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56章 再次投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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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能造，可咱们缺一套能批量做准的全图。”
周德明的话落下，二号洞里只剩机床空转的低响。
林峰看着测量台上的炮管毛坯，没有马上开口。
掌心深处，那道与灵魂相连的感应已经变得清晰。下一次投送只剩不到半日，时间不会早，也不会晚。
十二个已经绑定的作战单位清楚地沉在感知中。至于每个单位现在有多少人、分布在哪里，仍要靠纵队自己的花名册和电报核对。
这道感应不会替他画图，更不会替兵工厂开动机床。
它只告诉他，时间快到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门老师傅拿锉刀磨出来的样炮。
而是一套能让十台车床照着做、让不同批次零件互换、让前线炮手闭着眼也能拆装的标准。
“缺全图，就把全图接回来。”
周德明愣了一下。
“接？”
林峰转身往外走。
“你先把三种引信试件封好，谁也不许再碰。阿七，带工兵排去废弃机场。”
阿七合上记录本。
“带什么家伙？”
“绞盘、钢索、木楔、麻袋。再找两辆卡车，车斗卸空。”
老烟枪听出味来了，赶紧追上。
“团长，又有大买卖？”
“有。”
“带炮兵不？”
“带。”林峰看了眼他腰间的烟袋，“你不是天天嚷着冬训吗？今天给你一块够大的地方。”
老烟枪咧开嘴。
“俺也去安排。保证方圆十里，连只野兔子都别想探头。”
“别光会吹。炮弹装三发，响声要有，弹着点得避开机场。”
“拿真炮弹封路？”
老烟枪顿时肉疼。
林峰脚步没停。
“要不你站山口喊？”
“那还是打炮吧。”老烟枪摸着烟袋，嘀咕道，“三发就三发，算请山里的耳朵吃顿热饭。”
废弃机场在二号洞西北十几里外。
阳城机场被打掉以后，这片旧平地便荒了。跑道早让积雪埋住，边缘长满枯草，几座塌掉顶棚的木棚趴在雪地里，远远看去只剩几道黑影。
赵文先一步带人到了。
他把地图摊在卡车引擎盖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机场北面是土坎，东面有一条废排水沟，南边连着旧公路。接收点若放在中间，南侧最方便转运，但也最容易被山口看见。”
林峰指了指跑道西端。
“放这里。”
“离旧公路远了三百多米。”
“远点好。卡车不能都走一条路。”
赵文抬头。
“分流？”
“精密件和图纸走北坡小路，先送备用洞。钢材、木箱和普通工具走南侧公路，送一号库。大型设备原地拆掉外箱，再挂阳城机场的缴获牌。”
赵文迅速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
“北路只能过骡车，速度慢。南路能走卡车，但沿途有两个村口。”
“炮兵冬训封住村口。对外就说阳城机场缴获的设备一直没清完，今天补运最后一批。”
“账目怎么做？”
“先留空。”林峰道，“看东西再定。鬼子仓库里不可能什么都有，太离谱的别硬往阳城机场头上塞。”
赵文点头。
“黑市线还能接一部分。边城查封毒蜂名下仓库，确实缴获过量具和进口机器，数量尚未全部登记。”
“那就让两条账互相咬住。重件算机场缴获，小件算黑市购入。别写得太齐，账太干净，比脏账更招人眼。”
赵文推了推眼镜。
“明白。七成有单据，三成归入杂项损耗与拆箱补录。”
“你现在做假账越来越熟了。”
“团长，这是战时物资合理化登记。”
“行，名字比假账长，听着就正规。”
赵文嘴角动了动，低头继续画路线。
天色渐暗，炮兵团在外围摆开阵势。
三发迫击炮弹先后落在南面山谷里。爆炸声顺着山脊滚出去几个进山砍柴的村民被哨兵客客气气劝回。旧公路两端也立起木牌，写着“炮兵实弹冬训，误入伤亡自负”。
老烟枪扛着铁皮喇叭走了一圈，回来时脸冻得通红。
“都封住了。有人问为啥大晚上练炮，俺说白天鬼子看得见，夜里练才长本事。”
赵文皱眉。
“这话听着不像冬训。”
“那像啥？”
“像准备夜袭。”
老烟枪摆摆手。
“老百姓就爱听这个。你说演习，人家想看热闹；你说要去打鬼子，人家恨不得把家门都关严点，省得挡路。”
林峰抬腕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
感应到了最后一刻。
“所有人离开跑道，钢索组退到土坎后。没有命令，不许靠近落点。”
阿七挥动红旗。
“全员后撤！”
机场平地很快空了下来。
风卷着雪粉贴地掠过。
片刻后，西北方向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机贴着低云飞来，机身只露出模糊的黑色轮廓。它没有打开航行灯，也没有在机场上空盘旋，只沿着跑道方向掠过一次。
老烟枪仰头看了一眼。
“哪边的飞机？”
“不该问的别问。”林峰道，“你只管守住山口。”
老烟枪收回视线。
“明白。秘密渠道。”
运输机腹部的舱门打开。
一具接一具货台脱离机腹，降落伞在夜色里撑开。巨大的货台被伞绳牵着下坠，木箱外包着防水帆布，边角箍有钢条。
第一具货台重重落地。
砰！
积雪向四周炸开。
货台没有停，底部压着硬雪向前滑出十几米，钢索在后方弹跳。第二具落地更偏，擦过跑道边缘，直接朝北侧土坎冲去。
阿七脸色一变。
“二号台偏了！”
赵文抓住他的胳膊。
“谁也不许靠钢索！先固定货台，再切伞绳！”
两名工兵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空投钢索正绷得笔直，一旦断裂回弹，近处的人能被抽断骨头。更麻烦的是，二号台上喷着红漆标记，按林峰事先交代，那上面装的是图纸、量具和精密样件。
货台离土坎只剩不到三十米。
“绞盘来不及！”阿七喊道。
林峰看向停在西侧的卡车。
“横车，放拖索！”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
卡车在雪地上甩过半圈，车尾撞开积雪，横在货台前方。阿七带人将预先铺好的粗钢索挂上后梁，另一端拖着两只装满冻土的麻袋。
“别碰降落伞钢索！”赵文冲接收组喊，“抓拖索，套货台底架！套不上就撒手，谁也不许拿胳膊去拦！”
货台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一名工兵趴在雪里，将拖索抛出。铁钩擦过木架，没挂住。
第二只铁钩紧跟着飞过去。
咔的一声，咬进货台底梁。
钢索猛地绷紧。
横置的卡车被拖得向前滑动，四只轮胎在雪里犁出深沟。司机死踩刹车，车身歪着撞向路边木桩。
拖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货台终于偏转。
它擦着土坎滑过去，撞进一排装满冻土的麻袋，木架连跳两下，停住了。
机场上安静了一瞬。
阿七吐出一口白气。
“娘的，差点让一座土坎吃了咱们的宝贝。”
赵文仍盯着那几根绷紧的钢索。
“先上木楔。四角全部固定，绞盘吃力以后再切钢索。谁抢一步，今晚就滚回去写检查。”
接收组这才行动。
木楔从四面打进货台底部，绞盘慢慢收紧。确认货台不再滑动，阿七才用长柄钳剪断伞绳。钢索弹进雪里，抽出一道深痕。
老烟枪在远处看得眼皮直跳。
“这玩意儿比炸膛还吓人。”
周德明已经从土坎后冲出来。
“红标箱在哪儿？”
“跑不了。”林峰道，“先验外箱。”
“箱子要撞坏了呢？”
“你再跑快点，能替它挨一下。”
周德明噎了一下，抄起撬棍就走。
红标木箱的外角撞裂了，里面还有一层油纸和薄钢板。阿七拆开防震木架，先取出两只密封筒。
周德明拧开筒盖，只看了一眼，手便停住。
里面卷着成套蓝图。
炮管、尾座、两脚架、瞄准具、底板、炮弹、尾翼、引信，每张图都有完整尺寸、材料要求、加工基准和检验公差。旁边的木格里还放着标准样件，连击针伸出量都配有专用量规。
周德明一张张展开，呼吸越来越重。
“m2六十毫米迫击炮。”
老烟枪凑过来。
“真是全图？”
“全。”周德明拿卡尺量过样件，“英制尺寸，图上另有换算表。炮管内径、尾座螺纹、底板受力筋，全标清楚了。”
“咱们的机床能做？”
“炮管能镗，尾座能车。两脚架的套筒要换刀具，瞄准具里的细螺纹难些，不过有样件就能配量规。”周德明越说越快，“最要紧的是互换公差。这个有了，十个工人做出来的零件，才不至于各认各的娘。”
他又打开旁边一只小箱。
里面是成套引信剖切样件、底火空壳、尾翼组件，以及标着材料批号的钢材和有色金属棒。另一只箱中则装着千分尺、内径量表、螺纹规、塞规和小型硬度锉。
所有东西都属于这个时代。
没有无法理解的机器，只有现有兵工体系能够制造和使用，却恰好补上二号洞短板的图纸、量具与材料。
周德明拿起一只引信样件，翻到对应图页。
“看这里。”
图纸边角用红线框出一段说明。低温环境下，引信壳体和击针部件必须调整回火温度，材料完成处理后还要进行冷浸、撞击与运输震动试验。
阿七看了一眼。
“跟咱们三种试件正好对得上。”
“先别说正好。”周德明把图纸卷回一半，“纸上的材料牌号和咱们炉里的料不是一回事。得按实物重新测硬度，再定工序。”
林峰点头。
“这话像个造炮的。”
周德明瞪他。
“我本来就是。”
“刚才抱着图跑的样子，更像抢媳妇。”
老烟枪嘿嘿一笑。
“媳妇还能等，这图真不能。”
林峰看向仍留在机场上的接收人员。
“今晚看见的，都把嘴管严。飞机从哪里来、替谁送东西，不该问，也不准往家信里写。”
老烟枪收了笑。
“对外还是阳城机场缴获？”
“重件按旧机场补运，小件接边城黑市账。”林峰道，“这条空中渠道不能进入公开账目，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机场还能接货。”
阿七点头。
“接收组今晚全部留名，回去以后分开归队。”
物资清点到后半夜，苏青从二号洞方向派来一名卫生员。
卫生员找到林峰，把冻得发硬的手套塞进怀里。
“苏医生问图纸有没有损坏。”
“没有。”
“她还说，接收组有六个人手脚冻伤，其中两个脚趾发白。夜间转运若再照原计划干，天亮前还得多几个。”
赵文听见，低声道：“精密件还有四车，按原计划必须连夜送完。若减批次，外围封锁要延长到明日上午。”
林峰看了眼正在搓手的工兵。
“夜间只运图纸、样件和量具。其余封箱，留一个排看守。转运由六批减成三批，每车多配一名替换司机。”
赵文提醒道：“天亮后暴露风险会增加。”
明早再打一轮炮兵冬训。东西丢了还能再想办法，人冻坏了，前线少的是一双手。”
卫生员点头。
“我回去告诉苏医生。”
“再带句话。冻伤的人今晚不许值哨，谁逞强，让她直接扣下。”
老烟枪小声道：“这话不用带，苏医生真敢绑人。”
林峰看他。
“你想替他们试试？”
“俺得看炮。”
“那就少说两句。”
天亮前，三辆卡车分路驶离机场。
装图纸的车套上破篷布，沿北坡转入备用洞；量具和小型设备走黑市购入账；钢材、加工工具及其余木箱则留在原地，准备白天挂上阳城机场缴获编号。
赵文拿着两本物资册逐项核对。
“机场缴获账增加废弃加工设备十四箱、钢材二十一捆。边城黑市账增加进口量具七箱、零散图纸与样件五箱。两边运输日期错开三日，对外只说因大雪延误。”
“引信样件呢？”
“列入黑市杂项，不写具体数量。图纸分拆登记，一套记作缴获残图，一套记作工匠补绘。”
林峰在账页上签字。
“别让完整图纸出现在一张清单上。”
“已经分成炮身、炮架、弹药三类，分别由不同仓库签收。”
“二号洞恢复生产以后，外人问起新炮来源呢？”
赵文道：“以缴获残件为基础，由周师傅逆向测绘。现有m2标准样件只供内部检验，不进入公开账。”
“就这么办。”
二号洞的灯亮了一夜。
周德明将蓝图按部件贴满图板，又把现有机床加工能力逐项写在旁边。英制尺寸转换成兵工厂惯用数据，不能加工到图纸上限的地方，便由量具重新划分检验等级。
阿七把三种低温引信试件搬进专用铁柜。
老烟枪带来的炮手则开始给样件编号。
第一根炮管毛坯推上车床时，周德明反而安静下来。
他先核对材料，再校刀具，最后才拧动车床手柄。铁屑从刀口卷出，落在接油盘里，发出细碎轻响。
几个月前，他们只能拿缴获件一点点猜。
如今，全套图纸、标准样件、量具和能够适配现有工艺的材料都摆在眼前。鬼子机枪躲在山坳、反斜面和石头窝里的好日子，已经开始倒数。
周德明翻到整套图纸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批量生产公差表。
他的手指停在互换尺寸栏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给我七天，我让整座山都听见这种炮响。”
周德明的话落下，二号洞里只剩机床空转的低响。
林峰看着测量台上的炮管毛坯，没有马上开口。
掌心深处，那道与灵魂相连的感应已经变得清晰。下一次投送只剩不到半日，时间不会早，也不会晚。
十二个已经绑定的作战单位清楚地沉在感知中。至于每个单位现在有多少人、分布在哪里，仍要靠纵队自己的花名册和电报核对。
这道感应不会替他画图，更不会替兵工厂开动机床。
它只告诉他，时间快到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门老师傅拿锉刀磨出来的样炮。
而是一套能让十台车床照着做、让不同批次零件互换、让前线炮手闭着眼也能拆装的标准。
“缺全图，就把全图接回来。”
周德明愣了一下。
“接？”
林峰转身往外走。
“你先把三种引信试件封好，谁也不许再碰。阿七，带工兵排去废弃机场。”
阿七合上记录本。
“带什么家伙？”
“绞盘、钢索、木楔、麻袋。再找两辆卡车，车斗卸空。”
老烟枪听出味来了，赶紧追上。
“团长，又有大买卖？”
“有。”
“带炮兵不？”
“带。”林峰看了眼他腰间的烟袋，“你不是天天嚷着冬训吗？今天给你一块够大的地方。”
老烟枪咧开嘴。
“俺也去安排。保证方圆十里，连只野兔子都别想探头。”
“别光会吹。炮弹装三发，响声要有，弹着点得避开机场。”
“拿真炮弹封路？”
老烟枪顿时肉疼。
林峰脚步没停。
“要不你站山口喊？”
“那还是打炮吧。”老烟枪摸着烟袋，嘀咕道，“三发就三发，算请山里的耳朵吃顿热饭。”
废弃机场在二号洞西北十几里外。
阳城机场被打掉以后，这片旧平地便荒了。跑道早让积雪埋住，边缘长满枯草，几座塌掉顶棚的木棚趴在雪地里，远远看去只剩几道黑影。
赵文先一步带人到了。
他把地图摊在卡车引擎盖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机场北面是土坎，东面有一条废排水沟，南边连着旧公路。接收点若放在中间，南侧最方便转运，但也最容易被山口看见。”
林峰指了指跑道西端。
“放这里。”
“离旧公路远了三百多米。”
“远点好。卡车不能都走一条路。”
赵文抬头。
“分流？”
“精密件和图纸走北坡小路，先送备用洞。钢材、木箱和普通工具走南侧公路，送一号库。大型设备原地拆掉外箱，再挂阳城机场的缴获牌。”
赵文迅速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
“北路只能过骡车，速度慢。南路能走卡车，但沿途有两个村口。”
“炮兵冬训封住村口。对外就说阳城机场缴获的设备一直没清完，今天补运最后一批。”
“账目怎么做？”
“先留空。”林峰道，“看东西再定。鬼子仓库里不可能什么都有，太离谱的别硬往阳城机场头上塞。”
赵文点头。
“黑市线还能接一部分。边城查封毒蜂名下仓库，确实缴获过量具和进口机器，数量尚未全部登记。”
“那就让两条账互相咬住。重件算机场缴获，小件算黑市购入。别写得太齐，账太干净，比脏账更招人眼。”
赵文推了推眼镜。
“明白。七成有单据，三成归入杂项损耗与拆箱补录。”
“你现在做假账越来越熟了。”
“团长，这是战时物资合理化登记。”
“行，名字比假账长，听着就正规。”
赵文嘴角动了动，低头继续画路线。
天色渐暗，炮兵团在外围摆开阵势。
三发迫击炮弹先后落在南面山谷里。爆炸声顺着山脊滚出去几个进山砍柴的村民被哨兵客客气气劝回。旧公路两端也立起木牌，写着“炮兵实弹冬训，误入伤亡自负”。
老烟枪扛着铁皮喇叭走了一圈，回来时脸冻得通红。
“都封住了。有人问为啥大晚上练炮，俺说白天鬼子看得见，夜里练才长本事。”
赵文皱眉。
“这话听着不像冬训。”
“那像啥？”
“像准备夜袭。”
老烟枪摆摆手。
“老百姓就爱听这个。你说演习，人家想看热闹；你说要去打鬼子，人家恨不得把家门都关严点，省得挡路。”
林峰抬腕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
感应到了最后一刻。
“所有人离开跑道，钢索组退到土坎后。没有命令，不许靠近落点。”
阿七挥动红旗。
“全员后撤！”
机场平地很快空了下来。
风卷着雪粉贴地掠过。
片刻后，西北方向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机贴着低云飞来，机身只露出模糊的黑色轮廓。它没有打开航行灯，也没有在机场上空盘旋，只沿着跑道方向掠过一次。
老烟枪仰头看了一眼。
“哪边的飞机？”
“不该问的别问。”林峰道，“你只管守住山口。”
老烟枪收回视线。
“明白。秘密渠道。”
运输机腹部的舱门打开。
一具接一具货台脱离机腹，降落伞在夜色里撑开。巨大的货台被伞绳牵着下坠，木箱外包着防水帆布，边角箍有钢条。
第一具货台重重落地。
砰！
积雪向四周炸开。
货台没有停，底部压着硬雪向前滑出十几米，钢索在后方弹跳。第二具落地更偏，擦过跑道边缘，直接朝北侧土坎冲去。
阿七脸色一变。
“二号台偏了！”
赵文抓住他的胳膊。
“谁也不许靠钢索！先固定货台，再切伞绳！”
两名工兵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空投钢索正绷得笔直，一旦断裂回弹，近处的人能被抽断骨头。更麻烦的是，二号台上喷着红漆标记，按林峰事先交代，那上面装的是图纸、量具和精密样件。
货台离土坎只剩不到三十米。
“绞盘来不及！”阿七喊道。
林峰看向停在西侧的卡车。
“横车，放拖索！”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
卡车在雪地上甩过半圈，车尾撞开积雪，横在货台前方。阿七带人将预先铺好的粗钢索挂上后梁，另一端拖着两只装满冻土的麻袋。
“别碰降落伞钢索！”赵文冲接收组喊，“抓拖索，套货台底架！套不上就撒手，谁也不许拿胳膊去拦！”
货台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一名工兵趴在雪里，将拖索抛出。铁钩擦过木架，没挂住。
第二只铁钩紧跟着飞过去。
咔的一声，咬进货台底梁。
钢索猛地绷紧。
横置的卡车被拖得向前滑动，四只轮胎在雪里犁出深沟。司机死踩刹车，车身歪着撞向路边木桩。
拖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货台终于偏转。
它擦着土坎滑过去，撞进一排装满冻土的麻袋，木架连跳两下，停住了。
机场上安静了一瞬。
阿七吐出一口白气。
“娘的，差点让一座土坎吃了咱们的宝贝。”
赵文仍盯着那几根绷紧的钢索。
“先上木楔。四角全部固定，绞盘吃力以后再切钢索。谁抢一步，今晚就滚回去写检查。”
接收组这才行动。
木楔从四面打进货台底部，绞盘慢慢收紧。确认货台不再滑动，阿七才用长柄钳剪断伞绳。钢索弹进雪里，抽出一道深痕。
老烟枪在远处看得眼皮直跳。
“这玩意儿比炸膛还吓人。”
周德明已经从土坎后冲出来。
“红标箱在哪儿？”
“跑不了。”林峰道，“先验外箱。”
“箱子要撞坏了呢？”
“你再跑快点，能替它挨一下。”
周德明噎了一下，抄起撬棍就走。
红标木箱的外角撞裂了，里面还有一层油纸和薄钢板。阿七拆开防震木架，先取出两只密封筒。
周德明拧开筒盖，只看了一眼，手便停住。
里面卷着成套蓝图。
炮管、尾座、两脚架、瞄准具、底板、炮弹、尾翼、引信，每张图都有完整尺寸、材料要求、加工基准和检验公差。旁边的木格里还放着标准样件，连击针伸出量都配有专用量规。
周德明一张张展开，呼吸越来越重。
“m2六十毫米迫击炮。”
老烟枪凑过来。
“真是全图？”
“全。”周德明拿卡尺量过样件，“英制尺寸，图上另有换算表。炮管内径、尾座螺纹、底板受力筋，全标清楚了。”
“咱们的机床能做？”
“炮管能镗，尾座能车。两脚架的套筒要换刀具，瞄准具里的细螺纹难些，不过有样件就能配量规。”周德明越说越快，“最要紧的是互换公差。这个有了，十个工人做出来的零件，才不至于各认各的娘。”
他又打开旁边一只小箱。
里面是成套引信剖切样件、底火空壳、尾翼组件，以及标着材料批号的钢材和有色金属棒。另一只箱中则装着千分尺、内径量表、螺纹规、塞规和小型硬度锉。
所有东西都属于这个时代。
没有无法理解的机器，只有现有兵工体系能够制造和使用，却恰好补上二号洞短板的图纸、量具与材料。
周德明拿起一只引信样件，翻到对应图页。
“看这里。”
图纸边角用红线框出一段说明。低温环境下，引信壳体和击针部件必须调整回火温度，材料完成处理后还要进行冷浸、撞击与运输震动试验。
阿七看了一眼。
“跟咱们三种试件正好对得上。”
“先别说正好。”周德明把图纸卷回一半，“纸上的材料牌号和咱们炉里的料不是一回事。得按实物重新测硬度，再定工序。”
林峰点头。
“这话像个造炮的。”
周德明瞪他。
“我本来就是。”
“刚才抱着图跑的样子，更像抢媳妇。”
老烟枪嘿嘿一笑。
“媳妇还能等，这图真不能。”
林峰看向仍留在机场上的接收人员。
“今晚看见的，都把嘴管严。飞机从哪里来、替谁送东西，不该问，也不准往家信里写。”
老烟枪收了笑。
“对外还是阳城机场缴获？”
“重件按旧机场补运，小件接边城黑市账。”林峰道，“这条空中渠道不能进入公开账目，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机场还能接货。”
阿七点头。
“接收组今晚全部留名，回去以后分开归队。”
物资清点到后半夜，苏青从二号洞方向派来一名卫生员。
卫生员找到林峰，把冻得发硬的手套塞进怀里。
“苏医生问图纸有没有损坏。”
“没有。”
“她还说，接收组有六个人手脚冻伤，其中两个脚趾发白。夜间转运若再照原计划干，天亮前还得多几个。”
赵文听见，低声道：“精密件还有四车，按原计划必须连夜送完。若减批次，外围封锁要延长到明日上午。”
林峰看了眼正在搓手的工兵。
“夜间只运图纸、样件和量具。其余封箱，留一个排看守。转运由六批减成三批，每车多配一名替换司机。”
赵文提醒道：“天亮后暴露风险会增加。”
明早再打一轮炮兵冬训。东西丢了还能再想办法，人冻坏了，前线少的是一双手。”
卫生员点头。
“我回去告诉苏医生。”
“再带句话。冻伤的人今晚不许值哨，谁逞强，让她直接扣下。”
老烟枪小声道：“这话不用带，苏医生真敢绑人。”
林峰看他。
“你想替他们试试？”
“俺得看炮。”
“那就少说两句。”
天亮前，三辆卡车分路驶离机场。
装图纸的车套上破篷布，沿北坡转入备用洞；量具和小型设备走黑市购入账；钢材、加工工具及其余木箱则留在原地，准备白天挂上阳城机场缴获编号。
赵文拿着两本物资册逐项核对。
“机场缴获账增加废弃加工设备十四箱、钢材二十一捆。边城黑市账增加进口量具七箱、零散图纸与样件五箱。两边运输日期错开三日，对外只说因大雪延误。”
“引信样件呢？”
“列入黑市杂项，不写具体数量。图纸分拆登记，一套记作缴获残图，一套记作工匠补绘。”
林峰在账页上签字。
“别让完整图纸出现在一张清单上。”
“已经分成炮身、炮架、弹药三类，分别由不同仓库签收。”
“二号洞恢复生产以后，外人问起新炮来源呢？”
赵文道：“以缴获残件为基础，由周师傅逆向测绘。现有m2标准样件只供内部检验，不进入公开账。”
“就这么办。”
二号洞的灯亮了一夜。
周德明将蓝图按部件贴满图板，又把现有机床加工能力逐项写在旁边。英制尺寸转换成兵工厂惯用数据，不能加工到图纸上限的地方，便由量具重新划分检验等级。
阿七把三种低温引信试件搬进专用铁柜。
老烟枪带来的炮手则开始给样件编号。
第一根炮管毛坯推上车床时，周德明反而安静下来。
他先核对材料，再校刀具，最后才拧动车床手柄。铁屑从刀口卷出，落在接油盘里，发出细碎轻响。
几个月前，他们只能拿缴获件一点点猜。
如今，全套图纸、标准样件、量具和能够适配现有工艺的材料都摆在眼前。鬼子机枪躲在山坳、反斜面和石头窝里的好日子，已经开始倒数。
周德明翻到整套图纸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批量生产公差表。
他的手指停在互换尺寸栏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给我七天，我让整座山都听见这种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