咱们剩下的都破了！能用的只有十几副，早给机枪组了！”
“那就拿湿布！”
“有的人没准备够！”
王成嘴唇哆嗦了一下。
昨夜林峰说要准备湿毛巾、尿布，他心里还觉得粗陋。现在那点官架子被毒烟一卷，连根毛都不剩。
林峰已经冲到第二道壕口。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按在一个倒地士兵脸上，又从旁边水桶里抓起几块布，直接扔给铁罗汉。
“发下去！谁没湿布，就地尿！”
铁罗汉眼睛通红。
“听见没有？撒尿！往布上撒！谁他娘的嫌臊，鬼子一会儿就给你烧香！”
黑皮也钻进壕里，一脚踹翻一个发愣的国军兵。
“傻站着干啥？裤腰带不会解？平时撒尿比谁都勤快，现在装黄花大闺女？”
那士兵被骂得一激灵，咬牙扯下绑腿布，转过身就尿。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
一时间，战壕里全是狼狈动作。有人红着脸往毛巾上尿，有人互相递湿布，有人把泡了肥皂水的布条塞给旁边中毒的兄弟。味道难闻得要命，可比起那股刺鼻的毒烟，这点尿骚味反倒像救命绳。
刘栓子趴在壕底，手忙脚乱把湿布捂住口鼻。
黑皮爬过来，看见他还在喘，伸手把他的脑袋往下按。
“趴低！鬼子放臭屁，你还想站起来闻个正宗？”
刘栓子眼泪直流，也不知道是熏的还是吓的。
“黑营长，我、我不跑！”
“这时候还记着表忠心？”黑皮骂道，“先把气喘匀了，活着再说。”
毒烟越来越近。
黄绿色烟雾顺着炸开的壕沟钻进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到处摸人的脸、眼、喉咙。湿布挡住了一部分，仍有细碎刺痛往鼻腔里钻。林峰只吸了一点，眼睛就开始发酸，喉咙像被辣椒水灌过。
他咬住牙。
“赵文，通信兵必须保住！炮兵戴面具！机枪手换湿布！”
赵文捂着口鼻，声音闷在布后面。
“明白！”
老烟枪那边已经乱了又稳住。
炮兵优先配了防毒面具，可面具不够，有两个装填手只能用湿布。老烟枪把自己那副面具一把扣到年轻炮兵脸上。
年轻炮兵急了。
“连长，你咋办？”
老烟枪把湿毛巾往脸上一捂，骂得含糊。
“老子抽了半辈子旱烟，肺硬着呢。你小子少废话，炮弹递慢了，我真拿你当炮弹塞进去！”
年轻炮兵眼睛一红，抱起炮弹就往炮口边冲。
炮火还在延伸。
毒气弹后面，日军重炮又砸了几轮，把第一道壕炸得泥水翻滚。然后，对岸响起尖利的哨声。
赵文从观察口看出去，瞳孔一缩。
“团长，日军步兵冲锋！”
雾和毒烟之间，一排排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出现了。
他们像从黄绿色烟里钻出来的恶鬼，钢盔压低，刺刀平端。最前面的工兵扛着炸药包和铁剪，后面步兵成群压上，机枪在对岸架起，哒哒哒地扫向阵地。
日军想趁毒气把防线冲垮。
算盘不新鲜。
但够毒。
王成部左翼先乱了。几个中毒士兵从壕里爬出来，想往后撤，被后面的军官硬按回去。可毒烟里看不清人，咳嗽声、惨叫声、枪声搅在一起，阵地像随时要塌。
王成急得拔出枪。
“顶住！都给我顶住！”
没人能稳稳听清。
林峰看了一眼毒烟，再看日军冲锋线。
第一道壕已经不能全靠枪了。
鬼子戴着防毒面具，顶着烟上来，等他们冲进壕沟，枪口距离短，毒烟遮视线，机枪优势会被削掉一半。
得有人顶上去。
“铁罗汉！”
“到！”
铁罗汉从烟里钻出来，脸上蒙着湿布，独臂抓着汤姆逊，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林峰盯着他。
“警卫营，上刺刀，守第一道壕缺口。别让鬼子钻进第二道！”
铁罗汉咧开嘴，湿布后面声音闷得像雷。
“团长放心。鬼子想进来，先从老子骨头上踩。”
“少放狠话。”林峰一把拽住他肩带，“活着回来。”
铁罗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那得看鬼子懂不懂事。”
他转身吼道：“警卫营！跟老子上！”
六百警卫营像一群被压了太久的铁块，轰然冲进毒烟。
他们很多人没有防毒面具，只有尿湿的毛巾和布条。眼睛被熏红，喉咙被呛哑，可脚下没有停。汤姆逊先打一梭子，打空就抡枪托，刺刀亮出来，直接迎着冲上来的日军撞过去。
第一道壕缺口，瞬间变成血肉磨盘。
一个日军戴着防毒面具跳进壕里，刺刀直捅。铁罗汉侧身让过，独臂抡起汤姆逊枪托，狠狠砸在对方面具上。
啪！
玻璃镜片碎开，日军惨叫还没出来，铁罗汉已经拔出腰间短刀，从他脖子下方捅进去。
“戴个猪嘴就敢装神弄鬼？”
铁罗汉一脚把尸体踹开，又举枪扫倒三个冲来的鬼子。
警卫营战士跟日军在毒烟里撞成一团。
枪声太近，刺刀声更近。
噗嗤。
噗嗤。
钢刺进肉，枪托砸骨，手榴弹在壕外炸开。有人被毒气呛得跪倒，仍死死抱住日军腿，给同伴补刀。一个警卫营班长眼睛已经睁不开，凭着听声扑上去，抱着两个鬼子滚进弹坑，下一秒手榴弹炸响，泥土和血一块飞出来。
刘栓子看得整个人发抖。
不是想跑。
是胸口像塞了一团火，烧得他坐不住。
他抓起步枪就要往前。
黑皮一把拽住他。
“你干啥？”
刘栓子红着眼。
“我去帮忙！”
“帮忙不是送菜。”黑皮把一排子弹塞给他，“趴这儿，打那些还没进壕的。你一条小命，别浪费在鬼子刺刀上。”
刘栓子咬牙趴下，枪口伸出去，瞄了半天才扣扳机。
砰！
一个日军脚下一顿，倒在壕外。
刘栓子愣住。
黑皮拍了他钢盔一下。
“看啥？鬼子倒了还得给你鞠躬？继续！”
刘栓子眼泪被毒烟熏得直掉，却笑得像哭。
“是！”
林峰在第二道壕后连续开枪。
m1加兰德一声一声咬住日军军官。毒烟挡视线，他就等影子露出指挥刀，等传令兵弯腰跑动，等掷弹筒手架筒那一瞬。
砰！
一个少尉倒下。
砰！
一个机枪副射手翻进河滩。
砰！
一个举旗引导冲锋的日军军曹被打穿胸口，手里的小旗掉进泥里。
赵文趴在旁边，边咳边报。
“右翼压力减轻！中段缺口仍在白刃战！日军后续约两个中队继续压上！”
林峰换弹夹。
“老烟枪，打他们后队！”
老烟枪戴着半旧防毒面具，声音从里面闷出来。
“早等着这口了！”
六门迫击炮再次开火。
炮弹越过毒烟，砸向日军冲锋队列后方。爆炸把后续队形炸散，戴着面具的日军被气浪掀翻，撞在一起。毒烟反倒成了他们自己的麻烦，队形一乱，军官看不清部下，部下找不到方向。
“再来！别心疼！”老烟枪吼道，“今天请的是断头饭，少一碗都不像话！”
炮弹连续落下。
日军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第一道壕里，铁罗汉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的湿布被扯掉半边，脸被毒烟熏得乌黑，眼睛肿起，仍拎着短刀往前扑。
一个日军军曹挺刺刀冲来。
铁罗汉没躲。
刺刀擦着他肋下扎进衣服，带出一串血。他反手扣住枪身，额头猛地撞向对方面具。
砰！
防毒面具玻璃裂开。
日军惨叫一声，铁罗汉的短刀已经劈进他脖子。
“狗日的，老子一只手也能剁你！”
警卫营士气被这一声吼顶起来。
“杀！”
“把鬼子压回去！”
“守住缺口！”
毒烟里，纵队战士像钉子一样钉在壕线。日军冲进来一批，就被他们用枪托、刺刀、手榴弹打回去一批。壕沟太窄，鬼子的集团冲锋展不开，防毒面具又挡视线，贴身肉搏反而吃亏。
王成站在后面，嘴唇抿得发白。
他看见一个警卫营战士被刺刀捅穿肚子，临死前还抱着鬼子往壕壁上撞。也看见自己手下几个国军士兵终于冲上去，帮纵队补了缺口。
刘栓子带着两个人拖来一箱手榴弹，边咳边喊。
“铁营长！手榴弹！”
铁罗汉回头看他一眼，咧嘴。
“行啊，小子，没尿裤子？”
刘栓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吼了回去。
“尿了！都尿毛巾上了！”
旁边几个战士差点笑出声。
下一秒，他们拉开手榴弹，朝壕外日军扔去。
轰！轰！
日军第二波冲锋被炸得一滞。
黑皮带水鬼连从侧翼摸上去，专挑毒烟边缘的日军军官下刀。一个日军中尉刚从烟里冒头，脖子就被黑皮从后面抹开。
黑皮把尸体往泥里一按，低声骂。
“戴面具还跑这么欢，真当自己是炖熟的肉，谁都夹不着？”
水鬼连战士从侧翼一阵短促扫射，打乱了日军最后一次组织冲锋的阵脚。
日军军官终于撑不住了。
尖利哨声从对岸响起。
撤退。
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开始往后退，前面的想撤，后面的还没明白，队形挤成一团。老烟枪抓住机会，又一轮炮弹砸过去，炸得他们连滚带爬。
阵地上，枪声还在追着打。
林峰抬手。
“停火！节省弹药！盯残敌！”
命令传下去，火力渐渐停住。
毒烟仍在飘。
风把它往阵地后方推，浓度淡了些，可味道还扎嗓子。壕沟里到处是咳嗽声、呻吟声、喊卫生员的声音。
苏青就是这时候冲上来的。
她脸上扣着一副防毒面具，身后跟着两个卫生员。可她刚到毒烟边缘，就看见几个中毒士兵倒在第一道壕外，离得不远，却没人敢立刻过去。
苏青二话不说，弯腰就往前冲。
林峰脸色一变。
“苏青！”
她没回头。
“担架！把人拖出来！”
一个卫生员被毒烟呛得退了半步，苏青回身一把拽住他衣领。
“怕就捂紧！人还活着！”
她冲到最近的士兵身边，跪在泥里，先把湿布按住对方口鼻，又用清水冲他的眼睛。那士兵喉咙里全是嘶哑声，手指乱抓，苏青硬把他的手按住。
“别揉！眼睛不要了？”
林峰几步冲过去，抓住她肩膀就往后拖。
苏青挣了一下。
“放手！那边还有人！”
林峰一把摘下自己身边警卫递来的防毒面具，粗鲁地扣到她脸上，又把带子狠狠一勒。
苏青被勒得闷哼一声，抬手就拍他。
“林峰，你想勒死我？”
“总比你把自己熏死强。”
林峰声音发哑，动作却没松。
苏青隔着面具看他，眼睛已经被毒烟熏得红肿。她想骂，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手轻点会死？”
“不会。”林峰把她往上风口推，“但我怕你不长记性。”
苏青瞪他一眼。
“伤员搬完再算账。”
“行。”林峰转头吼道，“警卫排！跟苏医生抢人，所有中毒的先拖到上风口！”
这一次没人迟疑。
纵队战士和国军士兵一起冲出去，用湿布捂住脸，把一个个中毒士兵往后拖。有人被熏得眼泪横流，仍死死抓着担架。有人边咳边骂鬼子祖宗，骂到一半又吐出一口黄水。
野战医院很快挤满伤员。
苏青摘下面具时，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随手擦了一下，继续给伤员冲眼、清口、催吐、换湿布。
林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赵文拿着伤亡简报过来，声音低沉。
“团长，警卫营伤亡不小。初步统计，阵亡七十余，重伤一百二十多。中毒人员还在增加。王成部左翼伤亡更重，主要是毒气刚起时没防住。”
林峰接过简报，指节微微收紧。
这仗赢了。
可赢得不便宜。
毒气这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只要风向合适，鬼子随时还能再来一次。
王成走过来，军装上全是泥，脸上再没有昨夜那种硬撑的傲气。
“林团长，左翼是我的责任。”
林峰看他。
“现在说责任没用。把你的人重新编组，防毒布每人必须带两块。谁再嫌脏，你亲手给他按尿桶里。”
王成嘴角抽了一下，却点头。
“我来办。”
远处第一道壕，铁罗汉从毒烟里走出来。
他脸上被熏得乌黑，嘴角挂着血，手里的短刀还滴着红。警卫营剩下的人跟在他身后，一个个像从泥和血里爬出的铁人。
林峰刚想开口，河对岸又传来炮兵调整的动静。
铁罗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毒烟熏黑，喘着粗气喊：“团长，鬼子下一波又上来了！”
林峰的声音刚压下去，河对岸那几团灰黄色烟雾已经翻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贴着河面滚，像有人把脏棉絮扔进风里。片刻之后，烟雾被北风一卷，颜色变得更深，黄里泛绿，顺着炸塌的第一道壕线扑过来。
赵文脸色发白，立刻吼道：“全线捂口鼻！湿布！快！”
命令沿着交通壕传下去。
可战场不是课堂。
很多国军士兵刚被重炮震得脑子发木，听见“毒气”两个字，手脚反而乱了。有人摸不到湿毛巾，有人把水壶打翻在泥里，还有人下意识抬头去看那团烟。
下一秒，惨叫声就响了。
“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咳……喘不上气！”
“娘啊，我喉咙烧起来了！”
王成部左翼一段阵地最先被毒烟卷住。几个没来得及捂住口鼻的士兵捂着脖子倒在壕底，脸涨得发紫，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淌。一个机枪副射手还想去扶同伴，刚吸进一口，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
王成站在第三线，看得脸色煞白。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毒气折磨人，比炮弹更让人心底发凉。炮弹炸过来，死就死了。毒气钻进肺里，是把人一点点往外拖魂。
“防毒面具呢？”王成吼道，“把防毒面具拿上来！”
副官急得满头汗。
“师座，咱们剩下的都破了！能用的只有十几副，早给机枪组了！”
“那就拿湿布！”
“有的人没准备够！”
王成嘴唇哆嗦了一下。
昨夜林峰说要准备湿毛巾、尿布，他心里还觉得粗陋。现在那点官架子被毒烟一卷，连根毛都不剩。
林峰已经冲到第二道壕口。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按在一个倒地士兵脸上，又从旁边水桶里抓起几块布，直接扔给铁罗汉。
“发下去！谁没湿布，就地尿！”
铁罗汉眼睛通红。
“听见没有？撒尿！往布上撒！谁他娘的嫌臊，鬼子一会儿就给你烧香！”
黑皮也钻进壕里，一脚踹翻一个发愣的国军兵。
“傻站着干啥？裤腰带不会解？平时撒尿比谁都勤快，现在装黄花大闺女？”
那士兵被骂得一激灵，咬牙扯下绑腿布，转过身就尿。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
一时间，战壕里全是狼狈动作。有人红着脸往毛巾上尿，有人互相递湿布，有人把泡了肥皂水的布条塞给旁边中毒的兄弟。味道难闻得要命，可比起那股刺鼻的毒烟，这点尿骚味反倒像救命绳。
刘栓子趴在壕底，手忙脚乱把湿布捂住口鼻。
黑皮爬过来，看见他还在喘，伸手把他的脑袋往下按。
“趴低！鬼子放臭屁，你还想站起来闻个正宗？”
刘栓子眼泪直流，也不知道是熏的还是吓的。
“黑营长，我、我不跑！”
“这时候还记着表忠心？”黑皮骂道，“先把气喘匀了，活着再说。”
毒烟越来越近。
黄绿色烟雾顺着炸开的壕沟钻进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到处摸人的脸、眼、喉咙。湿布挡住了一部分，仍有细碎刺痛往鼻腔里钻。林峰只吸了一点，眼睛就开始发酸，喉咙像被辣椒水灌过。
他咬住牙。
“赵文，通信兵必须保住！炮兵戴面具！机枪手换湿布！”
赵文捂着口鼻，声音闷在布后面。
“明白！”
老烟枪那边已经乱了又稳住。
炮兵优先配了防毒面具，可面具不够，有两个装填手只能用湿布。老烟枪把自己那副面具一把扣到年轻炮兵脸上。
年轻炮兵急了。
“连长，你咋办？”
老烟枪把湿毛巾往脸上一捂，骂得含糊。
“老子抽了半辈子旱烟，肺硬着呢。你小子少废话，炮弹递慢了，我真拿你当炮弹塞进去！”
年轻炮兵眼睛一红，抱起炮弹就往炮口边冲。
炮火还在延伸。
毒气弹后面，日军重炮又砸了几轮，把第一道壕炸得泥水翻滚。然后，对岸响起尖利的哨声。
赵文从观察口看出去，瞳孔一缩。
“团长，日军步兵冲锋！”
雾和毒烟之间，一排排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出现了。
他们像从黄绿色烟里钻出来的恶鬼，钢盔压低，刺刀平端。最前面的工兵扛着炸药包和铁剪，后面步兵成群压上，机枪在对岸架起，哒哒哒地扫向阵地。
日军想趁毒气把防线冲垮。
算盘不新鲜。
但够毒。
王成部左翼先乱了。几个中毒士兵从壕里爬出来，想往后撤，被后面的军官硬按回去。可毒烟里看不清人，咳嗽声、惨叫声、枪声搅在一起，阵地像随时要塌。
王成急得拔出枪。
“顶住！都给我顶住！”
没人能稳稳听清。
林峰看了一眼毒烟，再看日军冲锋线。
第一道壕已经不能全靠枪了。
鬼子戴着防毒面具，顶着烟上来，等他们冲进壕沟，枪口距离短，毒烟遮视线，机枪优势会被削掉一半。
得有人顶上去。
“铁罗汉！”
“到！”
铁罗汉从烟里钻出来，脸上蒙着湿布，独臂抓着汤姆逊，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林峰盯着他。
“警卫营，上刺刀，守第一道壕缺口。别让鬼子钻进第二道！”
铁罗汉咧开嘴，湿布后面声音闷得像雷。
“团长放心。鬼子想进来，先从老子骨头上踩。”
“少放狠话。”林峰一把拽住他肩带，“活着回来。”
铁罗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那得看鬼子懂不懂事。”
他转身吼道：“警卫营！跟老子上！”
六百警卫营像一群被压了太久的铁块，轰然冲进毒烟。
他们很多人没有防毒面具，只有尿湿的毛巾和布条。眼睛被熏红，喉咙被呛哑，可脚下没有停。汤姆逊先打一梭子，打空就抡枪托，刺刀亮出来，直接迎着冲上来的日军撞过去。
第一道壕缺口，瞬间变成血肉磨盘。
一个日军戴着防毒面具跳进壕里，刺刀直捅。铁罗汉侧身让过，独臂抡起汤姆逊枪托，狠狠砸在对方面具上。
啪！
玻璃镜片碎开，日军惨叫还没出来，铁罗汉已经拔出腰间短刀，从他脖子下方捅进去。
“戴个猪嘴就敢装神弄鬼？”
铁罗汉一脚把尸体踹开，又举枪扫倒三个冲来的鬼子。
警卫营战士跟日军在毒烟里撞成一团。
枪声太近，刺刀声更近。
噗嗤。
噗嗤。
钢刺进肉，枪托砸骨，手榴弹在壕外炸开。有人被毒气呛得跪倒，仍死死抱住日军腿，给同伴补刀。一个警卫营班长眼睛已经睁不开，凭着听声扑上去，抱着两个鬼子滚进弹坑，下一秒手榴弹炸响，泥土和血一块飞出来。
刘栓子看得整个人发抖。
不是想跑。
是胸口像塞了一团火，烧得他坐不住。
他抓起步枪就要往前。
黑皮一把拽住他。
“你干啥？”
刘栓子红着眼。
“我去帮忙！”
“帮忙不是送菜。”黑皮把一排子弹塞给他，“趴这儿，打那些还没进壕的。你一条小命，别浪费在鬼子刺刀上。”
刘栓子咬牙趴下，枪口伸出去，瞄了半天才扣扳机。
砰！
一个日军脚下一顿，倒在壕外。
刘栓子愣住。
黑皮拍了他钢盔一下。
“看啥？鬼子倒了还得给你鞠躬？继续！”
刘栓子眼泪被毒烟熏得直掉，却笑得像哭。
“是！”
林峰在第二道壕后连续开枪。
m1加兰德一声一声咬住日军军官。毒烟挡视线，他就等影子露出指挥刀，等传令兵弯腰跑动，等掷弹筒手架筒那一瞬。
砰！
一个少尉倒下。
砰！
一个机枪副射手翻进河滩。
砰！
一个举旗引导冲锋的日军军曹被打穿胸口，手里的小旗掉进泥里。
赵文趴在旁边，边咳边报。
“右翼压力减轻！中段缺口仍在白刃战！日军后续约两个中队继续压上！”
林峰换弹夹。
“老烟枪，打他们后队！”
老烟枪戴着半旧防毒面具，声音从里面闷出来。
“早等着这口了！”
六门迫击炮再次开火。
炮弹越过毒烟，砸向日军冲锋队列后方。爆炸把后续队形炸散，戴着面具的日军被气浪掀翻，撞在一起。毒烟反倒成了他们自己的麻烦，队形一乱，军官看不清部下，部下找不到方向。
“再来！别心疼！”老烟枪吼道，“今天请的是断头饭，少一碗都不像话！”
炮弹连续落下。
日军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第一道壕里，铁罗汉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的湿布被扯掉半边，脸被毒烟熏得乌黑，眼睛肿起，仍拎着短刀往前扑。
一个日军军曹挺刺刀冲来。
铁罗汉没躲。
刺刀擦着他肋下扎进衣服，带出一串血。他反手扣住枪身，额头猛地撞向对方面具。
砰！
防毒面具玻璃裂开。
日军惨叫一声，铁罗汉的短刀已经劈进他脖子。
“狗日的，老子一只手也能剁你！”
警卫营士气被这一声吼顶起来。
“杀！”
“把鬼子压回去！”
“守住缺口！”
毒烟里，纵队战士像钉子一样钉在壕线。日军冲进来一批，就被他们用枪托、刺刀、手榴弹打回去一批。壕沟太窄，鬼子的集团冲锋展不开，防毒面具又挡视线，贴身肉搏反而吃亏。
王成站在后面，嘴唇抿得发白。
他看见一个警卫营战士被刺刀捅穿肚子，临死前还抱着鬼子往壕壁上撞。也看见自己手下几个国军士兵终于冲上去，帮纵队补了缺口。
刘栓子带着两个人拖来一箱手榴弹，边咳边喊。
“铁营长！手榴弹！”
铁罗汉回头看他一眼，咧嘴。
“行啊，小子，没尿裤子？”
刘栓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吼了回去。
“尿了！都尿毛巾上了！”
旁边几个战士差点笑出声。
下一秒，他们拉开手榴弹，朝壕外日军扔去。
轰！轰！
日军第二波冲锋被炸得一滞。
黑皮带水鬼连从侧翼摸上去，专挑毒烟边缘的日军军官下刀。一个日军中尉刚从烟里冒头，脖子就被黑皮从后面抹开。
黑皮把尸体往泥里一按，低声骂。
“戴面具还跑这么欢，真当自己是炖熟的肉，谁都夹不着？”
水鬼连战士从侧翼一阵短促扫射，打乱了日军最后一次组织冲锋的阵脚。
日军军官终于撑不住了。
尖利哨声从对岸响起。
撤退。
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开始往后退，前面的想撤，后面的还没明白，队形挤成一团。老烟枪抓住机会，又一轮炮弹砸过去，炸得他们连滚带爬。
阵地上，枪声还在追着打。
林峰抬手。
“停火！节省弹药！盯残敌！”
命令传下去，火力渐渐停住。
毒烟仍在飘。
风把它往阵地后方推，浓度淡了些，可味道还扎嗓子。壕沟里到处是咳嗽声、呻吟声、喊卫生员的声音。
苏青就是这时候冲上来的。
她脸上扣着一副防毒面具，身后跟着两个卫生员。可她刚到毒烟边缘，就看见几个中毒士兵倒在第一道壕外，离得不远，却没人敢立刻过去。
苏青二话不说，弯腰就往前冲。
林峰脸色一变。
“苏青！”
她没回头。
“担架！把人拖出来！”
一个卫生员被毒烟呛得退了半步，苏青回身一把拽住他衣领。
“怕就捂紧！人还活着！”
她冲到最近的士兵身边，跪在泥里，先把湿布按住对方口鼻，又用清水冲他的眼睛。那士兵喉咙里全是嘶哑声，手指乱抓，苏青硬把他的手按住。
“别揉！眼睛不要了？”
林峰几步冲过去，抓住她肩膀就往后拖。
苏青挣了一下。
“放手！那边还有人！”
林峰一把摘下自己身边警卫递来的防毒面具，粗鲁地扣到她脸上，又把带子狠狠一勒。
苏青被勒得闷哼一声，抬手就拍他。
“林峰，你想勒死我？”
“总比你把自己熏死强。”
林峰声音发哑，动作却没松。
苏青隔着面具看他，眼睛已经被毒烟熏得红肿。她想骂，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手轻点会死？”
“不会。”林峰把她往上风口推，“但我怕你不长记性。”
苏青瞪他一眼。
“伤员搬完再算账。”
“行。”林峰转头吼道，“警卫排！跟苏医生抢人，所有中毒的先拖到上风口！”
这一次没人迟疑。
纵队战士和国军士兵一起冲出去，用湿布捂住脸，把一个个中毒士兵往后拖。有人被熏得眼泪横流，仍死死抓着担架。有人边咳边骂鬼子祖宗，骂到一半又吐出一口黄水。
野战医院很快挤满伤员。
苏青摘下面具时，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随手擦了一下，继续给伤员冲眼、清口、催吐、换湿布。
林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赵文拿着伤亡简报过来，声音低沉。
“团长，警卫营伤亡不小。初步统计，阵亡七十余，重伤一百二十多。中毒人员还在增加。王成部左翼伤亡更重，主要是毒气刚起时没防住。”
林峰接过简报，指节微微收紧。
这仗赢了。
可赢得不便宜。
毒气这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只要风向合适，鬼子随时还能再来一次。
王成走过来，军装上全是泥，脸上再没有昨夜那种硬撑的傲气。
“林团长，左翼是我的责任。”
林峰看他。
“现在说责任没用。把你的人重新编组，防毒布每人必须带两块。谁再嫌脏，你亲手给他按尿桶里。”
王成嘴角抽了一下，却点头。
“我来办。”
远处第一道壕，铁罗汉从毒烟里走出来。
他脸上被熏得乌黑，嘴角挂着血，手里的短刀还滴着红。警卫营剩下的人跟在他身后，一个个像从泥和血里爬出的铁人。
林峰刚想开口，河对岸又传来炮兵调整的动静。
铁罗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毒烟熏黑，喘着粗气喊：“团长，鬼子下一波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