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71章 侧翼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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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飞机来得很低。
低到机腹掠过云层时，阵地上的人能看见那一抹刺眼的膏药旗。
赵文话音刚落，第一架轰炸机已经压过新墙河上空。机身一歪，黑点从腹下掉出，像一串冷冰冰的铁瓜。
“隐蔽！”
林峰一把将赵文按进壕里。
轰！轰！轰！
炸弹落在第一道阵地和河岸之间，泥土冲天而起。刚修好的假机枪位被炸得稀烂，沙袋和破钢盔飞得到处都是。气浪顺着壕沟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刘栓子趴在泥里，双手抱头，嘴里还死死咬着湿布。
黑皮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卫生员拖进反斜面坑洞，边拖边骂。
“轻点！我肋骨不是门板！苏医生，你的人能不能温柔点？”
苏青蹲在坑口，头也不抬。
“能，等你死了就温柔。”
黑皮立刻闭嘴。
第二批飞机压下来。
这一次炸的是第二道壕和交通壕。
日军航空兵显然得到了前沿侦察情报，炸弹不再乱扔，而是沿着新墙河防线一段一段犁过去。机枪俯冲扫射时，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像有人拿铁梳子刮地皮。
林峰趴在壕底，耳朵里全是轰鸣。
他们没有防空炮。
连像样的高射机枪都没有。
步枪打飞机，听着热血，真打起来就跟拿筷子捅天差不多。除非飞机低到贴脸，否则子弹只是浪费。
“全线不得乱射！”林峰吼道，“藏住！等飞机走！”
铁罗汉在另一段壕里同样吼。
“谁敢抬头，鬼子不用打，老子先把你按泥里！”
王成趴在第三线指挥所外，脸色铁青。
他的部队本来就怕飞机。
这几日补给车队被炸，伤兵转运被炸，连师部电话线都被炸断过。日军飞机一来，有些士兵眼里的光立刻缩了回去。
副官满脸灰，爬到王成身边。
“师座，右翼友军那边也遭轰炸！电话线断了，暂时联系不上！”
王成猛地抬头。
“哪个右翼？”
“七十四军残部和暂编一师交界那段！”
赵文从泥里抬起头，听见这句话，立刻抓过地图。
“团长，右翼那段是新墙河侧翼支撑点。如果那里垮了，日军可以从上游渡河，绕到我们后侧。”
林峰眼神沉下来。
“派通信兵去。”
“已经派了两个。”赵文道，“炮火太密，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飞机一轮接一轮。
新墙河全线被炸得烟尘四起。日军像是憋足了劲，要先把守军的魂炸散，再把步兵推上来收尸。
反斜面医院也没躲过。
一枚炸弹落在不远处，冲击波把帐篷掀翻半边。药箱滚了一地，伤员惨叫成片。
苏青从尘土里爬起来，额头磕破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先救压住的！轻伤自己爬出来！药箱捡回来！”
一个国军军医被炸懵了，坐在地上发愣。
苏青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领子。
“醒醒！你是医生，不是伤号！”
军医猛地回神，连滚带爬去搬担架。
黑皮躺在旁边，伸手捡起一包纱布，扔给卫生员。
“我说苏医生，你这嗓门，比鬼子炸弹还提神。”
苏青瞪他。
“你闭嘴就是帮忙。”
黑皮叹气。
“伤员没人权啊。”
轰炸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批日机拉高离开，阵地上已经没有一处完整地方。第一道壕几乎被削平，第二道壕多了七八个塌口，反斜面炮位虽然提前转移，仍有一门迫击炮被震坏了炮脚。
老烟枪抱着那门炮，心疼得脸都绿了。
“狗日的小飞机，炸人就算了，炸老子的炮干啥？它招你惹你了？”
炮兵小声道：“连长，炮脚能修。”
“能修也疼！”老烟枪骂完，又立刻挥手，“别愣着，找木头，找铁丝，给它绑上。绑不结实，老子把你们绑炮上。”
赵文爬进指挥所时，身上全是泥。
“团长，右翼通信兵回来了一个。”
那个通信兵几乎是滚进来的，肩膀被弹片划开，脸白得吓人。
“报告！右翼友军……友军乱了！”
林峰盯着他。
“说清楚。”
通信兵喘得厉害。
“日军飞机重点轰炸右翼交界地带，暂编一师师部电话中断。那边师长……师长下令后撤，说保存兵力，退到二线山地。”
王成脸色骤变。
“他敢？”
通信兵声音发抖。
“不止师部撤，前沿两个团已经动了。阵地没人接替，侧翼缺口露出来了！”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
这不是阵地被打烂。
这是门自己打开了。
赵文扑到地图前，铅笔划过新墙河右翼。
“如果右翼后撤，日军只要从上游这两处浅滩强渡，就能绕过我们正面火力，直接插到后路。距离我部弹药卸货点和野战医院不足八里。”
苏青正好进来拿药品清单，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林峰看她一眼。
“医院立刻向核心阵地后方收缩。重伤优先，药品不许丢。”
苏青没有多问。
“给我一个警卫排。”
“铁罗汉。”
“到！”
“抽一个排护送医院。”
铁罗汉急了。
“团长，我得守前沿！”
“你守前沿。”林峰道，“让你副营长带人去。”
铁罗汉咬牙。
“是！”
苏青转身就走。
她动作很快，几乎是跑回医院。帐篷里到处是伤员，担架不够，门板、木梯、枪架都拿来用。几个国军伤兵听说要后撤，脸上立刻慌了。
“苏医生，鬼子是不是打过来了？”
苏青一边把药箱扣上，一边道：“鬼子要是真到门口，你还有空问我？”
那伤兵被噎住。
“能走的扶不能走的。伤口没缝完的，按住纱布。药箱分三队拿，谁丢一包磺胺，我就让他把自己拆了赔。”
黑皮被两个战士抬起来，还不忘问。
“苏医生，我算重伤优先吗？”
苏青瞥他。
“你算话多优先。”
“那也是优先。”
队伍很快从反斜面撤出，沿着交通沟往核心阵地后侧转移。
可还没走出两里，侧翼林子里忽然响起枪声。
砰！砰！
前方一名抬担架的战士应声倒下，担架一歪，伤员滚到泥里。
护送排长立刻吼。
“有鬼子散兵！隐蔽！”
苏青一把扑过去，拖住滚落的伤员往弹坑里拽。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碎土。
几个日军散兵从林子里冒头。
他们不是主力，只是右翼缺口钻进来的先头尖兵，可对一支带着重伤员和药箱的医院队伍来说，已经够要命。
护送排的汤姆逊立刻开火。
哒哒哒！
两个鬼子被打倒，剩下几个趴进树后，用掷弹筒朝这边打了一发。
轰！
爆炸掀翻一架担架。
苏青被气浪推得撞在土坡上，手里的止血钳都飞了出去。她咬牙爬起来，第一眼不是找自己伤口，而是看药箱。
“药箱！把药箱拖回来！”
一个卫生员哭着喊：“苏医生，那边有鬼子枪！”
苏青眼神冷得像刀。
“那里面是二十多个人的命！”
护送排长一咬牙，带两名战士冲出去，硬从火线里把药箱拖回来。一个战士腿上中弹，仍死死抱着箱子不松手。
黑皮躺在担架上，急得想坐起来。
“给我枪！”
旁边战士把他按住。
“营长，团长说你不能动！”
“团长还说要打鬼子呢！”
黑皮一把抢过旁边的汤姆逊，半靠在担架上，对着林子边缘就是一梭子。
一个正要投手雷的鬼子被打得仰头栽倒。
黑皮疼得脸色发白，还不忘骂。
“偷医院？你们是真会挑软柿子。可惜这柿子带刺！”
枪战持续了十几分钟。
护送排付出几人伤亡，终于把那股日军散兵打散。苏青让人把阵亡战士的枪带上，尸体暂时掩在路边，咬着牙继续转移。
她回头看了一眼右翼方向。
那边已经有烟柱升起。
侧翼真的漏了。
新墙河主阵地。
赵文连续收到侦察回报，脸色一张比一张难看。
“团长，日军一个联队正在从右翼上游强渡。暂编一师撤得太快，河岸阵地几乎无人防守。日军工兵已经架起简易渡板，先头部队过河约两个中队，后续仍在增加。”
王成一拳砸在桌上。
“那个混账！新墙河不是他一家阵地，他一撤，把所有人都卖了！”
林峰看着地图，眼神冷硬。
正面，日军第十一军主力还在集结。
右翼，一个联队已经过河。
后方，野战医院正在转移，弹药还没补上。
三千纵队，加上王成残部，被压在新墙河这块烂泥地里，前后左右全是火。
铁罗汉咬牙道：“团长，给我两个连，我去把右翼堵上！”
赵文立刻反对。
“来不及。右翼距离太远，且日军已过河成建制展开。两个连过去，只会被吃掉。”
老烟枪抱着炮弹箱，声音发沉。
“炮弹不够。真打右翼，只能打一轮。”
王成抬头。
“我带人去。我王成部熟地形。”
林峰看他。
“你的人刚被炸过，跑过去也是硬填。”
王成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林峰沉默片刻，手指压在地图上。
“收缩防线。”
所有人一愣。
林峰道：“放弃第一道残壕，主力退到第二道与反斜面核心阵地。王成部收拢第三线，堵后路。老烟枪炮位再后撤，留二十发炮弹专打右翼追兵。黑皮伤员不能动，水鬼连剩下的人交给赵文调。”
赵文立刻明白。
“团长，你要防三面合围？”
“不防不行。”林峰道，“鬼子既然从右翼绕，正面很快会压上来。我们不能被拉成一条薄线，要缩成拳头。”
铁罗汉眼睛发红。
“那第一道壕就这么给鬼子？”
“给它。”林峰声音很稳，“壕可以给，人不能白丢。鬼子进来，再让它知道这壕不好住。”
命令传下去，部队迅速收缩。
这一次，没人觉得丢人。
第一道壕已经被飞机和重炮炸烂，继续守在那里，只是让鬼子捡便宜。纵队士兵拆走能拆的机枪，带走手榴弹，把废炮弹、诡雷、炸药包埋在壕底和交通口。
刘栓子跟着铁罗汉往后撤，回头看了一眼。
“铁营长，鬼子要占咱壕了。”
铁罗汉冷笑。
“占就占。老子给它留了点好东西，保准住得热闹。”
刘栓子咽了口唾沫。
“啥好东西？”
“你别问。”铁罗汉瞪他，“问了就不惊喜了。”
黄昏时，日军正面步兵终于压上来。
他们先用炮火覆盖第一道壕，然后小心翼翼派散兵进入。几个鬼子刚翻进壕沟，还没来得及挥旗，脚下就踩响诡雷。
轰！
残壕里腾起一团火光。
紧接着，交通壕口又炸一处。
日军惨叫声传过来，纵队阵地上压抑了半日的士兵们终于低低吼了一声。
“炸得好！”
老烟枪也咧嘴。
“废炮弹也能请客，穷人家自有穷人家的排场。”
可这点痛快没能持续太久。
右翼传来更密的枪声。
侦察兵浑身是血地跑回来。
“团长！日军右翼联队已绕到我侧后，距离核心阵地不足三里！王成部派出的阻击连伤亡过半！”
赵文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顿。
“团长，三面接敌了。”
林峰望向右侧。
那里火光正在逼近，日军的喊杀声隐约可闻。正面敌人也开始清理残壕，后方交通线被飞机炸得坑坑洼洼。
他们被包住了。
第九战区司令部里，薛岳收到最新战报时，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右翼撤了？”
参谋长脸色惨白。
“暂编一师师长未战先退，阵地失守。日军一个联队从右翼强渡，正在包抄林峰后路。”
薛岳一把抓起地图，眼睛死死盯住新墙河。
“林峰还有多少人？”
“纵队三千，连续血战后伤亡不明。王成部残部约两千余，但士气和建制都不稳。”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得懂。
正面日军主力压迫。
右翼联队包抄。
飞机轰炸切断补给。
林峰就算再能打，也只是一支孤军。
薛岳一拳砸在地图上，双眼赤红。
“完了！侧翼一垮，林峰的三千人全要折在新墙河！”
低到机腹掠过云层时，阵地上的人能看见那一抹刺眼的膏药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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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
林峰一把将赵文按进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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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弹落在第一道阵地和河岸之间，泥土冲天而起。刚修好的假机枪位被炸得稀烂，沙袋和破钢盔飞得到处都是。气浪顺着壕沟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刘栓子趴在泥里，双手抱头，嘴里还死死咬着湿布。
黑皮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卫生员拖进反斜面坑洞，边拖边骂。
“轻点！我肋骨不是门板！苏医生，你的人能不能温柔点？”
苏青蹲在坑口，头也不抬。
“能，等你死了就温柔。”
黑皮立刻闭嘴。
第二批飞机压下来。
这一次炸的是第二道壕和交通壕。
日军航空兵显然得到了前沿侦察情报，炸弹不再乱扔，而是沿着新墙河防线一段一段犁过去。机枪俯冲扫射时，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像有人拿铁梳子刮地皮。
林峰趴在壕底，耳朵里全是轰鸣。
他们没有防空炮。
连像样的高射机枪都没有。
步枪打飞机，听着热血，真打起来就跟拿筷子捅天差不多。除非飞机低到贴脸，否则子弹只是浪费。
“全线不得乱射！”林峰吼道，“藏住！等飞机走！”
铁罗汉在另一段壕里同样吼。
“谁敢抬头，鬼子不用打，老子先把你按泥里！”
王成趴在第三线指挥所外，脸色铁青。
他的部队本来就怕飞机。
这几日补给车队被炸，伤兵转运被炸，连师部电话线都被炸断过。日军飞机一来，有些士兵眼里的光立刻缩了回去。
副官满脸灰，爬到王成身边。
“师座，右翼友军那边也遭轰炸！电话线断了，暂时联系不上！”
王成猛地抬头。
“哪个右翼？”
“七十四军残部和暂编一师交界那段！”
赵文从泥里抬起头，听见这句话，立刻抓过地图。
“团长，右翼那段是新墙河侧翼支撑点。如果那里垮了，日军可以从上游渡河，绕到我们后侧。”
林峰眼神沉下来。
“派通信兵去。”
“已经派了两个。”赵文道，“炮火太密，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飞机一轮接一轮。
新墙河全线被炸得烟尘四起。日军像是憋足了劲，要先把守军的魂炸散，再把步兵推上来收尸。
反斜面医院也没躲过。
一枚炸弹落在不远处，冲击波把帐篷掀翻半边。药箱滚了一地，伤员惨叫成片。
苏青从尘土里爬起来，额头磕破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先救压住的！轻伤自己爬出来！药箱捡回来！”
一个国军军医被炸懵了，坐在地上发愣。
苏青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领子。
“醒醒！你是医生，不是伤号！”
军医猛地回神，连滚带爬去搬担架。
黑皮躺在旁边，伸手捡起一包纱布，扔给卫生员。
“我说苏医生，你这嗓门，比鬼子炸弹还提神。”
苏青瞪他。
“你闭嘴就是帮忙。”
黑皮叹气。
“伤员没人权啊。”
轰炸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批日机拉高离开，阵地上已经没有一处完整地方。第一道壕几乎被削平，第二道壕多了七八个塌口，反斜面炮位虽然提前转移，仍有一门迫击炮被震坏了炮脚。
老烟枪抱着那门炮，心疼得脸都绿了。
“狗日的小飞机，炸人就算了，炸老子的炮干啥？它招你惹你了？”
炮兵小声道：“连长，炮脚能修。”
“能修也疼！”老烟枪骂完，又立刻挥手，“别愣着，找木头，找铁丝，给它绑上。绑不结实，老子把你们绑炮上。”
赵文爬进指挥所时，身上全是泥。
“团长，右翼通信兵回来了一个。”
那个通信兵几乎是滚进来的，肩膀被弹片划开，脸白得吓人。
“报告！右翼友军……友军乱了！”
林峰盯着他。
“说清楚。”
通信兵喘得厉害。
“日军飞机重点轰炸右翼交界地带，暂编一师师部电话中断。那边师长……师长下令后撤，说保存兵力，退到二线山地。”
王成脸色骤变。
“他敢？”
通信兵声音发抖。
“不止师部撤，前沿两个团已经动了。阵地没人接替，侧翼缺口露出来了！”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
这不是阵地被打烂。
这是门自己打开了。
赵文扑到地图前，铅笔划过新墙河右翼。
“如果右翼后撤，日军只要从上游这两处浅滩强渡，就能绕过我们正面火力，直接插到后路。距离我部弹药卸货点和野战医院不足八里。”
苏青正好进来拿药品清单，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林峰看她一眼。
“医院立刻向核心阵地后方收缩。重伤优先，药品不许丢。”
苏青没有多问。
“给我一个警卫排。”
“铁罗汉。”
“到！”
“抽一个排护送医院。”
铁罗汉急了。
“团长，我得守前沿！”
“你守前沿。”林峰道，“让你副营长带人去。”
铁罗汉咬牙。
“是！”
苏青转身就走。
她动作很快，几乎是跑回医院。帐篷里到处是伤员，担架不够，门板、木梯、枪架都拿来用。几个国军伤兵听说要后撤，脸上立刻慌了。
“苏医生，鬼子是不是打过来了？”
苏青一边把药箱扣上，一边道：“鬼子要是真到门口，你还有空问我？”
那伤兵被噎住。
“能走的扶不能走的。伤口没缝完的，按住纱布。药箱分三队拿，谁丢一包磺胺，我就让他把自己拆了赔。”
黑皮被两个战士抬起来，还不忘问。
“苏医生，我算重伤优先吗？”
苏青瞥他。
“你算话多优先。”
“那也是优先。”
队伍很快从反斜面撤出，沿着交通沟往核心阵地后侧转移。
可还没走出两里，侧翼林子里忽然响起枪声。
砰！砰！
前方一名抬担架的战士应声倒下，担架一歪，伤员滚到泥里。
护送排长立刻吼。
“有鬼子散兵！隐蔽！”
苏青一把扑过去，拖住滚落的伤员往弹坑里拽。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碎土。
几个日军散兵从林子里冒头。
他们不是主力，只是右翼缺口钻进来的先头尖兵，可对一支带着重伤员和药箱的医院队伍来说，已经够要命。
护送排的汤姆逊立刻开火。
哒哒哒！
两个鬼子被打倒，剩下几个趴进树后，用掷弹筒朝这边打了一发。
轰！
爆炸掀翻一架担架。
苏青被气浪推得撞在土坡上，手里的止血钳都飞了出去。她咬牙爬起来，第一眼不是找自己伤口，而是看药箱。
“药箱！把药箱拖回来！”
一个卫生员哭着喊：“苏医生，那边有鬼子枪！”
苏青眼神冷得像刀。
“那里面是二十多个人的命！”
护送排长一咬牙，带两名战士冲出去，硬从火线里把药箱拖回来。一个战士腿上中弹，仍死死抱着箱子不松手。
黑皮躺在担架上，急得想坐起来。
“给我枪！”
旁边战士把他按住。
“营长，团长说你不能动！”
“团长还说要打鬼子呢！”
黑皮一把抢过旁边的汤姆逊，半靠在担架上，对着林子边缘就是一梭子。
一个正要投手雷的鬼子被打得仰头栽倒。
黑皮疼得脸色发白，还不忘骂。
“偷医院？你们是真会挑软柿子。可惜这柿子带刺！”
枪战持续了十几分钟。
护送排付出几人伤亡，终于把那股日军散兵打散。苏青让人把阵亡战士的枪带上，尸体暂时掩在路边，咬着牙继续转移。
她回头看了一眼右翼方向。
那边已经有烟柱升起。
侧翼真的漏了。
新墙河主阵地。
赵文连续收到侦察回报，脸色一张比一张难看。
“团长，日军一个联队正在从右翼上游强渡。暂编一师撤得太快，河岸阵地几乎无人防守。日军工兵已经架起简易渡板，先头部队过河约两个中队，后续仍在增加。”
王成一拳砸在桌上。
“那个混账！新墙河不是他一家阵地，他一撤，把所有人都卖了！”
林峰看着地图，眼神冷硬。
正面，日军第十一军主力还在集结。
右翼，一个联队已经过河。
后方，野战医院正在转移，弹药还没补上。
三千纵队，加上王成残部，被压在新墙河这块烂泥地里，前后左右全是火。
铁罗汉咬牙道：“团长，给我两个连，我去把右翼堵上！”
赵文立刻反对。
“来不及。右翼距离太远，且日军已过河成建制展开。两个连过去，只会被吃掉。”
老烟枪抱着炮弹箱，声音发沉。
“炮弹不够。真打右翼，只能打一轮。”
王成抬头。
“我带人去。我王成部熟地形。”
林峰看他。
“你的人刚被炸过，跑过去也是硬填。”
王成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林峰沉默片刻，手指压在地图上。
“收缩防线。”
所有人一愣。
林峰道：“放弃第一道残壕，主力退到第二道与反斜面核心阵地。王成部收拢第三线，堵后路。老烟枪炮位再后撤，留二十发炮弹专打右翼追兵。黑皮伤员不能动，水鬼连剩下的人交给赵文调。”
赵文立刻明白。
“团长，你要防三面合围？”
“不防不行。”林峰道，“鬼子既然从右翼绕，正面很快会压上来。我们不能被拉成一条薄线，要缩成拳头。”
铁罗汉眼睛发红。
“那第一道壕就这么给鬼子？”
“给它。”林峰声音很稳，“壕可以给，人不能白丢。鬼子进来，再让它知道这壕不好住。”
命令传下去，部队迅速收缩。
这一次，没人觉得丢人。
第一道壕已经被飞机和重炮炸烂，继续守在那里，只是让鬼子捡便宜。纵队士兵拆走能拆的机枪，带走手榴弹，把废炮弹、诡雷、炸药包埋在壕底和交通口。
刘栓子跟着铁罗汉往后撤，回头看了一眼。
“铁营长，鬼子要占咱壕了。”
铁罗汉冷笑。
“占就占。老子给它留了点好东西，保准住得热闹。”
刘栓子咽了口唾沫。
“啥好东西？”
“你别问。”铁罗汉瞪他，“问了就不惊喜了。”
黄昏时，日军正面步兵终于压上来。
他们先用炮火覆盖第一道壕，然后小心翼翼派散兵进入。几个鬼子刚翻进壕沟，还没来得及挥旗，脚下就踩响诡雷。
轰！
残壕里腾起一团火光。
紧接着，交通壕口又炸一处。
日军惨叫声传过来，纵队阵地上压抑了半日的士兵们终于低低吼了一声。
“炸得好！”
老烟枪也咧嘴。
“废炮弹也能请客，穷人家自有穷人家的排场。”
可这点痛快没能持续太久。
右翼传来更密的枪声。
侦察兵浑身是血地跑回来。
“团长！日军右翼联队已绕到我侧后，距离核心阵地不足三里！王成部派出的阻击连伤亡过半！”
赵文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顿。
“团长，三面接敌了。”
林峰望向右侧。
那里火光正在逼近，日军的喊杀声隐约可闻。正面敌人也开始清理残壕，后方交通线被飞机炸得坑坑洼洼。
他们被包住了。
第九战区司令部里，薛岳收到最新战报时，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右翼撤了？”
参谋长脸色惨白。
“暂编一师师长未战先退，阵地失守。日军一个联队从右翼强渡，正在包抄林峰后路。”
薛岳一把抓起地图，眼睛死死盯住新墙河。
“林峰还有多少人？”
“纵队三千，连续血战后伤亡不明。王成部残部约两千余，但士气和建制都不稳。”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得懂。
正面日军主力压迫。
右翼联队包抄。
飞机轰炸切断补给。
林峰就算再能打，也只是一支孤军。
薛岳一拳砸在地图上，双眼赤红。
“完了！侧翼一垮，林峰的三千人全要折在新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