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91章 反击命令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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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战区指挥部的命令抵达炉底时，天色已经擦黑。
电文不长。
全线反击定于凌晨四时发动。一六七师由西南向北推进，暂编第五师封锁正南，地方保安团配合侧翼部队收紧西北公路。炉底纵队不得停留在现有阵地，须抽调一支部队向日军敌后穿插，抢占北撤道路。
最后一行是薛岳亲自加上的。
切断退路，关门打狗。
赵文将电文铺在地图上，先把友军推进箭头一条条描出来。
“暂编第五师凌晨三时四十分出发，一六七师晚十分钟。西北公路由战区侧翼部队封锁，但这里有两座山头，兵力不够，最多控制大道。”
他的铅笔移到炉底北面。
“日军若放弃车辆，从山口小路撤退，友军来不及拦。”
林峰看着那处山口。
炉底这口锅已经烧了太久。
独立混成旅团的炮群被毁，指挥所被炸，救援队也折在北侧大道。日军各部被割成几块，看着已经乱了，可几千名鬼子还握着枪。
一旦发现总攻到来，他们不会老老实实等死。
北撤，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从这里穿过去要多久？”林峰问。
阿福俯身看了看地图。
“快的话四个时辰。”
“走大道呢？”
“不到两个时辰。”
铁罗汉刚从主高地下来，裤腿上的血已经凝成暗色。他把汤姆逊往桌边一靠，咧嘴道：“大道上全是鬼子。咱们要是走大道，倒是省时间，顺便还能把自己送进人家锅里。”
“你还知道那是鬼子的锅？”李云扫了他一眼，“我看你刚才站在壕沿骂街，恨不得跳下去给他们添把柴。”
“你懂个屁。老子那叫提气。”
“脸上让弹片开了口子，也算提气？”
铁罗汉摸了摸脸上的血痂。
“这点伤，苏医生看见都懒得拿针。”
话音刚落，门帘外便有人道：“我是不想浪费线。”
苏青走进指挥所。
铁罗汉当即闭嘴。
她刚从村后救护站过来，袖口沾着血，手里还拿着新送到的伤亡统计。主高地、东侧稻田和钟楼三处阵地加起来，又有两百余名伤员，其中四十七人无法归队。
这还只是今天。
连续作战以来，纵队各营早已不是满员。许多轻伤员包扎完便回了阵地，名册上算一个兵，真跑起来却未必跟得上。
赵文把伤亡表接过去，眉头慢慢皱紧。
“穿插队不能太大。”
“人少了守不住山口。”李云道。
“人多了走不到山口。”
赵文用铅笔敲了敲几处阵地。
“纵队已经连续作战数日。警卫营伤亡超过三成，新二团也抽不出一个完整营。再加上弹药消耗，各连携行量最多支撑半天激战。”
铁罗汉抬起头。
“那就挑精锐。”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文道，“抽两个加强连，带轻机枪和m2迫击炮，避开大股日军。任务只封山口，不与沿途敌军纠缠。”
“两个连太少。”
“再多，正面阵地就空了。”
李云一手按住地图。
“正面交给我。新二团还有两个营能动。天亮前发动佯攻，把鬼子全往炉底压。只要动静够大，他们就顾不上北面。”
铁罗汉立即道：“老子带警卫营穿过去。”
苏青看了他一眼。
“你哪儿也不去。”
“苏医生，这不是商量伤员吃什么。”
“你现在就是伤员。”
“老子刚从主高地走下来，一路没让人抬。”
“没让人抬，不代表你没伤。”
“那也不耽误打鬼子。”
“伤口化脓的时候也不耽误。”苏青语气平静，“顶多把你埋得快些。”
铁罗汉被堵得脸一黑。
李云却乐了。
“听见没有？人家连坑都替你看好了。”
“你少在旁边放屁。”
铁罗汉伸手去拿冲锋枪。
林峰先按住了枪身。
“赵文，你的建议呢？”
“正面必须留一个熟悉阵地的指挥员。李云的新二团继续牵制最合适。”
赵文将炉底正面划出一条弧线。
“从凌晨两时开始，以连为单位轮番佯攻。迫击炮不必多打，每次三至五发，重点覆盖日军各部之间的接合处。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仍要从正面强攻。”
“穿插队呢？”
“警卫营抽一个加强连，侦察队抽二十人，工兵一个排。总兵力不超过二百五十人。”
“炮呢？”
“带四门m2，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太重，过山口也难隐蔽。”
阿七蹲在地图旁，量了量路线。
“炸药得带。北面山口道路窄，只要找准位置，炸塌一段就能堵车。”
“你确定？”林峰问。
“得到了现场再看。”
阿七没有把话说满。
“地图上标的是石路，具体下面是整块岩层还是碎石层，谁都不知道。能炸断最好，炸不断就想别的办法。”
林峰点了点头。
“穿插队由我带。”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瞬。
赵文先开口：“你留在炉底更合适。”
“全线反击以后，正面战斗按原计划推进。李云清楚各处火力，老烟枪也知道该打什么。穿插队要避开日军后队，还得根据友军推进速度临时调整，换人带容易撞上去。”
“我带。”李云道。
“你一走，正面的戏谁唱？”
“副团长能唱。”
“他唱不出你那个破锣嗓子。”
李云噎了一下。
铁罗汉却往前迈了半步。
“那俺也去。”
林峰看向他。
“你留下。”
“凭什么？”
“凭你从主高地下来时，右脚拖了半路。”
铁罗汉脸色一变。
“那是靴子里进了泥。”
“你靴子里的泥还会流血？”
林峰抬手指向他裤腿。刚刚凝住的血迹又湿了一小片，已经顺着绑腿渗到靴帮。
铁罗汉低头瞧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扯了扯棉裤。
“弹片蹭的，皮都没掉二两。”
“二两也得归苏青称。”
林峰收回手。
“先去救护站检查。能不能走，她说了算。”
铁罗汉瞪起眼。
“老子是营长！”
苏青道：“到了救护站，旅团长也得脱裤子。”
李云差点笑出声。
铁罗汉扭头瞪他。
“想笑就笑，别憋死在这儿。”
“老子不笑。”李云嘴角还咧着，“老子就是想看看，独立混成旅团没能让你脱裤子，苏医生一句话办到了。”
“滚！”
两人吵归吵，事情却定了下来。
李云留在炉底，负责正面牵制。
赵文统筹友军联络与火力图，随时把日军北撤动向发给穿插队。阿福带侦察组先行，阿七率工兵随队。警卫营抽调两个近战排和一个机枪排，其余人员继续守主高地。
老烟枪从炮兵阵地赶来时，分队名单已经列好。
他没看名单，先把弹药记录拍到桌上。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现存一百九十二发。重迫击炮弹七十二发。八十一毫米炮弹分到各阵地后，还能抽三百发机动使用。”
“穿插队不带重炮。”赵文道。
“俺知道他们背不动。”
老烟枪拿烟袋锅点了点地图上的山口。
“俺给他们留三次远程火力。一处是北坡岔口，一处是山口南端，还有一处打西边林地。三个坐标都能从钟楼和侧翼观察哨校正。”
“一次多少？”林峰问。
“六炮齐射一轮。”
“太多。”
“多什么？”老烟枪眼一瞪，“人都钻鬼子屁股后面了，一轮只放两三发，炸不死敌人，倒能先告诉鬼子你们在哪儿。”
他翻开弹药记录。
“第一次开路，第二次封援兵，第三次留着救命。每次六发，十八发已经单列。没有你的口令，谁也不许动。”
赵文看了看射界。
“西边林地距炮位接近有效射程边缘。”
“刚才打鬼子野炮，诸元已经有了。风偏重新算，砸不进林子，俺也能把林口堵死。”
“通信一断呢？”
“按时限。”
老烟枪把三张射击表递给林峰。
“穿插队进山口后，每隔半个时辰打信号。两红一白，是打北坡。一红两白，是打南口。三发红，是让俺往西边林子招呼。”
林峰收下射击表。
“只留三次？”
“你当炮弹是地里长的？”
老烟枪吧嗒了一口没点着的烟袋。
“三次还不够，就自个儿跑快些。俺的炮能送你们进去，可背不回来。”
安排落定，各部立即开始准备。
机枪排拆散弹药箱，每人多背两个弹鼓。工兵把炸药分成小包，导火索和雷管单独携带。卫生员给每人塞了两个急救包，随队担架却只带六副。
不是不想多带。
山路太窄，人也太少。
穿插队每多背一副担架，就得少带几十发子弹。真正打起来，没子弹的人连担架都保不住。
这笔账没人愿意算，却不能不算。
林峰刚检查完枪械，救护站那边便让人来叫。
铁罗汉出事了。
前进救护站设在村后地窖里，门口堆满刚换下来的血布。林峰进去时，铁罗汉正坐在木凳上，棉衣敞着，右侧肋部露出一道翻开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却很长。
一块细小破片擦着肋骨划过去，将皮肉掀开。先前只是被泥和衣物压住，此刻清洗干净，鲜血立刻顺着腰侧往下流。
苏青拿着镊子，从伤口里夹出一小片棉絮。
“什么时候伤的？”
“刚才炮击。”
“为什么不报？”
“没顾上。”
“是没顾上，还是怕我不让你上阵？”
铁罗汉把脸别向一旁。
苏青将棉絮丢进搪瓷盘。
“伤口里有泥、木屑和衣物纤维。必须清创缝合。”
“抹点药，拿布一缠就成。”
“缠上以后呢？”
“出发。”
“出不了。”
苏青放下镊子。
“清创、缝合，至少观察两个时辰。你不能负重，不能做大幅度动作，更不能拿冲锋枪冲锋。”
铁罗汉猛地站起来。
再观察两个时辰，队伍早走没影了！”
伤口随动作再次裂开。
血一下涌了出来。
苏青看都没看他的脸，先拿纱布按住伤口。
“坐下。”
“俺也去山口，不在这儿躺着！”
“你现在走，路上失血。翻过第一道山梁，伤口感染。等到了山口，肋部化脓发热，别说冲锋，枪都端不稳。”
“那也比躺在这儿强！”
“强在哪儿？”
苏青抬眼看他。
“让两名战士抬你走，少两个能开枪的人？还是等你昏在路上，再抽一个班保护你？”
铁罗汉胸口起伏，愣是没能接上话。
他不怕死。
却怕拖累队伍。
苏青按紧纱布，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躺上去。伤口缝好，我再决定你能不能出发。”
“俺不躺。”
“那就别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
“在救护站，我说了算。”
铁罗汉一把抓起桌边的汤姆逊。
手刚碰到枪带，林峰先将冲锋枪摘了下来。
弹鼓卸下。
枪带从铁罗汉肩头抽走。
林峰转手把枪交给警卫员，又拿走他腰间的两枚手榴弹。动作不快，却没给他留半点硬撑的余地。
铁罗汉看看苏青，又看看林峰。
“你也帮她？”
“她是在帮你。”
“俺也去穿插，不是去绣花。身上开个口子算什么？”
“开个口子不算什么，带着一口子烂肉拖累全队才算。”
林峰把他按回木凳。
“先缝。缝完以后，不背弹药，不带冲锋枪，只负责指挥近战组。”
苏青看了林峰一眼，没有反对。
铁罗汉绷着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次，最后落在手术台上。
苏青把止血钳拍到桌上。
“躺下。”
铁罗汉盯着那把钳子，像盯着日军的刺刀。过了半晌，他才一屁股坐上手术台，仍不肯完全躺平。
“先把话说明白。”
他伸手指了指林峰，又指向苏青。
“缝完就走，你们谁敢说话不算数？”
电文不长。
全线反击定于凌晨四时发动。一六七师由西南向北推进，暂编第五师封锁正南，地方保安团配合侧翼部队收紧西北公路。炉底纵队不得停留在现有阵地，须抽调一支部队向日军敌后穿插，抢占北撤道路。
最后一行是薛岳亲自加上的。
切断退路，关门打狗。
赵文将电文铺在地图上，先把友军推进箭头一条条描出来。
“暂编第五师凌晨三时四十分出发，一六七师晚十分钟。西北公路由战区侧翼部队封锁，但这里有两座山头，兵力不够，最多控制大道。”
他的铅笔移到炉底北面。
“日军若放弃车辆，从山口小路撤退，友军来不及拦。”
林峰看着那处山口。
炉底这口锅已经烧了太久。
独立混成旅团的炮群被毁，指挥所被炸，救援队也折在北侧大道。日军各部被割成几块，看着已经乱了，可几千名鬼子还握着枪。
一旦发现总攻到来，他们不会老老实实等死。
北撤，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从这里穿过去要多久？”林峰问。
阿福俯身看了看地图。
“快的话四个时辰。”
“走大道呢？”
“不到两个时辰。”
铁罗汉刚从主高地下来，裤腿上的血已经凝成暗色。他把汤姆逊往桌边一靠，咧嘴道：“大道上全是鬼子。咱们要是走大道，倒是省时间，顺便还能把自己送进人家锅里。”
“你还知道那是鬼子的锅？”李云扫了他一眼，“我看你刚才站在壕沿骂街，恨不得跳下去给他们添把柴。”
“你懂个屁。老子那叫提气。”
“脸上让弹片开了口子，也算提气？”
铁罗汉摸了摸脸上的血痂。
“这点伤，苏医生看见都懒得拿针。”
话音刚落，门帘外便有人道：“我是不想浪费线。”
苏青走进指挥所。
铁罗汉当即闭嘴。
她刚从村后救护站过来，袖口沾着血，手里还拿着新送到的伤亡统计。主高地、东侧稻田和钟楼三处阵地加起来，又有两百余名伤员，其中四十七人无法归队。
这还只是今天。
连续作战以来，纵队各营早已不是满员。许多轻伤员包扎完便回了阵地，名册上算一个兵，真跑起来却未必跟得上。
赵文把伤亡表接过去，眉头慢慢皱紧。
“穿插队不能太大。”
“人少了守不住山口。”李云道。
“人多了走不到山口。”
赵文用铅笔敲了敲几处阵地。
“纵队已经连续作战数日。警卫营伤亡超过三成，新二团也抽不出一个完整营。再加上弹药消耗，各连携行量最多支撑半天激战。”
铁罗汉抬起头。
“那就挑精锐。”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文道，“抽两个加强连，带轻机枪和m2迫击炮，避开大股日军。任务只封山口，不与沿途敌军纠缠。”
“两个连太少。”
“再多，正面阵地就空了。”
李云一手按住地图。
“正面交给我。新二团还有两个营能动。天亮前发动佯攻，把鬼子全往炉底压。只要动静够大，他们就顾不上北面。”
铁罗汉立即道：“老子带警卫营穿过去。”
苏青看了他一眼。
“你哪儿也不去。”
“苏医生，这不是商量伤员吃什么。”
“你现在就是伤员。”
“老子刚从主高地走下来，一路没让人抬。”
“没让人抬，不代表你没伤。”
“那也不耽误打鬼子。”
“伤口化脓的时候也不耽误。”苏青语气平静，“顶多把你埋得快些。”
铁罗汉被堵得脸一黑。
李云却乐了。
“听见没有？人家连坑都替你看好了。”
“你少在旁边放屁。”
铁罗汉伸手去拿冲锋枪。
林峰先按住了枪身。
“赵文，你的建议呢？”
“正面必须留一个熟悉阵地的指挥员。李云的新二团继续牵制最合适。”
赵文将炉底正面划出一条弧线。
“从凌晨两时开始，以连为单位轮番佯攻。迫击炮不必多打，每次三至五发，重点覆盖日军各部之间的接合处。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仍要从正面强攻。”
“穿插队呢？”
“警卫营抽一个加强连，侦察队抽二十人，工兵一个排。总兵力不超过二百五十人。”
“炮呢？”
“带四门m2，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太重，过山口也难隐蔽。”
阿七蹲在地图旁，量了量路线。
“炸药得带。北面山口道路窄，只要找准位置，炸塌一段就能堵车。”
“你确定？”林峰问。
“得到了现场再看。”
阿七没有把话说满。
“地图上标的是石路，具体下面是整块岩层还是碎石层，谁都不知道。能炸断最好，炸不断就想别的办法。”
林峰点了点头。
“穿插队由我带。”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瞬。
赵文先开口：“你留在炉底更合适。”
“全线反击以后，正面战斗按原计划推进。李云清楚各处火力，老烟枪也知道该打什么。穿插队要避开日军后队，还得根据友军推进速度临时调整，换人带容易撞上去。”
“我带。”李云道。
“你一走，正面的戏谁唱？”
“副团长能唱。”
“他唱不出你那个破锣嗓子。”
李云噎了一下。
铁罗汉却往前迈了半步。
“那俺也去。”
林峰看向他。
“你留下。”
“凭什么？”
“凭你从主高地下来时，右脚拖了半路。”
铁罗汉脸色一变。
“那是靴子里进了泥。”
“你靴子里的泥还会流血？”
林峰抬手指向他裤腿。刚刚凝住的血迹又湿了一小片，已经顺着绑腿渗到靴帮。
铁罗汉低头瞧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扯了扯棉裤。
“弹片蹭的，皮都没掉二两。”
“二两也得归苏青称。”
林峰收回手。
“先去救护站检查。能不能走，她说了算。”
铁罗汉瞪起眼。
“老子是营长！”
苏青道：“到了救护站，旅团长也得脱裤子。”
李云差点笑出声。
铁罗汉扭头瞪他。
“想笑就笑，别憋死在这儿。”
“老子不笑。”李云嘴角还咧着，“老子就是想看看，独立混成旅团没能让你脱裤子，苏医生一句话办到了。”
“滚！”
两人吵归吵，事情却定了下来。
李云留在炉底，负责正面牵制。
赵文统筹友军联络与火力图，随时把日军北撤动向发给穿插队。阿福带侦察组先行，阿七率工兵随队。警卫营抽调两个近战排和一个机枪排，其余人员继续守主高地。
老烟枪从炮兵阵地赶来时，分队名单已经列好。
他没看名单，先把弹药记录拍到桌上。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现存一百九十二发。重迫击炮弹七十二发。八十一毫米炮弹分到各阵地后，还能抽三百发机动使用。”
“穿插队不带重炮。”赵文道。
“俺知道他们背不动。”
老烟枪拿烟袋锅点了点地图上的山口。
“俺给他们留三次远程火力。一处是北坡岔口，一处是山口南端，还有一处打西边林地。三个坐标都能从钟楼和侧翼观察哨校正。”
“一次多少？”林峰问。
“六炮齐射一轮。”
“太多。”
“多什么？”老烟枪眼一瞪，“人都钻鬼子屁股后面了，一轮只放两三发，炸不死敌人，倒能先告诉鬼子你们在哪儿。”
他翻开弹药记录。
“第一次开路，第二次封援兵，第三次留着救命。每次六发，十八发已经单列。没有你的口令，谁也不许动。”
赵文看了看射界。
“西边林地距炮位接近有效射程边缘。”
“刚才打鬼子野炮，诸元已经有了。风偏重新算，砸不进林子，俺也能把林口堵死。”
“通信一断呢？”
“按时限。”
老烟枪把三张射击表递给林峰。
“穿插队进山口后，每隔半个时辰打信号。两红一白，是打北坡。一红两白，是打南口。三发红，是让俺往西边林子招呼。”
林峰收下射击表。
“只留三次？”
“你当炮弹是地里长的？”
老烟枪吧嗒了一口没点着的烟袋。
“三次还不够，就自个儿跑快些。俺的炮能送你们进去，可背不回来。”
安排落定，各部立即开始准备。
机枪排拆散弹药箱，每人多背两个弹鼓。工兵把炸药分成小包，导火索和雷管单独携带。卫生员给每人塞了两个急救包，随队担架却只带六副。
不是不想多带。
山路太窄，人也太少。
穿插队每多背一副担架，就得少带几十发子弹。真正打起来，没子弹的人连担架都保不住。
这笔账没人愿意算，却不能不算。
林峰刚检查完枪械，救护站那边便让人来叫。
铁罗汉出事了。
前进救护站设在村后地窖里，门口堆满刚换下来的血布。林峰进去时，铁罗汉正坐在木凳上，棉衣敞着，右侧肋部露出一道翻开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却很长。
一块细小破片擦着肋骨划过去，将皮肉掀开。先前只是被泥和衣物压住，此刻清洗干净，鲜血立刻顺着腰侧往下流。
苏青拿着镊子，从伤口里夹出一小片棉絮。
“什么时候伤的？”
“刚才炮击。”
“为什么不报？”
“没顾上。”
“是没顾上，还是怕我不让你上阵？”
铁罗汉把脸别向一旁。
苏青将棉絮丢进搪瓷盘。
“伤口里有泥、木屑和衣物纤维。必须清创缝合。”
“抹点药，拿布一缠就成。”
“缠上以后呢？”
“出发。”
“出不了。”
苏青放下镊子。
“清创、缝合，至少观察两个时辰。你不能负重，不能做大幅度动作，更不能拿冲锋枪冲锋。”
铁罗汉猛地站起来。
再观察两个时辰，队伍早走没影了！”
伤口随动作再次裂开。
血一下涌了出来。
苏青看都没看他的脸，先拿纱布按住伤口。
“坐下。”
“俺也去山口，不在这儿躺着！”
“你现在走，路上失血。翻过第一道山梁，伤口感染。等到了山口，肋部化脓发热，别说冲锋，枪都端不稳。”
“那也比躺在这儿强！”
“强在哪儿？”
苏青抬眼看他。
“让两名战士抬你走，少两个能开枪的人？还是等你昏在路上，再抽一个班保护你？”
铁罗汉胸口起伏，愣是没能接上话。
他不怕死。
却怕拖累队伍。
苏青按紧纱布，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躺上去。伤口缝好，我再决定你能不能出发。”
“俺不躺。”
“那就别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
“在救护站，我说了算。”
铁罗汉一把抓起桌边的汤姆逊。
手刚碰到枪带，林峰先将冲锋枪摘了下来。
弹鼓卸下。
枪带从铁罗汉肩头抽走。
林峰转手把枪交给警卫员，又拿走他腰间的两枚手榴弹。动作不快，却没给他留半点硬撑的余地。
铁罗汉看看苏青，又看看林峰。
“你也帮她？”
“她是在帮你。”
“俺也去穿插，不是去绣花。身上开个口子算什么？”
“开个口子不算什么，带着一口子烂肉拖累全队才算。”
林峰把他按回木凳。
“先缝。缝完以后，不背弹药，不带冲锋枪，只负责指挥近战组。”
苏青看了林峰一眼，没有反对。
铁罗汉绷着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次，最后落在手术台上。
苏青把止血钳拍到桌上。
“躺下。”
铁罗汉盯着那把钳子，像盯着日军的刺刀。过了半晌，他才一屁股坐上手术台，仍不肯完全躺平。
“先把话说明白。”
他伸手指了指林峰，又指向苏青。
“缝完就走，你们谁敢说话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