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24章 线头通向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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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二号洞外的煤场就忙了起来。
雪后的山路难走，煤车却不能停。
兵工厂要开炉，野战医院要烧水，营房里的炭炉也要续火。大别山的冬天像把钝刀，平日里不见血，真断了燃料，冻伤和病号就会一批批冒出来。
煤场里，骡子喷着白气，车夫挥鞭吆喝，煤袋码在木棚下。
黑色煤灰落在雪地上，远远看去像撒了一地芝麻。
阿七蹲在一辆废料车旁，手里捏着一截白线。
线很细，沾了煤灰，若不是他眼尖，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赵文站在旁边，拿着从医院和兵工厂收来的几样东西。
一张带针孔的空白纸。
一截监听铜线。
几块被撕碎的草图残角。
还有从废料车底板缝隙里挑出来的白色棉线。
“对上了？”赵文问。
“对上了。”
阿七把白线放在掌心里搓开。
“医院废纸上那根线，图纸碎片上缠的线，还有废料车轮轴底下这截，都是一个路数。棉纤维粗，拧法是左三右二，山里缝衣服的线没这么拧。”
赵文低头看着。
“煤袋封口线。”
“嗯。”阿七指向木棚里一排煤袋，“只有这些煤袋用这种白棉线。煤场每次进煤，都是大包压小包，袋口得扎死，不然一路颠下来，煤块能漏掉半车。”
“废料车为什么会有煤袋线？”
“因为有人拿送煤车夹带东西。”
阿七拍了拍车底。
“医院的纸、监听记录、图纸碎片，能塞在煤袋夹层里。送进二号洞时，煤灰一盖，谁也看不见。等回程拉废料、纸灰和煤渣，再把东西从另一头带出去。”
赵文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号洞平日进出最频繁的，就是煤车。
一车煤，几十个袋子。
每一袋都脏，车夫脏，车轮脏，连路上扬起来的雪泥都是黑的。谁能想到有人会用最不起眼的煤袋，把兵工厂里的消息一点点运出去。
“封场？”赵文问。
“不封。”林峰从煤棚后走出来。
他刚到不久，没打断两人的核对。
“封场，送线的人就断了。”林峰道，“我们现在要的是顺着线，摸到接头的人。”
阿七站起身。
“可煤场每天进出上百号人。真让他们继续跑，图纸和账册还得往外流。”
“所以换编号。”
林峰走到煤袋前，弯腰抓起一把煤块。
煤粒又硬又冷，掌心很快沾满黑灰。
“从今天开始，所有送往二号洞的煤袋，编号重新编。”
赵文立刻明白。
“按车次分？”
“不够。”
林峰将煤块扔回袋里。
“按车、按袋、按路线分。甲车的煤袋只进精密车间，乙车只进医院锅炉房，丙车只进锻炉。每个袋口用不同结法，登记在双账上。”
“这样一来，谁碰过哪一批煤，哪辆车从哪里出，就能查。”
“对。”
赵文迅速在本子上记下。
阿七挠了挠头。
“可人家要是直接偷一袋，扛出去呢？”
“让他偷。”
林峰看向煤棚一角。
“在一车煤底埋白石粉。”
“白石粉？”
“磨细一点，藏在最下面。煤袋不破，看不出来。车一颠，粉末会从袋缝漏到车板和车轮上。谁接了这车煤，谁换了车，谁又把煤卸到骡队上，都会带出痕迹。”
阿七眼睛一亮。
“雪地上最显眼。”
“雪地上显眼，煤灰里也能查。”林峰道，“别撒多。太多像白面，傻子都知道有鬼。只够留一层印子就行。”
赵文点头。
“我去安排账册和编号。”
“再加一条。”林峰道，“从今天起，煤场、医院、兵工厂、旧风井的燃料仓重新划分。任何一个人不能单独接触两处。”
周德明正好从二号洞里出来，听见这话，脸顿时拉了下来。
“又动我的煤？”
“不是动你的煤。”林峰道，“是动规矩。”
“精密车间炉温不能断。你们今天换编号，明天换仓，后天是不是还要给煤块编号？”
“煤块不用。”
“那你少折腾。”
林峰看着他。
“有人靠煤车把你的图纸往山外带。”
周德明刚要出口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着脸看向煤场。
“查出来了？”
“线头在这儿。”
周德明攥紧扳手，咬牙道：“那就查。谁敢拿老子的炮图垫煤袋，我拿扳手敲碎他脑壳。”
“你负责车间。”林峰道，“查人的事，交给阿七。”
“俺盯。”周德明不服。
“你去盯，机床谁看？”
“机床不会跑。”
“图纸会。”
一句话，又把周德明堵住。
老工匠哼了一声，扭头往洞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煤别送错！精密车间那批，必须是干煤！”
阿七咧嘴。
“周师傅放心，俺会注意的。”
“你敢拿湿煤糊弄老子，老子先把你塞炉膛里！”
煤场里的人都低头憋笑。
这几天黑云寨查得紧，谁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周德明这句骂声一出来，反倒让棚子里的气稍微活了一点。
午后，第一辆带着白石粉的煤车出了煤场。
赶车的是个老车夫，叫马三顺。
他在寨里跑了两年煤，脸黑得像锅底，左耳少了半块，平日话不多。煤车出发前，赵文亲自核对了袋号，阿七则在车底最里侧撒下薄薄一层白石粉。
粉末藏在煤灰里，肉眼几乎看不见。
林峰站在路边，看着煤车缓缓离开。
“黑皮呢？”他问。
阿七答道：“在后坡。腿还没全好，俺劝他别去，他说坐着也能看路。”
“让他别靠太近。”
“明白。”
黑皮如今拄着拐杖，跑不快。
可真要盯人，他比谁都耐得住。那家伙嘴上整天念叨扣肉和棉衣，钻进山林以后，连鸟叫不对都能听出来。
煤车按原定路线，先往二号洞去。
半路上，却停了。
赵文拿着望远镜，从山坡后压低声音汇报。
“车轴坏了。”
林峰抬眼。
远处山道上，马三顺正围着车轮打转。车轴歪向一边，煤袋压得沉，几个随车的伙夫忙着卸货。
“真坏还是假坏？”林峰问。
“看不清。”
“继续盯。”
“是。”
半个时辰后，消息再度传来。
煤车没有进二号洞。
它停在半山腰，借着车轴损坏的由头，将其中十六袋煤转到了另一辆空板车上。空板车原本是往守备团燃料仓送的，转完煤以后却没有继续往寨内走。
它掉头，往旧风井方向去了。
赵文赶回来时，军靴上全是雪泥。
“转车记录已经拿到。换车的人签的是临时调运单，章没问题，字也没问题。”
“谁批的？”
“后勤处值班员。”
“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他说早上有人拿着守备团的急条，说旧风井哨位缺煤，夜里太冷，怕暗哨冻伤。他按流程批了车。”
“急条在哪儿？”
“烧了。”
赵文脸色难看。
“按规矩，临时调运单只留半日。下午轮班时，值班员已经把急条扔进炉子。”
林峰没有怪他。
敌人对后勤流程太熟。
知道什么单据能留，什么单据会烧，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忙，什么时候有人困，甚至知道一句“暗哨冻伤”，就足够让值班员放行。
这不是临时钻空子。
是早就摸透了黑云寨的骨头。
“白石粉呢？”林峰问。
赵文立刻道：“有。”
他摊开手帕。
手帕上是一撮白灰，里面混着碎雪和泥。白石粉一路从煤车底板，落到换载地，又跟到了旧风井外的山路上。
白痕在雪地里断断续续。
最后，却消失在一串骡蹄印旁。
阿七蹲下来，看了许久。
“煤没进旧风井。”
“去哪儿了？”
“骡队接走了。”
阿七指着雪地。
“这里有六匹骡子。车上的煤袋搬到骡背上，往山外去了。白石粉蹭在蹄铁和蹄缝里，骡子走过的地方都有一点。”
赵文脸色一变。
“旧风井是换手点。”
“嗯。”
林峰看着那串蹄印。
从煤场到二号洞，从二号洞到旧风井，再从旧风井转骡队出山。
每一段都有人接。
每一段的人或许都不知道上家是谁，也不知道下家是谁。可这些线连起来，正好织成一张能把情报送出大别山的网。
“谢宝庆那边。”林峰道，“能扣住赶骡人吗？”
“能。”阿七答道，“他的人就在外围。”
“别惊动骡队前头的人。”
“俺也去办。”
天擦黑时，谢宝庆送来消息。
赶骡人扣住了。
人没在旧风井附近抓。
谢宝庆让手下故意在山道上弄出一棵倒树，拦住骡队。趁赶骡人下车搬树时，两个暗哨从雪窝里扑出来，捂嘴、缴刀、拖进林子，动作干净得像套野猪。
赶骡人叫卢瘸子。
四十多岁，一条腿有旧伤，跑山路却很熟。他被带进守备团临时审讯棚时，脸白得像纸，嘴里还在嚷嚷。
“俺也去送煤！送煤也犯法？”
谢宝庆坐在木箱上，伤还没好，胸前裹着厚绷带，手边放着铁皮喇叭。
“送煤不犯法。”他咧嘴，“往山外送封死的煤筐，也不犯法？”
卢瘸子一愣。
谢宝庆一脚踢开棚角的木筐。
筐里上层是煤块。
下面却塞着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没有拆，外面缠着煤袋白棉线，封得死死的。
卢瘸子脸一下垮了。
“俺也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不知道，谁知道？”
“雇俺也去的人知道！”
“谁雇的？”
“没见过脸。”
谢宝庆一巴掌拍在木箱上。
“你他娘当老子是烧火棍？没见过脸，你替他跑山外？还拿命穿暗哨？”
卢瘸子吓得一哆嗦。
“真没见过！那人每次都在旧风井外的破棚子里等，戴着斗笠，脸拿围巾遮着。俺也去只管把煤筐送到山外破庙。”
“接货的人呢？”
“也不露脸。”
“暗号。”
卢瘸子咬着牙不说。
谢宝庆慢慢拿起铁皮喇叭。
“俺也去这伤还没好，脾气也不好。你要是不说，俺也去让弟兄们把你绑在雪地里，给你试试风井的夜风。”
“俺也去说！”
卢瘸子急得直摆手。
“接货的人来了，俺也去问一句，‘煤火够不够？’那人要是回‘丙三风井一开，山里就暖了’，俺也去就把筐放下。”
阿七和赵文对视一眼。
丙三风井。
又是丙三风井。
那张假图已经送出去。
而这条煤线，显然也和假图接上了。
“交货时辰？”赵文问。
“明天子夜前。”
“收多少钱？”
卢瘸子从怀里摸出几张纸票和几块银元。
“定金二十块，送到再给三十。俺也去真不知道里面装啥，俺也去就是穷，家里娃饿得直哭……”
谢宝庆一把抓过钱。
银元里混着一枚小小的饭票。
饭票是硬纸片，边缘油污很重，上面印着边城军统食堂的字样，日期是三天前。
赵文接过饭票，镜片后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边城军统食堂的专用饭票。”
卢瘸子慌了。
“俺也去不知道！那人给钱时塞一把，俺也去就收了！”
“谁给的？”
“戴斗笠的！”
“他哪儿来的军统饭票？”
“俺也去真不知道棚子里安静下来。
谢宝庆将饭票递给林峰。
林峰捏着那张油腻的纸片，没有说话。
毒蜂的手，果然伸得比他们想得更深。
他能调军统档案。
能借边城站的身份和资源。
也能把煤场、旧风井、医院废纸、兵工厂图纸串成一条线。
赵文低声道：“暂时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我们拿到了它。”
林峰点头。
“卢瘸子照常送货。”
卢瘸子猛地抬头。
“俺也去还送？”
“送。”
林峰看着他。
“明天子夜，你照原话接头。煤筐也照旧带出去。”
卢瘸子脸上满是恐惧。
“可要是叫他们发现……”
“发现之前，我们会在。”
“俺也去怕死。”
“怕死就按我们说的做。”谢宝庆冷声道，“你要是敢给外头递一个字，俺也去先让你死。”
卢瘸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林峰转身往外走。
外面雪光惨白，旧风井方向的山风穿过松林，带来一阵呜呜声。
赵文跟在他身侧。
“丙三风井只在假图上存在。敌人既然用它做接头暗号，说明那张图已经过了不止一手。”
“嗯。”
“他们下一步会不会直接动旧风井？”
“会。”
林峰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
“他们以为丙三风井是核心洞顶的缺口。毒蜂把图送出去，外头的人就会来。”
赵文攥紧了地图。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封掉旧风井？”
“不封。”
林峰的声音很稳。
“假图都送到手上了，总得让鬼子来验验货。”
雪后的山路难走，煤车却不能停。
兵工厂要开炉，野战医院要烧水，营房里的炭炉也要续火。大别山的冬天像把钝刀，平日里不见血，真断了燃料，冻伤和病号就会一批批冒出来。
煤场里，骡子喷着白气，车夫挥鞭吆喝，煤袋码在木棚下。
黑色煤灰落在雪地上，远远看去像撒了一地芝麻。
阿七蹲在一辆废料车旁，手里捏着一截白线。
线很细，沾了煤灰，若不是他眼尖，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赵文站在旁边，拿着从医院和兵工厂收来的几样东西。
一张带针孔的空白纸。
一截监听铜线。
几块被撕碎的草图残角。
还有从废料车底板缝隙里挑出来的白色棉线。
“对上了？”赵文问。
“对上了。”
阿七把白线放在掌心里搓开。
“医院废纸上那根线，图纸碎片上缠的线，还有废料车轮轴底下这截，都是一个路数。棉纤维粗，拧法是左三右二，山里缝衣服的线没这么拧。”
赵文低头看着。
“煤袋封口线。”
“嗯。”阿七指向木棚里一排煤袋，“只有这些煤袋用这种白棉线。煤场每次进煤，都是大包压小包，袋口得扎死，不然一路颠下来，煤块能漏掉半车。”
“废料车为什么会有煤袋线？”
“因为有人拿送煤车夹带东西。”
阿七拍了拍车底。
“医院的纸、监听记录、图纸碎片，能塞在煤袋夹层里。送进二号洞时，煤灰一盖，谁也看不见。等回程拉废料、纸灰和煤渣，再把东西从另一头带出去。”
赵文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号洞平日进出最频繁的，就是煤车。
一车煤，几十个袋子。
每一袋都脏，车夫脏，车轮脏，连路上扬起来的雪泥都是黑的。谁能想到有人会用最不起眼的煤袋，把兵工厂里的消息一点点运出去。
“封场？”赵文问。
“不封。”林峰从煤棚后走出来。
他刚到不久，没打断两人的核对。
“封场，送线的人就断了。”林峰道，“我们现在要的是顺着线，摸到接头的人。”
阿七站起身。
“可煤场每天进出上百号人。真让他们继续跑，图纸和账册还得往外流。”
“所以换编号。”
林峰走到煤袋前，弯腰抓起一把煤块。
煤粒又硬又冷，掌心很快沾满黑灰。
“从今天开始，所有送往二号洞的煤袋，编号重新编。”
赵文立刻明白。
“按车次分？”
“不够。”
林峰将煤块扔回袋里。
“按车、按袋、按路线分。甲车的煤袋只进精密车间，乙车只进医院锅炉房，丙车只进锻炉。每个袋口用不同结法，登记在双账上。”
“这样一来，谁碰过哪一批煤，哪辆车从哪里出，就能查。”
“对。”
赵文迅速在本子上记下。
阿七挠了挠头。
“可人家要是直接偷一袋，扛出去呢？”
“让他偷。”
林峰看向煤棚一角。
“在一车煤底埋白石粉。”
“白石粉？”
“磨细一点，藏在最下面。煤袋不破，看不出来。车一颠，粉末会从袋缝漏到车板和车轮上。谁接了这车煤，谁换了车，谁又把煤卸到骡队上，都会带出痕迹。”
阿七眼睛一亮。
“雪地上最显眼。”
“雪地上显眼，煤灰里也能查。”林峰道，“别撒多。太多像白面，傻子都知道有鬼。只够留一层印子就行。”
赵文点头。
“我去安排账册和编号。”
“再加一条。”林峰道，“从今天起，煤场、医院、兵工厂、旧风井的燃料仓重新划分。任何一个人不能单独接触两处。”
周德明正好从二号洞里出来，听见这话，脸顿时拉了下来。
“又动我的煤？”
“不是动你的煤。”林峰道，“是动规矩。”
“精密车间炉温不能断。你们今天换编号，明天换仓，后天是不是还要给煤块编号？”
“煤块不用。”
“那你少折腾。”
林峰看着他。
“有人靠煤车把你的图纸往山外带。”
周德明刚要出口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着脸看向煤场。
“查出来了？”
“线头在这儿。”
周德明攥紧扳手，咬牙道：“那就查。谁敢拿老子的炮图垫煤袋，我拿扳手敲碎他脑壳。”
“你负责车间。”林峰道，“查人的事，交给阿七。”
“俺盯。”周德明不服。
“你去盯，机床谁看？”
“机床不会跑。”
“图纸会。”
一句话，又把周德明堵住。
老工匠哼了一声，扭头往洞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煤别送错！精密车间那批，必须是干煤！”
阿七咧嘴。
“周师傅放心，俺会注意的。”
“你敢拿湿煤糊弄老子，老子先把你塞炉膛里！”
煤场里的人都低头憋笑。
这几天黑云寨查得紧，谁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周德明这句骂声一出来，反倒让棚子里的气稍微活了一点。
午后，第一辆带着白石粉的煤车出了煤场。
赶车的是个老车夫，叫马三顺。
他在寨里跑了两年煤，脸黑得像锅底，左耳少了半块，平日话不多。煤车出发前，赵文亲自核对了袋号，阿七则在车底最里侧撒下薄薄一层白石粉。
粉末藏在煤灰里，肉眼几乎看不见。
林峰站在路边，看着煤车缓缓离开。
“黑皮呢？”他问。
阿七答道：“在后坡。腿还没全好，俺劝他别去，他说坐着也能看路。”
“让他别靠太近。”
“明白。”
黑皮如今拄着拐杖，跑不快。
可真要盯人，他比谁都耐得住。那家伙嘴上整天念叨扣肉和棉衣，钻进山林以后，连鸟叫不对都能听出来。
煤车按原定路线，先往二号洞去。
半路上，却停了。
赵文拿着望远镜，从山坡后压低声音汇报。
“车轴坏了。”
林峰抬眼。
远处山道上，马三顺正围着车轮打转。车轴歪向一边，煤袋压得沉，几个随车的伙夫忙着卸货。
“真坏还是假坏？”林峰问。
“看不清。”
“继续盯。”
“是。”
半个时辰后，消息再度传来。
煤车没有进二号洞。
它停在半山腰，借着车轴损坏的由头，将其中十六袋煤转到了另一辆空板车上。空板车原本是往守备团燃料仓送的，转完煤以后却没有继续往寨内走。
它掉头，往旧风井方向去了。
赵文赶回来时，军靴上全是雪泥。
“转车记录已经拿到。换车的人签的是临时调运单，章没问题，字也没问题。”
“谁批的？”
“后勤处值班员。”
“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他说早上有人拿着守备团的急条，说旧风井哨位缺煤，夜里太冷，怕暗哨冻伤。他按流程批了车。”
“急条在哪儿？”
“烧了。”
赵文脸色难看。
“按规矩，临时调运单只留半日。下午轮班时，值班员已经把急条扔进炉子。”
林峰没有怪他。
敌人对后勤流程太熟。
知道什么单据能留，什么单据会烧，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忙，什么时候有人困，甚至知道一句“暗哨冻伤”，就足够让值班员放行。
这不是临时钻空子。
是早就摸透了黑云寨的骨头。
“白石粉呢？”林峰问。
赵文立刻道：“有。”
他摊开手帕。
手帕上是一撮白灰，里面混着碎雪和泥。白石粉一路从煤车底板，落到换载地，又跟到了旧风井外的山路上。
白痕在雪地里断断续续。
最后，却消失在一串骡蹄印旁。
阿七蹲下来，看了许久。
“煤没进旧风井。”
“去哪儿了？”
“骡队接走了。”
阿七指着雪地。
“这里有六匹骡子。车上的煤袋搬到骡背上，往山外去了。白石粉蹭在蹄铁和蹄缝里，骡子走过的地方都有一点。”
赵文脸色一变。
“旧风井是换手点。”
“嗯。”
林峰看着那串蹄印。
从煤场到二号洞，从二号洞到旧风井，再从旧风井转骡队出山。
每一段都有人接。
每一段的人或许都不知道上家是谁，也不知道下家是谁。可这些线连起来，正好织成一张能把情报送出大别山的网。
“谢宝庆那边。”林峰道，“能扣住赶骡人吗？”
“能。”阿七答道，“他的人就在外围。”
“别惊动骡队前头的人。”
“俺也去办。”
天擦黑时，谢宝庆送来消息。
赶骡人扣住了。
人没在旧风井附近抓。
谢宝庆让手下故意在山道上弄出一棵倒树，拦住骡队。趁赶骡人下车搬树时，两个暗哨从雪窝里扑出来，捂嘴、缴刀、拖进林子，动作干净得像套野猪。
赶骡人叫卢瘸子。
四十多岁，一条腿有旧伤，跑山路却很熟。他被带进守备团临时审讯棚时，脸白得像纸，嘴里还在嚷嚷。
“俺也去送煤！送煤也犯法？”
谢宝庆坐在木箱上，伤还没好，胸前裹着厚绷带，手边放着铁皮喇叭。
“送煤不犯法。”他咧嘴，“往山外送封死的煤筐，也不犯法？”
卢瘸子一愣。
谢宝庆一脚踢开棚角的木筐。
筐里上层是煤块。
下面却塞着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没有拆，外面缠着煤袋白棉线，封得死死的。
卢瘸子脸一下垮了。
“俺也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不知道，谁知道？”
“雇俺也去的人知道！”
“谁雇的？”
“没见过脸。”
谢宝庆一巴掌拍在木箱上。
“你他娘当老子是烧火棍？没见过脸，你替他跑山外？还拿命穿暗哨？”
卢瘸子吓得一哆嗦。
“真没见过！那人每次都在旧风井外的破棚子里等，戴着斗笠，脸拿围巾遮着。俺也去只管把煤筐送到山外破庙。”
“接货的人呢？”
“也不露脸。”
“暗号。”
卢瘸子咬着牙不说。
谢宝庆慢慢拿起铁皮喇叭。
“俺也去这伤还没好，脾气也不好。你要是不说，俺也去让弟兄们把你绑在雪地里，给你试试风井的夜风。”
“俺也去说！”
卢瘸子急得直摆手。
“接货的人来了，俺也去问一句，‘煤火够不够？’那人要是回‘丙三风井一开，山里就暖了’，俺也去就把筐放下。”
阿七和赵文对视一眼。
丙三风井。
又是丙三风井。
那张假图已经送出去。
而这条煤线，显然也和假图接上了。
“交货时辰？”赵文问。
“明天子夜前。”
“收多少钱？”
卢瘸子从怀里摸出几张纸票和几块银元。
“定金二十块，送到再给三十。俺也去真不知道里面装啥，俺也去就是穷，家里娃饿得直哭……”
谢宝庆一把抓过钱。
银元里混着一枚小小的饭票。
饭票是硬纸片，边缘油污很重，上面印着边城军统食堂的字样，日期是三天前。
赵文接过饭票，镜片后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边城军统食堂的专用饭票。”
卢瘸子慌了。
“俺也去不知道！那人给钱时塞一把，俺也去就收了！”
“谁给的？”
“戴斗笠的！”
“他哪儿来的军统饭票？”
“俺也去真不知道棚子里安静下来。
谢宝庆将饭票递给林峰。
林峰捏着那张油腻的纸片，没有说话。
毒蜂的手，果然伸得比他们想得更深。
他能调军统档案。
能借边城站的身份和资源。
也能把煤场、旧风井、医院废纸、兵工厂图纸串成一条线。
赵文低声道：“暂时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我们拿到了它。”
林峰点头。
“卢瘸子照常送货。”
卢瘸子猛地抬头。
“俺也去还送？”
“送。”
林峰看着他。
“明天子夜，你照原话接头。煤筐也照旧带出去。”
卢瘸子脸上满是恐惧。
“可要是叫他们发现……”
“发现之前，我们会在。”
“俺也去怕死。”
“怕死就按我们说的做。”谢宝庆冷声道，“你要是敢给外头递一个字，俺也去先让你死。”
卢瘸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林峰转身往外走。
外面雪光惨白，旧风井方向的山风穿过松林，带来一阵呜呜声。
赵文跟在他身侧。
“丙三风井只在假图上存在。敌人既然用它做接头暗号，说明那张图已经过了不止一手。”
“嗯。”
“他们下一步会不会直接动旧风井？”
“会。”
林峰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
“他们以为丙三风井是核心洞顶的缺口。毒蜂把图送出去，外头的人就会来。”
赵文攥紧了地图。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封掉旧风井？”
“不封。”
林峰的声音很稳。
“假图都送到手上了，总得让鬼子来验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