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78章 高地不能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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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炮兵还没全部进入射界，日军步兵先压上了主高地。
钟楼失守后，山炮停了片刻。
日军旅团长显然不肯让纵队喘气。正面两个中队迅速补充弹药，掷弹筒组被推到村内，烟幕弹一排排落向第一道壕沟。
白烟顺着坡面滚动。
铁罗汉伏在第二道折线壕内，只在第一道浅壕留了一个排。正面的重机枪全部撤下，藏进第二线三处拐角，枪口用草帘遮着。
通讯兵从防炮掩体里探出头。
“营长，第一壕问什么时候开火。”
“鬼子没过铁丝网，开什么火？”
“他们已经到三百米了。”
“让到一百。”
铁罗汉看不清坡下，只能从脚步和日军喊声判断距离。烟幕遮住了双方视线，第一壕若现在开火，日军会立即卧倒，再用掷弹筒一点点敲掉火力点。
第一道阵地本就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便不能白丢。
“告诉前沿，轻机枪只打两个弹匣。”铁罗汉道，“打完沿左侧交通沟撤。右边那条留给鬼子看，谁跑错了，自己回来领耳刮子。”
通讯兵缩回掩体，摇动电话。
日军步兵进入一百五十米。
第一道铁丝网前有几处缺口，是警卫营故意留下的。日军尖兵没有急着通过，先用步枪向浅壕试射。几颗子弹打在胸墙上，冻土碎屑落到战士脸上。
没人还击。
带队的日军军曹挥了挥手。
六名士兵分成两组，弯腰穿过缺口。后续步兵见没有地雷爆炸，立即跟上。一个小队越过铁丝网，第二个小队也压了进来。
前沿排长终于拉下枪栓。
“打！”
两挺轻机枪同时掀开草帘。
火力从斜侧切过铁丝网缺口。冲在前面的日军像撞上一堵墙，接连栽倒。后面的人来不及退，仍在往缺口里挤，十几步宽的空地瞬间倒满尸体。
步枪也响了。
警卫营战士专打后面的军官和掷弹筒手。日军一名小队长刚拔出指挥刀，胸口便绽开一团血。他身边的传令兵转身想跑，又被第二枪打中后背。
第一轮打得痛快。
日军反击来得更快。
村内十几具掷弹筒同时发射。榴弹越过烟幕，沿第一道浅壕连续落下。一处轻机枪位被直接命中，射手趴在枪上没了动静，副射手的半边脸也被弹片划开。
另一处火力点刚换弹匣，炮弹便砸在胸墙前。冻土整块掀起，将机枪和两名战士一起埋住。
“前沿两处枪位哑了！”通讯兵喊道。
铁罗汉从浅壕里抬起头。
烟幕中已经出现成片刺刀。日军后续梯队越过铁丝网，正沿第一道壕沟两侧压进来。
“预备班跟我上。”
警卫连长一把拽住他。
“营长，你守第二线，我去！”
“你看得见缺口在哪儿？”
“左前方。”
“左前方有三个口，你堵哪个？”
铁罗汉把汤姆逊挂到独臂肩头，带着十一个人钻进交通沟。
他对第一壕的每一处转弯都清楚。左侧机枪位被炸哑后，中间八码便无人封锁。日军若顺着那里冲进壕内，前沿排连撤退的路都会被截住。
预备班刚抵达，一名日军已经跳进壕沟。
铁罗汉抬枪便打。
汤姆逊在狭窄壕内喷出火焰，最前面的三名日军被子弹推倒。后面的人伏下身，用步枪向拐角射击，子弹擦过铁罗汉的棉帽，打掉半块土沿。
“手榴弹！”
两颗手榴弹越过拐角。
爆炸将壕内烟尘推成一团。预备班趁机扑上，重新占住被炸塌的机枪位。
副射手从土里被刨出来时还活着，嘴里全是血。他指了指机枪，想说话，却只吐出一口带土的血沫。
枪管已经弯了。
铁罗汉把人交给担架兵，自己捡起地上的弹匣。
汤姆逊刚打空，他只能用一只手换弹。枪托夹在腋下，拇指顶住卡笋，再把满弹匣磕进去。动作不快，却稳。
警卫连长看得急。
“营长，回掩体换！”
“等老子换完，鬼子替你换脑袋了。”
咔的一声，弹匣到位。
铁罗汉抬枪又是一梭子。
扑向壕口的日军被打倒两人，剩下一人翻进弹坑。预备班的步枪随即补上，将那人钉在坑沿。
前沿排开始撤退。
两挺还能用的轻机枪交替掩护，伤员先走，步枪手随后。铁罗汉留在最后，等最后一名战士钻进交通沟才挥手。
“退！”
他们放弃第一道浅壕，沿左侧交通沟撤入第二线。
第一壕东西两端的贴地暗堡没有跟着暴露。两个机枪组封死射孔，缩在后方防炮坑内，任由日军从壕顶越过，只等第二线发出开火信号。
日军追得很紧。
占领第一道壕沟后，他们只停了片刻，便顺着坡面继续向上冲。烟幕仍未散尽，第二道阵地也没有开火，看上去守军已经被掷弹筒炸垮。
越来越多的日军越过铁丝网。
第一批冲进浅壕，第二批聚在坡面，第三批则正从村口向上补。日军军官踩着壕沿挥刀，催促前队直取主峰。
铁罗汉回到第二线，先数撤回来的人。
前沿排少了九个。
四人阵亡，五人重伤。两挺轻机枪只带回一挺，弹药箱倒是一只没丢。
他看了一眼坡下。
“再等。”
警卫连长咬着牙道：“鬼子进第一壕了。”
“进得还不够多。”
“再多，壕里就装不下了。”
“装不下才好。”
第二线三挺重机枪仍盖着草帘。射手趴在枪后，枪托抵住肩窝，手指贴着扳机。日军已经接近两百米，他们甚至能看见烟幕中晃动的钢盔。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最前面的日军跨过坡间第二层铁丝网。
铁罗汉猛地扯掉草帘。
“开火！”
三挺重机枪一齐咆哮。
藏在折线壕内的火力从正面和两侧同时切出。日军前队刚越过铁丝网，便被迎面打倒。后面的人想退，第一道壕沟里又全是正在向外爬的同伴，进退顿时堵成一团。
轻机枪和步枪跟着开火。
子弹贴着坡面扫下去。一个日军掷弹筒组刚蹲下，射手便被打穿脑袋。弹药手抱起榴弹想换位置，另一侧机枪转过枪口，将两人连同弹药袋一起扫倒。
一袋榴弹在坡面炸开。
附近日军被自己人的弹片掀翻，刚聚起来的冲锋队瞬间散掉。
第二线壕沟里吼声震天。
先前在第一壕挨的炮、死的人，全在这一轮火力里还了回去。日军趴不下，退不动，只能在交叉弹道里乱撞。
铁罗汉打空一个弹匣，正准备换弹，日军烟幕后方忽然升起一排火光。
掷弹筒和山炮再次覆盖高地。
两处前沿火力点接连被炸哑。一挺重机枪的水冷套被弹片打穿，冷却水顺着枪架往下流。射手刚想换枪管，第二发炮弹便落在壕外，气浪把整组人掀翻。
日军趁机扑进第二层铁丝网。
局面一下咬紧。
警卫营火力虽猛，却不是趴着收人头。每打倒一排日军，后面总有人踩着尸体往上。前沿战士的枪管已经发烫，弹药手沿交通壕来回奔跑，担架则不断向村后地窖送。
苏青把预备手术组前移到村后第二处地窖。
第一处地窖已经躺满伤员。山炮集中压制南侧撤伤道路后，所有担架只能从地下通道转运，速度慢了一半。
“第二手术组带两箱器械过去。”她道，“血浆分一半，磺胺留下三包。”
医疗队副队长看向炮火覆盖下的村后。
“再往前，地窖可能被封死。”
“所以入口不能只留一个。”
苏青将一卷纱布塞进药箱。
“从牲口棚再开侧口。伤员进来就分，能撑到后方的立刻送，撑不到的在这里做。”
“你留哪儿？”
“前面。”
副队长没再劝，提起药箱便走。
第二线最左侧，日军终于炸开一处铁丝网。
十几名步兵冲进缺口，若再向前二十米，便能钻入折线壕侧翼。铁罗汉抓起汤姆逊，准备亲自带人反冲。
他刚迈出两步，侧面山坡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迫击炮。
是阿七埋在第一壕侧翼的炸药。
日军后续梯队正沿坡面向上拥挤。几只看似普通的土包同时炸开，预埋碎石和铁片横扫过去。最前面的日军被气浪掀倒，后面的人像被刀从中间切开，整条进攻队列顿时断成两截。
泥土落下时，坡面多出一道塌沟。
后续日军被挡在下方。
已经冲过第一壕的百余名日军则被彻底孤立，前面是警卫营第二线，后面是仍在冒烟的爆破带。
阿七从起爆坑里爬起来，抹掉脸上的土。
“这一刀切得还齐不齐？”
铁罗汉咧开嘴。
“齐！”
他将汤姆逊一抬。
“预备连，上刺刀！把进来的全给老子摁死！”
警卫营战士纷纷跃出壕沟。日军前队已经失去后援，只要趁爆破带尚未被填平反冲，完全可以夺回第一道壕沟。
电话却在此时响了。
通讯兵从防炮掩体探出身。
“营长，团长命令！”
“等老子杀完再说！”
“团长命令，放弃第一壕，不许反冲。预备连原地不动，守第二线！第一壕两端暗堡继续隐蔽，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铁罗汉脚下一顿。
已经站上壕沿的战士全看着他。
第一壕就在百米外。冲进来的日军被炸药截断，正乱成一团。这是最好的反击机会，再晚片刻，日军后队就会填平塌沟，重新接上。
铁罗汉胸口起伏几下，最终没有跳出壕沟。
他抬手将预备连压了回去。
“都给老子趴下！”
警卫连长急道：“营长，鬼子断了！”
“老子看得见！”
“那为什么不冲？”
铁罗汉一把抓过电话。
“林峰，第一壕里只有百来个鬼子，后队被阿七炸断。老子带一个连，半刻钟就能把阵地抢回来！”
电话里，林峰的声音很稳。
“抢回来以后呢？”
“守住！”
“第一壕没有防炮掩体，火力点已经炸掉两处。日军新增炮兵正在进入阵地，你拿什么守？”
铁罗汉看向坡下。
被孤立的日军已经开始就地卧倒，山炮则在烟幕后重新修正。第一壕的胸墙被打塌大半，壕沟里还躺着警卫营没来得及带回的尸体。
夺回来不难。
守住，得再往里面填人。
“第二线折线壕完整，机枪射界也在。”林峰继续道，“让那百来个鬼子留在第一壕。他们占着地方，后面的炮就不敢随便覆盖。等后队上来，再让机枪收。”
“那是咱们挖的壕！”
“壕挖出来是为了杀鬼子，不是供起来过年。”
铁罗汉握紧话筒。
他还是想冲。
阵地就在眼前，死去的弟兄也在那里。把它让给鬼子，像是连那些尸体一并丢了。
可第二线身后还有主峰，还有炮兵，还有通讯兵和成批伤员。警卫营若为一条残壕拼掉预备连，等日军新增炮兵开口，拿什么补缺口？
以前遇上这种机会，他早冲出去了。
这一次，他咬着牙等林峰把话说完。
“保存预备队。”林峰道，“第一壕让他占。等鬼子后队越过爆破带，你再关第二道门。”
铁罗汉沉默片刻，将汤姆逊重新压回壕沿。
“预备连散开，一班补左翼，二班给重机枪送水，三班抬伤员。谁敢往第一壕冲，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警卫连长朝坡下看了一眼。
日军占住第一壕后，果然没有立刻再攻。他们一面拖回伤员，一面向后打旗语，让后队填平爆破沟。几名士兵还跳上胸墙挥动军旗，像是夺下了整座高地。
第二线没人理会。
第一壕两端暗堡里的机枪手也一动不动。泥封的射孔没有露出半点缝隙，日军从近处经过，只看见两块冻硬的土壁。
机枪重新换位，弹药一箱箱送进折线壕。铁罗汉又把仅存的防炮掩体让给通讯兵，自己留在外面的浅壕里，拿刺刀在土壁上划出新的射界。
他盯着那面膏药旗，牙关咬得发响。
“阵地让了，鬼子会不会以为老子怕他？”
钟楼失守后，山炮停了片刻。
日军旅团长显然不肯让纵队喘气。正面两个中队迅速补充弹药，掷弹筒组被推到村内，烟幕弹一排排落向第一道壕沟。
白烟顺着坡面滚动。
铁罗汉伏在第二道折线壕内，只在第一道浅壕留了一个排。正面的重机枪全部撤下，藏进第二线三处拐角，枪口用草帘遮着。
通讯兵从防炮掩体里探出头。
“营长，第一壕问什么时候开火。”
“鬼子没过铁丝网，开什么火？”
“他们已经到三百米了。”
“让到一百。”
铁罗汉看不清坡下，只能从脚步和日军喊声判断距离。烟幕遮住了双方视线，第一壕若现在开火，日军会立即卧倒，再用掷弹筒一点点敲掉火力点。
第一道阵地本就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便不能白丢。
“告诉前沿，轻机枪只打两个弹匣。”铁罗汉道，“打完沿左侧交通沟撤。右边那条留给鬼子看，谁跑错了，自己回来领耳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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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步兵进入一百五十米。
第一道铁丝网前有几处缺口，是警卫营故意留下的。日军尖兵没有急着通过，先用步枪向浅壕试射。几颗子弹打在胸墙上，冻土碎屑落到战士脸上。
没人还击。
带队的日军军曹挥了挥手。
六名士兵分成两组，弯腰穿过缺口。后续步兵见没有地雷爆炸，立即跟上。一个小队越过铁丝网，第二个小队也压了进来。
前沿排长终于拉下枪栓。
“打！”
两挺轻机枪同时掀开草帘。
火力从斜侧切过铁丝网缺口。冲在前面的日军像撞上一堵墙，接连栽倒。后面的人来不及退，仍在往缺口里挤，十几步宽的空地瞬间倒满尸体。
步枪也响了。
警卫营战士专打后面的军官和掷弹筒手。日军一名小队长刚拔出指挥刀，胸口便绽开一团血。他身边的传令兵转身想跑，又被第二枪打中后背。
第一轮打得痛快。
日军反击来得更快。
村内十几具掷弹筒同时发射。榴弹越过烟幕，沿第一道浅壕连续落下。一处轻机枪位被直接命中，射手趴在枪上没了动静，副射手的半边脸也被弹片划开。
另一处火力点刚换弹匣，炮弹便砸在胸墙前。冻土整块掀起，将机枪和两名战士一起埋住。
“前沿两处枪位哑了！”通讯兵喊道。
铁罗汉从浅壕里抬起头。
烟幕中已经出现成片刺刀。日军后续梯队越过铁丝网，正沿第一道壕沟两侧压进来。
“预备班跟我上。”
警卫连长一把拽住他。
“营长，你守第二线，我去！”
“你看得见缺口在哪儿？”
“左前方。”
“左前方有三个口，你堵哪个？”
铁罗汉把汤姆逊挂到独臂肩头，带着十一个人钻进交通沟。
他对第一壕的每一处转弯都清楚。左侧机枪位被炸哑后，中间八码便无人封锁。日军若顺着那里冲进壕内，前沿排连撤退的路都会被截住。
预备班刚抵达，一名日军已经跳进壕沟。
铁罗汉抬枪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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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弹！”
两颗手榴弹越过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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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已经弯了。
铁罗汉把人交给担架兵，自己捡起地上的弹匣。
汤姆逊刚打空，他只能用一只手换弹。枪托夹在腋下，拇指顶住卡笋，再把满弹匣磕进去。动作不快，却稳。
警卫连长看得急。
“营长，回掩体换！”
“等老子换完，鬼子替你换脑袋了。”
咔的一声，弹匣到位。
铁罗汉抬枪又是一梭子。
扑向壕口的日军被打倒两人，剩下一人翻进弹坑。预备班的步枪随即补上，将那人钉在坑沿。
前沿排开始撤退。
两挺还能用的轻机枪交替掩护，伤员先走，步枪手随后。铁罗汉留在最后，等最后一名战士钻进交通沟才挥手。
“退！”
他们放弃第一道浅壕，沿左侧交通沟撤入第二线。
第一壕东西两端的贴地暗堡没有跟着暴露。两个机枪组封死射孔，缩在后方防炮坑内，任由日军从壕顶越过，只等第二线发出开火信号。
日军追得很紧。
占领第一道壕沟后，他们只停了片刻，便顺着坡面继续向上冲。烟幕仍未散尽，第二道阵地也没有开火，看上去守军已经被掷弹筒炸垮。
越来越多的日军越过铁丝网。
第一批冲进浅壕，第二批聚在坡面，第三批则正从村口向上补。日军军官踩着壕沿挥刀，催促前队直取主峰。
铁罗汉回到第二线，先数撤回来的人。
前沿排少了九个。
四人阵亡，五人重伤。两挺轻机枪只带回一挺，弹药箱倒是一只没丢。
他看了一眼坡下。
“再等。”
警卫连长咬着牙道：“鬼子进第一壕了。”
“进得还不够多。”
“再多，壕里就装不下了。”
“装不下才好。”
第二线三挺重机枪仍盖着草帘。射手趴在枪后，枪托抵住肩窝，手指贴着扳机。日军已经接近两百米，他们甚至能看见烟幕中晃动的钢盔。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最前面的日军跨过坡间第二层铁丝网。
铁罗汉猛地扯掉草帘。
“开火！”
三挺重机枪一齐咆哮。
藏在折线壕内的火力从正面和两侧同时切出。日军前队刚越过铁丝网，便被迎面打倒。后面的人想退，第一道壕沟里又全是正在向外爬的同伴，进退顿时堵成一团。
轻机枪和步枪跟着开火。
子弹贴着坡面扫下去。一个日军掷弹筒组刚蹲下，射手便被打穿脑袋。弹药手抱起榴弹想换位置，另一侧机枪转过枪口，将两人连同弹药袋一起扫倒。
一袋榴弹在坡面炸开。
附近日军被自己人的弹片掀翻，刚聚起来的冲锋队瞬间散掉。
第二线壕沟里吼声震天。
先前在第一壕挨的炮、死的人，全在这一轮火力里还了回去。日军趴不下，退不动，只能在交叉弹道里乱撞。
铁罗汉打空一个弹匣，正准备换弹，日军烟幕后方忽然升起一排火光。
掷弹筒和山炮再次覆盖高地。
两处前沿火力点接连被炸哑。一挺重机枪的水冷套被弹片打穿，冷却水顺着枪架往下流。射手刚想换枪管，第二发炮弹便落在壕外，气浪把整组人掀翻。
日军趁机扑进第二层铁丝网。
局面一下咬紧。
警卫营火力虽猛，却不是趴着收人头。每打倒一排日军，后面总有人踩着尸体往上。前沿战士的枪管已经发烫，弹药手沿交通壕来回奔跑，担架则不断向村后地窖送。
苏青把预备手术组前移到村后第二处地窖。
第一处地窖已经躺满伤员。山炮集中压制南侧撤伤道路后，所有担架只能从地下通道转运，速度慢了一半。
“第二手术组带两箱器械过去。”她道，“血浆分一半，磺胺留下三包。”
医疗队副队长看向炮火覆盖下的村后。
“再往前，地窖可能被封死。”
“所以入口不能只留一个。”
苏青将一卷纱布塞进药箱。
“从牲口棚再开侧口。伤员进来就分，能撑到后方的立刻送，撑不到的在这里做。”
“你留哪儿？”
“前面。”
副队长没再劝，提起药箱便走。
第二线最左侧，日军终于炸开一处铁丝网。
十几名步兵冲进缺口，若再向前二十米，便能钻入折线壕侧翼。铁罗汉抓起汤姆逊，准备亲自带人反冲。
他刚迈出两步，侧面山坡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迫击炮。
是阿七埋在第一壕侧翼的炸药。
日军后续梯队正沿坡面向上拥挤。几只看似普通的土包同时炸开，预埋碎石和铁片横扫过去。最前面的日军被气浪掀倒，后面的人像被刀从中间切开，整条进攻队列顿时断成两截。
泥土落下时，坡面多出一道塌沟。
后续日军被挡在下方。
已经冲过第一壕的百余名日军则被彻底孤立，前面是警卫营第二线，后面是仍在冒烟的爆破带。
阿七从起爆坑里爬起来，抹掉脸上的土。
“这一刀切得还齐不齐？”
铁罗汉咧开嘴。
“齐！”
他将汤姆逊一抬。
“预备连，上刺刀！把进来的全给老子摁死！”
警卫营战士纷纷跃出壕沟。日军前队已经失去后援，只要趁爆破带尚未被填平反冲，完全可以夺回第一道壕沟。
电话却在此时响了。
通讯兵从防炮掩体探出身。
“营长，团长命令！”
“等老子杀完再说！”
“团长命令，放弃第一壕，不许反冲。预备连原地不动，守第二线！第一壕两端暗堡继续隐蔽，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铁罗汉脚下一顿。
已经站上壕沿的战士全看着他。
第一壕就在百米外。冲进来的日军被炸药截断，正乱成一团。这是最好的反击机会，再晚片刻，日军后队就会填平塌沟，重新接上。
铁罗汉胸口起伏几下，最终没有跳出壕沟。
他抬手将预备连压了回去。
“都给老子趴下！”
警卫连长急道：“营长，鬼子断了！”
“老子看得见！”
“那为什么不冲？”
铁罗汉一把抓过电话。
“林峰，第一壕里只有百来个鬼子，后队被阿七炸断。老子带一个连，半刻钟就能把阵地抢回来！”
电话里，林峰的声音很稳。
“抢回来以后呢？”
“守住！”
“第一壕没有防炮掩体，火力点已经炸掉两处。日军新增炮兵正在进入阵地，你拿什么守？”
铁罗汉看向坡下。
被孤立的日军已经开始就地卧倒，山炮则在烟幕后重新修正。第一壕的胸墙被打塌大半，壕沟里还躺着警卫营没来得及带回的尸体。
夺回来不难。
守住，得再往里面填人。
“第二线折线壕完整，机枪射界也在。”林峰继续道，“让那百来个鬼子留在第一壕。他们占着地方，后面的炮就不敢随便覆盖。等后队上来，再让机枪收。”
“那是咱们挖的壕！”
“壕挖出来是为了杀鬼子，不是供起来过年。”
铁罗汉握紧话筒。
他还是想冲。
阵地就在眼前，死去的弟兄也在那里。把它让给鬼子，像是连那些尸体一并丢了。
可第二线身后还有主峰，还有炮兵，还有通讯兵和成批伤员。警卫营若为一条残壕拼掉预备连，等日军新增炮兵开口，拿什么补缺口？
以前遇上这种机会，他早冲出去了。
这一次，他咬着牙等林峰把话说完。
“保存预备队。”林峰道，“第一壕让他占。等鬼子后队越过爆破带，你再关第二道门。”
铁罗汉沉默片刻，将汤姆逊重新压回壕沿。
“预备连散开，一班补左翼，二班给重机枪送水，三班抬伤员。谁敢往第一壕冲，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警卫连长朝坡下看了一眼。
日军占住第一壕后，果然没有立刻再攻。他们一面拖回伤员，一面向后打旗语，让后队填平爆破沟。几名士兵还跳上胸墙挥动军旗，像是夺下了整座高地。
第二线没人理会。
第一壕两端暗堡里的机枪手也一动不动。泥封的射孔没有露出半点缝隙，日军从近处经过，只看见两块冻硬的土壁。
机枪重新换位，弹药一箱箱送进折线壕。铁罗汉又把仅存的防炮掩体让给通讯兵，自己留在外面的浅壕里，拿刺刀在土壁上划出新的射界。
他盯着那面膏药旗，牙关咬得发响。
“阵地让了，鬼子会不会以为老子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