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72章 倒计时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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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墙河核心阵地，已经被炮火啃得不像样。
第一道残壕丢给了鬼子，第二道壕也塌了好几处。反斜面后头，伤员的呻吟声压在炮声底下，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人耳朵发麻。
正面，日军步兵已经推进到三百米内。
右翼，王成带着残部死死顶在一片矮坡后面，枪声打得又密又急。那边没有完整工事，只有临时堆起来的沙袋、木箱和几道浅沟。日军从侧后压上来，像一把钝刀，硬往阵地腰眼里捅。
赵文趴在地图前，铅笔头都快被他捏断了。
“团长，正面日军一个大队已经进入两百八十米范围，右翼绕后的联队先头至少两个中队压到王成部阵前。王师长那边刚回话，阻击连只剩三十多人。”
老烟枪蹲在炮位边，抱着炮弹箱不撒手。
箱子里只剩最后十几发迫击炮弹。
他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旱烟袋咬在嘴里，半天没吧嗒出一口烟。
“团长，这点家底，真要全打出去，咱可就连锅灰都刮不出来了。”
铁罗汉一只胳膊吊着，另一只手攥着汤姆逊，满脸血污。
“留着也不能下崽。鬼子都贴脸了，再不打，等它们进壕里跟咱分床睡？”
黑皮被安置在反斜面后的一处弹坑里，肋下绑着纱布，脸白得厉害，嘴还硬。
“铁营长，你别说得这么亲热。鬼子要敢进来，我先让它睡地板，还是不用铺盖那种。”
苏青正给一个伤员重新扎紧绷带，听见这话，头也没抬。
“你先把自己那口气喘匀，再替别人安排地板。”
黑皮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
“苏医生这刀子嘴，比鬼子刺刀还准。”
林峰站在观察口后，望远镜里，日军钢盔在烟尘中一点点逼近。
敌人也学乖了。
没有再一窝蜂往前冲，而是散成三路，借着弹坑、残壕和尸体往前滚。后方轻机枪压着阵地口，掷弹筒一发一发往交通壕里敲。
他们知道林峰没弹药了。
或者说，至少以为林峰没弹药了。
这事倒也不能怪鬼子自信。就现在阵地上的情况，连老烟枪那样抠门的人都快把炮弹箱抱出感情了，任谁看都像是油灯快熄。
“正面机枪点不要急。”林峰放下望远镜，“等鬼子进一百五十米。步枪打军官、掷弹筒和机枪手。汤姆逊留到五十米。”
赵文抬头。
“团长，右翼怎么办？王成部已经快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右翼方向传来一阵爆炸。
轰！
矮坡后腾起一团泥火。
紧接着，王成沙哑的吼声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林团长！鬼子又压上来了！我这边机枪弹快打空了！”
林峰抓起话筒。
“还能顶多久？”
王成那头全是枪声，话里像含着砂。
“十分钟！再多我不敢吹。老子现在这点人，吹大了也没人信！”
林峰眼神一沉。
十分钟。
他抬手摸向怀里的金怀表。
表壳冰凉，指针已经越过那个等了整整十天的时刻。
周期到了。
时间不会因为阵地危急而快一分，也不会因为谁快死了就慢一秒。林峰昨夜便按这个时刻做好了准备，把能用的骡车、木排和人手全部安排到三处卸货点。
至于东西会以什么样的名目、从哪条航线送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该来的已经到了时候。
“赵文。”
“到。”
卸货点的人都到位没有？”
赵文眼神一亮。
“下游芦苇沟安排了二十人，晒谷场四十人，乱坟岗那边王成派了一个排。骡车十二辆，木排六张，缴来的日军帆布都盖好了。”
“让他们准备接货。”林峰道，“所有人不许乱喊，不许点火。东西落地立刻盖帆布，先看箱体标记，能直接送前沿的优先送。”
铁罗汉愣了一下。
“团长，真有东西来？”
林峰看他一眼。
“你不是说鬼子快进来分床睡？床板要是来了，就给它们铺火炕。”
黑皮噗嗤一声，疼得脸都抽了。
“团长，你这话听着就喜庆。鬼子要是知道咱还管炕，怕不是感动得当场熟了。”
老烟枪耳朵比谁都尖。
“火炕？团长，送来的该不是炮弹吧？”
“箱子没开，谁也不知道。”林峰道，“先接回来再说。”
话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被云层和风声压得很低，若不是刻意留神，几乎会和远处的炮声混在一起。
片刻后，一架运输机借着低云从西南后方掠过。
机影只在云层边缘露了一瞬，便沿新墙河后方斜切过去。机腹下，一组组伞包分段脱落，顺着航线先后飘向乱坟岗、晒谷场和下游芦苇沟。
末尾两组伞包落得更远。
一组越过废村，飘向西南荒田；另一组则落向西北方向的废窑场。
铁罗汉立刻吼道：“都低头！团长刚说完，谁耳朵长屁股上了？”
士兵们赶紧缩回壕里。
下游芦苇沟，二十名纵队战士趴在泥水里，紧张得手心出汗。雾气还没散尽，河面上漂着断桥木板和鬼子尸体，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一个伞包穿过低云，带着木箱砰地砸进软泥里，溅起一圈泥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顶顶灰绿色伞布落在芦苇里，被风拖着往旁边滑。战士们扑上去，死死压住伞布，把绳索割断。
“别愣着！盖帆布！”
带队排长压着嗓子骂。
“看啥看？没见过天上掉饭碗啊？”
一个年轻战士咽了口唾沫。
“排长，这饭碗有点大。”
“大的才顶饿！”
晒谷场那边也接连落下伞包。
有两个木箱砸进旧弹坑，箱角裂开，值守战士立刻扑过去检查。好在里面另有油布包裹，并未伤到物资。
乱坟岗后的接应排动作最快。
伞包一落地，他们便割绳、收伞、盖帆布，把木箱拖进坟坡背面。带队排长看着箱子，整个人都愣了片刻。
“娘的，真来了？”
旁边老兵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还愣？师座拿命争的十分钟，你在这儿拜祖宗呢？搬！”
西南荒田和西北废窑场离阵地更远。
两处警戒哨发现伞包后立刻派人赶去。荒田里的箱体大多印着战地医疗标记，废窑场那批则写着无线电器材。
道路正在遭炮火封锁，骡车一时过不去。
赵文收到跑步传回的消息后，当即下令两处就地用帆布遮盖，留人警戒，等通路抢通后再运。
眼下能最快送到阵地的，只有前三处。
右翼矮坡正面，王成已经把手枪都拔出来了。
他身边只剩几十个还能打的兵。机枪手打到枪管发红，副射手抱着最后一条弹带，眼睛都红了。
“师座，没子弹了！”
王成把手枪顶上膛。
“没子弹就上刺刀！今天谁往后退一步，别说林团长瞧不起咱，老子第一个瞧不起自己！”
日喊杀声越来越近。
几个鬼子已经冲到矮坡下，刺刀挑着膏药旗往上爬。
王成刚要带人反冲，身后忽然有传令兵滚了过来。
“师座！后面来箱子了！好多箱子！”
王成一愣。
“什么箱子？”
“林团长让接的物资！乱坟岗那边落下来的！”
王成差点一脚踹过去。
“你他娘被炮震傻了？这时候哪来的物资？”
传令兵急得脸都涨红。
“真的！排长说先搬回来再解释！”
王成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正往上扑的鬼子，牙关一咬。
“留一半人顶住！剩下的，跟我搬！”
这话听着不像师长命令，倒像村里抢粮。
可这时候，谁还管好不好听。
命能续上，就是好话。
木箱很快被拖进核心阵地后方。
第一批箱子送到老烟枪面前时，老头眼睛都直了。他摸着箱盖，像摸新媳妇的嫁妆，又舍不得下手。
“团长，这里面到底啥宝贝？沉得不对劲。”
林峰抽出刺刀，撬开箱盖。
咔。
木板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铁罐状弹体，旁边还有轻型管状抛射筒和配套支架。弹体表面刷着深色防锈漆，封口严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烟枪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不是咱迫击炮弹。”
赵文蹲下来，翻看箱内随附的简明标记。
“胶化汽油燃烧弹。里面是加了胶质材料的汽油混合物，能附在木头和衣物上燃烧。燃料比水轻，落在水面也不会立刻熄灭。”
这东西算不上什么神仙法术。
汽油、橡胶胶质和简易抛射器，所用的都是这个时代已经存在的东西。麻烦只在于配制、封装和运输，普通部队很难一次凑齐这么多。
众人按箱号清点。
五百枚。
配套抛射筒和引信齐全。
另有八十发密封完好的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弹，被单独装在几只加固木箱里。
老烟枪听完说明，眼睛越来越亮。
“汽油？那不就是给鬼子上油锅？”
黑皮在后头探着脖子看，脸色白，还非要插一句。
“油锅好啊，鬼子下锅不用洗，省水。”
苏青正好经过，听得眉头一皱。
“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先省气。”
黑皮立刻躺平。
林峰把抛射筒递给老烟枪。
“看标尺。操作不难，弹体装入抛射筒，调整角度，按距离分段发射。老烟枪，你带炮兵连和各营挑出的老兵，十分钟内学会。”
老烟枪捧着抛射筒，手指在瞄具和支架上摸了一遍。
老炮手就是老炮手。
他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堂，可一看管子、支架和角度刻度，就知道这东西该怎么伺候。
“团长，射程多少？”
“覆盖河面足够。”林峰道，“别急着打阵地前的散兵，留给河上主力。正面鬼子再近，也先用机枪和手榴弹招呼。燃烧弹是杀大群的，不是给零嘴准备的。”
老烟枪咧嘴。
“懂。好钢用在刀口，好油浇在鬼子窝。”
赵文迅速记录分配。
“团长，五百枚全部上前沿？”
“不。”林峰道，“两百枚给老烟枪主控，分到正面三个火力组。一百五十枚调到右翼，王成那边守不住就烧侧后浅滩。剩下一百五十枚留作预备，藏反斜面。迫击炮弹全部单独存放，不到关键时候不许动。”
铁罗汉急道：“团长，给我一个组。我守缺口，鬼子贴上来，正好烤。”
“给你。”林峰道，“但没我命令不许乱打。你脾气比引信还短，我信不过。”
旁边几个士兵憋着笑。
铁罗汉瞪眼。
“笑啥？老子脾气短，打鬼子长！”
老烟枪已经把几个炮兵踹了过来。
“都过来！眼珠子给我瞪圆了。这新家伙不是你家锄头，别拿反了丢人。看刻度，看支架，看装填口。谁要是把它当烧火棍，老子把他脑袋塞箱子里醒醒神！”
炮兵们围上来，动作快得惊人。
前线老兵学武器，不用讲太多。能杀鬼子，能救自己，手就不会笨。
木箱一批批打开。
胶化汽油燃烧弹被分发到各处火力点，抛射筒架在塌壕后、弹坑边、反斜面土台上。士兵们把帆布撕成条，垫在支架下防滑。有人用刺刀削木楔，有人搬沙袋压住脚架。
刚才还快断气的阵地，像忽然被塞进一口热饭。
不是轻松。
是命又有了着落。
赵文看着地图，声音压着激动。
“团长，正面日军停止推进了。他们在等后续主力上来，河面有集结迹象。”
林峰拿起望远镜。
对岸，日军主力开始向河边运动。
浮桥被炸后，他们换了办法。木船、门板、简易竹筏、浮桶，全被推到了水边。密密麻麻的步兵聚在河岸后方，军官挥刀叫喊，像一群挤着下锅的蚂蚁。
右翼王成的电话也接了进来。
“林团长，箱子收到了。你这东西……我看不懂，但老烟枪派来的炮兵说能打。”
“能打就行。”林峰道，“你再撑一阵。别让鬼子从侧后摸进阵地。”
王成那头沉默一瞬。
“放心。刚才你的人送来三十箱东西，我王成要是还守不住十分钟，就真该把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林峰道：“脑袋留着打鬼子，夜壶不缺。”
王成愣了一下，随即在枪声里笑出声。
“成！这话提气！”
正面炮声再次响起。
日军重炮开始为强渡开路。炮弹一发发砸在残壕和第二道阵地前，泥土翻卷，硝烟压低。
林峰蹲回壕里，拍了拍老烟枪面前的木箱。
“都记住，这东西打出去，火会附在水面漂浮物上，也会粘在人身上。别靠太近，别逆风打。鬼子想过河，就让它们知道，新墙河今天不收船票，只收命。”
老烟枪摸着冰冷的燃烧弹，咽了口唾沫。
“团长，这玩意儿真能在水上烧？”
第一道残壕丢给了鬼子，第二道壕也塌了好几处。反斜面后头，伤员的呻吟声压在炮声底下，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人耳朵发麻。
正面，日军步兵已经推进到三百米内。
右翼，王成带着残部死死顶在一片矮坡后面，枪声打得又密又急。那边没有完整工事，只有临时堆起来的沙袋、木箱和几道浅沟。日军从侧后压上来，像一把钝刀，硬往阵地腰眼里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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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正面日军一个大队已经进入两百八十米范围，右翼绕后的联队先头至少两个中队压到王成部阵前。王师长那边刚回话，阻击连只剩三十多人。”
老烟枪蹲在炮位边，抱着炮弹箱不撒手。
箱子里只剩最后十几发迫击炮弹。
他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旱烟袋咬在嘴里，半天没吧嗒出一口烟。
“团长，这点家底，真要全打出去，咱可就连锅灰都刮不出来了。”
铁罗汉一只胳膊吊着，另一只手攥着汤姆逊，满脸血污。
“留着也不能下崽。鬼子都贴脸了，再不打，等它们进壕里跟咱分床睡？”
黑皮被安置在反斜面后的一处弹坑里，肋下绑着纱布，脸白得厉害，嘴还硬。
“铁营长，你别说得这么亲热。鬼子要敢进来，我先让它睡地板，还是不用铺盖那种。”
苏青正给一个伤员重新扎紧绷带，听见这话，头也没抬。
“你先把自己那口气喘匀，再替别人安排地板。”
黑皮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
“苏医生这刀子嘴，比鬼子刺刀还准。”
林峰站在观察口后，望远镜里，日军钢盔在烟尘中一点点逼近。
敌人也学乖了。
没有再一窝蜂往前冲，而是散成三路，借着弹坑、残壕和尸体往前滚。后方轻机枪压着阵地口，掷弹筒一发一发往交通壕里敲。
他们知道林峰没弹药了。
或者说，至少以为林峰没弹药了。
这事倒也不能怪鬼子自信。就现在阵地上的情况，连老烟枪那样抠门的人都快把炮弹箱抱出感情了，任谁看都像是油灯快熄。
“正面机枪点不要急。”林峰放下望远镜，“等鬼子进一百五十米。步枪打军官、掷弹筒和机枪手。汤姆逊留到五十米。”
赵文抬头。
“团长，右翼怎么办？王成部已经快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右翼方向传来一阵爆炸。
轰！
矮坡后腾起一团泥火。
紧接着，王成沙哑的吼声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林团长！鬼子又压上来了！我这边机枪弹快打空了！”
林峰抓起话筒。
“还能顶多久？”
王成那头全是枪声，话里像含着砂。
“十分钟！再多我不敢吹。老子现在这点人，吹大了也没人信！”
林峰眼神一沉。
十分钟。
他抬手摸向怀里的金怀表。
表壳冰凉，指针已经越过那个等了整整十天的时刻。
周期到了。
时间不会因为阵地危急而快一分，也不会因为谁快死了就慢一秒。林峰昨夜便按这个时刻做好了准备，把能用的骡车、木排和人手全部安排到三处卸货点。
至于东西会以什么样的名目、从哪条航线送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该来的已经到了时候。
“赵文。”
“到。”
卸货点的人都到位没有？”
赵文眼神一亮。
“下游芦苇沟安排了二十人，晒谷场四十人，乱坟岗那边王成派了一个排。骡车十二辆，木排六张，缴来的日军帆布都盖好了。”
“让他们准备接货。”林峰道，“所有人不许乱喊，不许点火。东西落地立刻盖帆布，先看箱体标记，能直接送前沿的优先送。”
铁罗汉愣了一下。
“团长，真有东西来？”
林峰看他一眼。
“你不是说鬼子快进来分床睡？床板要是来了，就给它们铺火炕。”
黑皮噗嗤一声，疼得脸都抽了。
“团长，你这话听着就喜庆。鬼子要是知道咱还管炕，怕不是感动得当场熟了。”
老烟枪耳朵比谁都尖。
“火炕？团长，送来的该不是炮弹吧？”
“箱子没开，谁也不知道。”林峰道，“先接回来再说。”
话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被云层和风声压得很低，若不是刻意留神，几乎会和远处的炮声混在一起。
片刻后，一架运输机借着低云从西南后方掠过。
机影只在云层边缘露了一瞬，便沿新墙河后方斜切过去。机腹下，一组组伞包分段脱落，顺着航线先后飘向乱坟岗、晒谷场和下游芦苇沟。
末尾两组伞包落得更远。
一组越过废村，飘向西南荒田；另一组则落向西北方向的废窑场。
铁罗汉立刻吼道：“都低头！团长刚说完，谁耳朵长屁股上了？”
士兵们赶紧缩回壕里。
下游芦苇沟，二十名纵队战士趴在泥水里，紧张得手心出汗。雾气还没散尽，河面上漂着断桥木板和鬼子尸体，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一个伞包穿过低云，带着木箱砰地砸进软泥里，溅起一圈泥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顶顶灰绿色伞布落在芦苇里，被风拖着往旁边滑。战士们扑上去，死死压住伞布，把绳索割断。
“别愣着！盖帆布！”
带队排长压着嗓子骂。
“看啥看？没见过天上掉饭碗啊？”
一个年轻战士咽了口唾沫。
“排长，这饭碗有点大。”
“大的才顶饿！”
晒谷场那边也接连落下伞包。
有两个木箱砸进旧弹坑，箱角裂开，值守战士立刻扑过去检查。好在里面另有油布包裹，并未伤到物资。
乱坟岗后的接应排动作最快。
伞包一落地，他们便割绳、收伞、盖帆布，把木箱拖进坟坡背面。带队排长看着箱子，整个人都愣了片刻。
“娘的，真来了？”
旁边老兵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还愣？师座拿命争的十分钟，你在这儿拜祖宗呢？搬！”
西南荒田和西北废窑场离阵地更远。
两处警戒哨发现伞包后立刻派人赶去。荒田里的箱体大多印着战地医疗标记，废窑场那批则写着无线电器材。
道路正在遭炮火封锁，骡车一时过不去。
赵文收到跑步传回的消息后，当即下令两处就地用帆布遮盖，留人警戒，等通路抢通后再运。
眼下能最快送到阵地的，只有前三处。
右翼矮坡正面，王成已经把手枪都拔出来了。
他身边只剩几十个还能打的兵。机枪手打到枪管发红，副射手抱着最后一条弹带，眼睛都红了。
“师座，没子弹了！”
王成把手枪顶上膛。
“没子弹就上刺刀！今天谁往后退一步，别说林团长瞧不起咱，老子第一个瞧不起自己！”
日喊杀声越来越近。
几个鬼子已经冲到矮坡下，刺刀挑着膏药旗往上爬。
王成刚要带人反冲，身后忽然有传令兵滚了过来。
“师座！后面来箱子了！好多箱子！”
王成一愣。
“什么箱子？”
“林团长让接的物资！乱坟岗那边落下来的！”
王成差点一脚踹过去。
“你他娘被炮震傻了？这时候哪来的物资？”
传令兵急得脸都涨红。
“真的！排长说先搬回来再解释！”
王成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正往上扑的鬼子，牙关一咬。
“留一半人顶住！剩下的，跟我搬！”
这话听着不像师长命令，倒像村里抢粮。
可这时候，谁还管好不好听。
命能续上，就是好话。
木箱很快被拖进核心阵地后方。
第一批箱子送到老烟枪面前时，老头眼睛都直了。他摸着箱盖，像摸新媳妇的嫁妆，又舍不得下手。
“团长，这里面到底啥宝贝？沉得不对劲。”
林峰抽出刺刀，撬开箱盖。
咔。
木板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铁罐状弹体，旁边还有轻型管状抛射筒和配套支架。弹体表面刷着深色防锈漆，封口严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烟枪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不是咱迫击炮弹。”
赵文蹲下来，翻看箱内随附的简明标记。
“胶化汽油燃烧弹。里面是加了胶质材料的汽油混合物，能附在木头和衣物上燃烧。燃料比水轻，落在水面也不会立刻熄灭。”
这东西算不上什么神仙法术。
汽油、橡胶胶质和简易抛射器，所用的都是这个时代已经存在的东西。麻烦只在于配制、封装和运输，普通部队很难一次凑齐这么多。
众人按箱号清点。
五百枚。
配套抛射筒和引信齐全。
另有八十发密封完好的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弹，被单独装在几只加固木箱里。
老烟枪听完说明，眼睛越来越亮。
“汽油？那不就是给鬼子上油锅？”
黑皮在后头探着脖子看，脸色白，还非要插一句。
“油锅好啊，鬼子下锅不用洗，省水。”
苏青正好经过，听得眉头一皱。
“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先省气。”
黑皮立刻躺平。
林峰把抛射筒递给老烟枪。
“看标尺。操作不难，弹体装入抛射筒，调整角度，按距离分段发射。老烟枪，你带炮兵连和各营挑出的老兵，十分钟内学会。”
老烟枪捧着抛射筒，手指在瞄具和支架上摸了一遍。
老炮手就是老炮手。
他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堂，可一看管子、支架和角度刻度，就知道这东西该怎么伺候。
“团长，射程多少？”
“覆盖河面足够。”林峰道，“别急着打阵地前的散兵，留给河上主力。正面鬼子再近，也先用机枪和手榴弹招呼。燃烧弹是杀大群的，不是给零嘴准备的。”
老烟枪咧嘴。
“懂。好钢用在刀口，好油浇在鬼子窝。”
赵文迅速记录分配。
“团长，五百枚全部上前沿？”
“不。”林峰道，“两百枚给老烟枪主控，分到正面三个火力组。一百五十枚调到右翼，王成那边守不住就烧侧后浅滩。剩下一百五十枚留作预备，藏反斜面。迫击炮弹全部单独存放，不到关键时候不许动。”
铁罗汉急道：“团长，给我一个组。我守缺口，鬼子贴上来，正好烤。”
“给你。”林峰道，“但没我命令不许乱打。你脾气比引信还短，我信不过。”
旁边几个士兵憋着笑。
铁罗汉瞪眼。
“笑啥？老子脾气短，打鬼子长！”
老烟枪已经把几个炮兵踹了过来。
“都过来！眼珠子给我瞪圆了。这新家伙不是你家锄头，别拿反了丢人。看刻度，看支架，看装填口。谁要是把它当烧火棍，老子把他脑袋塞箱子里醒醒神！”
炮兵们围上来，动作快得惊人。
前线老兵学武器，不用讲太多。能杀鬼子，能救自己，手就不会笨。
木箱一批批打开。
胶化汽油燃烧弹被分发到各处火力点，抛射筒架在塌壕后、弹坑边、反斜面土台上。士兵们把帆布撕成条，垫在支架下防滑。有人用刺刀削木楔，有人搬沙袋压住脚架。
刚才还快断气的阵地，像忽然被塞进一口热饭。
不是轻松。
是命又有了着落。
赵文看着地图，声音压着激动。
“团长，正面日军停止推进了。他们在等后续主力上来，河面有集结迹象。”
林峰拿起望远镜。
对岸，日军主力开始向河边运动。
浮桥被炸后，他们换了办法。木船、门板、简易竹筏、浮桶，全被推到了水边。密密麻麻的步兵聚在河岸后方，军官挥刀叫喊，像一群挤着下锅的蚂蚁。
右翼王成的电话也接了进来。
“林团长，箱子收到了。你这东西……我看不懂，但老烟枪派来的炮兵说能打。”
“能打就行。”林峰道，“你再撑一阵。别让鬼子从侧后摸进阵地。”
王成那头沉默一瞬。
“放心。刚才你的人送来三十箱东西，我王成要是还守不住十分钟，就真该把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林峰道：“脑袋留着打鬼子，夜壶不缺。”
王成愣了一下，随即在枪声里笑出声。
“成！这话提气！”
正面炮声再次响起。
日军重炮开始为强渡开路。炮弹一发发砸在残壕和第二道阵地前，泥土翻卷，硝烟压低。
林峰蹲回壕里，拍了拍老烟枪面前的木箱。
“都记住，这东西打出去，火会附在水面漂浮物上，也会粘在人身上。别靠太近，别逆风打。鬼子想过河，就让它们知道，新墙河今天不收船票，只收命。”
老烟枪摸着冰冷的燃烧弹，咽了口唾沫。
“团长，这玩意儿真能在水上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