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68章 王成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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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罗汉那一嗓子，让刚松下来的阵地又绷紧了。
林峰抬起望远镜。
河对岸的日军并没有立刻冲锋，只是在后方重新集结。重炮阵地还在调整，工兵拖着残存器材往两侧散开。毒烟被风吹淡，河面上露出一片狼藉。
尸体。
断木。
翻覆的小船。
还有没散干净的黄绿色烟雾，贴着泥地往低处钻。
林峰放下望远镜。
“是假动作。鬼子在压我们神经。”
铁罗汉狠狠咳了两声。
“那也得防着。狗日的刚吃亏，还敢吓唬人。”
“你先去包伤口。”
“包啥？破了点皮。”
苏青正好从后面过来，眼睛红肿，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破了点皮？”她盯着铁罗汉肋下那道血口，“再深两寸，你肠子都能出来跟我打招呼。”
铁罗汉脖子一缩。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苏青拿这种语气说话。
黑皮在旁边乐。
“铁营长，听苏医生的。肠子要是真出来，你还得给它让座。”
铁罗汉瞪他。
“你闭嘴。”
苏青没理他们，直接让卫生员把铁罗汉拖走。
阵地上开始清点伤亡。
这是比冲锋更难熬的活。
打的时候，枪声炮声压着，人顾不上怕。打完了，一个个名字报上来，尸体从壕里抬出来，所有人才知道刚才那阵黄绿色烟雾到底咬走了多少命。
警卫营阵亡的弟兄，被并排放在反斜面后。
他们身上的湿毛巾还捂在脸上，有些人的手还保持着抓刺刀的姿势。一个年轻战士胸口中刀，怀里却抱着半截日军步枪，像死了也没松开。
王成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他昨夜见过林峰杀逃兵，心里更多是恼怒。今天看着这些警卫营士兵，他那股恼怒像被人一瓢冷水浇了下去，只剩下说不出的堵。
这些人不是他的兵。
可他们死在他在守了七天的阵地上。
死在他刚才差点守不住的缺口前。
副官走到王成身边，压低声音。
“师座，咱们左翼伤亡太大。有几个营长说，再这么打下去，建制就没了。要不要先把部队撤到后方山脊？”
王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第一道壕。
刘栓子正抱着一捆湿布往前跑，边跑边咳，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个昨晚还差点被吓破胆的新兵，现在竟然在给纵队机枪组送弹药。
再远一点，几个国军士兵正在帮警卫营搬尸体。动作很小心，像怕弄疼这些已经不会喊疼的人。
王成喉咙动了动。
可恐惧仍旧冒了上来。
鬼子的毒气太狠。
重炮还在。
下一波若是重炮加毒气再来一次，他手下那点残部还能剩多少？
他是师长。
他得保住种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烟一样往肺里钻。
王成转身回到临时指挥所，抓起电话。
“传令第三线，各营准备向后山脊机动，伤兵先走，弹药能带多少带多少。”
副官愣住。
“师座，林团长那边……”
“我去跟他说。”
王成放下电话，拿起军帽就往外走。
赵文正好进来拿地图，听见最后一句，脸色一变。
“王师长，你要撤？”
王成沉声道：“不是撤，是调整防线。毒气战后前沿已经不适合死守，部队必须向后收缩。”
赵文推了推眼镜。
“未经林团长命令，擅自调整，会造成防线空档。”
王成火气又被挑起来。
“赵参谋，我的人死了多少你看不见？你们是精锐，我认。可我王成部不是铁打的！再这么顶下去，连最后一点骨血都没了！”
赵文还想说话，林峰已经走到门口。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
“要走？”
王成看着他，沉默片刻。
“对。至少撤一部分。”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咳嗽声、担架声、远处日军炮车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锯子慢慢拉。
林峰没有拔枪，也没有骂。
他只是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
王成皱眉。
“去哪？”
“看点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反斜面后。
那里停着一排担架。
阵亡的警卫营士兵还没来得及掩埋，苏青让人在他们身上盖了军毯。军毯不够，有些人只盖了半截，露出的靴子上全是泥血。
林峰停在第一具尸体旁。
“他叫孙大牛，警卫营一连机枪手。昨晚还跟黑皮抢罐头，说打完新墙河要吃两盒。”
黑皮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没了。
林峰又往前走。
“这个叫韩小柱，刚满十九。毒气上来时，湿布让给旁边国军伤兵，自己吸了两口。鬼子冲进壕，他抱着炸药包堵缺口。”
王成的脸绷紧。
林峰停下，回头看他。
“王师长，你的兵死了，我的兵也死了。你怕部队打光，我也怕。”
王成眼神动了一下。
林峰抬手指向新墙河。
“可怕归怕，阵地不能没人。你今天撤一步，鬼子明天就能把毒气弹打到长沙城边。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营、一个团，是城里的老百姓，是医院里的伤兵，是你我身后所有人。”
王成咬牙。
“道理我懂，可你不能让我拿残兵填无底洞。”
“我没让你填。”林峰声音沉下去，“我让你站住。”
王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林峰走到一具盖着军毯的尸体前，弯腰把露出来的手放回毯下。
那只手还攥着一块尿湿的布。
“军人站不住，枪就成了烧火棍。王成，你昨晚说我摘桃子，今天你自己看看，这地上哪一个像桃子？”
王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
可脚下这些尸体，让他每一个字都像卡在喉咙里。
远处野战医院门口，苏青又冲了出来。
一个中毒国军士兵突然抽搐，担架差点翻倒。苏青扶住担架，自己被呛得弯腰咳了几声，眼睛红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一把按住那士兵的下巴。
“别咬舌头！木片！快！”
国军军医赶紧递上木片。
苏青把木片塞进伤员嘴里，又抬头骂旁边愣着的卫生员。
“看什么？清水！你等他自己把毒气吐出来？”
卫生员撒腿就跑。
王成看着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个女人。
还是医生。
她完全可以待在后方帐篷里，等伤员送过去。可毒烟没散干净，她照样冲到边缘抢人。眼睛被熏成那样，手还稳得吓人。
他手下那些想撤的军官，难道连一个女医生都不如？
这个念头像巴掌一样抽在王成脸上。
不重。
却火辣辣的。
副官匆匆跑来。
“师座，各营已经在准备了，您看……”
王成猛地回头。
“准备什么？”
副官一愣。
“后撤……”
啪！
王成一巴掌抽在副官脸上。
副官被打懵了。
王成的手也在抖。
不是气副官。
是气自己。
他看着林峰，又看向那些战死的警卫营士兵，忽然抬手扯住自己的领章。
那枚将星领章被他硬生生撕下来，攥在掌心。布料裂开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名国军军官全变了脸。
“师座！”
王成没理他们。
他把领章丢在泥地里，弯腰从一个阵亡士兵身边捡起一支沾血的步枪。
“从现在起，我王成不当躲在后面的师座。”
他的声音一开始很低，后面越来越哑。
“传令各营，取消后撤。还能拿枪的，全部进前沿。军官在前，士兵在后。谁再提保存实力，我先毙了他！”
副官捂着脸，眼睛发红。
“是！”
王成又拔出配枪，当着所有人的面上膛。
咔嚓一声。
他看着林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林团长，今天我王某人要是退一步，你直接毙了我！”
林峰看了他片刻。
“我枪法准，你最好别试。”
王成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
笑得发苦，也发狠。
“放心。我还不想让你省子弹。”
黑皮凑过来，小声道：“王师长，你这话说得有点像人了。”
王成瞪他。
“你一直这么欠？”
黑皮咧嘴。
“看对象。”
林峰瞥了黑皮一眼。
“少废话。你的人呢？”
黑皮脸色立刻正了。
“水鬼连准备好了。夜里我带人摸出去，鬼子毒气弹车和炮兵阵地太远，暂时够不着。但前沿哨探能摸掉几个，让他们晚上眼瞎。”
林峰点头。
“别贪。只清前沿眼睛，别碰主力。”
“明白。”
夜色很快压下来。
日军白天受挫后，没有立刻发动总攻。重炮偶尔打几发，像在试探新炮位。毒气也没有再放，大概风向不稳，他们不敢乱来。
阵地趁着这口喘息，重新修补。
王成真的去了前沿。
他脱了呢料军装，只穿衬衣和马甲，跟士兵一起扛沙袋。几个营长本来还想劝，被他一脚踹进壕沟。
“少他娘看我。把壕挖深！”
刘栓子看着这位师座亲自下泥，眼睛都直了。
黑皮从旁边经过，顺手丢给他一块干布。
“看啥？你们师座又不是戏台子。”
刘栓子小声道：“黑营长，师座以前不这样。”
“人嘛。”黑皮把匕首插回腰间，“挨了炮，熏了毒，再看几具兄弟尸体，总得长点东西。不长，那就白占饭碗。”
刘栓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后半夜，黑皮带着十二名水鬼连战士出发。
他们没下河，沿着侧翼沟坎摸到距离日军前沿两里外的荒草地。日军白天吃了亏，哨探放得更密，可毒气战后他们也累，几处暗哨藏得急，脚印和烟头都没处理干净。
黑皮趴在泥里，闻了闻风。
“两个在前面土坎，一个在左边树根后。别开枪，刀子。”
水鬼连散开。
夜里只有虫鸣和远处炮车的铁响。
一个日军哨兵刚打了个哈欠，嘴就被捂住。匕首从肋下进去，干净利落。另一个哨兵听见动静，刚要回头，一根细绳套住脖子，被拖进草里。
黑皮摸到树根后，发现那里藏着一个日军曹长。
对方反应很快，手已经摸向南部手枪。
黑皮扑上去，膝盖顶住他手腕，匕首贴着喉咙划开。血喷出来，他把尸体轻轻放倒，还不忘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包干粮。
旁边战士低声道：“营长，这你也拿？”
黑皮把干粮塞进怀里。
“鬼子送的夜宵，不拿不礼貌。”
十二个人一炷香时间摸掉七个哨探，割断两处电话线，又在一条小路上埋了两枚诡雷。
撤回时，日军前沿还没发现。
等他们刚翻回己方阵地，对岸才传来一声爆响。
轰！
接着是日军乱糟糟的喊叫。
黑皮趴进壕里，吐出一口泥。
“团长，鬼子今晚睡不踏实了。”
林峰看着对岸动起来的火把，点了点头。
“够了。让弟兄们轮流眯一会儿。”
王成也在旁边。
他听完黑皮汇报，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黑营长，你们这种打法，像夜里剜眼睛。”
黑皮笑了笑。
“王师长说得文气。我们山里人管这叫摸黑掏灶膛，掏准了，第二天鬼子这锅饭就夹生。”
王成居然没生气。
他看向林峰。
“明天鬼子会更疯。”
“嗯。”
林峰抬头看天。
天黑得很沉，风还在变。
毒气弹没有用完，重炮也还在。新墙河上的血，只会越流越多。
王成望着河对岸，眼神发狠。
“林团长，明天鬼子再来，老子跟他们死磕！”
林峰抬起望远镜。
河对岸的日军并没有立刻冲锋，只是在后方重新集结。重炮阵地还在调整，工兵拖着残存器材往两侧散开。毒烟被风吹淡，河面上露出一片狼藉。
尸体。
断木。
翻覆的小船。
还有没散干净的黄绿色烟雾，贴着泥地往低处钻。
林峰放下望远镜。
“是假动作。鬼子在压我们神经。”
铁罗汉狠狠咳了两声。
“那也得防着。狗日的刚吃亏，还敢吓唬人。”
“你先去包伤口。”
“包啥？破了点皮。”
苏青正好从后面过来，眼睛红肿，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破了点皮？”她盯着铁罗汉肋下那道血口，“再深两寸，你肠子都能出来跟我打招呼。”
铁罗汉脖子一缩。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苏青拿这种语气说话。
黑皮在旁边乐。
“铁营长，听苏医生的。肠子要是真出来，你还得给它让座。”
铁罗汉瞪他。
“你闭嘴。”
苏青没理他们，直接让卫生员把铁罗汉拖走。
阵地上开始清点伤亡。
这是比冲锋更难熬的活。
打的时候，枪声炮声压着，人顾不上怕。打完了，一个个名字报上来，尸体从壕里抬出来，所有人才知道刚才那阵黄绿色烟雾到底咬走了多少命。
警卫营阵亡的弟兄，被并排放在反斜面后。
他们身上的湿毛巾还捂在脸上，有些人的手还保持着抓刺刀的姿势。一个年轻战士胸口中刀，怀里却抱着半截日军步枪，像死了也没松开。
王成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他昨夜见过林峰杀逃兵，心里更多是恼怒。今天看着这些警卫营士兵，他那股恼怒像被人一瓢冷水浇了下去，只剩下说不出的堵。
这些人不是他的兵。
可他们死在他在守了七天的阵地上。
死在他刚才差点守不住的缺口前。
副官走到王成身边，压低声音。
“师座，咱们左翼伤亡太大。有几个营长说，再这么打下去，建制就没了。要不要先把部队撤到后方山脊？”
王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第一道壕。
刘栓子正抱着一捆湿布往前跑，边跑边咳，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个昨晚还差点被吓破胆的新兵，现在竟然在给纵队机枪组送弹药。
再远一点，几个国军士兵正在帮警卫营搬尸体。动作很小心，像怕弄疼这些已经不会喊疼的人。
王成喉咙动了动。
可恐惧仍旧冒了上来。
鬼子的毒气太狠。
重炮还在。
下一波若是重炮加毒气再来一次，他手下那点残部还能剩多少？
他是师长。
他得保住种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烟一样往肺里钻。
王成转身回到临时指挥所，抓起电话。
“传令第三线，各营准备向后山脊机动，伤兵先走，弹药能带多少带多少。”
副官愣住。
“师座，林团长那边……”
“我去跟他说。”
王成放下电话，拿起军帽就往外走。
赵文正好进来拿地图，听见最后一句，脸色一变。
“王师长，你要撤？”
王成沉声道：“不是撤，是调整防线。毒气战后前沿已经不适合死守，部队必须向后收缩。”
赵文推了推眼镜。
“未经林团长命令，擅自调整，会造成防线空档。”
王成火气又被挑起来。
“赵参谋，我的人死了多少你看不见？你们是精锐，我认。可我王成部不是铁打的！再这么顶下去，连最后一点骨血都没了！”
赵文还想说话，林峰已经走到门口。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
“要走？”
王成看着他，沉默片刻。
“对。至少撤一部分。”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咳嗽声、担架声、远处日军炮车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锯子慢慢拉。
林峰没有拔枪，也没有骂。
他只是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
王成皱眉。
“去哪？”
“看点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反斜面后。
那里停着一排担架。
阵亡的警卫营士兵还没来得及掩埋，苏青让人在他们身上盖了军毯。军毯不够，有些人只盖了半截，露出的靴子上全是泥血。
林峰停在第一具尸体旁。
“他叫孙大牛，警卫营一连机枪手。昨晚还跟黑皮抢罐头，说打完新墙河要吃两盒。”
黑皮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没了。
林峰又往前走。
“这个叫韩小柱，刚满十九。毒气上来时，湿布让给旁边国军伤兵，自己吸了两口。鬼子冲进壕，他抱着炸药包堵缺口。”
王成的脸绷紧。
林峰停下，回头看他。
“王师长，你的兵死了，我的兵也死了。你怕部队打光，我也怕。”
王成眼神动了一下。
林峰抬手指向新墙河。
“可怕归怕，阵地不能没人。你今天撤一步，鬼子明天就能把毒气弹打到长沙城边。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营、一个团，是城里的老百姓，是医院里的伤兵，是你我身后所有人。”
王成咬牙。
“道理我懂，可你不能让我拿残兵填无底洞。”
“我没让你填。”林峰声音沉下去，“我让你站住。”
王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林峰走到一具盖着军毯的尸体前，弯腰把露出来的手放回毯下。
那只手还攥着一块尿湿的布。
“军人站不住，枪就成了烧火棍。王成，你昨晚说我摘桃子，今天你自己看看，这地上哪一个像桃子？”
王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
可脚下这些尸体，让他每一个字都像卡在喉咙里。
远处野战医院门口，苏青又冲了出来。
一个中毒国军士兵突然抽搐，担架差点翻倒。苏青扶住担架，自己被呛得弯腰咳了几声，眼睛红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一把按住那士兵的下巴。
“别咬舌头！木片！快！”
国军军医赶紧递上木片。
苏青把木片塞进伤员嘴里，又抬头骂旁边愣着的卫生员。
“看什么？清水！你等他自己把毒气吐出来？”
卫生员撒腿就跑。
王成看着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个女人。
还是医生。
她完全可以待在后方帐篷里，等伤员送过去。可毒烟没散干净，她照样冲到边缘抢人。眼睛被熏成那样，手还稳得吓人。
他手下那些想撤的军官，难道连一个女医生都不如？
这个念头像巴掌一样抽在王成脸上。
不重。
却火辣辣的。
副官匆匆跑来。
“师座，各营已经在准备了，您看……”
王成猛地回头。
“准备什么？”
副官一愣。
“后撤……”
啪！
王成一巴掌抽在副官脸上。
副官被打懵了。
王成的手也在抖。
不是气副官。
是气自己。
他看着林峰，又看向那些战死的警卫营士兵，忽然抬手扯住自己的领章。
那枚将星领章被他硬生生撕下来，攥在掌心。布料裂开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名国军军官全变了脸。
“师座！”
王成没理他们。
他把领章丢在泥地里，弯腰从一个阵亡士兵身边捡起一支沾血的步枪。
“从现在起，我王成不当躲在后面的师座。”
他的声音一开始很低，后面越来越哑。
“传令各营，取消后撤。还能拿枪的，全部进前沿。军官在前，士兵在后。谁再提保存实力，我先毙了他！”
副官捂着脸，眼睛发红。
“是！”
王成又拔出配枪，当着所有人的面上膛。
咔嚓一声。
他看着林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林团长，今天我王某人要是退一步，你直接毙了我！”
林峰看了他片刻。
“我枪法准，你最好别试。”
王成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
笑得发苦，也发狠。
“放心。我还不想让你省子弹。”
黑皮凑过来，小声道：“王师长，你这话说得有点像人了。”
王成瞪他。
“你一直这么欠？”
黑皮咧嘴。
“看对象。”
林峰瞥了黑皮一眼。
“少废话。你的人呢？”
黑皮脸色立刻正了。
“水鬼连准备好了。夜里我带人摸出去，鬼子毒气弹车和炮兵阵地太远，暂时够不着。但前沿哨探能摸掉几个，让他们晚上眼瞎。”
林峰点头。
“别贪。只清前沿眼睛，别碰主力。”
“明白。”
夜色很快压下来。
日军白天受挫后，没有立刻发动总攻。重炮偶尔打几发，像在试探新炮位。毒气也没有再放，大概风向不稳，他们不敢乱来。
阵地趁着这口喘息，重新修补。
王成真的去了前沿。
他脱了呢料军装，只穿衬衣和马甲，跟士兵一起扛沙袋。几个营长本来还想劝，被他一脚踹进壕沟。
“少他娘看我。把壕挖深！”
刘栓子看着这位师座亲自下泥，眼睛都直了。
黑皮从旁边经过，顺手丢给他一块干布。
“看啥？你们师座又不是戏台子。”
刘栓子小声道：“黑营长，师座以前不这样。”
“人嘛。”黑皮把匕首插回腰间，“挨了炮，熏了毒，再看几具兄弟尸体，总得长点东西。不长，那就白占饭碗。”
刘栓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后半夜，黑皮带着十二名水鬼连战士出发。
他们没下河，沿着侧翼沟坎摸到距离日军前沿两里外的荒草地。日军白天吃了亏，哨探放得更密，可毒气战后他们也累，几处暗哨藏得急，脚印和烟头都没处理干净。
黑皮趴在泥里，闻了闻风。
“两个在前面土坎，一个在左边树根后。别开枪，刀子。”
水鬼连散开。
夜里只有虫鸣和远处炮车的铁响。
一个日军哨兵刚打了个哈欠，嘴就被捂住。匕首从肋下进去，干净利落。另一个哨兵听见动静，刚要回头，一根细绳套住脖子，被拖进草里。
黑皮摸到树根后，发现那里藏着一个日军曹长。
对方反应很快，手已经摸向南部手枪。
黑皮扑上去，膝盖顶住他手腕，匕首贴着喉咙划开。血喷出来，他把尸体轻轻放倒，还不忘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包干粮。
旁边战士低声道：“营长，这你也拿？”
黑皮把干粮塞进怀里。
“鬼子送的夜宵，不拿不礼貌。”
十二个人一炷香时间摸掉七个哨探，割断两处电话线，又在一条小路上埋了两枚诡雷。
撤回时，日军前沿还没发现。
等他们刚翻回己方阵地，对岸才传来一声爆响。
轰！
接着是日军乱糟糟的喊叫。
黑皮趴进壕里，吐出一口泥。
“团长，鬼子今晚睡不踏实了。”
林峰看着对岸动起来的火把，点了点头。
“够了。让弟兄们轮流眯一会儿。”
王成也在旁边。
他听完黑皮汇报，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黑营长，你们这种打法，像夜里剜眼睛。”
黑皮笑了笑。
“王师长说得文气。我们山里人管这叫摸黑掏灶膛，掏准了，第二天鬼子这锅饭就夹生。”
王成居然没生气。
他看向林峰。
“明天鬼子会更疯。”
“嗯。”
林峰抬头看天。
天黑得很沉，风还在变。
毒气弹没有用完，重炮也还在。新墙河上的血，只会越流越多。
王成望着河对岸，眼神发狠。
“林团长，明天鬼子再来，老子跟他们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