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01章 刺刀见红，谁行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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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黑云寨校场站满了人。
从寨门到山脚，纵队旗迎风展开。
最前面是南下归来的老底子。
中间是王成残部和新收编的八百名国军老兵。
后方则是第四支队残部、地方游击队以及最近从各县赶来的新兵。
人很多。
队列却不齐。
有的穿灰布军装，有的还套着国军军服。枪也五花八门，中正式、汉阳造、三八式，甚至还有几支老套筒。
经历长沙会战和大别山回防血战后，纵队原有编制已经被彻底打乱。
有的连只剩三十多人。
有的排在沿途补进新兵后，人数反而超过一个连。
老兵和新兵扎堆。
王成残部又习惯原来的军官体系。
再不整编，真打起来，光找自己的连长都得费半天。
林峰站在校场高台上。
赵文抱着一摞名册，站在他身侧。
“应到一万二千三百一十六人。”
“实到一万二千二百七十四人。”
“缺席四十二人，全部在野战医院。”
林峰看向台下。
从南下时的九千人，到血战后的伤亡，再到国军老兵、地方武装和新募集人员补入，如今纵队总兵力第一次突破一万两千人。
人数涨了。
战斗力却不是简单往上加。
一百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未必顶得上十个从新墙河爬出来的老兵。
八百个国军老兵能打，却未必服纵队原有军官。
第四支队擅长山地防守，正面突击能力不足。
这些人若各成一团，看着声势不小，真碰上日军师团，照样会被逐个敲碎。
“宣读整编命令。”林峰道。
赵文打开文件。
校场很快安静。
“原纵队各营、第四支队、王成部残余及新编部队，取消旧有番号。”
人群中出现轻微骚动。
尤其是王成部的老兵。
他们虽然已经加入纵队，可原来的连排番号，是战死弟兄留下的最后念想。
现在一句取消，心里难免不舒服。
赵文继续宣读。
“所有作战人员交叉混编。”
“每个班必须有三名以上纵队老兵，两名以上国军老兵，新兵不得超过全班半数。”
“原军官不按旧职安排，以战功、能力和训练考核重新任命。”
这一下，骚动更明显了。
一名原国军上尉站在队列里，眉头当场皱紧。
他身边有人低声道：“咱们带兵十几年，难不成还得让个山里娃管？”
“先听。”
“还听什么？番号没了，官也没了。”
前排铁罗汉已经听见。
他转过头。
“谁说的？”
没人回答。
铁罗汉走下高台。
空荡荡的左袖随着脚步摆动，右手没有拿枪，只在腰间别着一把刺刀。
“有话站出来说。”
那名上尉迟疑片刻，还是走出队列。
“我说的。”
“名字。”
“韩长顺，原暂编二师三团一营上尉连长。”
“打过几仗？”
“万家岭、上高，还有新墙河。”
“杀过几个鬼子？”
“没数过。”
铁罗汉点点头。
“像个老兵。”
韩长顺挺直腰。
“铁营长，我不是不服纵队。”
“在新墙河，林团长带我们杀鬼子，我服。”
“回援大别山，纵队的火力和打法，我也服。”
“可让我听一个没打过几仗的娃娃指挥，我不服。”
人群中有几名国军老兵跟着点头。
他们认纵队的粮。
认纵队的枪。
也认林峰的战功。
至于新任命的那些基层军官，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压住他们。
赵文低声道：“团长，要不要宣布考核标准？”
“不急。”
林峰看着台下。
这种不服，靠命令压不住。
今天压下去，明天上了战场，关键时候还是会出问题。
铁罗汉拔出刺刀，随手插在地上。
“你不服谁？”
韩长顺朝另一列指了指。
“新一团二营三连，拟任连长，刘石头。”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出队列。
个头不高。
脸上还有一道新墙河留下的弹片伤。
“报告，我叫刘石头。”
韩长顺看着他。
“你以前什么职务？”
“班长。”
“当了几年兵？”
“三年。”
“凭什么当连长？”
刘石头想了想。
“新墙河毒气战，我那个班守了一段缺口。班长死了，我接的班长。”
“撤退时，我带十二个人断后，回来九个。”
“回大别山路上，我带突击组烧了两座暗堡。”
话不多。
都是拿命换来的。
韩长顺脸色缓了一点，却依旧没退回去。
“这些只能说明你敢打。”
“连长不是光敢打就行。”
铁罗汉把地上的刺刀拔出来。
“说得对。”
“带兵要会打，也得让手底下的人服。”
他看向校场众人。
“今天谁不服任命，都能上来。”
“枪法、刺刀、投弹、战术推演，挑一样。”
“打赢拟任军官，他的位置给你。”
“打不赢，闭嘴听令。”
韩长顺看了一眼他的左臂。
“铁营长，我不是来占便宜的。”
“你看不起独臂？”
“没有。”
“那就别废话。”
铁罗汉捡起两支卸掉枪栓的步枪，一支扔给韩长顺。
“你觉得刘石头不够格，先过我这一关。”
韩长顺接住步枪。
“铁营长，你是警卫营营长。赢了你，也不能说明刘石头会带兵。”
“你要能赢，我亲自教他怎么把位置让出来。”
铁罗汉单手握住步枪中段。
刺刀向前。
校场周围的人迅速让开空地。
黑皮坐在一只弹药箱上，腿上夹板刚拆，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他朝老烟枪碰了碰胳膊。
“赌一块大洋。”
“赌谁？”
“韩上尉。”
“你脑子让泥泡坏了？”
“人家两只手。”
“铁罗汉一只手也能把你钉地上。”
“我又不上。”
“那你赌个屁。”
韩长顺摆开架势。
他没轻敌。
能从新墙河活着回来，还当上警卫营营长的人，不可能只靠蛮力。
“得罪了。”
他踏前一步，刺刀直刺铁罗汉胸口。
动作很稳。
也很快。
铁罗汉没有后退。
他右手把步枪向下一压，枪身斜着磕开刺刀，紧接着向前半步，枪托直撞韩长顺下巴。
韩长顺偏头躲开，手腕一拧，刺刀横扫。
铁罗汉松开枪尾。
整支步枪以右手为轴转了半圈，木托重重砸在对方枪身上。
啪！
韩长顺手臂一麻。
没等他重新握稳，铁罗汉已贴到近前。枪身卡住他的步枪，右肩向前一撞，硬生生把人顶退三步。
韩长顺脚跟刚站稳，刺刀尖已经停在他咽喉前。
只差半寸。
校场安静了一瞬。
黑皮伸出手。
“老烟枪，一块大洋。”
“我什么时候跟你赌了？”
“刚才。”
“放屁。”
“这么多人听着呢。”
周围战士同时摇头。
“没听见。”
黑皮气得直瞪眼。
“你们炮兵连还讲不讲规矩？”
老烟枪把旱烟袋往腰后一别。
“炮兵的规矩，炮弹归我，大洋也归我。”
场上，铁罗汉收回刺刀。
韩长顺揉了揉发麻的虎口。
“我输了。”
“服不服？”
“服你的本事。”
“刘石头呢？”
韩长顺看向刘石头。
“我还要问他一件事。”
“你问。”
“一个连奉命守阵地，侧翼友军突然溃退，鬼子从侧后压上来。团部联系中断，你怎么办？”
刘石头没立刻回答。
他蹲下去，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先看任务。”
“要是必须守，我留一个排正面拖住鬼子，另外两个排向侧面反冲，把缺口顶住。”
“要是只需要迟滞，我就放弃原阵地，退到这里。”
他指向两道线交叉的位置。
“把鬼子放进来，前后夹着打。”
“为什么不立刻撤？”
“鬼子追着屁股打，撤不下来。”
“为什么不死守？”
“人打光了，阵地也守不住。”
刘石头拍掉手上的土。
“团长说过，守阵地不是跟一块土谈感情。能多杀鬼子，能让弟兄活下来，才叫守住。”
韩长顺看了地上的线片刻。
他向刘石头伸出手。
“韩长顺。”
刘石头握住。
“认识。”
“往后我在三连当副连长？”
“整编命令上是。”
“你要是瞎指挥呢？”
“你先骂。”
“骂完呢？”
“一起想办法。”
“还想不出来？”
刘石头咧嘴。
“那就听团长的，朝鬼子最疼的地方打。”
韩长顺也笑了。
“行。”
“这个连长，我认。”
队列里的国军老兵不再说话。
能打。
能讲清楚怎么打。
还知道不能拿弟兄的命填脸面。
这样的军官，军衔低点不算什么。
接下来的考核持续了一上午。
有人比枪法。
有人比投弹。
两个老兵蹲在地图旁，和拟任排长争一条撤退路线，最后吵得脸红脖子粗。
谁有本事，谁上。
谁只会摆资格，谁下。
原来的军衔不再算数。
过去的战功也不被抹掉。
赵文把每个人的经历和考核结果全部记入档案，连哪只手受过伤、擅长什么武器都写得清清楚楚。
午后，整编命令正式生效。
纵队下辖三个主力步兵团。
每团三千余人，编制三个步兵营、一个机炮连和一个工兵排。
新组建重炮营。
老烟枪终于如愿当上营长。
首批十二门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尚在生产，眼下全营只有一门样炮和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他却已经把营部牌子挂好了。
谁碰那门样炮一下，都得被他追着骂半天。
水鬼连、侦察连、警卫营、通信队和医疗队列为纵队直属单位。
谢宝庆伤势稳定后，也被人抬到了校场。
担架放在高台旁边。
他后腰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白，说话倒是一点没软。
“团长，老子还能带兵。”
“知道。”
“第四支队不能撤。”
“撤了。”
谢宝庆瞪起眼。
“凭什么？”
“就剩那点人，还留什么支队番号？”
“那都是跟我守山的老弟兄！”
“所以让他们进主力团。”
谢宝庆张嘴要争。
林峰把一份任命书扔到他身上。
“大别山守备团团长。”
谢宝庆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任命书。
守备团不列入三个主力团，专门负责黑云寨、兵工厂和外围山口防卫。现有兵力两千人，骨干由第四支队残部担任，再从地方部队和主力团抽调老兵补齐。
“你不是舍不得守山的老弟兄吗？”
林峰道。
“全归你。”
谢宝庆攥紧任命书。
“那主力打鬼子，老子能不能去？”
“看好家。”
“老子也会进攻。”
“上次家差点没了。”
谢宝庆没话了。
这一下正戳在他心口。
第四支队拿命守住了二号兵工厂，却也暴露出根据地防卫体系的问题。外围山头守得太散，情报和火力都不集中，日军一旦穿插进来，各处只能各打各的。
守备团成立后，兵工厂、仓库、山口和地方民兵统一归一个指挥体系。
再有日军进山，就不会等打到厂门口才知道该往哪儿增援。
谢宝庆把任命书叠好，塞进衣服里。
“守备团要两门重炮。”
老烟枪当场跳起来。
“没有！”
“十二门呢，分我两门怎么了？”
“一门样炮，后面的还没出厂！”
“出厂以后给我。”
“做梦。”
“黑云寨守不住，你重炮营把炮扛树上去？”
“老子自己守。”
“你拿旱烟袋守？”
两人隔着半个高台吵了起来。
林峰没拦。
能为两门炮吵，说明家底正在往厚了攒。
一年前，纵队连一挺重机枪都得数着子弹打。现在不但能自产八十一毫米迫击炮，连一百二十毫米重炮也有了样品。
人有一万两千。
枪弹有稳定来源。
兵工厂还能继续扩建。
大别山不再只是一支钻山林打游击的队伍。
校场上，整编后的各团重新列队。
新团旗被战士一面面展开。
王成部的老兵没有忘记原来的番号。他们把那面残破军旗折好，送进纵队荣誉室，连同新墙河带回的两面日军联队旗放在一起。
死去的人有地方记。
活着的人还得接着打。
林峰走到高台最前方。
“整编不是让你们换身衣服。”
“也不是把一万人写成三个团，纸面上看着好看。”
校场一片安静。
“从今天开始，不分原纵队、第四支队，也不分中央军、川军、地方队。”
“饭在一个锅里吃。”
“子弹从一个仓库领。”
“上了战场，命也交给身边的人。”
林峰扫过一张张面孔。
“谁敢克扣军粮，枪毙。”
“谁敢临阵逃跑，枪毙。”
“谁敢拿新兵填命，自己躲在后面，一样枪毙。”
“能杀鬼子，能带弟兄活着回来，就是好军官。”
“听明白没有？”
万多人同时挺直身体。
“明白！”
声音撞上四周山壁，又压回校场。
老烟枪不吵了。
谢宝庆也撑着担架坐直。
铁罗汉站在警卫营最前方，独臂握枪。
黑皮靠着木棍，难得没有贫嘴。
苏青站在医疗队队列旁。高烧已经退了，脸色仍有些苍白。林峰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她立刻用眼神把他顶了回来。
意思很清楚。
二十四小时早过了。
这回轮不到他管。
林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文将最后一笔人数写进名册。
三个主力步兵团。
一个重炮营。
一个大别山守备团。
数支直属作战单位。
总兵力一万二千二百七十四人。
他合上厚厚的兵力名册，推了推眼镜。
“团长，咱们现在这规模，连重庆那位委员长都要睡不着觉了。”
从寨门到山脚，纵队旗迎风展开。
最前面是南下归来的老底子。
中间是王成残部和新收编的八百名国军老兵。
后方则是第四支队残部、地方游击队以及最近从各县赶来的新兵。
人很多。
队列却不齐。
有的穿灰布军装，有的还套着国军军服。枪也五花八门，中正式、汉阳造、三八式，甚至还有几支老套筒。
经历长沙会战和大别山回防血战后，纵队原有编制已经被彻底打乱。
有的连只剩三十多人。
有的排在沿途补进新兵后，人数反而超过一个连。
老兵和新兵扎堆。
王成残部又习惯原来的军官体系。
再不整编，真打起来，光找自己的连长都得费半天。
林峰站在校场高台上。
赵文抱着一摞名册，站在他身侧。
“应到一万二千三百一十六人。”
“实到一万二千二百七十四人。”
“缺席四十二人，全部在野战医院。”
林峰看向台下。
从南下时的九千人，到血战后的伤亡，再到国军老兵、地方武装和新募集人员补入，如今纵队总兵力第一次突破一万两千人。
人数涨了。
战斗力却不是简单往上加。
一百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未必顶得上十个从新墙河爬出来的老兵。
八百个国军老兵能打，却未必服纵队原有军官。
第四支队擅长山地防守，正面突击能力不足。
这些人若各成一团，看着声势不小，真碰上日军师团，照样会被逐个敲碎。
“宣读整编命令。”林峰道。
赵文打开文件。
校场很快安静。
“原纵队各营、第四支队、王成部残余及新编部队，取消旧有番号。”
人群中出现轻微骚动。
尤其是王成部的老兵。
他们虽然已经加入纵队，可原来的连排番号，是战死弟兄留下的最后念想。
现在一句取消，心里难免不舒服。
赵文继续宣读。
“所有作战人员交叉混编。”
“每个班必须有三名以上纵队老兵，两名以上国军老兵，新兵不得超过全班半数。”
“原军官不按旧职安排，以战功、能力和训练考核重新任命。”
这一下，骚动更明显了。
一名原国军上尉站在队列里，眉头当场皱紧。
他身边有人低声道：“咱们带兵十几年，难不成还得让个山里娃管？”
“先听。”
“还听什么？番号没了，官也没了。”
前排铁罗汉已经听见。
他转过头。
“谁说的？”
没人回答。
铁罗汉走下高台。
空荡荡的左袖随着脚步摆动，右手没有拿枪，只在腰间别着一把刺刀。
“有话站出来说。”
那名上尉迟疑片刻，还是走出队列。
“我说的。”
“名字。”
“韩长顺，原暂编二师三团一营上尉连长。”
“打过几仗？”
“万家岭、上高，还有新墙河。”
“杀过几个鬼子？”
“没数过。”
铁罗汉点点头。
“像个老兵。”
韩长顺挺直腰。
“铁营长，我不是不服纵队。”
“在新墙河，林团长带我们杀鬼子，我服。”
“回援大别山，纵队的火力和打法，我也服。”
“可让我听一个没打过几仗的娃娃指挥，我不服。”
人群中有几名国军老兵跟着点头。
他们认纵队的粮。
认纵队的枪。
也认林峰的战功。
至于新任命的那些基层军官，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压住他们。
赵文低声道：“团长，要不要宣布考核标准？”
“不急。”
林峰看着台下。
这种不服，靠命令压不住。
今天压下去，明天上了战场，关键时候还是会出问题。
铁罗汉拔出刺刀，随手插在地上。
“你不服谁？”
韩长顺朝另一列指了指。
“新一团二营三连，拟任连长，刘石头。”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出队列。
个头不高。
脸上还有一道新墙河留下的弹片伤。
“报告，我叫刘石头。”
韩长顺看着他。
“你以前什么职务？”
“班长。”
“当了几年兵？”
“三年。”
“凭什么当连长？”
刘石头想了想。
“新墙河毒气战，我那个班守了一段缺口。班长死了，我接的班长。”
“撤退时，我带十二个人断后，回来九个。”
“回大别山路上，我带突击组烧了两座暗堡。”
话不多。
都是拿命换来的。
韩长顺脸色缓了一点，却依旧没退回去。
“这些只能说明你敢打。”
“连长不是光敢打就行。”
铁罗汉把地上的刺刀拔出来。
“说得对。”
“带兵要会打，也得让手底下的人服。”
他看向校场众人。
“今天谁不服任命，都能上来。”
“枪法、刺刀、投弹、战术推演，挑一样。”
“打赢拟任军官，他的位置给你。”
“打不赢，闭嘴听令。”
韩长顺看了一眼他的左臂。
“铁营长，我不是来占便宜的。”
“你看不起独臂？”
“没有。”
“那就别废话。”
铁罗汉捡起两支卸掉枪栓的步枪，一支扔给韩长顺。
“你觉得刘石头不够格，先过我这一关。”
韩长顺接住步枪。
“铁营长，你是警卫营营长。赢了你，也不能说明刘石头会带兵。”
“你要能赢，我亲自教他怎么把位置让出来。”
铁罗汉单手握住步枪中段。
刺刀向前。
校场周围的人迅速让开空地。
黑皮坐在一只弹药箱上，腿上夹板刚拆，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他朝老烟枪碰了碰胳膊。
“赌一块大洋。”
“赌谁？”
“韩上尉。”
“你脑子让泥泡坏了？”
“人家两只手。”
“铁罗汉一只手也能把你钉地上。”
“我又不上。”
“那你赌个屁。”
韩长顺摆开架势。
他没轻敌。
能从新墙河活着回来，还当上警卫营营长的人，不可能只靠蛮力。
“得罪了。”
他踏前一步，刺刀直刺铁罗汉胸口。
动作很稳。
也很快。
铁罗汉没有后退。
他右手把步枪向下一压，枪身斜着磕开刺刀，紧接着向前半步，枪托直撞韩长顺下巴。
韩长顺偏头躲开，手腕一拧，刺刀横扫。
铁罗汉松开枪尾。
整支步枪以右手为轴转了半圈，木托重重砸在对方枪身上。
啪！
韩长顺手臂一麻。
没等他重新握稳，铁罗汉已贴到近前。枪身卡住他的步枪，右肩向前一撞，硬生生把人顶退三步。
韩长顺脚跟刚站稳，刺刀尖已经停在他咽喉前。
只差半寸。
校场安静了一瞬。
黑皮伸出手。
“老烟枪，一块大洋。”
“我什么时候跟你赌了？”
“刚才。”
“放屁。”
“这么多人听着呢。”
周围战士同时摇头。
“没听见。”
黑皮气得直瞪眼。
“你们炮兵连还讲不讲规矩？”
老烟枪把旱烟袋往腰后一别。
“炮兵的规矩，炮弹归我，大洋也归我。”
场上，铁罗汉收回刺刀。
韩长顺揉了揉发麻的虎口。
“我输了。”
“服不服？”
“服你的本事。”
“刘石头呢？”
韩长顺看向刘石头。
“我还要问他一件事。”
“你问。”
“一个连奉命守阵地，侧翼友军突然溃退，鬼子从侧后压上来。团部联系中断，你怎么办？”
刘石头没立刻回答。
他蹲下去，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先看任务。”
“要是必须守，我留一个排正面拖住鬼子，另外两个排向侧面反冲，把缺口顶住。”
“要是只需要迟滞，我就放弃原阵地，退到这里。”
他指向两道线交叉的位置。
“把鬼子放进来，前后夹着打。”
“为什么不立刻撤？”
“鬼子追着屁股打，撤不下来。”
“为什么不死守？”
“人打光了，阵地也守不住。”
刘石头拍掉手上的土。
“团长说过，守阵地不是跟一块土谈感情。能多杀鬼子，能让弟兄活下来，才叫守住。”
韩长顺看了地上的线片刻。
他向刘石头伸出手。
“韩长顺。”
刘石头握住。
“认识。”
“往后我在三连当副连长？”
“整编命令上是。”
“你要是瞎指挥呢？”
“你先骂。”
“骂完呢？”
“一起想办法。”
“还想不出来？”
刘石头咧嘴。
“那就听团长的，朝鬼子最疼的地方打。”
韩长顺也笑了。
“行。”
“这个连长，我认。”
队列里的国军老兵不再说话。
能打。
能讲清楚怎么打。
还知道不能拿弟兄的命填脸面。
这样的军官，军衔低点不算什么。
接下来的考核持续了一上午。
有人比枪法。
有人比投弹。
两个老兵蹲在地图旁，和拟任排长争一条撤退路线，最后吵得脸红脖子粗。
谁有本事，谁上。
谁只会摆资格，谁下。
原来的军衔不再算数。
过去的战功也不被抹掉。
赵文把每个人的经历和考核结果全部记入档案，连哪只手受过伤、擅长什么武器都写得清清楚楚。
午后，整编命令正式生效。
纵队下辖三个主力步兵团。
每团三千余人，编制三个步兵营、一个机炮连和一个工兵排。
新组建重炮营。
老烟枪终于如愿当上营长。
首批十二门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尚在生产，眼下全营只有一门样炮和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他却已经把营部牌子挂好了。
谁碰那门样炮一下，都得被他追着骂半天。
水鬼连、侦察连、警卫营、通信队和医疗队列为纵队直属单位。
谢宝庆伤势稳定后，也被人抬到了校场。
担架放在高台旁边。
他后腰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白，说话倒是一点没软。
“团长，老子还能带兵。”
“知道。”
“第四支队不能撤。”
“撤了。”
谢宝庆瞪起眼。
“凭什么？”
“就剩那点人，还留什么支队番号？”
“那都是跟我守山的老弟兄！”
“所以让他们进主力团。”
谢宝庆张嘴要争。
林峰把一份任命书扔到他身上。
“大别山守备团团长。”
谢宝庆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任命书。
守备团不列入三个主力团，专门负责黑云寨、兵工厂和外围山口防卫。现有兵力两千人，骨干由第四支队残部担任，再从地方部队和主力团抽调老兵补齐。
“你不是舍不得守山的老弟兄吗？”
林峰道。
“全归你。”
谢宝庆攥紧任命书。
“那主力打鬼子，老子能不能去？”
“看好家。”
“老子也会进攻。”
“上次家差点没了。”
谢宝庆没话了。
这一下正戳在他心口。
第四支队拿命守住了二号兵工厂，却也暴露出根据地防卫体系的问题。外围山头守得太散，情报和火力都不集中，日军一旦穿插进来，各处只能各打各的。
守备团成立后，兵工厂、仓库、山口和地方民兵统一归一个指挥体系。
再有日军进山，就不会等打到厂门口才知道该往哪儿增援。
谢宝庆把任命书叠好，塞进衣服里。
“守备团要两门重炮。”
老烟枪当场跳起来。
“没有！”
“十二门呢，分我两门怎么了？”
“一门样炮，后面的还没出厂！”
“出厂以后给我。”
“做梦。”
“黑云寨守不住，你重炮营把炮扛树上去？”
“老子自己守。”
“你拿旱烟袋守？”
两人隔着半个高台吵了起来。
林峰没拦。
能为两门炮吵，说明家底正在往厚了攒。
一年前，纵队连一挺重机枪都得数着子弹打。现在不但能自产八十一毫米迫击炮，连一百二十毫米重炮也有了样品。
人有一万两千。
枪弹有稳定来源。
兵工厂还能继续扩建。
大别山不再只是一支钻山林打游击的队伍。
校场上，整编后的各团重新列队。
新团旗被战士一面面展开。
王成部的老兵没有忘记原来的番号。他们把那面残破军旗折好，送进纵队荣誉室，连同新墙河带回的两面日军联队旗放在一起。
死去的人有地方记。
活着的人还得接着打。
林峰走到高台最前方。
“整编不是让你们换身衣服。”
“也不是把一万人写成三个团，纸面上看着好看。”
校场一片安静。
“从今天开始，不分原纵队、第四支队，也不分中央军、川军、地方队。”
“饭在一个锅里吃。”
“子弹从一个仓库领。”
“上了战场，命也交给身边的人。”
林峰扫过一张张面孔。
“谁敢克扣军粮，枪毙。”
“谁敢临阵逃跑，枪毙。”
“谁敢拿新兵填命，自己躲在后面，一样枪毙。”
“能杀鬼子，能带弟兄活着回来，就是好军官。”
“听明白没有？”
万多人同时挺直身体。
“明白！”
声音撞上四周山壁，又压回校场。
老烟枪不吵了。
谢宝庆也撑着担架坐直。
铁罗汉站在警卫营最前方，独臂握枪。
黑皮靠着木棍，难得没有贫嘴。
苏青站在医疗队队列旁。高烧已经退了，脸色仍有些苍白。林峰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她立刻用眼神把他顶了回来。
意思很清楚。
二十四小时早过了。
这回轮不到他管。
林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文将最后一笔人数写进名册。
三个主力步兵团。
一个重炮营。
一个大别山守备团。
数支直属作战单位。
总兵力一万二千二百七十四人。
他合上厚厚的兵力名册，推了推眼镜。
“团长，咱们现在这规模，连重庆那位委员长都要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