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80章 炮弹开始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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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拨日军没有立刻上来。
第一壕还在挨炮，日军山炮一轮接一轮地砸。壕里的尸体被翻进泥土，插在胸墙上的膏药旗早已不见，只剩半截旗杆斜在弹坑里。
林峰没有回答铁罗汉能不能再放一次。
炮弹落得正密，这句话得让日军下一拨人来回答。
主峰后方，纵队炮兵阵地却比前沿安静得多。
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仍伏在伪装网下。炮闩擦过，液压机检查过，炮弹也按引信种类摆得整整齐齐。只是土坎后面的炮弹少了一截。
老烟枪蹲在弹药箱旁，一发一发地数。
“高爆弹二十七。”
炮兵司务长翻着记录。
“还有两发延期引信，四发瞬发引信。”
“别跟俺分什么引信。能炸响的，一共多少？”
“三十三发。”
老烟枪脸色更难看了。
四门炮，三十三发。
平均下来，一门还不到九发。先前两轮齐射打掉日军观察所，炮弹用得痛快，效果也值。可这点家底再往全线一摊，连一顿饱饭都算不上。
野战电话响了。
炮兵参谋接起，听了两句便捂住话筒。
“炉底主高地请求炮火支援。日军山炮正在覆盖第一壕，前沿判断敌军可能准备再次冲锋。”
“有坐标吗？”
“有。村北山炮阵地，四门。”
老烟枪看向射击图。
那四门山炮早已标定。榴弹炮只要开火，两轮就有把握压住。可日军新增炮兵正在北路进入，真正值钱的目标还没完全展开。
“告诉前沿，重炮故障。”
炮兵参谋愣了一下。
“咱的炮没坏。”
“弹药快坏完了。”
老烟枪把烟袋锅在靴底磕了磕。
“让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接。山炮要是往主峰逼，让步兵先钻防炮洞。”
电话刚放下，又一部电话响起。
这次是东侧新二团。
“日军在稻田边沿集结，至少两个中队。李团长请求一轮榴弹炮，先炸后队。”
老烟枪没接话，只伸手拿过坐标。
位置在榴弹炮射界内。
距离合适，视野也好。四发炮弹落下去，日军两个中队至少得趴下一片。李云见识过榴弹炮的威力，这时候开口，不算乱要炮。
也正因为不算乱要，才更难拒绝。
老烟枪把纸条按在膝盖上。
“回他，炮闩卡壳，正在修。”
炮兵参谋嘴角动了动。
“团长，两处都说故障，等会儿钟楼再要炮，咱坏哪儿？”
“坏良心。”
“啊？”
“看着前沿挨打不帮忙，俺这良心可不就坏了？”
老烟枪摸出烟丝，塞进烟锅，却半天没点火。
第三处求援随后到了。
钟楼上的新二团侦察排发现日军通信中继向后转移，正沿一片矮树林移动。对方携带电台、天线和几匹驮马，一旦进入北侧山梁，钟楼便看不见了。
“距离七千一百米。”炮兵参谋道，“在射界边缘，能打。”
老烟枪骂了一句。
高地要炮，能压住日军山炮。
侧翼要炮，能炸掉两个中队。
钟楼要炮，能再敲掉一处通信中继。
哪一个目标都不白给。偏偏家底只剩三十三发，打了这边，那边就得干看着。
“报告团长。”老烟枪对着电话道，“三处炮击申请都压着，问他先打哪儿。”
消息送进主观察所时，赵文正在统计日军冲锋间隔。
他把几张记录纸铺开。
第一次进攻间隔四十二分钟。
第二次二十八分钟。
第三次还未完全准备好，前沿日军便开始补充弹药。钟楼观察员看见几名军官沿队列来回催促，士兵甚至来不及吃饭。
“旅团长在拿人补炮。”赵文道。
林峰看向他。
“说直白点。”
“钟楼被拔掉后，日军山炮校射失准。正常情况下，他们应当重新建立观察点，至少要一个时辰。现在只隔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在集结步兵。”
赵文推了推破裂的眼镜。
“他不等炮火打准，准备增加冲锋人数。第一轮上一个中队不成，下一轮便上两个。炮炸不到的地方，让步兵踩过去。”
铁罗汉在电话里听见，骂声传出老远。
“让他来！老子刚给重机枪换了窝！”
“你那边弹药还剩多少？”林峰问。
“步枪弹够，冲锋枪弹不到半个基数。缴获的九二式子弹有二十多箱，就是枪架还没固定好。”
“m2炮弹呢？”
“每炮十五发。”
“省着用。入口不堵，不许开炮。”
铁罗汉应了一声。
林峰随后接通炮兵阵地。
“三处都不打。”
老烟枪皱起眉。
“高地也不管？”
“日军山炮看不准，铁罗汉扛得住。侧翼两个中队，李云有四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钟楼通信队不值四发榴弹炮。”
“那俺这炮给谁留？”
“留给新增炮兵。”
林峰看着地图上北侧道路。
“第一批四门山炮已经展开，后面至少六辆炮车。等他们摆开，连炮、牵引车和弹药车一起打。”
“他们若不摆开呢？”
“那就一直留着。”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一下。
老烟枪心里清楚这个决定没错。日军步兵再多，警卫营还能用机枪和迫击炮对付。新增炮兵一旦展开，十几门山炮同时开火，主高地的折线壕再深也会被掀平。
可知道归知道。
听着前沿挨炸，自己手里有炮却不响，滋味照样堵得慌。
“俺明白了。”
老烟枪放下电话，对炮兵参谋道：“从现在起，没有主观察所核准的坐标，一发不打。谁拿人情来磨，叫他来找俺。”
“各营一直有自行报点权。”
“收了。”
命令很快传向各处。
赵文将主观察所划为唯一核准点。前沿发现目标，先报位置、兵力和威胁等级；观察所核对后，再决定使用m2、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还是榴弹炮。
命令一下，抱怨也跟着来了。
“鬼子都到壕外了，还得等你们核？”
“重炮是不是让日军炸坏了？”
“再不开炮，炮留着下崽吗？”
铁罗汉的声音最响。他刚骂完，又主动替观察所堵了回去。
“都闭嘴！老烟枪那几根炮管比他命都金贵，炮真坏了，他这会儿早抱着炮哭了。没响就是不该响，先用手里的家伙！”
前沿枪声再次密集。
日军第四次冲锋果然增加了兵力。两个中队从第一壕两侧同时压上，掷弹筒不再集中打火力点，而是沿第二线来回覆盖。
几发榴弹落进折线壕。
一处新挖的重机枪窝被炸塌，射手和副射手埋在下面。旁边战士冒着弹片刨土，双手很快磨出血。机枪架被抬出来时已经变形，枪身却还能用。
铁罗汉把那挺九二式架上备用位置。
缴获的枪第一次开火。
机枪声压过坡面。正往第二线冲的日军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重机枪会从对面响起。短暂迟疑间，弹雨已经扫过队列，十余人沿坡面滚了下去。
警卫营阵地响起一阵叫好。
代价紧跟着落下。
日军山炮虽失去精确观察，仍以大范围覆盖压住主峰。炮弹一发发砸进冻土，折线壕被震得不断掉土，电话线也断了两次。通信兵沿壕爬行接线，刚修好一处，另一处又被弹片切断。
主观察所里，求援纸条越积越多。
赵文逐张核对，又逐张压下。
“东侧日军未突破第二道田埂，不批。”
“钟楼通信队已进树林，失去观察，不批。”
“主高地请求压制山炮。日军射击误差超过三百米，不批。”
负责记录的参谋忍不住抬头。
“这么回，前沿会不会以为我们只看数字，不看死人？”
赵文的铅笔停了一下。
外面每一声爆炸，都可能换来一副担架。数字写在纸上轻，落到壕里就是人命。
他摘下眼镜擦去灰尘。
“正因为看死人，才不能把炮弹打在次要目标上。”
“可他们不知道还剩多少。”
“告诉各营，榴弹炮高爆弹只剩三十三发。”
参谋怔住。
这个数字原本只在炮兵和主指挥所掌握。公开以后，前沿不但会知道重炮为何沉默，也会知道后面已经没有多少兜底的东西。
林峰点头。
“发。”
电报和电话一层层传下去。
高地上的催促很快少了。李云只回了一句“东侧自己扛”，铁罗汉则让人把每挺机枪的存弹重新清点一遍。
炮兵阵地重新安静下来。
炮声仍从主峰外传来，老烟枪却只能守着三十三发炮弹抽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的脸。
入夜前，阿福回来了。
他从北侧敌后绕行近二十里，棉裤上全是泥，右袖被树枝划开，进观察所后只喝了一口水。
“日军新增炮兵没有在原路展开。”
赵文立刻摊开地图。
“去了哪儿？”
阿福指向北路西侧。
“炮车绕过堵塞路段，准备从一条窄路进入。前面两辆牵引车陷过泥，耽误了半个时辰。现在炮车、弹药车和辎重挤在一起，前后不到四百米。”
“有多少？”
“六门炮。牵引车四辆，骡车九辆。弹药车至少七辆。”
这个目标比预计更肥。
也更远。
赵文用计算尺量过距离，又将坐标递给老烟枪。老烟枪亲自架起炮队镜，对照钟楼传来的方位和地形高差反复复核。
“距离接近最大有效射程。”
炮兵参谋道：“风向还在变。偏半度，炮弹就会落进旁边山沟。”
老烟枪抬头看了眼烟带。
北风先贴着山脊向东，越过主峰后又被谷地兜回来。近处看是一股风，炮弹飞到半途，吃的却是另一股。
三十三发炮弹，经不起试着打。
“钟楼能看见目标吗？”他问。
“只能看见窄路入口。炮车主体被山包挡住。”
“阿福的坐标误差？”
阿福道：“我量了两次。道路里程按日军地图复核，最多差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
对榴弹炮来说不算离谱，对只剩三十三发炮弹的炮兵却足够要命。首轮若落进山沟，日军炮车会立刻分散，后面再想打，便只能一门一门找。
老烟枪走回炮位。
他让四门炮全部转向北侧窄路，炮口抬到新角度，又亲自检查每门炮的装药和引信。装填手将一组高爆弹推到发射位，发射绳铺开，却没人去拉。
主峰方向又传来爆炸。
电话紧跟着响起。
“警卫营左翼中炮，第二线一处折角被炸塌。铁营长询问，重炮能否压制日军山炮五分钟。”
老烟枪沉默了。
窄路上的日军炮车是值钱。
炉底高地上的弟兄也是命。
这组炮弹打出去，或许能一次掀掉日军新增炮群。若打偏，三十三发就要先少去八发，而下一次求援还会来。
赵文赶到炮位时，老烟枪仍握着发射绳。
“周德明来电。”赵文道，“后续炮弹已经装车南送。大别山道路结冰，最快也要数日。”
“数日？”
老烟枪抬头看向不断挨炸的主峰。
“鬼子会等咱数日？”
赵文没有回答。
老烟枪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高爆弹。钢壳冰凉，擦得很干净。过去他总嫌炮弹少，真落到敌人头上时又恨不得一口气全打完。如今炮弹摆在脚边，他却觉得手里的发射绳有千斤重。
他把绳头递到赵文面前。
“这几发打出去，炉底高地再求救，你拿什么回答？”
第一壕还在挨炮，日军山炮一轮接一轮地砸。壕里的尸体被翻进泥土，插在胸墙上的膏药旗早已不见，只剩半截旗杆斜在弹坑里。
林峰没有回答铁罗汉能不能再放一次。
炮弹落得正密，这句话得让日军下一拨人来回答。
主峰后方，纵队炮兵阵地却比前沿安静得多。
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仍伏在伪装网下。炮闩擦过，液压机检查过，炮弹也按引信种类摆得整整齐齐。只是土坎后面的炮弹少了一截。
老烟枪蹲在弹药箱旁，一发一发地数。
“高爆弹二十七。”
炮兵司务长翻着记录。
“还有两发延期引信，四发瞬发引信。”
“别跟俺分什么引信。能炸响的，一共多少？”
“三十三发。”
老烟枪脸色更难看了。
四门炮，三十三发。
平均下来，一门还不到九发。先前两轮齐射打掉日军观察所，炮弹用得痛快，效果也值。可这点家底再往全线一摊，连一顿饱饭都算不上。
野战电话响了。
炮兵参谋接起，听了两句便捂住话筒。
“炉底主高地请求炮火支援。日军山炮正在覆盖第一壕，前沿判断敌军可能准备再次冲锋。”
“有坐标吗？”
“有。村北山炮阵地，四门。”
老烟枪看向射击图。
那四门山炮早已标定。榴弹炮只要开火，两轮就有把握压住。可日军新增炮兵正在北路进入，真正值钱的目标还没完全展开。
“告诉前沿，重炮故障。”
炮兵参谋愣了一下。
“咱的炮没坏。”
“弹药快坏完了。”
老烟枪把烟袋锅在靴底磕了磕。
“让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接。山炮要是往主峰逼，让步兵先钻防炮洞。”
电话刚放下，又一部电话响起。
这次是东侧新二团。
“日军在稻田边沿集结，至少两个中队。李团长请求一轮榴弹炮，先炸后队。”
老烟枪没接话，只伸手拿过坐标。
位置在榴弹炮射界内。
距离合适，视野也好。四发炮弹落下去，日军两个中队至少得趴下一片。李云见识过榴弹炮的威力，这时候开口，不算乱要炮。
也正因为不算乱要，才更难拒绝。
老烟枪把纸条按在膝盖上。
“回他，炮闩卡壳，正在修。”
炮兵参谋嘴角动了动。
“团长，两处都说故障，等会儿钟楼再要炮，咱坏哪儿？”
“坏良心。”
“啊？”
“看着前沿挨打不帮忙，俺这良心可不就坏了？”
老烟枪摸出烟丝，塞进烟锅，却半天没点火。
第三处求援随后到了。
钟楼上的新二团侦察排发现日军通信中继向后转移，正沿一片矮树林移动。对方携带电台、天线和几匹驮马，一旦进入北侧山梁，钟楼便看不见了。
“距离七千一百米。”炮兵参谋道，“在射界边缘，能打。”
老烟枪骂了一句。
高地要炮，能压住日军山炮。
侧翼要炮，能炸掉两个中队。
钟楼要炮，能再敲掉一处通信中继。
哪一个目标都不白给。偏偏家底只剩三十三发，打了这边，那边就得干看着。
“报告团长。”老烟枪对着电话道，“三处炮击申请都压着，问他先打哪儿。”
消息送进主观察所时，赵文正在统计日军冲锋间隔。
他把几张记录纸铺开。
第一次进攻间隔四十二分钟。
第二次二十八分钟。
第三次还未完全准备好，前沿日军便开始补充弹药。钟楼观察员看见几名军官沿队列来回催促，士兵甚至来不及吃饭。
“旅团长在拿人补炮。”赵文道。
林峰看向他。
“说直白点。”
“钟楼被拔掉后，日军山炮校射失准。正常情况下，他们应当重新建立观察点，至少要一个时辰。现在只隔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在集结步兵。”
赵文推了推破裂的眼镜。
“他不等炮火打准，准备增加冲锋人数。第一轮上一个中队不成，下一轮便上两个。炮炸不到的地方，让步兵踩过去。”
铁罗汉在电话里听见，骂声传出老远。
“让他来！老子刚给重机枪换了窝！”
“你那边弹药还剩多少？”林峰问。
“步枪弹够，冲锋枪弹不到半个基数。缴获的九二式子弹有二十多箱，就是枪架还没固定好。”
“m2炮弹呢？”
“每炮十五发。”
“省着用。入口不堵，不许开炮。”
铁罗汉应了一声。
林峰随后接通炮兵阵地。
“三处都不打。”
老烟枪皱起眉。
“高地也不管？”
“日军山炮看不准，铁罗汉扛得住。侧翼两个中队，李云有四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钟楼通信队不值四发榴弹炮。”
“那俺这炮给谁留？”
“留给新增炮兵。”
林峰看着地图上北侧道路。
“第一批四门山炮已经展开，后面至少六辆炮车。等他们摆开，连炮、牵引车和弹药车一起打。”
“他们若不摆开呢？”
“那就一直留着。”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一下。
老烟枪心里清楚这个决定没错。日军步兵再多，警卫营还能用机枪和迫击炮对付。新增炮兵一旦展开，十几门山炮同时开火，主高地的折线壕再深也会被掀平。
可知道归知道。
听着前沿挨炸，自己手里有炮却不响，滋味照样堵得慌。
“俺明白了。”
老烟枪放下电话，对炮兵参谋道：“从现在起，没有主观察所核准的坐标，一发不打。谁拿人情来磨，叫他来找俺。”
“各营一直有自行报点权。”
“收了。”
命令很快传向各处。
赵文将主观察所划为唯一核准点。前沿发现目标，先报位置、兵力和威胁等级；观察所核对后，再决定使用m2、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还是榴弹炮。
命令一下，抱怨也跟着来了。
“鬼子都到壕外了，还得等你们核？”
“重炮是不是让日军炸坏了？”
“再不开炮，炮留着下崽吗？”
铁罗汉的声音最响。他刚骂完，又主动替观察所堵了回去。
“都闭嘴！老烟枪那几根炮管比他命都金贵，炮真坏了，他这会儿早抱着炮哭了。没响就是不该响，先用手里的家伙！”
前沿枪声再次密集。
日军第四次冲锋果然增加了兵力。两个中队从第一壕两侧同时压上，掷弹筒不再集中打火力点，而是沿第二线来回覆盖。
几发榴弹落进折线壕。
一处新挖的重机枪窝被炸塌，射手和副射手埋在下面。旁边战士冒着弹片刨土，双手很快磨出血。机枪架被抬出来时已经变形，枪身却还能用。
铁罗汉把那挺九二式架上备用位置。
缴获的枪第一次开火。
机枪声压过坡面。正往第二线冲的日军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重机枪会从对面响起。短暂迟疑间，弹雨已经扫过队列，十余人沿坡面滚了下去。
警卫营阵地响起一阵叫好。
代价紧跟着落下。
日军山炮虽失去精确观察，仍以大范围覆盖压住主峰。炮弹一发发砸进冻土，折线壕被震得不断掉土，电话线也断了两次。通信兵沿壕爬行接线，刚修好一处，另一处又被弹片切断。
主观察所里，求援纸条越积越多。
赵文逐张核对，又逐张压下。
“东侧日军未突破第二道田埂，不批。”
“钟楼通信队已进树林，失去观察，不批。”
“主高地请求压制山炮。日军射击误差超过三百米，不批。”
负责记录的参谋忍不住抬头。
“这么回，前沿会不会以为我们只看数字，不看死人？”
赵文的铅笔停了一下。
外面每一声爆炸，都可能换来一副担架。数字写在纸上轻，落到壕里就是人命。
他摘下眼镜擦去灰尘。
“正因为看死人，才不能把炮弹打在次要目标上。”
“可他们不知道还剩多少。”
“告诉各营，榴弹炮高爆弹只剩三十三发。”
参谋怔住。
这个数字原本只在炮兵和主指挥所掌握。公开以后，前沿不但会知道重炮为何沉默，也会知道后面已经没有多少兜底的东西。
林峰点头。
“发。”
电报和电话一层层传下去。
高地上的催促很快少了。李云只回了一句“东侧自己扛”，铁罗汉则让人把每挺机枪的存弹重新清点一遍。
炮兵阵地重新安静下来。
炮声仍从主峰外传来，老烟枪却只能守着三十三发炮弹抽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的脸。
入夜前，阿福回来了。
他从北侧敌后绕行近二十里，棉裤上全是泥，右袖被树枝划开，进观察所后只喝了一口水。
“日军新增炮兵没有在原路展开。”
赵文立刻摊开地图。
“去了哪儿？”
阿福指向北路西侧。
“炮车绕过堵塞路段，准备从一条窄路进入。前面两辆牵引车陷过泥，耽误了半个时辰。现在炮车、弹药车和辎重挤在一起，前后不到四百米。”
“有多少？”
“六门炮。牵引车四辆，骡车九辆。弹药车至少七辆。”
这个目标比预计更肥。
也更远。
赵文用计算尺量过距离，又将坐标递给老烟枪。老烟枪亲自架起炮队镜，对照钟楼传来的方位和地形高差反复复核。
“距离接近最大有效射程。”
炮兵参谋道：“风向还在变。偏半度，炮弹就会落进旁边山沟。”
老烟枪抬头看了眼烟带。
北风先贴着山脊向东，越过主峰后又被谷地兜回来。近处看是一股风，炮弹飞到半途，吃的却是另一股。
三十三发炮弹，经不起试着打。
“钟楼能看见目标吗？”他问。
“只能看见窄路入口。炮车主体被山包挡住。”
“阿福的坐标误差？”
阿福道：“我量了两次。道路里程按日军地图复核，最多差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
对榴弹炮来说不算离谱，对只剩三十三发炮弹的炮兵却足够要命。首轮若落进山沟，日军炮车会立刻分散，后面再想打，便只能一门一门找。
老烟枪走回炮位。
他让四门炮全部转向北侧窄路，炮口抬到新角度，又亲自检查每门炮的装药和引信。装填手将一组高爆弹推到发射位，发射绳铺开，却没人去拉。
主峰方向又传来爆炸。
电话紧跟着响起。
“警卫营左翼中炮，第二线一处折角被炸塌。铁营长询问，重炮能否压制日军山炮五分钟。”
老烟枪沉默了。
窄路上的日军炮车是值钱。
炉底高地上的弟兄也是命。
这组炮弹打出去，或许能一次掀掉日军新增炮群。若打偏，三十三发就要先少去八发，而下一次求援还会来。
赵文赶到炮位时，老烟枪仍握着发射绳。
“周德明来电。”赵文道，“后续炮弹已经装车南送。大别山道路结冰，最快也要数日。”
“数日？”
老烟枪抬头看向不断挨炸的主峰。
“鬼子会等咱数日？”
赵文没有回答。
老烟枪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高爆弹。钢壳冰凉，擦得很干净。过去他总嫌炮弹少，真落到敌人头上时又恨不得一口气全打完。如今炮弹摆在脚边，他却觉得手里的发射绳有千斤重。
他把绳头递到赵文面前。
“这几发打出去，炉底高地再求救，你拿什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