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83章 薛岳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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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战区司令部内，电话铃一夜没停。
地图上，新墙河一线的红蓝标记已经挤成一团。
参谋每隔几分钟便送来一份战报。
“日军前锋再次向新墙河正面增兵。”
“右翼发现敌第五混成旅团番号。”
“林峰部报告，已击退日军全线冲锋，阵地仍在我军手中。”
作战室里的人听到最后一句，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开。
薛岳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那份刚送来的伤亡报告。
林峰带到新墙河的三千人，已经伤亡过半。
其中不少轻伤员仍留在阵地上。
王成收拢的国军残部同样伤亡惨重。昨夜白刃战后，暂编二师能完整编成战斗班的士兵已经不多。
可新墙河还在。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也还被钉在那里。
一名作战参谋低声道：“司令长官，林峰部弹药已经见底。重机枪弹不足一次持续射击，手榴弹基本耗尽，迫击炮也没有炮弹了。”
另一名参谋接着道：“日军昨夜伤亡虽大，可总兵力仍占绝对优势。阿南惟几正在调集后续部队。若再攻一次，新墙河阵地恐怕……”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屋里的人都明白。
再攻一次，林峰部很可能全军覆没。
薛岳将伤亡报告放到桌上。
“附近哪支部队能接应？”
“第十军正在长沙北面集结，最近的先头部队也要十多个小时才能抵达。第二十军位置更远，且道路被日军航空兵封锁。”
“暂编二师呢？”
参谋迟疑了一下。
“暂编二师溃散后，只收拢一千余人。王成已经将其中能战者编入新墙河防线，其余人员没有重武器，也缺少军官。”
薛岳眉头紧皱。
作战室里再次安静。
林峰部守住新墙河，不只是守住了一条河。
他们烧毁日军渡河船队，炸掉十二门重炮，又把第十一军的前锋部队拖进一场又一场血战。
阿南惟几原本要直插长沙。
现在却在新墙河前耗了几天。
数个联队伤亡惨重，辎重道路拥堵，后续部队也被迫向这一带集中。
日军的拳头，已经打进来了。
却被林峰死死抱住。
这正是“天炉战法”需要的机会。
将敌军放进来。
拉长它的补给线，迟滞它的进攻速度，再从四面合围，把它一层层烧死。
一名年长参谋走到地图旁。
“司令长官，按照原定部署，各军还未完全进入指定位置。若现在发起合围，东侧兵力偏弱，日军仍有可能从缺口突围。”
“还差多久？”
“至少二十四小时。”
又是二十四小时。
屋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这二十四小时，不是写在纸上的时间。
是林峰部剩下那些人拿命去填。
一名参谋忍不住道：“司令长官，林峰不是中央军嫡系，也不归战区正式建制。三千人能守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若再命令其坚守二十四小时，只怕重庆方面日后追查起来……”
薛岳转头看他。
“你怕重庆追查？”
参谋低下头。
“卑职是担心外界认为战区有意牺牲杂牌部队。”
“杂牌？”
薛岳拿起桌上的铅笔，重重戳在新墙河位置。
“哪支杂牌能烧掉日军一个渡河梯队？”
“哪支杂牌能用六门迫击炮，端掉阿南惟几十二门重炮？”
“哪支杂牌在三面受敌、友军溃逃的情况下，还能把阵地钉得像铁桩一样？”
几句话落下，没人敢接。
薛岳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管林峰属于哪支部队。”
“只要他在打日本人，只要他守的是长沙的门，他就是第九战区的兵。”
那名年长参谋叹了口气。
“可要让他们再守一天，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说法就是，合围完成，第十一军便回不去了。”
薛岳转身看向整张地图。
“命令第十军立即北上，不等后续辎重。第二十军从东侧切断日军退路，第七十九军向汨罗江一线压迫。所有部队今夜必须抵达攻击位置，慢一步，军法从事。”
记录参谋迅速落笔。
“是！”
“战区炮兵向新墙河方向靠拢。只要进入射程，优先打日军后续集结地和补给线。”
“是！”
“空军方面再催一次。能起飞几架就起飞几架，别让日军飞机只盯着林峰炸。”
参谋们领命离开。
作战室里很快只剩下薛岳和几名高级军官。
年长参谋仍有些担忧。
“司令长官，若林峰拒绝呢？”
薛岳看着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拒绝很正常。
三千人打到如今，能站着的不足一半。阵地上缺弹少药，工事也被炸得不像样。再让他们守二十四小时，几乎等于让人把脑袋挂在裤腰上。
可这二十四小时太重要了。
早一刻合围，日军主力还没完全进入。
晚一刻合围，长沙便可能被敌军撕开缺口。
新墙河这根钉子，不能拔。
至少现在不能。
“接通前线。”薛岳道。
通信参谋立刻摇动电话。
电话线几次中断，战区通信人员先接到王成部，再通过刚抢修好的线路转至林峰指挥所。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
新墙河阵地上，天已经亮了。
薄雾压在河面。
昨夜交战留下的尸体铺满浅滩，残破枪支和钢盔散得到处都是。几只还没烧尽的木船卡在岸边，偶尔冒出一缕烟。
战士们正在修工事。
有的人一边填土，一边打盹。有人手掌磨破了，便用布条缠紧，继续往弹药箱里装缴获的日军子弹。
没错。
自家的子弹快打光了，只能捡鬼子的。
日军步枪、轻机枪、手榴弹，只要还能用，全被搬回阵地。几个军械员蹲在交通沟里分类，忙得头也不抬。
铁罗汉坐在壕沟边。
苏青在他肋下缝了七针，又把裂开的旧伤重新处理了一遍。他的右臂缠着绷带，手里却还抱着那把卷刃大刀。
刘栓子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
“营长，吃点。”
铁罗汉咬了一口，嚼得眉头直皱。
“这玩意儿咋比鬼子骨头还硬？”
“你刚说鬼子脑袋像西瓜。”
“脑袋是脑袋，骨头是骨头。”
“有啥不一样？”
铁罗汉瞪了他一眼。
“你去问苏医生。”
刘栓子立刻闭嘴。
不远处，苏青正在给王成换药。
王成的肩头已经取出子弹，脸色白得吓人，人却坚持坐在阵地上。
“你应该躺着。”苏青道。
“躺不住。”
“伤口裂了，还得再缝。”
“那就再缝。”
苏青抬眼看他。
“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的肉不要钱？”
王成看向阵地前沿。
“以前觉得值钱，所以总想省着。”
“现在呢？”
“现在才知道，省错了地方。”
苏青没有接话，只把绷带缠紧了一些。
王成疼得嘴角一抽，却没出声。
指挥所里，赵文正在统计剩余兵力。
“二营还能战斗四百一十七人。”
“三营三百九十二人。”
“警卫营包括轻伤员，共三百零六人。”
“王成部能作战者六百余人，其余伤员已转移到第二道防线。”
他报完数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峰看着地图。
加上通信、炮兵、医护和后勤，全阵地还能拿枪的人不到两千。
弹药更少。
步枪弹还能依靠缴获补充一部分，可重机枪弹和冲锋枪弹已经见底。手榴弹全线剩不到三百枚，六门迫击炮彻底成了摆设。
日军下一次进攻，绝不会比昨夜轻。
赵文低声道：“团长，要不要把炮连撤到二线？没有炮弹，他们留在前沿也发挥不了作用。”
“先不撤。”
“为什么？”
“人还在，炮就不是摆设。”
林峰指了指六门迫击炮所在的右翼。
“鬼子不知道咱们没炮弹。只要炮位还在，他们进攻时就得留一只眼睛防着。”
赵文点了点头。
这就是战场。
哪怕手里只剩个空碗，也得让敌人以为里面藏着刀。
步话机忽然响起。
“团长，战区长官部电话。”
林峰转身走到野战电话旁。
线路里的杂音很重，偶尔还夹着断续电流。过了片刻，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林峰，我是薛岳。”
林峰拿起话筒。
“薛长官。”
“昨夜打得不错。”
“弟兄们拿命换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薛岳没有说空话。
他听得出林峰声音里的疲惫，也知道新墙河阵地现在是什么模样。
“伤亡多少？”
“能站着的不到两千，弹药基本打空。再来一次昨晚那样的冲锋，能不能顶住，我不敢保证。”
旁边几名参谋全都停下动作。
林峰从不说丧气话。
他说不敢保证，就说明阵地真的到了极限。
薛岳缓缓开口。
“第十军、第二十军和第七十九军正在向日军两翼运动。阿南惟几的前锋已被你拖住，后续兵力也在向新墙河集中。”
“你想合围。”
“不错。”
林峰看着地图，立刻明白薛岳的意图。
日军越是疯狂报复，往新墙河投入的兵力就越多。它的队形已经被拉长，补给线也暴露出来。
这时候合围，确实能打疼第十一军。
甚至有机会咬下一大块肉。
“还差多久？”林峰问。
“二十四小时。”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
赵文握着铅笔的手慢慢收紧。
二十四小时。
日军随时会来。
他们却连一轮像样的火力拦截都打不出来。
薛岳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峰，我知道这个命令很难。”
“不是难。”林峰道，“是拿人命填。”
“我清楚。”
“填完以后呢？”
“第九战区主力完成合围，截断日军退路。你守住二十四小时，我就把阿南惟几伸进来的这只手剁掉。”
林峰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还有伤员压低的呻吟，军械员检查枪栓的撞击声，以及战士们互相讨要子弹的叫喊。
这些人跟着他从大别山一路打到湘北。
有人刚成亲。
有人家里还有老娘。
有人连封遗书都没来得及写。
他不能轻飘飘一句命令，就让所有人去死。
可他们若退，新墙河门户洞开。日军便能重新调整部署，薛岳的合围也会失去最好的机会。
到那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林峰握紧话筒。
“薛长官，我要一句准话。”
“你说。”
“二十四小时后，无论阵地还剩多少人，主力必须到。”
薛岳声音一沉。
“我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的名义保证。二十四小时内，合围部队不到指定位置，延误者不论军衔，一律军法处置。”
“好。”
林峰挂断电话。
赵文没有问结果。
他已经全听见了。
铁罗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洞口，独臂夹着大刀。王成也被副官扶了过来，肩头绷带还隐隐透血。
越来越多战士围到指挥所外。
没人说话。
大家都看着林峰。
林峰走出防炮洞，目光从一张张沾满烟尘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很累。
有人拄着枪才能站稳，有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人刚从战友尸体旁回来。
可没人躲开他的目光。
林峰抬手指向河对岸。
“薛长官要我们再守一天，敢不敢？”
地图上，新墙河一线的红蓝标记已经挤成一团。
参谋每隔几分钟便送来一份战报。
“日军前锋再次向新墙河正面增兵。”
“右翼发现敌第五混成旅团番号。”
“林峰部报告，已击退日军全线冲锋，阵地仍在我军手中。”
作战室里的人听到最后一句，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开。
薛岳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那份刚送来的伤亡报告。
林峰带到新墙河的三千人，已经伤亡过半。
其中不少轻伤员仍留在阵地上。
王成收拢的国军残部同样伤亡惨重。昨夜白刃战后，暂编二师能完整编成战斗班的士兵已经不多。
可新墙河还在。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也还被钉在那里。
一名作战参谋低声道：“司令长官，林峰部弹药已经见底。重机枪弹不足一次持续射击，手榴弹基本耗尽，迫击炮也没有炮弹了。”
另一名参谋接着道：“日军昨夜伤亡虽大，可总兵力仍占绝对优势。阿南惟几正在调集后续部队。若再攻一次，新墙河阵地恐怕……”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屋里的人都明白。
再攻一次，林峰部很可能全军覆没。
薛岳将伤亡报告放到桌上。
“附近哪支部队能接应？”
“第十军正在长沙北面集结，最近的先头部队也要十多个小时才能抵达。第二十军位置更远，且道路被日军航空兵封锁。”
“暂编二师呢？”
参谋迟疑了一下。
“暂编二师溃散后，只收拢一千余人。王成已经将其中能战者编入新墙河防线，其余人员没有重武器，也缺少军官。”
薛岳眉头紧皱。
作战室里再次安静。
林峰部守住新墙河，不只是守住了一条河。
他们烧毁日军渡河船队，炸掉十二门重炮，又把第十一军的前锋部队拖进一场又一场血战。
阿南惟几原本要直插长沙。
现在却在新墙河前耗了几天。
数个联队伤亡惨重，辎重道路拥堵，后续部队也被迫向这一带集中。
日军的拳头，已经打进来了。
却被林峰死死抱住。
这正是“天炉战法”需要的机会。
将敌军放进来。
拉长它的补给线，迟滞它的进攻速度，再从四面合围，把它一层层烧死。
一名年长参谋走到地图旁。
“司令长官，按照原定部署，各军还未完全进入指定位置。若现在发起合围，东侧兵力偏弱，日军仍有可能从缺口突围。”
“还差多久？”
“至少二十四小时。”
又是二十四小时。
屋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这二十四小时，不是写在纸上的时间。
是林峰部剩下那些人拿命去填。
一名参谋忍不住道：“司令长官，林峰不是中央军嫡系，也不归战区正式建制。三千人能守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若再命令其坚守二十四小时，只怕重庆方面日后追查起来……”
薛岳转头看他。
“你怕重庆追查？”
参谋低下头。
“卑职是担心外界认为战区有意牺牲杂牌部队。”
“杂牌？”
薛岳拿起桌上的铅笔，重重戳在新墙河位置。
“哪支杂牌能烧掉日军一个渡河梯队？”
“哪支杂牌能用六门迫击炮，端掉阿南惟几十二门重炮？”
“哪支杂牌在三面受敌、友军溃逃的情况下，还能把阵地钉得像铁桩一样？”
几句话落下，没人敢接。
薛岳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管林峰属于哪支部队。”
“只要他在打日本人，只要他守的是长沙的门，他就是第九战区的兵。”
那名年长参谋叹了口气。
“可要让他们再守一天，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说法就是，合围完成，第十一军便回不去了。”
薛岳转身看向整张地图。
“命令第十军立即北上，不等后续辎重。第二十军从东侧切断日军退路，第七十九军向汨罗江一线压迫。所有部队今夜必须抵达攻击位置，慢一步，军法从事。”
记录参谋迅速落笔。
“是！”
“战区炮兵向新墙河方向靠拢。只要进入射程，优先打日军后续集结地和补给线。”
“是！”
“空军方面再催一次。能起飞几架就起飞几架，别让日军飞机只盯着林峰炸。”
参谋们领命离开。
作战室里很快只剩下薛岳和几名高级军官。
年长参谋仍有些担忧。
“司令长官，若林峰拒绝呢？”
薛岳看着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拒绝很正常。
三千人打到如今，能站着的不足一半。阵地上缺弹少药，工事也被炸得不像样。再让他们守二十四小时，几乎等于让人把脑袋挂在裤腰上。
可这二十四小时太重要了。
早一刻合围，日军主力还没完全进入。
晚一刻合围，长沙便可能被敌军撕开缺口。
新墙河这根钉子，不能拔。
至少现在不能。
“接通前线。”薛岳道。
通信参谋立刻摇动电话。
电话线几次中断，战区通信人员先接到王成部，再通过刚抢修好的线路转至林峰指挥所。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
新墙河阵地上，天已经亮了。
薄雾压在河面。
昨夜交战留下的尸体铺满浅滩，残破枪支和钢盔散得到处都是。几只还没烧尽的木船卡在岸边，偶尔冒出一缕烟。
战士们正在修工事。
有的人一边填土，一边打盹。有人手掌磨破了，便用布条缠紧，继续往弹药箱里装缴获的日军子弹。
没错。
自家的子弹快打光了，只能捡鬼子的。
日军步枪、轻机枪、手榴弹，只要还能用，全被搬回阵地。几个军械员蹲在交通沟里分类，忙得头也不抬。
铁罗汉坐在壕沟边。
苏青在他肋下缝了七针，又把裂开的旧伤重新处理了一遍。他的右臂缠着绷带，手里却还抱着那把卷刃大刀。
刘栓子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
“营长，吃点。”
铁罗汉咬了一口，嚼得眉头直皱。
“这玩意儿咋比鬼子骨头还硬？”
“你刚说鬼子脑袋像西瓜。”
“脑袋是脑袋，骨头是骨头。”
“有啥不一样？”
铁罗汉瞪了他一眼。
“你去问苏医生。”
刘栓子立刻闭嘴。
不远处，苏青正在给王成换药。
王成的肩头已经取出子弹，脸色白得吓人，人却坚持坐在阵地上。
“你应该躺着。”苏青道。
“躺不住。”
“伤口裂了，还得再缝。”
“那就再缝。”
苏青抬眼看他。
“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的肉不要钱？”
王成看向阵地前沿。
“以前觉得值钱，所以总想省着。”
“现在呢？”
“现在才知道，省错了地方。”
苏青没有接话，只把绷带缠紧了一些。
王成疼得嘴角一抽，却没出声。
指挥所里，赵文正在统计剩余兵力。
“二营还能战斗四百一十七人。”
“三营三百九十二人。”
“警卫营包括轻伤员，共三百零六人。”
“王成部能作战者六百余人，其余伤员已转移到第二道防线。”
他报完数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峰看着地图。
加上通信、炮兵、医护和后勤，全阵地还能拿枪的人不到两千。
弹药更少。
步枪弹还能依靠缴获补充一部分，可重机枪弹和冲锋枪弹已经见底。手榴弹全线剩不到三百枚，六门迫击炮彻底成了摆设。
日军下一次进攻，绝不会比昨夜轻。
赵文低声道：“团长，要不要把炮连撤到二线？没有炮弹，他们留在前沿也发挥不了作用。”
“先不撤。”
“为什么？”
“人还在，炮就不是摆设。”
林峰指了指六门迫击炮所在的右翼。
“鬼子不知道咱们没炮弹。只要炮位还在，他们进攻时就得留一只眼睛防着。”
赵文点了点头。
这就是战场。
哪怕手里只剩个空碗，也得让敌人以为里面藏着刀。
步话机忽然响起。
“团长，战区长官部电话。”
林峰转身走到野战电话旁。
线路里的杂音很重，偶尔还夹着断续电流。过了片刻，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林峰，我是薛岳。”
林峰拿起话筒。
“薛长官。”
“昨夜打得不错。”
“弟兄们拿命换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薛岳没有说空话。
他听得出林峰声音里的疲惫，也知道新墙河阵地现在是什么模样。
“伤亡多少？”
“能站着的不到两千，弹药基本打空。再来一次昨晚那样的冲锋，能不能顶住，我不敢保证。”
旁边几名参谋全都停下动作。
林峰从不说丧气话。
他说不敢保证，就说明阵地真的到了极限。
薛岳缓缓开口。
“第十军、第二十军和第七十九军正在向日军两翼运动。阿南惟几的前锋已被你拖住，后续兵力也在向新墙河集中。”
“你想合围。”
“不错。”
林峰看着地图，立刻明白薛岳的意图。
日军越是疯狂报复，往新墙河投入的兵力就越多。它的队形已经被拉长，补给线也暴露出来。
这时候合围，确实能打疼第十一军。
甚至有机会咬下一大块肉。
“还差多久？”林峰问。
“二十四小时。”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
赵文握着铅笔的手慢慢收紧。
二十四小时。
日军随时会来。
他们却连一轮像样的火力拦截都打不出来。
薛岳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峰，我知道这个命令很难。”
“不是难。”林峰道，“是拿人命填。”
“我清楚。”
“填完以后呢？”
“第九战区主力完成合围，截断日军退路。你守住二十四小时，我就把阿南惟几伸进来的这只手剁掉。”
林峰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还有伤员压低的呻吟，军械员检查枪栓的撞击声，以及战士们互相讨要子弹的叫喊。
这些人跟着他从大别山一路打到湘北。
有人刚成亲。
有人家里还有老娘。
有人连封遗书都没来得及写。
他不能轻飘飘一句命令，就让所有人去死。
可他们若退，新墙河门户洞开。日军便能重新调整部署，薛岳的合围也会失去最好的机会。
到那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林峰握紧话筒。
“薛长官，我要一句准话。”
“你说。”
“二十四小时后，无论阵地还剩多少人，主力必须到。”
薛岳声音一沉。
“我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的名义保证。二十四小时内，合围部队不到指定位置，延误者不论军衔，一律军法处置。”
“好。”
林峰挂断电话。
赵文没有问结果。
他已经全听见了。
铁罗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洞口，独臂夹着大刀。王成也被副官扶了过来，肩头绷带还隐隐透血。
越来越多战士围到指挥所外。
没人说话。
大家都看着林峰。
林峰走出防炮洞，目光从一张张沾满烟尘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很累。
有人拄着枪才能站稳，有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人刚从战友尸体旁回来。
可没人躲开他的目光。
林峰抬手指向河对岸。
“薛长官要我们再守一天，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