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513章 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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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垂眼看着那份公文。
军政部的大印盖在右下角，红得刺眼。“赴缅作战”四个字压在纸面中间，像是已经替纵队把路画好了：从黑云寨出去，西进，过云南，再往更南边那片陌生的雨林里扎。
他没有伸手去碰。
吉普车的引擎盖还带着余温，公文边角被山风吹得轻轻掀起，又被柳如烟的手按住。
这女人的指尖仍旧发白。
不是冷。
是用力太过。
林峰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没有躲，只是眼神比刚才更沉。她身后的督察组副官却往前站了半步，皮靴踩在泥里，脸上带着一种很不合时宜的轻快。
像是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能说话的时候。
林峰开口：“远征军的后勤补给清单呢？”
副官愣了一下。
柳如烟的眼皮轻轻一跳，却没说话。
赵文站在林峰身后，也立刻抬起头。
这个问题问得太准。
调令可以盖章，口号可以喊响，可一支刚从长沙血战里拔出来的部队，要去西南，再跨境作战，最先要看的不是地图上的箭头，而是粮、弹、药、车、马、雨具、医药和补充兵。
没有这些，所谓远征就是把人往死路上赶。
林峰又问了一遍：“清单。”
副官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林团长，军政部给你们远征序列番号，已是对炉底纵队的极大信任。至于粮草弹药，纵队既然号称精锐，又刚在长沙缴获颇丰，自然应当自行克服。”
老烟枪在后面把烟杆慢慢放下。
黑皮的脸也沉了。
赵文没有出声，只把公文上的字重新扫了一遍。没有补给数，没有运输计划，没有药品配发，没有军械补充，连集结途中沿线接应站都写得含糊。
所谓“另行统筹”，果然是张空头支票。
李云若在这里，估计已经骂出来了。
林峰反倒笑了一下。
“副官贵姓？”
那人挺了挺胸：“军政部督察组，何秉钧。”
“何副官。”林峰点点头，“你们军政部挺会过日子。给个番号就想让部队自己长粮，给个调令就想让炮弹自己下崽。这买卖要是能成，我建议以后打仗别发枪了，发委任状，砸人也挺沉。”
老烟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几个黑云寨哨兵也低头憋笑。
何秉钧脸色一变：“林峰，你不要放肆！”
“我在问后勤。”林峰道，“你在跟我讲体面。体面能当饭吃？”
何秉钧冷声道：“国难当前，各部皆有困难，难道只有你们炉底纵队金贵？”
“我们不金贵。”林峰指了指山道边那些破炮，“你看，家底都摆这儿了，破得很朴素。”
何秉钧扫了一眼，明显不信：“这些不过是你们故意摆出来的废铁。”
“那也是打鬼子打出来的废铁。”老烟枪忍不住插了一句，“比你那双没沾过炮灰的皮靴实在。”
何秉钧脸涨红：“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这里插话？”
老烟枪咧嘴：“俺也去身份不高，就会开炮。你要是不认识炮，俺也去可以拿破炮给你讲讲，免费的。”
赵文低声道：“老烟枪。”
老烟枪哼了一声，退了半步，但眼睛还瞪着。
林峰没有拦。
有些话，他说太硬容易被抓把柄，老烟枪这种炮兵老油子说出来，反倒像战场上糙人的火气。重庆来的人要是连这点火气都受不了，那就别来碰刚下战场的部队。
柳如烟终于开口：“林峰，远征序列不是单独针对你们。西南局势变化很快，重庆要抽调能打的部队。”
“能打不等于不吃饭。”林峰道。
“补给会有。”
“什么时候？多少？从哪条线发？谁负责交接？炮弹按什么口径配？车辆坏了谁修？士兵染病谁治？阵亡抚恤按哪个番号发？”林峰看着她，“柳小姐，这些不是我挑刺，是部队走出去之前必须知道的东西。”
柳如烟沉默了。
这些问题她答不上来。
或者说，她知道答案不体面。
何秉钧却不肯放过机会：“林团长，你一再追问补给，是不是根本不愿服从调令？”
赵文抬眼：“何副官，询问后勤保障，是任何部队接令前的基本程序。”
“赵参谋。”何秉钧看向他，“军令如山，不是让你们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赵文的声音仍旧平稳：“菜市场买菜还要看秤。军政部调一支部队跨境作战，连秤都不给看？”
黑皮嘴角动了动。
这话从赵文嘴里说出来，比骂人还疼。
何秉钧脸色越发难看：“你们这是抗命的口气。”
林峰看着他，忽然问：“何副官去过前线吗？”
何秉钧一顿：“这与你无关。”
“那就是没去过。”
“你！”
“没去过没关系。”林峰抬手指向山道边那排破炮，“看见那门炮没有？炮管裂了，是桥南日军撤退时被自己炮车撞翻的。旁边那门缺炮闩，是我们从尸堆里拖出来的。再往后那辆炮车，轮轴断了，拖它的两个战士一个被流弹打穿腿，一个到现在还在救护站发烧。”
他的语气不高。
可周围人慢慢安静下来。
“这些东西不是清单上的字，是人命换回来的。我们当然能带着缴获走，能把炮弹一箱箱背到云南，能把弟兄们从长沙泥里拔出来，再塞进缅甸雨林。可我得知道，他们到了那里，是打仗，还是被人当成账本里的消耗数。”
何秉钧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柳如烟看着林峰，眼神里那点警告更明显了。
她像是在提醒他：话到这里够了，再往下，就不是谈判，是撕破脸。
林峰却没有继续往重处说。
他转向赵文：“算一下。”
赵文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他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表，摊在吉普车引擎盖另一侧，和那份调令并排放着。
“按纵队现有可动员兵力计算，若不动二号洞储备，只携带前线缴获与可公开登记物资，从黑云寨至云南集结地，沿途消耗粮秣至少需三成现有储备。弹药方面，步枪弹勉强够途中警戒和小规模作战，重机枪弹不足，山炮炮弹无法支撑连续战斗。”
何秉钧皱眉：“你们不是刚缴获大量日军弹药？”
“日军口径不全。”赵文道，“能直接使用的不多。可用的也要筛选，潮湿、变形、混装弹药不能随便发。你可以把一箱弹药写成一箱，打仗时枪膛炸了，不会听你解释。”
老烟枪在旁边补刀：“炮弹也是。口径差半寸，装不进去就是装不进去。你拿官印盖它，它也不变细。”
几个哨兵又憋笑。
何秉钧怒道：“粗鄙！”
老烟枪摊手：“炮就这么粗鄙。”
赵文继续道：“车辆方面，能动的日军卡车需要维修，油料不足，轮胎缺。骡马经过连续运输，至少要休整。医疗方面，长沙战后重伤员仍需后送，药品不能全部带走。若强行抽调主力西进，纵队会在入滇前消耗掉大部分公开储备。”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峰。
“若动用二号洞底子，弹药和修械可以补上，但账目、产能、仓储位置都会暴露。”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只让林峰和身边几人听见。
柳如烟离得近，应该也听见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按着公文的手更紧了些。
林峰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重庆的套。
你不交账本，就让你远征。你要远征，就必须带足补给。你一带补给，二号洞就藏不住。你不带补给，部队走到半路就被拖垮。到了雨林里，更是任人拿捏。
明升暗降。
借刀杀人。
打鬼子时，敌人的阵地在前面，看得见炮口。现在这份公文像一张笑脸，笑脸后面藏着绳子，套的却是整支纵队的脖子。
林峰把赵文的表拿起来，又放下。
柳如烟终于低声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交账本，或者去缅甸？”林峰替她说完。
“至少这是他们给出的路。”
“他们？”
柳如烟没有回答。
何秉钧冷笑：“林团长，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国家要用你，是你的荣幸。你若真有本事，在哪里不能打鬼子？缅甸也有日军，难道你只敢在自家山沟里逞能？”
这句话一出，黑皮手已经按到枪套上。
老烟枪也眯起眼。
赵文先一步抬手，按住黑皮。
林峰反而没怒。
他看着何秉钧，像是在看一门炮闩裂开却还非说自己能打的破炮。
“何副官，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何秉钧扬起下巴。
林峰慢慢走到他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何秉钧能看清林峰衣领上还没洗掉的泥，能闻到他身上硝烟和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那不是办公室里的墨水味，也不是重庆酒席上的香烟味。
那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林峰道：“我们敢不敢打鬼子，长沙城墙知道，炉底河知道，桥北那堆日军步枪也知道。用不着你替鬼子问。”
何秉钧的脸僵住。
林峰又道：“至于缅甸，有鬼子，我们当然能去。可谁让我们空着肚子、缺着弹药、拖着伤员去，谁就是拿抗日当算盘珠子扒拉。”
柳如烟低声：“林峰。”
她这声不是呵斥。
更像提醒。
林峰看向她。
柳如烟从大衣内侧又取出一张折得很旧的地图。地图缺了一角，上面有英文标注，也有几处中文手写，几条线歪歪扭扭地通向缅甸境内。
“这是我能给你的。”她声音很低，“英军防区残图，不完整，也不一定全准。你若真被调过去，至少别两眼一黑。”
赵文接过地图，迅速扫了一眼，脸色更复杂。
柳如烟这动作，显然不是公文里的安排。
何秉钧皱眉：“柳组长？”
柳如烟没有理他，只看着林峰：“我带话，不代表我喜欢这话。”
林峰把那张残图收起。
“谢了。”
柳如烟没说不用谢。
她只是把手从公文上移开。
那份调令终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吉普车引擎盖上的泥印。
何秉钧像是觉得局面又回到自己手里，冷声道：“林团长，公文已经送达。督察组要进驻黑云寨，核查你部重武器与弹药基数。请你立刻安排人员交接账册。”
林峰看着他：“何副官，你刚才说军政部穷到只给番号不给物资？”
“我说的是各部应自行克服。”
“都一样。”林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配枪，“既然军政部这么穷，那我就按土匪的规矩，沿途自己去友军的仓库里‘借’了。”
军政部的大印盖在右下角，红得刺眼。“赴缅作战”四个字压在纸面中间，像是已经替纵队把路画好了：从黑云寨出去，西进，过云南，再往更南边那片陌生的雨林里扎。
他没有伸手去碰。
吉普车的引擎盖还带着余温，公文边角被山风吹得轻轻掀起，又被柳如烟的手按住。
这女人的指尖仍旧发白。
不是冷。
是用力太过。
林峰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没有躲，只是眼神比刚才更沉。她身后的督察组副官却往前站了半步，皮靴踩在泥里，脸上带着一种很不合时宜的轻快。
像是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能说话的时候。
林峰开口：“远征军的后勤补给清单呢？”
副官愣了一下。
柳如烟的眼皮轻轻一跳，却没说话。
赵文站在林峰身后，也立刻抬起头。
这个问题问得太准。
调令可以盖章，口号可以喊响，可一支刚从长沙血战里拔出来的部队，要去西南，再跨境作战，最先要看的不是地图上的箭头，而是粮、弹、药、车、马、雨具、医药和补充兵。
没有这些，所谓远征就是把人往死路上赶。
林峰又问了一遍：“清单。”
副官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林团长，军政部给你们远征序列番号，已是对炉底纵队的极大信任。至于粮草弹药，纵队既然号称精锐，又刚在长沙缴获颇丰，自然应当自行克服。”
老烟枪在后面把烟杆慢慢放下。
黑皮的脸也沉了。
赵文没有出声，只把公文上的字重新扫了一遍。没有补给数，没有运输计划，没有药品配发，没有军械补充，连集结途中沿线接应站都写得含糊。
所谓“另行统筹”，果然是张空头支票。
李云若在这里，估计已经骂出来了。
林峰反倒笑了一下。
“副官贵姓？”
那人挺了挺胸：“军政部督察组，何秉钧。”
“何副官。”林峰点点头，“你们军政部挺会过日子。给个番号就想让部队自己长粮，给个调令就想让炮弹自己下崽。这买卖要是能成，我建议以后打仗别发枪了，发委任状，砸人也挺沉。”
老烟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几个黑云寨哨兵也低头憋笑。
何秉钧脸色一变：“林峰，你不要放肆！”
“我在问后勤。”林峰道，“你在跟我讲体面。体面能当饭吃？”
何秉钧冷声道：“国难当前，各部皆有困难，难道只有你们炉底纵队金贵？”
“我们不金贵。”林峰指了指山道边那些破炮，“你看，家底都摆这儿了，破得很朴素。”
何秉钧扫了一眼，明显不信：“这些不过是你们故意摆出来的废铁。”
“那也是打鬼子打出来的废铁。”老烟枪忍不住插了一句，“比你那双没沾过炮灰的皮靴实在。”
何秉钧脸涨红：“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这里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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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低声道：“老烟枪。”
老烟枪哼了一声，退了半步，但眼睛还瞪着。
林峰没有拦。
有些话，他说太硬容易被抓把柄，老烟枪这种炮兵老油子说出来，反倒像战场上糙人的火气。重庆来的人要是连这点火气都受不了，那就别来碰刚下战场的部队。
柳如烟终于开口：“林峰，远征序列不是单独针对你们。西南局势变化很快，重庆要抽调能打的部队。”
“能打不等于不吃饭。”林峰道。
“补给会有。”
“什么时候？多少？从哪条线发？谁负责交接？炮弹按什么口径配？车辆坏了谁修？士兵染病谁治？阵亡抚恤按哪个番号发？”林峰看着她，“柳小姐，这些不是我挑刺，是部队走出去之前必须知道的东西。”
柳如烟沉默了。
这些问题她答不上来。
或者说，她知道答案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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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参谋。”何秉钧看向他，“军令如山，不是让你们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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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嘴角动了动。
这话从赵文嘴里说出来，比骂人还疼。
何秉钧脸色越发难看：“你们这是抗命的口气。”
林峰看着他，忽然问：“何副官去过前线吗？”
何秉钧一顿：“这与你无关。”
“那就是没去过。”
“你！”
“没去过没关系。”林峰抬手指向山道边那排破炮，“看见那门炮没有？炮管裂了，是桥南日军撤退时被自己炮车撞翻的。旁边那门缺炮闩，是我们从尸堆里拖出来的。再往后那辆炮车，轮轴断了，拖它的两个战士一个被流弹打穿腿，一个到现在还在救护站发烧。”
他的语气不高。
可周围人慢慢安静下来。
“这些东西不是清单上的字，是人命换回来的。我们当然能带着缴获走，能把炮弹一箱箱背到云南，能把弟兄们从长沙泥里拔出来，再塞进缅甸雨林。可我得知道，他们到了那里，是打仗，还是被人当成账本里的消耗数。”
何秉钧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柳如烟看着林峰，眼神里那点警告更明显了。
她像是在提醒他：话到这里够了，再往下，就不是谈判，是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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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赵文：“算一下。”
赵文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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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秉钧皱眉：“你们不是刚缴获大量日军弹药？”
“日军口径不全。”赵文道，“能直接使用的不多。可用的也要筛选，潮湿、变形、混装弹药不能随便发。你可以把一箱弹药写成一箱，打仗时枪膛炸了，不会听你解释。”
老烟枪在旁边补刀：“炮弹也是。口径差半寸，装不进去就是装不进去。你拿官印盖它，它也不变细。”
几个哨兵又憋笑。
何秉钧怒道：“粗鄙！”
老烟枪摊手：“炮就这么粗鄙。”
赵文继续道：“车辆方面，能动的日军卡车需要维修，油料不足，轮胎缺。骡马经过连续运输，至少要休整。医疗方面，长沙战后重伤员仍需后送，药品不能全部带走。若强行抽调主力西进，纵队会在入滇前消耗掉大部分公开储备。”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峰。
“若动用二号洞底子，弹药和修械可以补上，但账目、产能、仓储位置都会暴露。”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只让林峰和身边几人听见。
柳如烟离得近，应该也听见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按着公文的手更紧了些。
林峰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重庆的套。
你不交账本，就让你远征。你要远征，就必须带足补给。你一带补给，二号洞就藏不住。你不带补给，部队走到半路就被拖垮。到了雨林里，更是任人拿捏。
明升暗降。
借刀杀人。
打鬼子时，敌人的阵地在前面，看得见炮口。现在这份公文像一张笑脸，笑脸后面藏着绳子，套的却是整支纵队的脖子。
林峰把赵文的表拿起来，又放下。
柳如烟终于低声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交账本，或者去缅甸？”林峰替她说完。
“至少这是他们给出的路。”
“他们？”
柳如烟没有回答。
何秉钧冷笑：“林团长，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国家要用你，是你的荣幸。你若真有本事，在哪里不能打鬼子？缅甸也有日军，难道你只敢在自家山沟里逞能？”
这句话一出，黑皮手已经按到枪套上。
老烟枪也眯起眼。
赵文先一步抬手，按住黑皮。
林峰反而没怒。
他看着何秉钧，像是在看一门炮闩裂开却还非说自己能打的破炮。
“何副官，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何秉钧扬起下巴。
林峰慢慢走到他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何秉钧能看清林峰衣领上还没洗掉的泥，能闻到他身上硝烟和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那不是办公室里的墨水味，也不是重庆酒席上的香烟味。
那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林峰道：“我们敢不敢打鬼子，长沙城墙知道，炉底河知道，桥北那堆日军步枪也知道。用不着你替鬼子问。”
何秉钧的脸僵住。
林峰又道：“至于缅甸，有鬼子，我们当然能去。可谁让我们空着肚子、缺着弹药、拖着伤员去，谁就是拿抗日当算盘珠子扒拉。”
柳如烟低声：“林峰。”
她这声不是呵斥。
更像提醒。
林峰看向她。
柳如烟从大衣内侧又取出一张折得很旧的地图。地图缺了一角，上面有英文标注，也有几处中文手写，几条线歪歪扭扭地通向缅甸境内。
“这是我能给你的。”她声音很低，“英军防区残图，不完整，也不一定全准。你若真被调过去，至少别两眼一黑。”
赵文接过地图，迅速扫了一眼，脸色更复杂。
柳如烟这动作，显然不是公文里的安排。
何秉钧皱眉：“柳组长？”
柳如烟没有理他，只看着林峰：“我带话，不代表我喜欢这话。”
林峰把那张残图收起。
“谢了。”
柳如烟没说不用谢。
她只是把手从公文上移开。
那份调令终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吉普车引擎盖上的泥印。
何秉钧像是觉得局面又回到自己手里，冷声道：“林团长，公文已经送达。督察组要进驻黑云寨，核查你部重武器与弹药基数。请你立刻安排人员交接账册。”
林峰看着他：“何副官，你刚才说军政部穷到只给番号不给物资？”
“我说的是各部应自行克服。”
“都一样。”林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配枪，“既然军政部这么穷，那我就按土匪的规矩，沿途自己去友军的仓库里‘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