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25章 假风井，真杀局
热门推荐：
重生75，下乡插队打造科技帝国
小宝的亲爹是谁
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重生魔帝，开局骗女帝下界双修！
网游之死亡江湖
师尊太霸道孝心变质了
洪荒：北方玄元控水旗带我起飞
亮剑：我拉起无敌铁血劲旅
关于我被病娇少女包围这档事
第二天夜里，山外破庙。
卢瘸子赶着六匹骡子，沿着雪坡慢慢往前走。
骡背上驮着两个煤筐。
煤筐封得严严实实，外面沾满雪泥和煤灰，看上去和山里运出去换粮的煤货没什么两样。
他一路低着头，不敢往两边看。
可他知道，黑暗里有人。
那些人离得不近。
有时是树枝轻轻晃一下，有时是雪地上闪过一片压低的影子。卢瘸子不敢问，也不敢回头，只能攥紧缰绳，照着林峰交代的路线往破庙走。
破庙早塌了半边。
门板斜挂着，风从破洞里灌进去，把里面残留的香灰吹得满地乱滚。
卢瘸子把骡队停在庙门前。
等了半刻钟。
一个戴斗笠的人从庙后绕出来。
那人身上披着黑棉袄，脸用围巾蒙着，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他没有靠近煤筐，先扫了一眼卢瘸子。
“煤火够不够？”
卢瘸子嗓子发紧。
“够。”
“哪儿的煤？”
“二号洞外的。”
斗笠人沉默片刻，又问。
“丙三风井一开，山里暖不暖？”
卢瘸子按着背下冷汗，硬着头皮道：“暖。”
斗笠人终于点头。
他从怀里扔来一个布包。
卢瘸子接住，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元。
“明晚还有一趟。”斗笠人道，“路还是这条，货换成纸。”
“俺……”
斗笠人眼神一冷。
“少问。”
卢瘸子立刻闭嘴。
斗笠人走到煤筐旁，割开封线，从里面抽出一卷油纸。
油纸里夹着那张假图。
图上清楚标着旧风井、二号洞、备用风道，以及那处根本不存在的丙三风井。
斗笠人借着火折子看了几眼，立刻将图塞进怀里。
随后，他从破庙后头吹了一声短哨。
远处树林里，走出十几个穿灰棉军装的人。
他们戴着国军钢盔，胸前别着军统行动队的臂章，腰间却挂着日式手雷，步枪也全是三八大盖。
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
他披着军统少校呢大衣，脸颊上有一道刀疤，走路时右脚微微拖地。斗笠人将假图递给他，他看完以后，眼里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位置确认了？”
“确认。”斗笠人道，“边城站内档案和山里送出的图都对得上。丙三风井就在旧风井西坡，下面直通核心洞顶。”
刀疤男人冷笑。
“林峰把兵工厂藏得再深，也扛不住炸药从脑袋顶上灌下去。”
斗笠人低声道：“毒蜂交代，必须快。假账已经送出，黑云寨正在把药品和工厂物资往内洞收。今晚不动，后面会起疑。”
刀疤男人点头。
“炸药呢？”
两名伪装成行动队的男人抬出木箱。
箱子里装着炸药包、雷管和导火索，还有两捆缴获来的日军爆破筒。份量不算多，可若真炸进二号洞主通风道，后果足够让半座兵工厂停摆。
“出发。”
刀疤男人抬手。
十几人迅速离开破庙，沿着雪坡往旧风井摸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
破庙对面那棵枯树上，黑皮趴在雪里，手里握着步话机，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发冷。
“团长，鱼咬钩了。”
耳机里传来林峰的声音。
“人数。”
“十七个。全是硬茬子，带炸药，穿军统皮，脚底踩着鬼子鞋。”
“领头的？”
“刀疤脸，右脚有伤，像个带队的。”
“跟住，不抓。”
黑皮压低声音。
“俺知道。让他们多走几步，省得咱们还得抬。”
他收起步话机，冲身后几名侦察兵打了个手势。
远距跟踪。
不靠近。
不惊动。
雪夜里，那支伪装队伍一路往旧风井走。
旧风井外围，林峰已经到了。
原本的明哨全撤了。
山坡上只留下两处火点，火光忽明忽暗，照出几个缩在石墙后的假哨兵。那些人穿着厚棉衣，背着步枪，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都是稻草人。
真正的暗哨，伏在两侧林子和废仓后。
谢宝庆的人守住东坡。
铁罗汉带警卫营堵在西侧山沟。
阿七则带着工兵，趴在废弃支洞的入口旁，手里拽着一根副引线。
旧风井底下有几条废支洞。
当年矿井塌过，里面全是碎石和空腔。林峰早让阿七把最深那条支洞清出一道窄路，又在里面布下了能炸塌洞口的药包。
不是为了炸死人。
是为了把人赶出来。
林峰不想把所有人埋死在洞里。
领头的必须活着。
活人才会说话。
“团长。”阿七压着嗓子，“人进来了。”
林峰抬起望远镜。
刀疤男人带着十几人，已经越过假哨位。
他们看见石墙后的稻草人，显然以为黑云寨的守卫全缩在风雪里偷懒。几个人猫着腰，熟练地避开外围石堆，直奔旧风井西侧的塌坡。
那里正是图上标出的丙三风井。
林峰看着他们。
这些人动作很利落。
两人前探，四人架枪，余下的人抬炸药。伪装军统行动队的外皮穿得像模像样，连口令都是军统常用的格式。
若不是提前知道丙三风井是假的，若不是煤线和饭票把他们逼了出来，真有人见到这支队伍，未必不会把他们当成柳如烟的人。
毒蜂这一手，够阴。
让鬼子披着军统的皮进山。
炸成了，是军统干的。
抓住了，也能往柳如烟头上泼脏水。
林峰眯起眼。
可惜，假皮穿得再像，里面那股鬼子味也藏不住。
刀疤男人已经摸到塌坡前。
图上标注的“丙三风井”，被一块倾斜巨石遮住。巨石下方确实有一道黑洞，洞口仅容两人并行，看起来像早年废弃的通风口。
这是阿七专门清出来的废支洞。
入口是真的。
路也是真的。
通往的地方，却是一处早就塌空的死洞。
“进去。”刀疤男人挥手。
两名伪装队员先钻进去。
随后是炸药手。
刀疤男人最后一个进洞，临进去前还回头扫了一眼四周。
雪夜很静。
旧风井外没有半点动静。
他冷笑一声，钻进黑洞。
“再等等。”林峰道。
阿七手指扣着引线，额头上全是汗。
“团长，他们要点炸药了。”
“等他们点。”
“可万一……”
“炸不到二号洞。”
林峰的声音很低。
那张假图把洞口、坡度、通风道全画得像模像样。敌人带着自己的判断进来，越往里走，越会相信自己走对了。
可废支洞后面，只有一段刻意留出来的石壁。
石壁另一端，不是核心洞顶。
是塌方层。
他们的炸药爆开，只会炸塌自己头顶的退路。
洞里很快传来低声交谈。
“坐标在这里。”
“爆破筒放左侧。”
“引线拉长。”
“快。”
片刻后。
一声闷响从洞中传出。
轰！
火光猛地从洞口喷出来。
积雪被冲成一片白雾，碎石噼里啪啦砸向山坡。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鸣，废支洞顶上的松石整片垮下。
洞里传来惨叫。
“退！”
“路塌了！”
“往外冲！”
烟尘从洞口翻滚出来。
几名伪装队员踉跄着冲出，脸上全是血和黑灰。他们刚跑出十几步，东侧山脊的机枪就响了。
哒哒哒！
子弹压着雪地打过去。
一名敌人刚举起步枪，肩膀便中了一枪，翻滚着摔进雪坑。
“有埋伏！”
刀疤男人冲在后面，半边脸被烟熏黑，右手还拎着手枪。
“散开！往西！”
西侧山沟里，铁罗汉猛地站起。
“打！”
汤姆逊冲锋枪喷出火舌。
十几名警卫营战士从雪窝里跃起，枪声连成一片。敌人试图借石头还击，可刚架起机枪，阿七那边就拉响了第二根副引线。
轰！
山坡另一侧的碎石滚落。
退路被堵死。
刀疤男人终于明白。
他们从一开始，走进的就是陷阱。
“八嘎！”
他扯掉军统臂章，拔出手雷就要往人群里扑。
林峰抬枪。
砰！
子弹打穿他的手腕。
手雷掉进雪里。
刀疤男人痛叫一声，刚要弯腰去捡，黑皮已经从侧面扑上来。
黑皮腿伤未愈，冲得不快。
可他提前借着雪坡滑下来，整个人像块砸下来的石头，直接撞进刀疤男人怀里。两人翻滚在雪地上，刀疤男人左手去摸腰间匕首，黑皮一肘砸在他喉咙上。
“俺这腿还瘸着，你跑什么跑！”
刀疤男人挣扎得厉害。
黑皮被他一脚踹中伤腿，脸色瞬间白了，却死死压住人不松手。
铁罗汉冲过来，一枪托砸下去。
刀疤男人眼前一黑，彻底没了动静。
枪声持续不到两分钟。
十七人，死了九个，重伤四个，剩下的全被缴械按进雪地。山坡上烟尘未散，火药味混着煤灰和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疼。
林峰走到洞口。
里面塌得一塌糊涂。
炸药确实炸开了。
可炸塌的只是废弃支洞。
二号洞方向，连一块石头都没掉。
阿七从后面跟上来，灰头土脸，眼里却压不住兴奋。
“团长，成了。”
“伤亡？”
“咱们没人死。两个弟兄被碎石擦伤，不重。”
林峰点头。
这场仗赢得干脆。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毒蜂能调动这么一批人，说明这张网的根扎得很深。今晚抓住的，不过是伸进大别山的一只爪子。
真正的手，还藏在边城，在军统，在那堆看似干净的档案和文书后面。
赵文很快赶到审讯棚。
俘虏被绑在木柱上。
刀疤男人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骂。
“你们私自扣押军统行动队，柳如烟不会放过你们！”
赵文将他的军统证件放到桌上。
“你说奉柳如烟命令行动？”
“没错。”
“命令原件呢？”
刀疤男人抬了抬下巴。
“在我怀里。”
警卫从他内袋里取出份折好的公文。
公文盖着军统边城站的印。
编号、日期、行动批示，看起来一应俱全。若是普通人看到，恐怕真会信这是一支奉命进山的行动队。
赵文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取出边城站此前传来的几份正式文书，一张张摆在桌上。
“第一，纸不对。”
刀疤男人脸色微变。
赵文指向公文边缘。
“军统边城站的正式行动公文，纸张右侧有暗压线。你这张没有。你们用的是普通账纸，拿药水熏过，想做出旧纸味。”
“第二，印泥不对。”
赵文用棉签轻轻擦过印章边缘。
“边城站常用朱砂印泥，干后发暗红。你们这枚印，表面红得太亮，里面混了洋红颜料。刚盖不久。”
“第三，编号不对。”
他将公文摊平。
“边城站行动文书的编号，前两位是月份，后两位是组别。你这份写的是‘三七’，可本月是腊月。就算按农历算，也不可能有三十七组。”
刀疤男人的脸，一点点白了。
赵文推了推眼镜。
“还有行动队臂章。军统边城站不发这种布臂章，只发铜牌。你们想冒充，却连样式都找错了。”
棚子里静得可怕。
阿七盯着那份假公文，牙根咬得发响。
这不是怀疑。
这是实物。
纸张、印泥、编号、臂章，全是能摆到柳如烟面前、摆到军统内部去的铁证。
有人冒用她的命令，借军统的皮，带鬼子进山炸兵工厂。
刀疤男人还想嘴硬。
“格式错一点又怎么样？命令是柳如烟下的！”
林峰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你要真是柳如烟的人，就不会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的人，进黑云寨会先报身份，再报暗记，最后才报命令。”林峰看着他，“你们一上来就钻风井，连个招呼都不打。装得太急了。”
刀疤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峰转身。
“把领头的单独关。伤员救活，剩下的人分开审。”
“是。”铁罗汉沉声应道。
刚走出审讯棚，阿福便从外头快步赶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团长，柳站长的回话。”
林峰接过。
信里没有解释，也没有问俘虏要不要移交。
柳如烟显然已经知道，有人顶着她的名义进山。
她只写了一句。
“军统内部的手续漏洞，由我清理。”
林峰看完，将信递给赵文。
赵文低声道：“她没要人。”
“她知道人不能交。”林峰道。
这些俘虏一旦送回边城，毒蜂或许还没等他们开口，就能让他们全变成死人。
留在黑云寨，才是最稳妥的地方。
夜更深时，审讯棚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警卫冲出来。
“团长，那个刀疤脸咬破衣扣了！”
铁罗汉脸色一变。
“毒药？”
“不是。”
众人冲进棚内。
刀疤男人被按在地上，嘴角全是血。他衣领上的铜扣已经被咬碎，里面没有毒囊，只有一张卷得极小的纸条。
阿七用镊子夹起纸条，在灯下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
“边城交易，腊月二十三，午后，平码六码头。”
赵文看着纸条，眉头紧锁。
“这是接头日期？”
“不是。”林峰道。
赵文抬头。
“那是什么？”
林峰看着昏死过去的刀疤男人。
这人不是来赴死的。
他身上带着一张日期和地点，带着足够让他们继续追下去的线索。
毒蜂或许早就料到，这批人未必能活着炸穿旧风井。
可只要有人被俘，这张纸就会落到黑云寨手里。
像一根故意留下的线。
林峰将纸条折好，声音很低。
“他不是来赴死。”
“他是来给我们指路的。”
卢瘸子赶着六匹骡子，沿着雪坡慢慢往前走。
骡背上驮着两个煤筐。
煤筐封得严严实实，外面沾满雪泥和煤灰，看上去和山里运出去换粮的煤货没什么两样。
他一路低着头，不敢往两边看。
可他知道，黑暗里有人。
那些人离得不近。
有时是树枝轻轻晃一下，有时是雪地上闪过一片压低的影子。卢瘸子不敢问，也不敢回头，只能攥紧缰绳，照着林峰交代的路线往破庙走。
破庙早塌了半边。
门板斜挂着，风从破洞里灌进去，把里面残留的香灰吹得满地乱滚。
卢瘸子把骡队停在庙门前。
等了半刻钟。
一个戴斗笠的人从庙后绕出来。
那人身上披着黑棉袄，脸用围巾蒙着，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他没有靠近煤筐，先扫了一眼卢瘸子。
“煤火够不够？”
卢瘸子嗓子发紧。
“够。”
“哪儿的煤？”
“二号洞外的。”
斗笠人沉默片刻，又问。
“丙三风井一开，山里暖不暖？”
卢瘸子按着背下冷汗，硬着头皮道：“暖。”
斗笠人终于点头。
他从怀里扔来一个布包。
卢瘸子接住，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元。
“明晚还有一趟。”斗笠人道，“路还是这条，货换成纸。”
“俺……”
斗笠人眼神一冷。
“少问。”
卢瘸子立刻闭嘴。
斗笠人走到煤筐旁，割开封线，从里面抽出一卷油纸。
油纸里夹着那张假图。
图上清楚标着旧风井、二号洞、备用风道，以及那处根本不存在的丙三风井。
斗笠人借着火折子看了几眼，立刻将图塞进怀里。
随后，他从破庙后头吹了一声短哨。
远处树林里，走出十几个穿灰棉军装的人。
他们戴着国军钢盔，胸前别着军统行动队的臂章，腰间却挂着日式手雷，步枪也全是三八大盖。
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
他披着军统少校呢大衣，脸颊上有一道刀疤，走路时右脚微微拖地。斗笠人将假图递给他，他看完以后，眼里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位置确认了？”
“确认。”斗笠人道，“边城站内档案和山里送出的图都对得上。丙三风井就在旧风井西坡，下面直通核心洞顶。”
刀疤男人冷笑。
“林峰把兵工厂藏得再深，也扛不住炸药从脑袋顶上灌下去。”
斗笠人低声道：“毒蜂交代，必须快。假账已经送出，黑云寨正在把药品和工厂物资往内洞收。今晚不动，后面会起疑。”
刀疤男人点头。
“炸药呢？”
两名伪装成行动队的男人抬出木箱。
箱子里装着炸药包、雷管和导火索，还有两捆缴获来的日军爆破筒。份量不算多，可若真炸进二号洞主通风道，后果足够让半座兵工厂停摆。
“出发。”
刀疤男人抬手。
十几人迅速离开破庙，沿着雪坡往旧风井摸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
破庙对面那棵枯树上，黑皮趴在雪里，手里握着步话机，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发冷。
“团长，鱼咬钩了。”
耳机里传来林峰的声音。
“人数。”
“十七个。全是硬茬子，带炸药，穿军统皮，脚底踩着鬼子鞋。”
“领头的？”
“刀疤脸，右脚有伤，像个带队的。”
“跟住，不抓。”
黑皮压低声音。
“俺知道。让他们多走几步，省得咱们还得抬。”
他收起步话机，冲身后几名侦察兵打了个手势。
远距跟踪。
不靠近。
不惊动。
雪夜里，那支伪装队伍一路往旧风井走。
旧风井外围，林峰已经到了。
原本的明哨全撤了。
山坡上只留下两处火点，火光忽明忽暗，照出几个缩在石墙后的假哨兵。那些人穿着厚棉衣，背着步枪，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都是稻草人。
真正的暗哨，伏在两侧林子和废仓后。
谢宝庆的人守住东坡。
铁罗汉带警卫营堵在西侧山沟。
阿七则带着工兵，趴在废弃支洞的入口旁，手里拽着一根副引线。
旧风井底下有几条废支洞。
当年矿井塌过，里面全是碎石和空腔。林峰早让阿七把最深那条支洞清出一道窄路，又在里面布下了能炸塌洞口的药包。
不是为了炸死人。
是为了把人赶出来。
林峰不想把所有人埋死在洞里。
领头的必须活着。
活人才会说话。
“团长。”阿七压着嗓子，“人进来了。”
林峰抬起望远镜。
刀疤男人带着十几人，已经越过假哨位。
他们看见石墙后的稻草人，显然以为黑云寨的守卫全缩在风雪里偷懒。几个人猫着腰，熟练地避开外围石堆，直奔旧风井西侧的塌坡。
那里正是图上标出的丙三风井。
林峰看着他们。
这些人动作很利落。
两人前探，四人架枪，余下的人抬炸药。伪装军统行动队的外皮穿得像模像样，连口令都是军统常用的格式。
若不是提前知道丙三风井是假的，若不是煤线和饭票把他们逼了出来，真有人见到这支队伍，未必不会把他们当成柳如烟的人。
毒蜂这一手，够阴。
让鬼子披着军统的皮进山。
炸成了，是军统干的。
抓住了，也能往柳如烟头上泼脏水。
林峰眯起眼。
可惜，假皮穿得再像，里面那股鬼子味也藏不住。
刀疤男人已经摸到塌坡前。
图上标注的“丙三风井”，被一块倾斜巨石遮住。巨石下方确实有一道黑洞，洞口仅容两人并行，看起来像早年废弃的通风口。
这是阿七专门清出来的废支洞。
入口是真的。
路也是真的。
通往的地方，却是一处早就塌空的死洞。
“进去。”刀疤男人挥手。
两名伪装队员先钻进去。
随后是炸药手。
刀疤男人最后一个进洞，临进去前还回头扫了一眼四周。
雪夜很静。
旧风井外没有半点动静。
他冷笑一声，钻进黑洞。
“再等等。”林峰道。
阿七手指扣着引线，额头上全是汗。
“团长，他们要点炸药了。”
“等他们点。”
“可万一……”
“炸不到二号洞。”
林峰的声音很低。
那张假图把洞口、坡度、通风道全画得像模像样。敌人带着自己的判断进来，越往里走，越会相信自己走对了。
可废支洞后面，只有一段刻意留出来的石壁。
石壁另一端，不是核心洞顶。
是塌方层。
他们的炸药爆开，只会炸塌自己头顶的退路。
洞里很快传来低声交谈。
“坐标在这里。”
“爆破筒放左侧。”
“引线拉长。”
“快。”
片刻后。
一声闷响从洞中传出。
轰！
火光猛地从洞口喷出来。
积雪被冲成一片白雾，碎石噼里啪啦砸向山坡。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鸣，废支洞顶上的松石整片垮下。
洞里传来惨叫。
“退！”
“路塌了！”
“往外冲！”
烟尘从洞口翻滚出来。
几名伪装队员踉跄着冲出，脸上全是血和黑灰。他们刚跑出十几步，东侧山脊的机枪就响了。
哒哒哒！
子弹压着雪地打过去。
一名敌人刚举起步枪，肩膀便中了一枪，翻滚着摔进雪坑。
“有埋伏！”
刀疤男人冲在后面，半边脸被烟熏黑，右手还拎着手枪。
“散开！往西！”
西侧山沟里，铁罗汉猛地站起。
“打！”
汤姆逊冲锋枪喷出火舌。
十几名警卫营战士从雪窝里跃起，枪声连成一片。敌人试图借石头还击，可刚架起机枪，阿七那边就拉响了第二根副引线。
轰！
山坡另一侧的碎石滚落。
退路被堵死。
刀疤男人终于明白。
他们从一开始，走进的就是陷阱。
“八嘎！”
他扯掉军统臂章，拔出手雷就要往人群里扑。
林峰抬枪。
砰！
子弹打穿他的手腕。
手雷掉进雪里。
刀疤男人痛叫一声，刚要弯腰去捡，黑皮已经从侧面扑上来。
黑皮腿伤未愈，冲得不快。
可他提前借着雪坡滑下来，整个人像块砸下来的石头，直接撞进刀疤男人怀里。两人翻滚在雪地上，刀疤男人左手去摸腰间匕首，黑皮一肘砸在他喉咙上。
“俺这腿还瘸着，你跑什么跑！”
刀疤男人挣扎得厉害。
黑皮被他一脚踹中伤腿，脸色瞬间白了，却死死压住人不松手。
铁罗汉冲过来，一枪托砸下去。
刀疤男人眼前一黑，彻底没了动静。
枪声持续不到两分钟。
十七人，死了九个，重伤四个，剩下的全被缴械按进雪地。山坡上烟尘未散，火药味混着煤灰和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疼。
林峰走到洞口。
里面塌得一塌糊涂。
炸药确实炸开了。
可炸塌的只是废弃支洞。
二号洞方向，连一块石头都没掉。
阿七从后面跟上来，灰头土脸，眼里却压不住兴奋。
“团长，成了。”
“伤亡？”
“咱们没人死。两个弟兄被碎石擦伤，不重。”
林峰点头。
这场仗赢得干脆。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毒蜂能调动这么一批人，说明这张网的根扎得很深。今晚抓住的，不过是伸进大别山的一只爪子。
真正的手，还藏在边城，在军统，在那堆看似干净的档案和文书后面。
赵文很快赶到审讯棚。
俘虏被绑在木柱上。
刀疤男人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骂。
“你们私自扣押军统行动队，柳如烟不会放过你们！”
赵文将他的军统证件放到桌上。
“你说奉柳如烟命令行动？”
“没错。”
“命令原件呢？”
刀疤男人抬了抬下巴。
“在我怀里。”
警卫从他内袋里取出份折好的公文。
公文盖着军统边城站的印。
编号、日期、行动批示，看起来一应俱全。若是普通人看到，恐怕真会信这是一支奉命进山的行动队。
赵文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取出边城站此前传来的几份正式文书，一张张摆在桌上。
“第一，纸不对。”
刀疤男人脸色微变。
赵文指向公文边缘。
“军统边城站的正式行动公文，纸张右侧有暗压线。你这张没有。你们用的是普通账纸，拿药水熏过，想做出旧纸味。”
“第二，印泥不对。”
赵文用棉签轻轻擦过印章边缘。
“边城站常用朱砂印泥，干后发暗红。你们这枚印，表面红得太亮，里面混了洋红颜料。刚盖不久。”
“第三，编号不对。”
他将公文摊平。
“边城站行动文书的编号，前两位是月份，后两位是组别。你这份写的是‘三七’，可本月是腊月。就算按农历算，也不可能有三十七组。”
刀疤男人的脸，一点点白了。
赵文推了推眼镜。
“还有行动队臂章。军统边城站不发这种布臂章，只发铜牌。你们想冒充，却连样式都找错了。”
棚子里静得可怕。
阿七盯着那份假公文，牙根咬得发响。
这不是怀疑。
这是实物。
纸张、印泥、编号、臂章，全是能摆到柳如烟面前、摆到军统内部去的铁证。
有人冒用她的命令，借军统的皮，带鬼子进山炸兵工厂。
刀疤男人还想嘴硬。
“格式错一点又怎么样？命令是柳如烟下的！”
林峰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你要真是柳如烟的人，就不会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的人，进黑云寨会先报身份，再报暗记，最后才报命令。”林峰看着他，“你们一上来就钻风井，连个招呼都不打。装得太急了。”
刀疤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峰转身。
“把领头的单独关。伤员救活，剩下的人分开审。”
“是。”铁罗汉沉声应道。
刚走出审讯棚，阿福便从外头快步赶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团长，柳站长的回话。”
林峰接过。
信里没有解释，也没有问俘虏要不要移交。
柳如烟显然已经知道，有人顶着她的名义进山。
她只写了一句。
“军统内部的手续漏洞，由我清理。”
林峰看完，将信递给赵文。
赵文低声道：“她没要人。”
“她知道人不能交。”林峰道。
这些俘虏一旦送回边城，毒蜂或许还没等他们开口，就能让他们全变成死人。
留在黑云寨，才是最稳妥的地方。
夜更深时，审讯棚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警卫冲出来。
“团长，那个刀疤脸咬破衣扣了！”
铁罗汉脸色一变。
“毒药？”
“不是。”
众人冲进棚内。
刀疤男人被按在地上，嘴角全是血。他衣领上的铜扣已经被咬碎，里面没有毒囊，只有一张卷得极小的纸条。
阿七用镊子夹起纸条，在灯下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
“边城交易，腊月二十三，午后，平码六码头。”
赵文看着纸条，眉头紧锁。
“这是接头日期？”
“不是。”林峰道。
赵文抬头。
“那是什么？”
林峰看着昏死过去的刀疤男人。
这人不是来赴死的。
他身上带着一张日期和地点，带着足够让他们继续追下去的线索。
毒蜂或许早就料到，这批人未必能活着炸穿旧风井。
可只要有人被俘，这张纸就会落到黑云寨手里。
像一根故意留下的线。
林峰将纸条折好，声音很低。
“他不是来赴死。”
“他是来给我们指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