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55章 炸膛后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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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冲进二号洞时，试验间的火已经压下去大半。
周德明抄着湿毡布，正往冒烟的木架上盖。阿七带工兵切断照明支线，两个学徒抬出一只裂开的铁箱，里面散着变形的引信壳。
“伤员呢？”林峰问。
“两个轻伤，一个手背划破，一个耳朵震得听不清。”阿七道，“没死人。”
周德明一把掀开湿毡布。
“水桶！”
旁边学徒拎水要泼，被他抬手挡住。
“别往金属屑上乱浇！先拿沙压！”
学徒赶紧换沙桶。
最后一点火星被盖住后，周德明才喘了口气。他脸上全是灰，眉毛烧焦了一小截，看着比刚才公审场上的顾怀礼还狼狈。
老烟枪随后赶进来，第一眼先看试验架。
“炮弹呢？”
“没装主药。”
“那三声响哪来的？”
“底火和试件炸了。”
老烟枪松了半口气，马上又瞪眼。
“没装主药都能炸成这样，装了还不得把炮手送上天？”
周德明没骂回去。
他蹲下捡起一块破裂的引信壳，用布包住，放到工作台上。
“封门。所有碎片一块不落，全捡回来。”
阿七问：“还按破坏案查吗？”
“不按。”周德明道，“是我的错。”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这几个月兵工厂出事，先查内鬼几乎成了习惯。眼下毒蜂刚被判死刑、尚待深挖，试验间立刻炸响，换个人早把责任推到没清干净的暗线上了。
周德明却没这么干。
他走到受伤学徒面前，亲手解开对方袖口。
手背被碎片划出一道口子，不深，已经止住血。
“疼不疼？”
学徒摇头。
“师傅，真不疼。”
“放屁，肉又不是借来的。”周德明转头，“送医务室，耳朵震伤的也去。今天参与试验的全部检查，少一个都不行。”
“我还能干活。”
“等苏医生说你能干，你再跟我犟。”
两名学徒被带出去。
老烟枪蹲到铁箱旁，捡起半片外壳。
“真不是人动了手脚？”
“不是。”周德明用卡尺夹住裂口，“三只试件，裂纹都从击针孔边缘起。位置一样，方向也一样。若有人锉过，边缘该有新痕。”
阿七拿来放大镜。
裂口周围没有锉痕，也没有切削油残留，断面却泛着粗糙的白色。
周德明把碎片放到煤油灯下。
“材料脆了。”
林峰问：“哪一批料？”
“旧库存的薄壁钢。原来拿来做炮弹小零件，常温试过没事。”周德明抓起桌上的温度记录，“昨夜把试件放在洞外冻了四个时辰，拿回来不到一刻钟就击发。第一只裂，第二只也裂，第三只连固定套一起崩了。”
老烟枪听得皱眉。
“说人话。”
周德明瞪他。
“天一冷，铁变脆。击针砸下去，底火还没好好点着，壳先裂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你听不懂还有理了？”
“俺只管炮弹出膛，不管铁为啥闹脾气。”
林峰拿过记录看了看。
三次试验的温度、放置时间、击发结果都写得清楚。第二只试件在击发前还做过一次跌落检查，没有异常。
这说明问题不在装配，而在材料和结构共同受力。
他拿起一只完整的旧引信。
“这个尺寸原本配哪种炮弹？”
“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弹。”周德明道，“旧引信照着缴获件改的，壳厚，击针孔也大。现在要给新炮弹减尺寸，我让他们把外壳车薄了两分。”
“材料没换？”
“没有。”
“热处理呢？”
周德明脸色更难看。
“沿用旧工艺。”
问题就在这儿。
旧炮弹尺寸大，壳体厚，少两分不算什么。换到小口径弹体上，外壳本就窄，再沿着击针孔削薄，低温下一砸，裂纹自然从最吃力的位置蹿开。
周德明把三块断片排在一起。
“不是料单独有问题，是我偷懒了。尺寸缩小，工艺却没跟着变。照猫画虎，画出来一只瘦病猫。”
老烟枪咂了咂嘴。
“你也有认错的时候。”
“闭嘴。”
“俺就说一句。”
“你再说一句，往后试炮不给你叫。”
老烟枪立刻把烟袋插回腰间。
“那不行。俺不说了。”
林峰走到图板前。
上面钉着一张旧迫击炮结构图，旁边是周德明新画的缩尺草图。新炮管更轻，底板也小，显然是准备给步兵连队使用。
“m2样炮？”
周德明点头。
“你上回说的小口径迫击炮，炮身轻，班组就能扛。俺按六十毫米口径先算了一遍。炮管和两脚架能做，底板也能打。卡在炮弹和引信上了。”
林峰对m2并不陌生。
这种六十毫米迫击炮结构不算复杂，胜在轻便、可靠，步兵可以背着走。它比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威力小，却能跟着连排穿山、打近距离死角。
大别山最不缺山沟。
鬼子最爱把机枪架在反斜面和石头窝里。重炮够不着，步枪压不住，战士往上冲，就得拿命去填。若每个步兵营都有一批轻迫击炮，那些机枪窝便没法再舒舒服服地喷火。
可知道结构是一回事，造出来是另一回事。
后世图纸上的材料牌号、加工精度和套设备，黑云寨一样都凑不齐。硬搬，只会再炸一次。
林峰拿起粉笔，在木板上勾出炮身。
“先别盯着旧引信改。整门炮重新拆开算。”
周德明凑过来。
“你说。”
“炮身保持滑膛，尾部固定击针。炮弹从炮口装入，靠自重滑到底部，底火撞上击针发火。”
老烟枪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跟现有迫击炮一样。”
“原理一样，尺寸不一样。”林峰画出炮管和底座连接处，“六十毫米弹轻，炮管不用照八十一毫米的厚度做，但尾端受力不能跟着乱减。底板也不能只缩小，得改受力筋。”
周德明盯着草图。
“若底板太轻，软土里压得住，冻地上会跳。”
“所以做两种底板试。”林峰道，“一块整板，一块带加强筋。重量差不能太大，炮手得背得动。”
老烟枪摸着下巴。
“俺从炮兵团挑几个人来。你们画得再好，扛不动也是祖宗牌位，只能供着。”
“这回说了句人话。”周德明哼道。
林峰又画出炮弹尾翼。
“m2的炮弹靠尾翼稳定。尾管、发射药环和引信不能各做各的。先定弹体重心，再定尾管长度。否则飞出去不稳，打鬼子能打成给鬼子报信。”
阿七笑了。
“响挺响，就是不知道落哪儿。”
老烟枪瞪他。
“炮兵最忌讳这话。”
“所以先测。”林峰把粉笔放下，“这张只是方向，不是现成图纸。别照着就开车床。”
周德明看向他。
“怕我再炸一次？”
“我怕你头铁。”
“机器不开，尺寸怎么定？”
“先做木模和实心假弹。量装填间隙，做静态撞击，再做低温试件。击发药最后上。”
周德明皱眉。
“多绕一道，至少慢五天。”
“慢五天，总比埋五个人快。”
这句话落下，试验间里没人再争。
刚才那三声闷响还压在耳朵里。若试验弹装了主药，此刻搬出去的就不会只是两个轻伤员。
周德明看了眼门外，吐出一口气。
“行。先静态验证。”
他拿起断裂的引信壳，在裂口处画了个圈。
“引信也不只改厚度。击针孔周围加肩，壳体换三种料。旧库存薄壁钢做一批，新炉低碳钢做一批，再拿缴获炮弹拆出的壳料做一批。”
阿七问：“每批做多少？”
“先做十只空壳，挑三只装底火。”
“怎么试？”
周德明指向窗外。
“第一组放洞外冻一夜，测低温。第二组连续击发，测壳体受热和击针变形。第三组装箱上车，沿山路颠一天，再回来拆检。”
林峰点头。
“运输震动不能省。战场上炮弹不是供桌上的馒头，摔一下就坏，送到前线也是害人。”
老烟枪道：“连续射击交给俺的人。炮手知道怎么装、怎么退、怎么排哑弹。”
“你挑两个老炮手，两个新兵。”林峰说道，“老炮手找操作问题，新兵找设计问题。若只有老手能用，这炮不算合格。”
老烟枪一愣，随即点头。
“有道理。老手能凭手感补毛病，新兵不会。让新兵一碰就出错的东西，上了战场迟早吃人。”
周德明转身拿起本子。
“阿七，记活。”
“炮管，一根样品，两根备用。”
“记上。”
“底板两种，各打一块。两脚架先用旧结构改，但高低机螺纹重新车，不能有旷量。”
“记上。”
“引信空壳三十只，三种材料各十只。弹尾木模先做六套，重量按三档配。”
阿七写得飞快。
“工期呢？”
“三天出木模，五天出第一批试件，七天装样炮。”
老烟枪听得眼睛发亮。
“七天后能打？”
周德明抬头就骂。
“打个屁！先过静态，再打空包。空包没事才装实弹。你当造炮是蒸窝头，揭锅就能啃？”
“俺这不是盼着给鬼子送热饭嘛。”
“这锅炸了，先把你送出去。”
林峰看着两人又要吵，伸手敲了敲工作台。
“还有一件事。”
周德明停下。
“长沙方向日军在集结。”
老烟枪脸上的笑收了。
“又要打？”
“情报不全，只知道阳城、岳阳、临湘都有动作。兵力和时间还没定。”
“那更得快。”周德明低头看向草图，“山里打仗，小炮比大炮跟得上。真要南下，六十毫米炮能让步兵少拿命撞机枪。”
林峰没有催。
战场从来不会等兵工厂把图纸画完。可越是急，越不能拿带裂纹的引信送上前线。鬼子的机枪已经够狠，不能再让自己造的炮弹从背后咬人。
“快可以。”林峰道，“步骤不能少。每一次失败都记清楚。哪块料、哪台车床、谁加工、什么温度，一项不许漏。”
赵文此时从洞外进来，手里还拿着藤原千代那封密报。
“团长，长沙情报初步比对完了。铁路货运量确实增加，但还缺具体部队番号。边城军统站会继续查。”
林峰接过记录。
“别催藤原千代。”
“明白。我已经让阿福只保留安全暗记，不主动索取情报。”
周德明指了指图板。
“那这门炮算不算优先？”
“算。”林峰道，“但不是为了赶一场仗把它硬塞出来。先把样炮造稳，再谈批量。”
“批量才是难处。”周德明拿起卡尺，在草图上比了比，“一门样炮，老师傅拿锉刀慢慢修，总能修出来。可要几十门、几百门一个尺寸，光靠手感不成。”
阿七道：“咱们有量规。”
“现有量规是八十一毫米和一百二十毫米用的。六十毫米炮管内径、尾座螺纹、击针伸出量，全得另做。”周德明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炮弹也一样。尾翼偏一点，几十发里总有几发乱飞。”
林峰走到图板前，将自己刚画的草图取下来。
“先按机床能力反推公差。能车到什么程度，就把图定在什么程度。不要追纸面上的漂亮数字。”
“你这张图呢？”
“只留结构方向。具体尺寸由你们测。”
周德明把炮管毛坯搬上测量台，先量外径，又量内孔。阿七在旁边报数，学徒逐项记录。
量到尾座时，卡尺停住了。
周德明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只有轮廓、没有完整尺寸的草图。
样炮能靠老师傅一点点磨。
量产却要让不同的人、不同的车床，做出能互换的零件。少一个基准，前线炮手拆下来的击针便装不到另一门炮上；差半个尺寸，炮弹就可能卡在炮管里。
这不是再画几根线能解决的。
他放下卡尺，指节在炮管上敲了两下。
“炮能造，可咱们缺一套能批量做准的全图。”
周德明抄着湿毡布，正往冒烟的木架上盖。阿七带工兵切断照明支线，两个学徒抬出一只裂开的铁箱，里面散着变形的引信壳。
“伤员呢？”林峰问。
“两个轻伤，一个手背划破，一个耳朵震得听不清。”阿七道，“没死人。”
周德明一把掀开湿毡布。
“水桶！”
旁边学徒拎水要泼，被他抬手挡住。
“别往金属屑上乱浇！先拿沙压！”
学徒赶紧换沙桶。
最后一点火星被盖住后，周德明才喘了口气。他脸上全是灰，眉毛烧焦了一小截，看着比刚才公审场上的顾怀礼还狼狈。
老烟枪随后赶进来，第一眼先看试验架。
“炮弹呢？”
“没装主药。”
“那三声响哪来的？”
“底火和试件炸了。”
老烟枪松了半口气，马上又瞪眼。
“没装主药都能炸成这样，装了还不得把炮手送上天？”
周德明没骂回去。
他蹲下捡起一块破裂的引信壳，用布包住，放到工作台上。
“封门。所有碎片一块不落，全捡回来。”
阿七问：“还按破坏案查吗？”
“不按。”周德明道，“是我的错。”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这几个月兵工厂出事，先查内鬼几乎成了习惯。眼下毒蜂刚被判死刑、尚待深挖，试验间立刻炸响，换个人早把责任推到没清干净的暗线上了。
周德明却没这么干。
他走到受伤学徒面前，亲手解开对方袖口。
手背被碎片划出一道口子，不深，已经止住血。
“疼不疼？”
学徒摇头。
“师傅，真不疼。”
“放屁，肉又不是借来的。”周德明转头，“送医务室，耳朵震伤的也去。今天参与试验的全部检查，少一个都不行。”
“我还能干活。”
“等苏医生说你能干，你再跟我犟。”
两名学徒被带出去。
老烟枪蹲到铁箱旁，捡起半片外壳。
“真不是人动了手脚？”
“不是。”周德明用卡尺夹住裂口，“三只试件，裂纹都从击针孔边缘起。位置一样，方向也一样。若有人锉过，边缘该有新痕。”
阿七拿来放大镜。
裂口周围没有锉痕，也没有切削油残留，断面却泛着粗糙的白色。
周德明把碎片放到煤油灯下。
“材料脆了。”
林峰问：“哪一批料？”
“旧库存的薄壁钢。原来拿来做炮弹小零件，常温试过没事。”周德明抓起桌上的温度记录，“昨夜把试件放在洞外冻了四个时辰，拿回来不到一刻钟就击发。第一只裂，第二只也裂，第三只连固定套一起崩了。”
老烟枪听得皱眉。
“说人话。”
周德明瞪他。
“天一冷，铁变脆。击针砸下去，底火还没好好点着，壳先裂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你听不懂还有理了？”
“俺只管炮弹出膛，不管铁为啥闹脾气。”
林峰拿过记录看了看。
三次试验的温度、放置时间、击发结果都写得清楚。第二只试件在击发前还做过一次跌落检查，没有异常。
这说明问题不在装配，而在材料和结构共同受力。
他拿起一只完整的旧引信。
“这个尺寸原本配哪种炮弹？”
“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弹。”周德明道，“旧引信照着缴获件改的，壳厚，击针孔也大。现在要给新炮弹减尺寸，我让他们把外壳车薄了两分。”
“材料没换？”
“没有。”
“热处理呢？”
周德明脸色更难看。
“沿用旧工艺。”
问题就在这儿。
旧炮弹尺寸大，壳体厚，少两分不算什么。换到小口径弹体上，外壳本就窄，再沿着击针孔削薄，低温下一砸，裂纹自然从最吃力的位置蹿开。
周德明把三块断片排在一起。
“不是料单独有问题，是我偷懒了。尺寸缩小，工艺却没跟着变。照猫画虎，画出来一只瘦病猫。”
老烟枪咂了咂嘴。
“你也有认错的时候。”
“闭嘴。”
“俺就说一句。”
“你再说一句，往后试炮不给你叫。”
老烟枪立刻把烟袋插回腰间。
“那不行。俺不说了。”
林峰走到图板前。
上面钉着一张旧迫击炮结构图，旁边是周德明新画的缩尺草图。新炮管更轻，底板也小，显然是准备给步兵连队使用。
“m2样炮？”
周德明点头。
“你上回说的小口径迫击炮，炮身轻，班组就能扛。俺按六十毫米口径先算了一遍。炮管和两脚架能做，底板也能打。卡在炮弹和引信上了。”
林峰对m2并不陌生。
这种六十毫米迫击炮结构不算复杂，胜在轻便、可靠，步兵可以背着走。它比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威力小，却能跟着连排穿山、打近距离死角。
大别山最不缺山沟。
鬼子最爱把机枪架在反斜面和石头窝里。重炮够不着，步枪压不住，战士往上冲，就得拿命去填。若每个步兵营都有一批轻迫击炮，那些机枪窝便没法再舒舒服服地喷火。
可知道结构是一回事，造出来是另一回事。
后世图纸上的材料牌号、加工精度和套设备，黑云寨一样都凑不齐。硬搬，只会再炸一次。
林峰拿起粉笔，在木板上勾出炮身。
“先别盯着旧引信改。整门炮重新拆开算。”
周德明凑过来。
“你说。”
“炮身保持滑膛，尾部固定击针。炮弹从炮口装入，靠自重滑到底部，底火撞上击针发火。”
老烟枪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跟现有迫击炮一样。”
“原理一样，尺寸不一样。”林峰画出炮管和底座连接处，“六十毫米弹轻，炮管不用照八十一毫米的厚度做，但尾端受力不能跟着乱减。底板也不能只缩小，得改受力筋。”
周德明盯着草图。
“若底板太轻，软土里压得住，冻地上会跳。”
“所以做两种底板试。”林峰道，“一块整板，一块带加强筋。重量差不能太大，炮手得背得动。”
老烟枪摸着下巴。
“俺从炮兵团挑几个人来。你们画得再好，扛不动也是祖宗牌位，只能供着。”
“这回说了句人话。”周德明哼道。
林峰又画出炮弹尾翼。
“m2的炮弹靠尾翼稳定。尾管、发射药环和引信不能各做各的。先定弹体重心，再定尾管长度。否则飞出去不稳，打鬼子能打成给鬼子报信。”
阿七笑了。
“响挺响，就是不知道落哪儿。”
老烟枪瞪他。
“炮兵最忌讳这话。”
“所以先测。”林峰把粉笔放下，“这张只是方向，不是现成图纸。别照着就开车床。”
周德明看向他。
“怕我再炸一次？”
“我怕你头铁。”
“机器不开，尺寸怎么定？”
“先做木模和实心假弹。量装填间隙，做静态撞击，再做低温试件。击发药最后上。”
周德明皱眉。
“多绕一道，至少慢五天。”
“慢五天，总比埋五个人快。”
这句话落下，试验间里没人再争。
刚才那三声闷响还压在耳朵里。若试验弹装了主药，此刻搬出去的就不会只是两个轻伤员。
周德明看了眼门外，吐出一口气。
“行。先静态验证。”
他拿起断裂的引信壳，在裂口处画了个圈。
“引信也不只改厚度。击针孔周围加肩，壳体换三种料。旧库存薄壁钢做一批，新炉低碳钢做一批，再拿缴获炮弹拆出的壳料做一批。”
阿七问：“每批做多少？”
“先做十只空壳，挑三只装底火。”
“怎么试？”
周德明指向窗外。
“第一组放洞外冻一夜，测低温。第二组连续击发，测壳体受热和击针变形。第三组装箱上车，沿山路颠一天，再回来拆检。”
林峰点头。
“运输震动不能省。战场上炮弹不是供桌上的馒头，摔一下就坏，送到前线也是害人。”
老烟枪道：“连续射击交给俺的人。炮手知道怎么装、怎么退、怎么排哑弹。”
“你挑两个老炮手，两个新兵。”林峰说道，“老炮手找操作问题，新兵找设计问题。若只有老手能用，这炮不算合格。”
老烟枪一愣，随即点头。
“有道理。老手能凭手感补毛病，新兵不会。让新兵一碰就出错的东西，上了战场迟早吃人。”
周德明转身拿起本子。
“阿七，记活。”
“炮管，一根样品，两根备用。”
“记上。”
“底板两种，各打一块。两脚架先用旧结构改，但高低机螺纹重新车，不能有旷量。”
“记上。”
“引信空壳三十只，三种材料各十只。弹尾木模先做六套，重量按三档配。”
阿七写得飞快。
“工期呢？”
“三天出木模，五天出第一批试件，七天装样炮。”
老烟枪听得眼睛发亮。
“七天后能打？”
周德明抬头就骂。
“打个屁！先过静态，再打空包。空包没事才装实弹。你当造炮是蒸窝头，揭锅就能啃？”
“俺这不是盼着给鬼子送热饭嘛。”
“这锅炸了，先把你送出去。”
林峰看着两人又要吵，伸手敲了敲工作台。
“还有一件事。”
周德明停下。
“长沙方向日军在集结。”
老烟枪脸上的笑收了。
“又要打？”
“情报不全，只知道阳城、岳阳、临湘都有动作。兵力和时间还没定。”
“那更得快。”周德明低头看向草图，“山里打仗，小炮比大炮跟得上。真要南下，六十毫米炮能让步兵少拿命撞机枪。”
林峰没有催。
战场从来不会等兵工厂把图纸画完。可越是急，越不能拿带裂纹的引信送上前线。鬼子的机枪已经够狠，不能再让自己造的炮弹从背后咬人。
“快可以。”林峰道，“步骤不能少。每一次失败都记清楚。哪块料、哪台车床、谁加工、什么温度，一项不许漏。”
赵文此时从洞外进来，手里还拿着藤原千代那封密报。
“团长，长沙情报初步比对完了。铁路货运量确实增加，但还缺具体部队番号。边城军统站会继续查。”
林峰接过记录。
“别催藤原千代。”
“明白。我已经让阿福只保留安全暗记，不主动索取情报。”
周德明指了指图板。
“那这门炮算不算优先？”
“算。”林峰道，“但不是为了赶一场仗把它硬塞出来。先把样炮造稳，再谈批量。”
“批量才是难处。”周德明拿起卡尺，在草图上比了比，“一门样炮，老师傅拿锉刀慢慢修，总能修出来。可要几十门、几百门一个尺寸，光靠手感不成。”
阿七道：“咱们有量规。”
“现有量规是八十一毫米和一百二十毫米用的。六十毫米炮管内径、尾座螺纹、击针伸出量，全得另做。”周德明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炮弹也一样。尾翼偏一点，几十发里总有几发乱飞。”
林峰走到图板前，将自己刚画的草图取下来。
“先按机床能力反推公差。能车到什么程度，就把图定在什么程度。不要追纸面上的漂亮数字。”
“你这张图呢？”
“只留结构方向。具体尺寸由你们测。”
周德明把炮管毛坯搬上测量台，先量外径，又量内孔。阿七在旁边报数，学徒逐项记录。
量到尾座时，卡尺停住了。
周德明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只有轮廓、没有完整尺寸的草图。
样炮能靠老师傅一点点磨。
量产却要让不同的人、不同的车床，做出能互换的零件。少一个基准，前线炮手拆下来的击针便装不到另一门炮上；差半个尺寸，炮弹就可能卡在炮管里。
这不是再画几根线能解决的。
他放下卡尺，指节在炮管上敲了两下。
“炮能造，可咱们缺一套能批量做准的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