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69章 夜袭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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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到后半，河面起了雾。
新墙河白天被炮弹和毒气搅得不像样，到了夜里反而静得吓人。尸体顺着水往下游漂，偶尔撞到河岸木桩，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林峰没有睡。
赵文也没有。
两人趴在前沿观察口，望远镜里，对岸火把一簇接一簇亮起。日军工兵在河边忙碌，动作很快，还特意压低了声响。
黑皮刚从侧翼回来，身上又湿了一层。
“团长，鬼子在搭桥。”
赵文立刻铺开地图。
“几个点？”
“三个。”黑皮伸手在地图上点，“老浅滩一个，下游芦苇沟一个，再往上游石滩一个。鬼子学聪明了，火把摆在明处，真干活的人躲在暗处。还有巡逻艇，两条，探照灯来回扫。”
王成脸色沉了下来。
“拂晓总攻。”
林峰点头。
日军白天重炮毒气没啃下阵地，晚上就搭浮桥。只要三座浮桥一成，拂晓时步兵、机枪、轻炮一起压过河，新墙河阵地就会被彻底拖进肉搏。
他们现在炮弹不足，防毒物资也少，不能让鬼子把桥搭起来。
“炸桥。”
林峰看向黑皮。
黑皮咧嘴，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水鬼连今晚下水？”
“你带人去。”林峰指着地图，“三座桥，必须全断。老烟枪用炮吸引对岸注意，铁罗汉守阵地，王成部准备接应。”
黑皮点头。
“炸药够。”
赵文皱眉。
“水温太低，日军探照灯和巡逻艇都在。若被发现，水鬼连会被机枪压在河里。”
黑皮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炸药包。
“赵参谋，干我们这行，水冷不算事。水里有鬼子才算加菜。”
林峰看他。
“少贫。带最熟水性的二十个人，别全连压上。炸药绑在关键节点，别只炸桥面。”
黑皮收了笑。
“明白。炸浮筒、绳索、主桩。桥面炸断，鬼子还能补；桩和浮筒没了，它就得从头哭。”
林峰点头。
“出发前，每人喝热姜汤，身上抹油，带两块干布。回来后立刻送反斜面烤火。谁敢硬撑，苏青收拾。”
黑皮脸一苦。
“团长，前面鬼子都没苏医生可怕。”
苏青正好从后面走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你可以试试。”
黑皮立刻闭嘴。
她把热水放下，看向那群准备下水的水鬼连战士。每个人都只穿薄衣，炸药用油布包好绑在胸前，脸上抹了黑泥。有人冻得嘴唇发青，却还在互相检查绳索。
苏青的声音比平时低。
“下水前把手脚活动开。回来不许直接睡，先喝热水，换干衣。冻僵的别自己烤火，容易坏死。”
一个水鬼连战士笑道：“苏医生，啥叫坏死？”
苏青瞥他。
“就是你脚趾头以后不用穿鞋了。”
那战士笑不出来了。
黑皮拍了他脑袋一下。
“听见没？脚趾头也得抗日，别让它提前退伍。”
林峰走到黑皮面前，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半个时辰内完成。老烟枪炮击一起，你们就下水。爆炸后别恋战，从下游回。”
黑皮接过一包防水火柴和引信，点点头。
“桥断不了，我把自己绑桥上炸。”
林峰盯着他。
“我不要你绑桥上。我要你活着回来报告。”
黑皮脸上的笑顿了顿。
“是。”
半刻钟后，老烟枪的迫击炮先响了。
轰！轰！
炮弹没有打浮桥，而是砸向日军明面上的火把和假工兵点。对岸立刻乱起来，探照灯猛地扫向炮弹落点，机枪朝着新墙河阵地盲射。
老烟枪蹲在炮位后，咬着旱烟袋骂。
“来，看这边！老子这锅还热着呢！”
炮弹一发一发打得很节省，却每一发都挑日军火把密集处落。对岸日军以为中国军队发现了明面搭桥点，立刻把探照灯和机枪火力都压向中段浅滩。
就在这片乱响里，黑皮带着二十名水鬼连战士滑进河里。
河水冷得像刀。
一入水，人的胸口就像被狠狠捶了一拳。黑皮咬住牙，没让自己喘出声。他一手抓着浮木，一手压住炸药包，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探照灯从头顶扫过。
所有人同时沉入水下。
光柱掠过河面，只照见几具漂浮的日军尸体。
黑皮在水下睁不开眼，只能靠手里的绳子和水流判断方向。肺里憋得发疼，他数着心跳，等光过去才缓缓探头。
前方就是第一座浮桥。
日军工兵正在往水里打桩，桥面只搭了一半。木板铺在浮筒上，绳索从两侧拉紧，几个戴钢盔的鬼子拿手电往水面照。
黑皮抬手做了个手势。
四名水鬼连战士散开，像几条黑影摸到浮筒下方。
他们把炸药包绑在主绳索和浮筒连接处，动作轻得像摸鱼。一个日军工兵似乎听见水响，弯腰往下看。
黑皮从水里猛地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捂住他的嘴，匕首扎进胸口。
日军工兵抽搐两下，被黑皮拖进水里。
旁边战士看了他一眼。
黑皮用口型骂：“快点。”
第一座桥绑好。
第二座在下游芦苇沟。
那里日军防得更严，巡逻艇来回游弋，船头探照灯像白刀子一样切开雾。艇上架着轻机枪，枪手低头盯着水面。
水鬼连刚靠近，探照灯突然扫来。
“下！”
黑皮低声一喝，所有人沉进水里。
可有个战士肩上的油布被浮木挂住，慢了一瞬。
光照到了水面波纹。
巡逻艇上的日军立刻喊叫。
“那里！射击！”
哒哒哒！
机枪子弹钻进河里，水面炸开一串白花。那名战士闷哼一声，肩膀被打穿，血在水里散开。
黑皮一把抓住他往芦苇里拖。
子弹追着他们扫，芦苇被打得断成一片。岸上日军也开始开枪，照明弹升上夜空，把河面照得惨白。
阵地上，赵文脸色骤变。
“水鬼连暴露！”
林峰立刻下令。
“老烟枪，压巡逻艇！”
老烟枪等的就是这句。
“二号炮，三号炮，打河心！给老子敲那条铁王八！”
迫击炮重新调整。
轰！
第一发落在巡逻艇旁边，水柱把船身掀得一歪。
艇上日军机枪短暂停了一瞬。
轰！
第二发更近，弹片扫过船头，探照灯啪的一声碎了半边。
老烟枪兴奋得嗓子发哑。
“再来！别让它亮眼睛！”
第三发炮弹砸下去，巡逻艇船尾冒出火光。艇上日军乱成一团，机枪手被炸飞，船身打着横往下游漂。
阵地上爆出一阵低吼。
“打中了！”
“老烟枪，把它敲翻！”
老烟枪却没得意，立刻转火。
“别光看热闹！另一条巡逻艇！”
另一边，黑皮趁着炮火压制，带人冲到第二座浮桥下。
受伤的战士咬着牙，单手把炸药包往绳桩上绑。
黑皮低声骂。
“你手都抖成筛子了，给我。”
那战士摇头，嘴唇冻得发紫。
“营长，我能绑。”
“能个屁。”黑皮一把夺过炸药，三两下绑紧，“活着回去让苏医生骂你，比死这儿强。”
战士咧嘴笑了一下，下一秒却被岸上流弹打中胸口。
他身体一沉。
黑皮伸手去抓，只抓住一片血水。
他眼神一下冷了。
“狗日的。”
第三座浮桥在上游石滩。
那边水急，石头多，日军以为中国水鬼不敢靠近，防备反倒少些。但水流把人往下扯，稍不留神就会撞上石头。
黑皮带着剩下的人逆流摸过去，手指冻得几乎没知觉。
一个战士被水流卷偏，脑袋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旁边人死死抓住他的腰带，才没让他沉下去。
“绑主桩！”
黑皮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他们摸到桥下时，日军已经铺好大半桥面。几个工兵正在上面加固绳索，脚步声咚咚响，离黑皮头顶不到两尺。
黑皮把最后一包炸药绑在主桩和浮筒交叉处，又把引信接上。
岸上日军突然发现异常。
“水下有人！”
手电光猛地照下来。
黑皮抬手就是一枪。
汤姆逊在水面上喷出火舌，几个工兵应声倒下。水鬼连同时开火，把桥面上的日军打得滚落水中。
“撤！”
黑皮拉燃引信，转身就往下游游。
三处引信几乎同时点燃。
河面上，日军终于意识到什么，尖叫着往桥上冲，想拆炸药。可老烟枪的迫击炮和阵地机枪火力同时压过来，把他们打得抬不起头。
林峰站在壕边，眼睛盯着河面。
时间像被拉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第一座浮桥炸开。
火光从河心猛地鼓起，木板和浮筒被撕成碎片，几个日军工兵直接飞进夜雾。绳索断裂后，半截桥面被水流扯走，撞在岸边石头上碎开。
轰！
第二座浮桥跟着炸。
下游芦苇沟被火光照亮，巡逻艇残骸也被冲击波掀了一下，彻底歪在河面。日军刚运来的木料被炸得四散，水面上全是燃烧的油布。
轰！
第三声最闷。
上游石滩的主桩被炸断，整座半成形浮桥像断了脊梁，桥面一节一节塌进水里。几个鬼子还站在桥上，连人带板被河水吞下去。
阵地上，国军士兵和纵队战士同时吼了起来。
“炸了！”
“三座都炸了！”
“狗日的桥没了！”
王成一拳砸在沙袋上，眼睛发红。
“好！”
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像压了很久。
林峰没有喊。
他盯着下游。
“接应水鬼连！”
铁罗汉立刻带人冲向预设接应点。
黑皮带着残存战士从下游爬上岸时，几乎都冻僵了。有人被子弹擦伤，有人嘴唇青紫，有人一上岸就吐出一口河水。
黑皮最后一个爬上来。
他一只手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带血的刀。
苏青带人扑过去。
“担架！热水！毯子！”
黑皮抬头看见林峰，咧嘴想笑，却先吐出一口血水。
“团长，桥断了。”
林峰蹲下扶住他。
“人呢？”
黑皮脸上的笑淡了些。
“折了六个。两个没捞回来。”
周围一下安静。
河面上火光还在烧，断桥残骸顺流而下。日军在对岸乱成一团，军官的吼声隔着河都听得见。
这一仗打得爽。
也疼。
林峰伸手拍了拍黑皮肩膀。
“先救人。账记着。”
黑皮点头，又咳出一点血。
“记着，肯定记着。鬼子欠的，比扣肉账还多。”
赵文快步跑来，手里拿着刚翻译出的电文。
“团长，刚截获日军密电。第十一军主力正在向新墙河全面集结，阿南惟几命令拂晓前恢复渡河通道。”
王成看向河面。
“三座桥都没了，他们拂晓总攻打不成。”
“计划破了，不代表他们不来。”
林峰站起身，望向对岸。
日军后方炮声沉沉，车轮声一阵压过一阵。浮桥被炸毁，阿南惟几必然暴怒。下一次，新墙河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两个大队，而是真正的第十一军主力。
老烟枪抱着炮弹箱走过来，脸上全是黑灰，笑得牙都白了。
“团长，这炮打得值。铁王八也敲了，桥也断了，就是炮弹又瘦了一圈。”
林峰看他一眼。
“瘦了就省着吃。天亮还有硬菜。”
黑皮躺在担架上，听见这话，挣扎着抬起头。
他咧开苍白的嘴唇，咳出一声：“团长，桥断了，但鬼子的大王八也快到了！”
新墙河白天被炮弹和毒气搅得不像样，到了夜里反而静得吓人。尸体顺着水往下游漂，偶尔撞到河岸木桩，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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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刚从侧翼回来，身上又湿了一层。
“团长，鬼子在搭桥。”
赵文立刻铺开地图。
“几个点？”
“三个。”黑皮伸手在地图上点，“老浅滩一个，下游芦苇沟一个，再往上游石滩一个。鬼子学聪明了，火把摆在明处，真干活的人躲在暗处。还有巡逻艇，两条，探照灯来回扫。”
王成脸色沉了下来。
“拂晓总攻。”
林峰点头。
日军白天重炮毒气没啃下阵地，晚上就搭浮桥。只要三座浮桥一成，拂晓时步兵、机枪、轻炮一起压过河，新墙河阵地就会被彻底拖进肉搏。
他们现在炮弹不足，防毒物资也少，不能让鬼子把桥搭起来。
“炸桥。”
林峰看向黑皮。
黑皮咧嘴，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水鬼连今晚下水？”
“你带人去。”林峰指着地图，“三座桥，必须全断。老烟枪用炮吸引对岸注意，铁罗汉守阵地，王成部准备接应。”
黑皮点头。
“炸药够。”
赵文皱眉。
“水温太低，日军探照灯和巡逻艇都在。若被发现，水鬼连会被机枪压在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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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参谋，干我们这行，水冷不算事。水里有鬼子才算加菜。”
林峰看他。
“少贫。带最熟水性的二十个人，别全连压上。炸药绑在关键节点，别只炸桥面。”
黑皮收了笑。
“明白。炸浮筒、绳索、主桩。桥面炸断，鬼子还能补；桩和浮筒没了，它就得从头哭。”
林峰点头。
“出发前，每人喝热姜汤，身上抹油，带两块干布。回来后立刻送反斜面烤火。谁敢硬撑，苏青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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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前面鬼子都没苏医生可怕。”
苏青正好从后面走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你可以试试。”
黑皮立刻闭嘴。
她把热水放下，看向那群准备下水的水鬼连战士。每个人都只穿薄衣，炸药用油布包好绑在胸前，脸上抹了黑泥。有人冻得嘴唇发青，却还在互相检查绳索。
苏青的声音比平时低。
“下水前把手脚活动开。回来不许直接睡，先喝热水，换干衣。冻僵的别自己烤火，容易坏死。”
一个水鬼连战士笑道：“苏医生，啥叫坏死？”
苏青瞥他。
“就是你脚趾头以后不用穿鞋了。”
那战士笑不出来了。
黑皮拍了他脑袋一下。
“听见没？脚趾头也得抗日，别让它提前退伍。”
林峰走到黑皮面前，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半个时辰内完成。老烟枪炮击一起，你们就下水。爆炸后别恋战，从下游回。”
黑皮接过一包防水火柴和引信，点点头。
“桥断不了，我把自己绑桥上炸。”
林峰盯着他。
“我不要你绑桥上。我要你活着回来报告。”
黑皮脸上的笑顿了顿。
“是。”
半刻钟后，老烟枪的迫击炮先响了。
轰！轰！
炮弹没有打浮桥，而是砸向日军明面上的火把和假工兵点。对岸立刻乱起来，探照灯猛地扫向炮弹落点，机枪朝着新墙河阵地盲射。
老烟枪蹲在炮位后，咬着旱烟袋骂。
“来，看这边！老子这锅还热着呢！”
炮弹一发一发打得很节省，却每一发都挑日军火把密集处落。对岸日军以为中国军队发现了明面搭桥点，立刻把探照灯和机枪火力都压向中段浅滩。
就在这片乱响里，黑皮带着二十名水鬼连战士滑进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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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水，人的胸口就像被狠狠捶了一拳。黑皮咬住牙，没让自己喘出声。他一手抓着浮木，一手压住炸药包，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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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时沉入水下。
光柱掠过河面，只照见几具漂浮的日军尸体。
黑皮在水下睁不开眼，只能靠手里的绳子和水流判断方向。肺里憋得发疼，他数着心跳，等光过去才缓缓探头。
前方就是第一座浮桥。
日军工兵正在往水里打桩，桥面只搭了一半。木板铺在浮筒上，绳索从两侧拉紧，几个戴钢盔的鬼子拿手电往水面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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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炸药包绑在主绳索和浮筒连接处，动作轻得像摸鱼。一个日军工兵似乎听见水响，弯腰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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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工兵抽搐两下，被黑皮拖进水里。
旁边战士看了他一眼。
黑皮用口型骂：“快点。”
第一座桥绑好。
第二座在下游芦苇沟。
那里日军防得更严，巡逻艇来回游弋，船头探照灯像白刀子一样切开雾。艇上架着轻机枪，枪手低头盯着水面。
水鬼连刚靠近，探照灯突然扫来。
“下！”
黑皮低声一喝，所有人沉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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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艇上的日军立刻喊叫。
“那里！射击！”
哒哒哒！
机枪子弹钻进河里，水面炸开一串白花。那名战士闷哼一声，肩膀被打穿，血在水里散开。
黑皮一把抓住他往芦苇里拖。
子弹追着他们扫，芦苇被打得断成一片。岸上日军也开始开枪，照明弹升上夜空，把河面照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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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立刻下令。
“老烟枪，压巡逻艇！”
老烟枪等的就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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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第一发落在巡逻艇旁边，水柱把船身掀得一歪。
艇上日军机枪短暂停了一瞬。
轰！
第二发更近，弹片扫过船头，探照灯啪的一声碎了半边。
老烟枪兴奋得嗓子发哑。
“再来！别让它亮眼睛！”
第三发炮弹砸下去，巡逻艇船尾冒出火光。艇上日军乱成一团，机枪手被炸飞，船身打着横往下游漂。
阵地上爆出一阵低吼。
“打中了！”
“老烟枪，把它敲翻！”
老烟枪却没得意，立刻转火。
“别光看热闹！另一条巡逻艇！”
另一边，黑皮趁着炮火压制，带人冲到第二座浮桥下。
受伤的战士咬着牙，单手把炸药包往绳桩上绑。
黑皮低声骂。
“你手都抖成筛子了，给我。”
那战士摇头，嘴唇冻得发紫。
“营长，我能绑。”
“能个屁。”黑皮一把夺过炸药，三两下绑紧，“活着回去让苏医生骂你，比死这儿强。”
战士咧嘴笑了一下，下一秒却被岸上流弹打中胸口。
他身体一沉。
黑皮伸手去抓，只抓住一片血水。
他眼神一下冷了。
“狗日的。”
第三座浮桥在上游石滩。
那边水急，石头多，日军以为中国水鬼不敢靠近，防备反倒少些。但水流把人往下扯，稍不留神就会撞上石头。
黑皮带着剩下的人逆流摸过去，手指冻得几乎没知觉。
一个战士被水流卷偏，脑袋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旁边人死死抓住他的腰带，才没让他沉下去。
“绑主桩！”
黑皮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他们摸到桥下时，日军已经铺好大半桥面。几个工兵正在上面加固绳索，脚步声咚咚响，离黑皮头顶不到两尺。
黑皮把最后一包炸药绑在主桩和浮筒交叉处，又把引信接上。
岸上日军突然发现异常。
“水下有人！”
手电光猛地照下来。
黑皮抬手就是一枪。
汤姆逊在水面上喷出火舌，几个工兵应声倒下。水鬼连同时开火，把桥面上的日军打得滚落水中。
“撤！”
黑皮拉燃引信，转身就往下游游。
三处引信几乎同时点燃。
河面上，日军终于意识到什么，尖叫着往桥上冲，想拆炸药。可老烟枪的迫击炮和阵地机枪火力同时压过来，把他们打得抬不起头。
林峰站在壕边，眼睛盯着河面。
时间像被拉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第一座浮桥炸开。
火光从河心猛地鼓起，木板和浮筒被撕成碎片，几个日军工兵直接飞进夜雾。绳索断裂后，半截桥面被水流扯走，撞在岸边石头上碎开。
轰！
第二座浮桥跟着炸。
下游芦苇沟被火光照亮，巡逻艇残骸也被冲击波掀了一下，彻底歪在河面。日军刚运来的木料被炸得四散，水面上全是燃烧的油布。
轰！
第三声最闷。
上游石滩的主桩被炸断，整座半成形浮桥像断了脊梁，桥面一节一节塌进水里。几个鬼子还站在桥上，连人带板被河水吞下去。
阵地上，国军士兵和纵队战士同时吼了起来。
“炸了！”
“三座都炸了！”
“狗日的桥没了！”
王成一拳砸在沙袋上，眼睛发红。
“好！”
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像压了很久。
林峰没有喊。
他盯着下游。
“接应水鬼连！”
铁罗汉立刻带人冲向预设接应点。
黑皮带着残存战士从下游爬上岸时，几乎都冻僵了。有人被子弹擦伤，有人嘴唇青紫，有人一上岸就吐出一口河水。
黑皮最后一个爬上来。
他一只手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带血的刀。
苏青带人扑过去。
“担架！热水！毯子！”
黑皮抬头看见林峰，咧嘴想笑，却先吐出一口血水。
“团长，桥断了。”
林峰蹲下扶住他。
“人呢？”
黑皮脸上的笑淡了些。
“折了六个。两个没捞回来。”
周围一下安静。
河面上火光还在烧，断桥残骸顺流而下。日军在对岸乱成一团，军官的吼声隔着河都听得见。
这一仗打得爽。
也疼。
林峰伸手拍了拍黑皮肩膀。
“先救人。账记着。”
黑皮点头，又咳出一点血。
“记着，肯定记着。鬼子欠的，比扣肉账还多。”
赵文快步跑来，手里拿着刚翻译出的电文。
“团长，刚截获日军密电。第十一军主力正在向新墙河全面集结，阿南惟几命令拂晓前恢复渡河通道。”
王成看向河面。
“三座桥都没了，他们拂晓总攻打不成。”
“计划破了，不代表他们不来。”
林峰站起身，望向对岸。
日军后方炮声沉沉，车轮声一阵压过一阵。浮桥被炸毁，阿南惟几必然暴怒。下一次，新墙河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两个大队，而是真正的第十一军主力。
老烟枪抱着炮弹箱走过来，脸上全是黑灰，笑得牙都白了。
“团长，这炮打得值。铁王八也敲了，桥也断了，就是炮弹又瘦了一圈。”
林峰看他一眼。
“瘦了就省着吃。天亮还有硬菜。”
黑皮躺在担架上，听见这话，挣扎着抬起头。
他咧开苍白的嘴唇，咳出一声：“团长，桥断了，但鬼子的大王八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