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90章 火力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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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炮弹落在主高地时，铁罗汉正在检查北侧射孔。
爆炸掀开壕沿。
冻土、木梁和沙袋一股脑砸进折线壕。两名战士被埋到胸口，旁边的人刚扑过去救，第二发炮弹又落在暗堡外。
轰！
暗堡顶部猛地塌下半边。
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枪架被泥土压住，射手的手还扣在扳机上。铁罗汉冲过去，独臂抓住他的棉衣后领，硬把人拖出塌陷处。
“还能喘气吗？”
射手咳出一口血沫。
“能。”
“能就往后爬！”
日军炮击没有停。
阿南惟几把军直属炮兵全压了上来。数个炮兵阵地同时开火，山炮、野炮和迫击炮从不同方向覆盖炉底。
主高地先挨炸。
随后是东侧稻田和钟楼。
炮弹一轮接一轮砸下，像要把整座高地从地面削平。
通讯线最先断掉。
从观察所通往警卫营的电话线被弹片切断，接线兵刚抱着线轴冲出掩体，前方又落下一排炮弹。他被冲击波掀进交通沟，爬起来时满脸是血。
“主线断了！”
“走备用线！”
“备用线也不通！”
铁罗汉按住塌落的木梁，让两名战士把伤员拖出去。
“步话机呢？”
通信兵从背后摘下机器。
“还能用！”
“告诉林峰，第二线挨炮，暗堡塌一处。人还在，阵地也在。”
“营长，你的腿……”
铁罗汉低头看了一眼。
右侧裤腿被弹片撕开，鲜血正沿绑腿往下淌。他抄起一把泥按在伤口外侧，又用布带勒紧。
“腿又不是电话线，断不了。”
他推了通信兵一把。
“只报阵地和伤亡，别拿老子的皮肉占波段！”
主观察所同样在摇晃。
一发野炮炮弹落在洞口外，爆炸将遮蔽帘撕成碎片。地图桌被震得跳起，几枚代表日军炮位的小旗全倒了。
赵文扑到桌边，重新压住地图。
“日军至少有三处炮位！”
钟楼方向首先发来报告。
“东北山脚发现炮口焰，间隔十二秒！方位三十七，距离约八千！”
话音刚落，信号便断了。
日军炮火随后覆盖钟楼。两发炮弹砸断楼顶，观察员抱着炮队镜退到下层，只能从破墙继续向外看。
侧翼观察哨紧跟着报出第二处。
“西北林地，六门野炮！阵地沿林缘展开，弹药车在后方反坡！”
主高地主观察哨也发现了第三处炮口焰。
那里的日军炮位藏在反斜面，只能看见炮弹出膛时照亮树梢的闪光。连续三轮后，位置才被大致圈出。
赵文把三个坐标分别记下。
林峰却没有下令反击。
老烟枪的六门榴弹炮已经完成装填。炮兵阵地离主观察所不远，每一次日军炮击，泥土都会从掩体顶端落下来。
炮手趴在炮尾等命令。
“怎么还不打？”
三号炮长听着主高地方向的爆炸，眼睛发红。
“再挨两轮，铁罗汉那边的壕都没了！”
老烟枪也急。
他握着电话，掌心全是汗。日军炮兵这次没有集中在一处，而是分成数个阵地轮番射击。现在开炮，只能凭第一批坐标压一处，其余炮位很可能立刻转移。
炮弹刚补上来，也经不起胡乱覆盖。
“等观察所报准。”
老烟枪咬着烟嘴。
“鬼子愿意放炮，就让他多放几轮。炮口一亮，裤裆就藏不住。谁先忍不住乱打，谁先输。”
又一轮炮击砸上主高地。
第二线壕沟连续坍塌。
警卫营战士缩进防炮洞，等爆炸间隙便冲出去救人。机枪拆下枪身，枪架来不及带便直接埋进泥里。几箱步枪弹被炸散，黄铜弹壳混着泥土滚得到处都是。
一名排长从塌陷处挖出两个战士。
一个还活着。
另一个胸口被木梁压扁，已经没了气。
排长没时间停，把活人送进交通沟，又带人去挖下一处。
艰难的不只是正面。
东侧稻田连续挨了迫击炮和野炮覆盖。日军救援队虽被烧在大道上，残部却仍趁炮火向新二团阵地靠拢。
李云把部队撤入反坡。
炮击一停，机枪便重新推上田埂。
日军步兵刚冲出烟尘，两门m2同时开火。炮弹越过田埂落进前队，重机枪紧跟着扫射。
打完便撤。
下一轮日军炮弹落下时，坡顶又只剩几处假机枪掩体。
“别跟炮弹较劲！”
李云在交通沟里扯着嗓子喊。
“人活着，枪在手，阵地就是咱们的。鬼子炸一堆土，算他替老子翻地！”
话说得轻巧，伤员仍在往后送。
新二团两个机枪组被炮火压中，四名战士当场牺牲。一门m2的底板被弹片削裂，炮手拆下炮筒和支架，背着就往备用阵地跑。
每守住一条田埂，都要拿血来垫。
主观察所内，坐标一条条送回。
钟楼报第一炮群。
侧翼报第二炮群。
主峰观察哨盯第三炮群。
三处坐标交叉核对后，误差逐渐缩小。日军为了摧毁炉底阵地，炮击时间超过了半个小时。炮位没有来得及转移，弹药车也陆续驶近。
他们以为纵队重炮已在轰炸救援大道时耗尽。
所以打得毫无顾忌。
赵文在最后一组数字旁重重划线。
“第一炮群确认，四门山炮，东北山脚。”
“第二炮群确认，六门野炮，西北林缘。”
“第三炮群至少五门，位于反斜面。正面看不到炮身，只能由重迫击炮补打。”
林峰看向各线伤亡记录。
主高地暗堡塌了两处。
东侧重机枪损失两挺。
钟楼上层被炸毁，观察员仍在坚持。
压力已经到了临界。
日军的炮位也全露出来了。
“老烟枪。”
林峰拿起电话。
“开饭。”
炮兵阵地瞬间忙碌起来。
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分成三组。
一、二号炮打东北山脚。
三、四号炮打西北林缘。
五、六号炮负责封锁日军炮兵后方道路和弹药车辆。
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则调整射向，专打日军反斜面炮位。它们射程不如榴弹炮，却能以高弹道越过遮挡，把炮弹直接扣进山背。
赵文将三个射击组的诸元分别下发。
“第一组先打。”
“第二组延迟八秒。”
“第三组再延迟六秒。”
“重迫击炮等榴弹炮首轮落下后开火。”
老烟枪听完，咧开嘴。
“轮着敲。让鬼子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第一组两门榴弹炮率先怒吼。
炮弹直奔东北山脚。
日军四门山炮正连续射击，炮手已经打热。弹药兵抱着炮弹在炮位间来回奔跑，没人注意远处传来的榴弹呼啸。
第一发落在一门山炮侧后。
爆炸掀翻炮架，整门炮向旁边横移数尺。炮手被弹片扫倒，弹药筐也翻在地上。
第二发砸中炮位中央。
火光裹着泥土冲起，旁边两门山炮同时被冲击波推歪。正在装填的炮弹脱手落下，滚到炮轮边。
日军炮兵军官刚开始疏散，第二轮修正弹便到了。
这次两发炮弹一前一后。
前一发打炮。
后一发打弹药。
堆在掩体后的山炮弹被直接命中。木箱炸开，炮弹与装药同时殉爆。火焰扑过整片炮位，刚刚幸存的日军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八秒后，三、四号炮开火。
西北林缘的日军野炮阵地遭到覆盖。
第一轮稍稍偏近，炮弹炸倒林缘几棵树。钟楼观察员从残墙后探出炮队镜，立刻报出修正量。
“距离加五十，方向右修二十！”
诸元传回。
两门炮再次齐射。
这一次，炮弹越过林缘，准确落进日军炮位。
一门野炮刚完成后坐，榴弹便在炮尾炸开。装填手和瞄准手被当场掀飞，炮闩撞上碎石，卡死在半开位置。
另一发命中弹药车前方。
车头被炸烂，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后方日军想把弹药箱拖进掩体，五、六号炮的炮弹又落了下来。
轰！
弹药车整个翻倒。
车厢里的炮弹滚进林地。下一发榴弹落在车底，火光瞬间吞没帆布和木箱。
殉爆从一只箱子开始。
随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整片林缘都被连续爆炸照亮。日军野炮炮手丢下火炮向树林深处逃，可折断的树木、翻倒的车辆和燃烧的弹药箱已经堵住退路。
“打得好！”
钟楼里的观察员一拳砸在墙上。
墙灰簌簌落下，他却顾不上擦眼睛。
“西北炮群停火四门！剩余两门正在转移！”
老烟枪立即调整第五、六号炮。
“退路延伸一百，放！”
两发榴弹越过林缘，落在转移道路上。
牵引车刚挂上野炮，前方便炸起一排泥浪。司机猛打方向，车轮冲进沟里，拖在后面的炮车斜着撞上树干。
另一辆牵引车试图绕行。
第二发炮弹落在车侧。
爆炸把车身掀翻，野炮拖着断裂挂钩滚下斜坡，炮管一头扎进泥中。
西北炮群彻底哑火。
同一时间，纵队的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开始轰击第三处炮位。
高弹道炮弹越过山脊，直接落进反斜面。
日军原以为藏在山背便能躲过榴弹炮观察，连炮位都挖得很浅。第一发重迫击炮弹砸下，整座掩体便被掀开。
第二发落在炮阵地边缘。
第三发向后延伸。
炮手刚拖着山炮往树林里撤，炮弹又从头顶落下。反斜面看不到纵队炮口，也无法判断下一发会落在哪里，只能丢下火炮四散躲避。
“重迫击炮继续！”
赵文盯着观察哨回报。
“向南修三十，打弹药集散点！”
四门重迫击炮完成急促射。
沉重炮弹接连砸进山背。第三轮落下时，日军弹药车终于被打中。最初只冒出一股黑烟，随后整片反斜面被殉爆掀亮。
爆炸一声压着一声。
没毁的火炮也停止射击。
日军炮手不是被炸死，就是趴在掩体里不敢露头。通信线被切断，军官的口令传不出炮位，弹药手更不敢靠近燃烧车辆。
炉底上空的炮声发生了变化。
先前是日军炮弹一轮轮压下来，纵队阵地只能挨炸。
现在，日军炮声迅速稀落。
纵队六门榴弹炮却一组接一组开火。反斜面的重迫击炮也不断抬高炮口，将炮弹送进日军藏身处。
铁罗汉从塌陷的壕沟里抬起头。
半晌没等到下一轮炮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听见北侧传来连续殉爆，咧开嘴笑了。
“都出来！”
防炮洞里的战士重新回到阵地。
被埋住的机枪挖出来，擦掉泥，换上新枪管。折断的木梁来不及补，便把沙袋堆上去。伤员抬走，空缺立刻有人补上。
日军步兵还在坡下。
可没了炮火，他们的冲锋便只剩血肉。
一名日军军官挥刀逼着士兵离开第一壕。几十人刚爬上坡面，警卫营三挺重机枪便同时开火。
子弹横扫过去。
日军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中，前排成片倒下。后队转身逃回壕沟，m2迫击炮弹紧跟着砸进去。
铁罗汉端起步枪，朝那名军官扣动扳机。
枪响。
军官胸口一震，指挥刀落在尸体旁。
“刚才拿炮压爷爷？”
铁罗汉拉动枪栓。
“现在再压一个看看！”
东侧稻田也重新响起新二团的喊杀声。
李云没有追远，只趁日军炮火中断夺回前沿田埂。重机枪重新架设，m2炮组沿浅沟前移，将救援残兵逼回燃烧大道。
每一处纵队阵地都在恢复。
电话线重新接起。
钟楼观察哨换到下层窗口。
医疗队冒着余烟进入塌陷掩体。
苏青带人挖出最后两名伤员时，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其中一人被木梁压住腹部，呼吸已经很弱。
“先抬他。”
她让卫生员剪开棉衣。
“左侧入口清出来没有？”
“清出一半。”
“担架侧着过。别抬高，他肋骨断了。”
另一名伤员抓住她的袖口。
“苏医生，前沿呢？”
“守住了。”
“鬼子的炮……”
远处又响起一串殉爆。
苏青按住他的肩。
“也守不住它自己了。”
前进医院重新进入满负荷。
伤员一副副送来，手术灯从白天亮到黑夜。有人失去手臂，有人被弹片打穿胸口，还有人从塌陷处挖出时已经没了呼吸。
胜仗从来不轻。
每一处被摧毁的日军炮位后面，都躺着纵队挨炸时付出的血。
也正因如此，反击才更痛快。
不是地图上擦掉几个标记。
是主高地上的战士终于能从防炮洞里爬出来。
是担架队不用再顶着落弹跑。
是日军步兵失去炮火后，被机枪重新压回壕沟。
是那些刚才还在向炉底倾泻炮弹的火炮，一门接一门翻倒在火里。
战报沿第九战区通信网传开。
东北炮群被毁。
西北炮群停止射击。
反斜面炮位弹药殉爆。
炉底阵地恢复完整通讯，主高地仍在纵队手中。
第九战区指挥部内，参谋不断将最新标记推上地图。原本压向炉底的数条炮火箭头，被一根根划去。
薛岳站在桌前，没有坐。
他能听见远处炮声。
先前炮声沉闷而杂乱，是日军数处炮群同时轰击。如今只剩一阵阵节奏清楚的重响，每轮之后，前线便有新的捷报传回。
参谋念出最后一封电文。
“纵队六门榴弹炮分组三向轮射，重迫击炮覆盖反斜面。日军军直属炮兵主阵地已失去持续射击能力，炉底全线转入反压制。”
指挥部里没人开口。
从被日军压着打，到纵队单方面覆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前提却是林峰硬忍着主高地连续坍塌，等日军炮兵全部暴露。铁罗汉没用自己的伤势催火力，观察哨也顶着炮击一个点一个点报回坐标。
六门榴弹炮不是凭空找到目标。
每个坐标后面，都有人趴在炮火里盯着炮口焰。
薛岳拿起红铅笔，在炉底北侧重重画出一道封锁线。
独立混成旅团没了指挥所。
援军烧在大道。
报复炮群也被打哑。
这口炉子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再掀开锅盖。
他抬头看向通信参谋。
“告诉林峰，炉火已经烧旺，该准备关死最后的出口了。”
爆炸掀开壕沿。
冻土、木梁和沙袋一股脑砸进折线壕。两名战士被埋到胸口，旁边的人刚扑过去救，第二发炮弹又落在暗堡外。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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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枪架被泥土压住，射手的手还扣在扳机上。铁罗汉冲过去，独臂抓住他的棉衣后领，硬把人拖出塌陷处。
“还能喘气吗？”
射手咳出一口血沫。
“能。”
“能就往后爬！”
日军炮击没有停。
阿南惟几把军直属炮兵全压了上来。数个炮兵阵地同时开火，山炮、野炮和迫击炮从不同方向覆盖炉底。
主高地先挨炸。
随后是东侧稻田和钟楼。
炮弹一轮接一轮砸下，像要把整座高地从地面削平。
通讯线最先断掉。
从观察所通往警卫营的电话线被弹片切断，接线兵刚抱着线轴冲出掩体，前方又落下一排炮弹。他被冲击波掀进交通沟，爬起来时满脸是血。
“主线断了！”
“走备用线！”
“备用线也不通！”
铁罗汉按住塌落的木梁，让两名战士把伤员拖出去。
“步话机呢？”
通信兵从背后摘下机器。
“还能用！”
“告诉林峰，第二线挨炮，暗堡塌一处。人还在，阵地也在。”
“营长，你的腿……”
铁罗汉低头看了一眼。
右侧裤腿被弹片撕开，鲜血正沿绑腿往下淌。他抄起一把泥按在伤口外侧，又用布带勒紧。
“腿又不是电话线，断不了。”
他推了通信兵一把。
“只报阵地和伤亡，别拿老子的皮肉占波段！”
主观察所同样在摇晃。
一发野炮炮弹落在洞口外，爆炸将遮蔽帘撕成碎片。地图桌被震得跳起，几枚代表日军炮位的小旗全倒了。
赵文扑到桌边，重新压住地图。
“日军至少有三处炮位！”
钟楼方向首先发来报告。
“东北山脚发现炮口焰，间隔十二秒！方位三十七，距离约八千！”
话音刚落，信号便断了。
日军炮火随后覆盖钟楼。两发炮弹砸断楼顶，观察员抱着炮队镜退到下层，只能从破墙继续向外看。
侧翼观察哨紧跟着报出第二处。
“西北林地，六门野炮！阵地沿林缘展开，弹药车在后方反坡！”
主高地主观察哨也发现了第三处炮口焰。
那里的日军炮位藏在反斜面，只能看见炮弹出膛时照亮树梢的闪光。连续三轮后，位置才被大致圈出。
赵文把三个坐标分别记下。
林峰却没有下令反击。
老烟枪的六门榴弹炮已经完成装填。炮兵阵地离主观察所不远，每一次日军炮击，泥土都会从掩体顶端落下来。
炮手趴在炮尾等命令。
“怎么还不打？”
三号炮长听着主高地方向的爆炸，眼睛发红。
“再挨两轮，铁罗汉那边的壕都没了！”
老烟枪也急。
他握着电话，掌心全是汗。日军炮兵这次没有集中在一处，而是分成数个阵地轮番射击。现在开炮，只能凭第一批坐标压一处，其余炮位很可能立刻转移。
炮弹刚补上来，也经不起胡乱覆盖。
“等观察所报准。”
老烟枪咬着烟嘴。
“鬼子愿意放炮，就让他多放几轮。炮口一亮，裤裆就藏不住。谁先忍不住乱打，谁先输。”
又一轮炮击砸上主高地。
第二线壕沟连续坍塌。
警卫营战士缩进防炮洞，等爆炸间隙便冲出去救人。机枪拆下枪身，枪架来不及带便直接埋进泥里。几箱步枪弹被炸散，黄铜弹壳混着泥土滚得到处都是。
一名排长从塌陷处挖出两个战士。
一个还活着。
另一个胸口被木梁压扁，已经没了气。
排长没时间停，把活人送进交通沟，又带人去挖下一处。
艰难的不只是正面。
东侧稻田连续挨了迫击炮和野炮覆盖。日军救援队虽被烧在大道上，残部却仍趁炮火向新二团阵地靠拢。
李云把部队撤入反坡。
炮击一停，机枪便重新推上田埂。
日军步兵刚冲出烟尘，两门m2同时开火。炮弹越过田埂落进前队，重机枪紧跟着扫射。
打完便撤。
下一轮日军炮弹落下时，坡顶又只剩几处假机枪掩体。
“别跟炮弹较劲！”
李云在交通沟里扯着嗓子喊。
“人活着，枪在手，阵地就是咱们的。鬼子炸一堆土，算他替老子翻地！”
话说得轻巧，伤员仍在往后送。
新二团两个机枪组被炮火压中，四名战士当场牺牲。一门m2的底板被弹片削裂，炮手拆下炮筒和支架，背着就往备用阵地跑。
每守住一条田埂，都要拿血来垫。
主观察所内，坐标一条条送回。
钟楼报第一炮群。
侧翼报第二炮群。
主峰观察哨盯第三炮群。
三处坐标交叉核对后，误差逐渐缩小。日军为了摧毁炉底阵地，炮击时间超过了半个小时。炮位没有来得及转移，弹药车也陆续驶近。
他们以为纵队重炮已在轰炸救援大道时耗尽。
所以打得毫无顾忌。
赵文在最后一组数字旁重重划线。
“第一炮群确认，四门山炮，东北山脚。”
“第二炮群确认，六门野炮，西北林缘。”
“第三炮群至少五门，位于反斜面。正面看不到炮身，只能由重迫击炮补打。”
林峰看向各线伤亡记录。
主高地暗堡塌了两处。
东侧重机枪损失两挺。
钟楼上层被炸毁，观察员仍在坚持。
压力已经到了临界。
日军的炮位也全露出来了。
“老烟枪。”
林峰拿起电话。
“开饭。”
炮兵阵地瞬间忙碌起来。
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分成三组。
一、二号炮打东北山脚。
三、四号炮打西北林缘。
五、六号炮负责封锁日军炮兵后方道路和弹药车辆。
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则调整射向，专打日军反斜面炮位。它们射程不如榴弹炮，却能以高弹道越过遮挡，把炮弹直接扣进山背。
赵文将三个射击组的诸元分别下发。
“第一组先打。”
“第二组延迟八秒。”
“第三组再延迟六秒。”
“重迫击炮等榴弹炮首轮落下后开火。”
老烟枪听完，咧开嘴。
“轮着敲。让鬼子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第一组两门榴弹炮率先怒吼。
炮弹直奔东北山脚。
日军四门山炮正连续射击，炮手已经打热。弹药兵抱着炮弹在炮位间来回奔跑，没人注意远处传来的榴弹呼啸。
第一发落在一门山炮侧后。
爆炸掀翻炮架，整门炮向旁边横移数尺。炮手被弹片扫倒，弹药筐也翻在地上。
第二发砸中炮位中央。
火光裹着泥土冲起，旁边两门山炮同时被冲击波推歪。正在装填的炮弹脱手落下，滚到炮轮边。
日军炮兵军官刚开始疏散，第二轮修正弹便到了。
这次两发炮弹一前一后。
前一发打炮。
后一发打弹药。
堆在掩体后的山炮弹被直接命中。木箱炸开，炮弹与装药同时殉爆。火焰扑过整片炮位，刚刚幸存的日军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八秒后，三、四号炮开火。
西北林缘的日军野炮阵地遭到覆盖。
第一轮稍稍偏近，炮弹炸倒林缘几棵树。钟楼观察员从残墙后探出炮队镜，立刻报出修正量。
“距离加五十，方向右修二十！”
诸元传回。
两门炮再次齐射。
这一次，炮弹越过林缘，准确落进日军炮位。
一门野炮刚完成后坐，榴弹便在炮尾炸开。装填手和瞄准手被当场掀飞，炮闩撞上碎石，卡死在半开位置。
另一发命中弹药车前方。
车头被炸烂，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后方日军想把弹药箱拖进掩体，五、六号炮的炮弹又落了下来。
轰！
弹药车整个翻倒。
车厢里的炮弹滚进林地。下一发榴弹落在车底，火光瞬间吞没帆布和木箱。
殉爆从一只箱子开始。
随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整片林缘都被连续爆炸照亮。日军野炮炮手丢下火炮向树林深处逃，可折断的树木、翻倒的车辆和燃烧的弹药箱已经堵住退路。
“打得好！”
钟楼里的观察员一拳砸在墙上。
墙灰簌簌落下，他却顾不上擦眼睛。
“西北炮群停火四门！剩余两门正在转移！”
老烟枪立即调整第五、六号炮。
“退路延伸一百，放！”
两发榴弹越过林缘，落在转移道路上。
牵引车刚挂上野炮，前方便炸起一排泥浪。司机猛打方向，车轮冲进沟里，拖在后面的炮车斜着撞上树干。
另一辆牵引车试图绕行。
第二发炮弹落在车侧。
爆炸把车身掀翻，野炮拖着断裂挂钩滚下斜坡，炮管一头扎进泥中。
西北炮群彻底哑火。
同一时间，纵队的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开始轰击第三处炮位。
高弹道炮弹越过山脊，直接落进反斜面。
日军原以为藏在山背便能躲过榴弹炮观察，连炮位都挖得很浅。第一发重迫击炮弹砸下，整座掩体便被掀开。
第二发落在炮阵地边缘。
第三发向后延伸。
炮手刚拖着山炮往树林里撤，炮弹又从头顶落下。反斜面看不到纵队炮口，也无法判断下一发会落在哪里，只能丢下火炮四散躲避。
“重迫击炮继续！”
赵文盯着观察哨回报。
“向南修三十，打弹药集散点！”
四门重迫击炮完成急促射。
沉重炮弹接连砸进山背。第三轮落下时，日军弹药车终于被打中。最初只冒出一股黑烟，随后整片反斜面被殉爆掀亮。
爆炸一声压着一声。
没毁的火炮也停止射击。
日军炮手不是被炸死，就是趴在掩体里不敢露头。通信线被切断，军官的口令传不出炮位，弹药手更不敢靠近燃烧车辆。
炉底上空的炮声发生了变化。
先前是日军炮弹一轮轮压下来，纵队阵地只能挨炸。
现在，日军炮声迅速稀落。
纵队六门榴弹炮却一组接一组开火。反斜面的重迫击炮也不断抬高炮口，将炮弹送进日军藏身处。
铁罗汉从塌陷的壕沟里抬起头。
半晌没等到下一轮炮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听见北侧传来连续殉爆，咧开嘴笑了。
“都出来！”
防炮洞里的战士重新回到阵地。
被埋住的机枪挖出来，擦掉泥，换上新枪管。折断的木梁来不及补，便把沙袋堆上去。伤员抬走，空缺立刻有人补上。
日军步兵还在坡下。
可没了炮火，他们的冲锋便只剩血肉。
一名日军军官挥刀逼着士兵离开第一壕。几十人刚爬上坡面，警卫营三挺重机枪便同时开火。
子弹横扫过去。
日军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中，前排成片倒下。后队转身逃回壕沟，m2迫击炮弹紧跟着砸进去。
铁罗汉端起步枪，朝那名军官扣动扳机。
枪响。
军官胸口一震，指挥刀落在尸体旁。
“刚才拿炮压爷爷？”
铁罗汉拉动枪栓。
“现在再压一个看看！”
东侧稻田也重新响起新二团的喊杀声。
李云没有追远，只趁日军炮火中断夺回前沿田埂。重机枪重新架设，m2炮组沿浅沟前移，将救援残兵逼回燃烧大道。
每一处纵队阵地都在恢复。
电话线重新接起。
钟楼观察哨换到下层窗口。
医疗队冒着余烟进入塌陷掩体。
苏青带人挖出最后两名伤员时，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其中一人被木梁压住腹部，呼吸已经很弱。
“先抬他。”
她让卫生员剪开棉衣。
“左侧入口清出来没有？”
“清出一半。”
“担架侧着过。别抬高，他肋骨断了。”
另一名伤员抓住她的袖口。
“苏医生，前沿呢？”
“守住了。”
“鬼子的炮……”
远处又响起一串殉爆。
苏青按住他的肩。
“也守不住它自己了。”
前进医院重新进入满负荷。
伤员一副副送来，手术灯从白天亮到黑夜。有人失去手臂，有人被弹片打穿胸口，还有人从塌陷处挖出时已经没了呼吸。
胜仗从来不轻。
每一处被摧毁的日军炮位后面，都躺着纵队挨炸时付出的血。
也正因如此，反击才更痛快。
不是地图上擦掉几个标记。
是主高地上的战士终于能从防炮洞里爬出来。
是担架队不用再顶着落弹跑。
是日军步兵失去炮火后，被机枪重新压回壕沟。
是那些刚才还在向炉底倾泻炮弹的火炮，一门接一门翻倒在火里。
战报沿第九战区通信网传开。
东北炮群被毁。
西北炮群停止射击。
反斜面炮位弹药殉爆。
炉底阵地恢复完整通讯，主高地仍在纵队手中。
第九战区指挥部内，参谋不断将最新标记推上地图。原本压向炉底的数条炮火箭头，被一根根划去。
薛岳站在桌前，没有坐。
他能听见远处炮声。
先前炮声沉闷而杂乱，是日军数处炮群同时轰击。如今只剩一阵阵节奏清楚的重响，每轮之后，前线便有新的捷报传回。
参谋念出最后一封电文。
“纵队六门榴弹炮分组三向轮射，重迫击炮覆盖反斜面。日军军直属炮兵主阵地已失去持续射击能力，炉底全线转入反压制。”
指挥部里没人开口。
从被日军压着打，到纵队单方面覆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前提却是林峰硬忍着主高地连续坍塌，等日军炮兵全部暴露。铁罗汉没用自己的伤势催火力，观察哨也顶着炮击一个点一个点报回坐标。
六门榴弹炮不是凭空找到目标。
每个坐标后面，都有人趴在炮火里盯着炮口焰。
薛岳拿起红铅笔，在炉底北侧重重画出一道封锁线。
独立混成旅团没了指挥所。
援军烧在大道。
报复炮群也被打哑。
这口炉子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再掀开锅盖。
他抬头看向通信参谋。
“告诉林峰，炉火已经烧旺，该准备关死最后的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