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57章 第一门M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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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清晨，二号洞里的车床停了。
不是停工。
是所有人都围到了装配台前。
一根六十毫米炮管平放在木架上，尾座已经旋紧。两脚架、瞄准具和底板分列两边，每一件都挂着编号牌。
周德明用内径量表测完炮膛，头也没抬。
“炮管内径。”
阿七看着记录本。
“合格。三次测量，最大差小于验收上限。”
“尾座螺纹。”
“通规通过，止规不过。”
“击针伸出量。”
“甲号样件合格，乙号备用件合格。”
周德明这才放下量具。
“装。”
两名学徒将尾座和炮管固定，阿七装上两脚架。底板扣紧后，整门炮立在装配台上，炮身短，架子也轻，与二号洞现有的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相比，像是瘦了一圈。
老烟枪上手一提，眼睛立刻亮了。
“这东西真能一个人背。”
“炮一个人背，弹药谁背？”周德明道，“你上战场别光长两只手。”
“那就三个人。一个扛炮，一个背架，一个背弹。再配两名弹药手，翻山比八十一毫米快多了。”
他把炮扛上肩走了两步，又停住。
“肩垫薄。”
“那是炮，不是棉被。”
“炮手肩膀磨烂了，谁替你扛？”
周德明转头看向学徒。
“记上，肩垫加厚半层，外面包帆布。”
老烟枪满意了。
“这才像做买卖。”
“你再说买卖，我给你算炮弹钱。”
“咱们都是自家人，谈钱伤感情。”
周德明懒得理他，转身看向阿七。
“尾管发火组件试件。”
阿七打开三个木盒。
三种材料，三套编号。
第一组在洞外低温箱里冻了整夜；第二组上过运输震动架，连续颠簸六个时辰；第三组已经完成二十次撞击试验，用来检查底火座和尾管壳体的变形。
“低温甲组，旧库存薄壁钢，按原工艺回火。”
“低温乙组，新炉低碳钢，调整一次回火温度。”
“低温丙组，缴获弹壳料，按图纸要求处理。”
周德明拿起三只试件。
“分别送雷公坪。运输途中不许混箱，每只试件的装配人、加工机床、材料批次都要能查。”
阿七扣上箱盖。
“师傅，昨晚你又没睡？”
“睡了。”
“啥时候？”
“你管我？”
阿七看了眼工作台角落那碗已经凝油的面。
“梦里睡的吧。”
周德明抬脚便踹，阿七抱着木箱躲开。
“别闹。”林峰从洞外进来，“样炮还没响，先把造炮的人踹坏了，传出去不值当。”
周德明收回脚。
“都验完了。”
“那就上试验场。”
雷公坪的积雪被工兵清出一条长道。
试验炮位挖在背风坡后，正前方是一片无人山谷。三处目标区分别插着红旗，最近三百米，最远一千八百米。
炮位旁架着厚木防护板，人员全部退在线后。
老烟枪挑来的两名老炮手先检查底板，又试了高低机和方向机。两名新炮手则负责搬运炮弹、装定引信，手冻得发红也不敢大意。
林峰看向周德明。
“先打什么？”
“空包两发，实弹三发。确认炮身以后，再做连续射击。”
“尾管发火组件用哪组？”
“第一发丙组，第二发乙组，第三发甲组。”周德明道，“甲组沿用旧工艺，风险最高，放最后。”
老烟枪皱眉。
“明知道风险高，还打？”
“不打，怎么知道它差在哪儿？”周德明指向远处掩体，“人员全撤，拉火绳击发。真出问题，也只损失一发弹。”
林峰点头。
“按程序来。”
空包击发正常。
第一发实弹装入炮口。
炮弹沿光滑炮膛滑下，尾管底火撞上击针。
咚！
炮口喷出一团烟，炮弹掠过山谷，几息后在目标区炸开。雪浪掀起，红旗被气流压倒。
老烟枪盯着弹着点。
“偏右十二米，距离多了二十米。第一发冷炮，这散布能用。”
第二发重新修正。
咚！
爆点落在标记圈内。
炮位后响起一阵压低的欢呼。周德明没回头，只把第二发数据记在本上。
“装第三发。旧工艺低温甲组。”
老炮手把炮弹托到炮口，检查尾翼、引信和尾管底火，松手。
炮弹滑下。
炮位上没有立刻响。
半息。
一息。
老烟枪脸色骤变。
“全部别动！”
咚！
炮弹迟了一拍才出膛，落点却偏出目标区，砸在山坡侧面爆开。
负责装填的新炮手脸色发白。
“团长，我松手以后，它到底了，就是没立刻响。”
老烟枪快步走到炮后，没有碰炮管，先看底板位置。
“不是你手慢。”
周德明问：“你听见尾管触针声没有？”
“听见了，很轻。”
老烟枪蹲下，用手比了一下炮弹滑落的节奏。
“正常击发是到底就响。刚才先有一下闷碰，隔了半拍才发火。若是撞针短，第一、第二发也该迟。若是炮身卡弹，炮弹出膛的声不对。”
他抬起头。
“是尾管底火挨了撞，却没有正常发火。”
周德明看向弹药箱。
“同批底火？”
阿七翻记录。
“同批。区别只有尾管底火座的材料和热处理。第三发是甲组，在洞外冻了八个时辰。”
林峰下令。
“停止试射。炮身降温以后拆检，剩余甲组全部封存。”
没有人争。
炮管自然冷却后，周德明亲自拆下尾座。击针没有弯曲，伸出量也没变化；炮膛内壁无划痕，底板和两脚架更没有松动。
问题不在炮。
那发炮弹已经在山坡上爆炸，尾管无法取回，只能拆同组剩余试件。
阿七用台钳固定尾管壳体，沿剖切线慢慢锯开。灯下，底火座孔边缘出现一道极细的白线。
周德明拿起放大镜。
“裂了。”
“跟上回一样？”林峰问。
“不完全一样。上回是壳体直接崩开，这回底火座外面加了肩，尾管没有崩，座孔里面却起了细裂。”周德明用硬度锉在剖面上划过，“硬度太高，低温下韧性不够。底火座受撞以后向里退了半点，吃掉了击针的力。底火虽然被触发，却没能立刻把发射药点透，所以迟了。”
阿七翻出全套图纸。
“图上低温处理写着二次回火，还要保温后缓冷。甲组沿用旧工艺，只做了一次。”
“乙组也是一次，只是温度调低了。”周德明道，“难怪第二发没出事，不是工艺对了，是那一发的底火座还没被撞裂。”
老烟枪听得眉头拧成一团。
“到底咋改？”
周德明拿起两块处理后的试片。
“咱们旧工艺求硬，怕底火座受撞变形。可严寒下太硬就脆。图纸上要求二次回火，不是把料做软，是把里面那股拧着的劲放掉。”
“像刀淬火？”
“差不多。刀太硬会崩口，底火座太硬会吃撞开裂。温度、保温时间、冷却速度都得改。”
林峰道：“要多久？”
“重新处理一炉，最快半天。冷透以后还得再冻一夜。”
“那就等。”
周德明皱眉。
“炮身已经没问题。”
“所以更要等。炮炸不炸是一回事，炮弹什么时候出膛是另一回事。迟半拍落在山里只是偏几十米，落在自己阵地前面，偏的就是人命。”
周德明没有再催。
新一炉零件当天入炉。
炉温靠热电偶和对照试片双重校验，工匠每隔一段时间便记录一次。完成第一次回火后，零件自然降温，再进行第二次处理。冷却不能图快，谁也不许往上浇水。
阿七把三套成品重新编号，装上同批底火，放进低温箱。
第二天清晨，气温比前一日更低。
雷公坪重新封场。
第一发。
咚！
弹着点落入目标区。
第二发。
咚！
引信按预定条件起爆，破片扫倒一片木靶。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连续装填。炮声一声接一声撞过山谷，轻迫击炮的射速优势彻底显出来。
老烟枪亲自接替炮手。
他装定射程，扶稳炮架。
“连续射，十发！”
装填手松弹。
咚！
炮身猛地一沉，底板吃进冻土。
下一发紧跟着滑下。
咚！咚！咚！
爆炸在远处目标区连成一片。雪浪翻起，木制机枪掩体先被炸开顶盖，紧接着又挨两发，整座靶堡塌进坑里。
围在观察所后的战士全都攥紧了拳头。
这种炮威力不如八十一毫米，更比不上重迫击炮。可它轻，快，能跟着步兵翻山，能把炮弹塞进反斜面，也能在鬼子机枪刚露头时，把一锅滚烫的铁片扣过去。
将来战士冲锋，不必再隔着山梁等重炮。
连排自己的炮，就能拔掉眼前的火力点。
十发打完，炮管温度升高，却没有异常。炮架位移、击针磨损和底板下沉都在允许范围内，尾管底火也没有再出现迟发。
随后进行山地转移。
五名炮手拆开炮身、炮架和底板，携带十二发炮弹，从雷公坪下坡，再翻过侧面山梁。全程没有车辆，只用人背。
半个时辰后，另一处炮位升起红旗。
咚！
一发校射弹越过山脊，落在反斜面靶区。
第二发修正。
第三发命中。
老烟枪拿着记录回来，鞋底全是泥雪，脸却红得发亮。
“最大射速一分钟十八发，持续射速控制在十发上下。十发急射后炮管温度正常，散布比咱们自己缩尺那版小一半。”
赵文问：“转移表现呢？”
“五个人带炮和十二发弹，翻一道山梁用二十七分钟。若按正式编组加两名弹药手，能多带二十四发。软地底板稳，冻土上第一发略跳，第二发以后就吃住了。”
“缺点？”
老烟枪咂了咂嘴。
“瞄准具刻度小，新兵夜里看不清。炮架肩带还勒，底板边角背久了顶腰。炮弹箱也得改，现有木箱一箱太沉。”
林峰点头。
“全部记下。样炮通过，不等于前线就能用。肩带、弹药箱和夜间刻度一起改。”
周德明站在炮位旁，一直没有欢呼。
阿七刚从防护板后出来，他先伸手把挡在徒弟面前的木板挪开，检查阿七的手、脸和棉衣。确认没有破片擦伤，才转身摸向炮管。
掌心贴上微热的钢铁，他停了很久。
林峰走过来。
“舍得摸了？”
“前两天摸，怕它炸。”
“现在呢？”
“现在它能去前线了。”
“先小批量。”林峰道，“首批十门，边生产边验收。每门炮都打足试验弹，尾管发火组件的低温抽检比例加倍，成弹引信照原规程单独验收。”
周德明点头。
“样炮零件之外，其余炮的炮管、底板和两脚架这七天一直在并行生产。炮管毛坯够二十门，量规也做了三套。”
他朝二号洞方向看了一眼。
“明日先交十门。第二批继续装配，后面看材料补充速度。”
赵文摊开各营火力表。
“首批不能平均分。纵队现有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主要集中在炮兵团和主力营，部分新编营只有掷弹筒与缴获轻迫击炮。建议先补缺乏曲射火力的三个营，再给新二团一部分用于编组训练。”
老烟枪不乐意了。
“新炮刚出炉，咋不先归炮兵团？”
“六十毫米炮本来就是随步兵行动。”林峰道，“塞进你炮兵团，它就成了小祖宗，天天跟大炮蹲后面。”
“俺能教炮手。”
“所以你出教官，不是扣炮。”
老烟枪摸了摸烟袋。
“那炮弹得归俺管。”
“想得美。炮下到营，弹药基数也跟着下。”
“团长，家不能这么分。”
“这是纵队，不是你家灶台。”
炮位上传出笑声。
周德明没参与。他拿起那只剖开的旧工艺底火座，连同新的低温处理记录一起装进铁盒。
失败的东西也得留着。
今后每一批尾管发火组件开炉，工匠都会看见那道细裂。它会提醒所有人，严寒不会因为炮要上前线就讲情面，步骤少一道，炸的便可能是自己人。
赵文刚收好配发表，一名通讯兵沿山坡冲了上来。
“赵参谋，南方急电！”
赵文接过密电，只扫了几行，脸上的笑便收了。他快步登上炮位，把电报递给林峰。
纸上列着数个日军番号。
第十一军的调动方向，已经不再是模糊的几个地名。
赵文扶住被风吹动的眼镜。
“团长，日军第十一军的番号又开始向南移动了。”
不是停工。
是所有人都围到了装配台前。
一根六十毫米炮管平放在木架上，尾座已经旋紧。两脚架、瞄准具和底板分列两边，每一件都挂着编号牌。
周德明用内径量表测完炮膛，头也没抬。
“炮管内径。”
阿七看着记录本。
“合格。三次测量，最大差小于验收上限。”
“尾座螺纹。”
“通规通过，止规不过。”
“击针伸出量。”
“甲号样件合格，乙号备用件合格。”
周德明这才放下量具。
“装。”
两名学徒将尾座和炮管固定，阿七装上两脚架。底板扣紧后，整门炮立在装配台上，炮身短，架子也轻，与二号洞现有的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相比，像是瘦了一圈。
老烟枪上手一提，眼睛立刻亮了。
“这东西真能一个人背。”
“炮一个人背，弹药谁背？”周德明道，“你上战场别光长两只手。”
“那就三个人。一个扛炮，一个背架，一个背弹。再配两名弹药手，翻山比八十一毫米快多了。”
他把炮扛上肩走了两步，又停住。
“肩垫薄。”
“那是炮，不是棉被。”
“炮手肩膀磨烂了，谁替你扛？”
周德明转头看向学徒。
“记上，肩垫加厚半层，外面包帆布。”
老烟枪满意了。
“这才像做买卖。”
“你再说买卖，我给你算炮弹钱。”
“咱们都是自家人，谈钱伤感情。”
周德明懒得理他，转身看向阿七。
“尾管发火组件试件。”
阿七打开三个木盒。
三种材料，三套编号。
第一组在洞外低温箱里冻了整夜；第二组上过运输震动架，连续颠簸六个时辰；第三组已经完成二十次撞击试验，用来检查底火座和尾管壳体的变形。
“低温甲组，旧库存薄壁钢，按原工艺回火。”
“低温乙组，新炉低碳钢，调整一次回火温度。”
“低温丙组，缴获弹壳料，按图纸要求处理。”
周德明拿起三只试件。
“分别送雷公坪。运输途中不许混箱，每只试件的装配人、加工机床、材料批次都要能查。”
阿七扣上箱盖。
“师傅，昨晚你又没睡？”
“睡了。”
“啥时候？”
“你管我？”
阿七看了眼工作台角落那碗已经凝油的面。
“梦里睡的吧。”
周德明抬脚便踹，阿七抱着木箱躲开。
“别闹。”林峰从洞外进来，“样炮还没响，先把造炮的人踹坏了，传出去不值当。”
周德明收回脚。
“都验完了。”
“那就上试验场。”
雷公坪的积雪被工兵清出一条长道。
试验炮位挖在背风坡后，正前方是一片无人山谷。三处目标区分别插着红旗，最近三百米，最远一千八百米。
炮位旁架着厚木防护板，人员全部退在线后。
老烟枪挑来的两名老炮手先检查底板，又试了高低机和方向机。两名新炮手则负责搬运炮弹、装定引信，手冻得发红也不敢大意。
林峰看向周德明。
“先打什么？”
“空包两发，实弹三发。确认炮身以后，再做连续射击。”
“尾管发火组件用哪组？”
“第一发丙组，第二发乙组，第三发甲组。”周德明道，“甲组沿用旧工艺，风险最高，放最后。”
老烟枪皱眉。
“明知道风险高，还打？”
“不打，怎么知道它差在哪儿？”周德明指向远处掩体，“人员全撤，拉火绳击发。真出问题，也只损失一发弹。”
林峰点头。
“按程序来。”
空包击发正常。
第一发实弹装入炮口。
炮弹沿光滑炮膛滑下，尾管底火撞上击针。
咚！
炮口喷出一团烟，炮弹掠过山谷，几息后在目标区炸开。雪浪掀起，红旗被气流压倒。
老烟枪盯着弹着点。
“偏右十二米，距离多了二十米。第一发冷炮，这散布能用。”
第二发重新修正。
咚！
爆点落在标记圈内。
炮位后响起一阵压低的欢呼。周德明没回头，只把第二发数据记在本上。
“装第三发。旧工艺低温甲组。”
老炮手把炮弹托到炮口，检查尾翼、引信和尾管底火，松手。
炮弹滑下。
炮位上没有立刻响。
半息。
一息。
老烟枪脸色骤变。
“全部别动！”
咚！
炮弹迟了一拍才出膛，落点却偏出目标区，砸在山坡侧面爆开。
负责装填的新炮手脸色发白。
“团长，我松手以后，它到底了，就是没立刻响。”
老烟枪快步走到炮后，没有碰炮管，先看底板位置。
“不是你手慢。”
周德明问：“你听见尾管触针声没有？”
“听见了，很轻。”
老烟枪蹲下，用手比了一下炮弹滑落的节奏。
“正常击发是到底就响。刚才先有一下闷碰，隔了半拍才发火。若是撞针短，第一、第二发也该迟。若是炮身卡弹，炮弹出膛的声不对。”
他抬起头。
“是尾管底火挨了撞，却没有正常发火。”
周德明看向弹药箱。
“同批底火？”
阿七翻记录。
“同批。区别只有尾管底火座的材料和热处理。第三发是甲组，在洞外冻了八个时辰。”
林峰下令。
“停止试射。炮身降温以后拆检，剩余甲组全部封存。”
没有人争。
炮管自然冷却后，周德明亲自拆下尾座。击针没有弯曲，伸出量也没变化；炮膛内壁无划痕，底板和两脚架更没有松动。
问题不在炮。
那发炮弹已经在山坡上爆炸，尾管无法取回，只能拆同组剩余试件。
阿七用台钳固定尾管壳体，沿剖切线慢慢锯开。灯下，底火座孔边缘出现一道极细的白线。
周德明拿起放大镜。
“裂了。”
“跟上回一样？”林峰问。
“不完全一样。上回是壳体直接崩开，这回底火座外面加了肩，尾管没有崩，座孔里面却起了细裂。”周德明用硬度锉在剖面上划过，“硬度太高，低温下韧性不够。底火座受撞以后向里退了半点，吃掉了击针的力。底火虽然被触发，却没能立刻把发射药点透，所以迟了。”
阿七翻出全套图纸。
“图上低温处理写着二次回火，还要保温后缓冷。甲组沿用旧工艺，只做了一次。”
“乙组也是一次，只是温度调低了。”周德明道，“难怪第二发没出事，不是工艺对了，是那一发的底火座还没被撞裂。”
老烟枪听得眉头拧成一团。
“到底咋改？”
周德明拿起两块处理后的试片。
“咱们旧工艺求硬，怕底火座受撞变形。可严寒下太硬就脆。图纸上要求二次回火，不是把料做软，是把里面那股拧着的劲放掉。”
“像刀淬火？”
“差不多。刀太硬会崩口，底火座太硬会吃撞开裂。温度、保温时间、冷却速度都得改。”
林峰道：“要多久？”
“重新处理一炉，最快半天。冷透以后还得再冻一夜。”
“那就等。”
周德明皱眉。
“炮身已经没问题。”
“所以更要等。炮炸不炸是一回事，炮弹什么时候出膛是另一回事。迟半拍落在山里只是偏几十米，落在自己阵地前面，偏的就是人命。”
周德明没有再催。
新一炉零件当天入炉。
炉温靠热电偶和对照试片双重校验，工匠每隔一段时间便记录一次。完成第一次回火后，零件自然降温，再进行第二次处理。冷却不能图快，谁也不许往上浇水。
阿七把三套成品重新编号，装上同批底火，放进低温箱。
第二天清晨，气温比前一日更低。
雷公坪重新封场。
第一发。
咚！
弹着点落入目标区。
第二发。
咚！
引信按预定条件起爆，破片扫倒一片木靶。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连续装填。炮声一声接一声撞过山谷，轻迫击炮的射速优势彻底显出来。
老烟枪亲自接替炮手。
他装定射程，扶稳炮架。
“连续射，十发！”
装填手松弹。
咚！
炮身猛地一沉，底板吃进冻土。
下一发紧跟着滑下。
咚！咚！咚！
爆炸在远处目标区连成一片。雪浪翻起，木制机枪掩体先被炸开顶盖，紧接着又挨两发，整座靶堡塌进坑里。
围在观察所后的战士全都攥紧了拳头。
这种炮威力不如八十一毫米，更比不上重迫击炮。可它轻，快，能跟着步兵翻山，能把炮弹塞进反斜面，也能在鬼子机枪刚露头时，把一锅滚烫的铁片扣过去。
将来战士冲锋，不必再隔着山梁等重炮。
连排自己的炮，就能拔掉眼前的火力点。
十发打完，炮管温度升高，却没有异常。炮架位移、击针磨损和底板下沉都在允许范围内，尾管底火也没有再出现迟发。
随后进行山地转移。
五名炮手拆开炮身、炮架和底板，携带十二发炮弹，从雷公坪下坡，再翻过侧面山梁。全程没有车辆，只用人背。
半个时辰后，另一处炮位升起红旗。
咚！
一发校射弹越过山脊，落在反斜面靶区。
第二发修正。
第三发命中。
老烟枪拿着记录回来，鞋底全是泥雪，脸却红得发亮。
“最大射速一分钟十八发，持续射速控制在十发上下。十发急射后炮管温度正常，散布比咱们自己缩尺那版小一半。”
赵文问：“转移表现呢？”
“五个人带炮和十二发弹，翻一道山梁用二十七分钟。若按正式编组加两名弹药手，能多带二十四发。软地底板稳，冻土上第一发略跳，第二发以后就吃住了。”
“缺点？”
老烟枪咂了咂嘴。
“瞄准具刻度小，新兵夜里看不清。炮架肩带还勒，底板边角背久了顶腰。炮弹箱也得改，现有木箱一箱太沉。”
林峰点头。
“全部记下。样炮通过，不等于前线就能用。肩带、弹药箱和夜间刻度一起改。”
周德明站在炮位旁，一直没有欢呼。
阿七刚从防护板后出来，他先伸手把挡在徒弟面前的木板挪开，检查阿七的手、脸和棉衣。确认没有破片擦伤，才转身摸向炮管。
掌心贴上微热的钢铁，他停了很久。
林峰走过来。
“舍得摸了？”
“前两天摸，怕它炸。”
“现在呢？”
“现在它能去前线了。”
“先小批量。”林峰道，“首批十门，边生产边验收。每门炮都打足试验弹，尾管发火组件的低温抽检比例加倍，成弹引信照原规程单独验收。”
周德明点头。
“样炮零件之外，其余炮的炮管、底板和两脚架这七天一直在并行生产。炮管毛坯够二十门，量规也做了三套。”
他朝二号洞方向看了一眼。
“明日先交十门。第二批继续装配，后面看材料补充速度。”
赵文摊开各营火力表。
“首批不能平均分。纵队现有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主要集中在炮兵团和主力营，部分新编营只有掷弹筒与缴获轻迫击炮。建议先补缺乏曲射火力的三个营，再给新二团一部分用于编组训练。”
老烟枪不乐意了。
“新炮刚出炉，咋不先归炮兵团？”
“六十毫米炮本来就是随步兵行动。”林峰道，“塞进你炮兵团，它就成了小祖宗，天天跟大炮蹲后面。”
“俺能教炮手。”
“所以你出教官，不是扣炮。”
老烟枪摸了摸烟袋。
“那炮弹得归俺管。”
“想得美。炮下到营，弹药基数也跟着下。”
“团长，家不能这么分。”
“这是纵队，不是你家灶台。”
炮位上传出笑声。
周德明没参与。他拿起那只剖开的旧工艺底火座，连同新的低温处理记录一起装进铁盒。
失败的东西也得留着。
今后每一批尾管发火组件开炉，工匠都会看见那道细裂。它会提醒所有人，严寒不会因为炮要上前线就讲情面，步骤少一道，炸的便可能是自己人。
赵文刚收好配发表，一名通讯兵沿山坡冲了上来。
“赵参谋，南方急电！”
赵文接过密电，只扫了几行，脸上的笑便收了。他快步登上炮位，把电报递给林峰。
纸上列着数个日军番号。
第十一军的调动方向，已经不再是模糊的几个地名。
赵文扶住被风吹动的眼镜。
“团长，日军第十一军的番号又开始向南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