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你这个级别，没资格查我 第409章 烤炉前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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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把头抬了起来。
他手里的铁夹停在半空。
炉膛里的炭被风一吹，红了一片。肉串上的油掉下去，发出一阵细响。侯亮平没有急着翻，只盯着面前那张脸，先没认出，随后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认出来了。
侯亮平把铁夹放到桌边，擦了擦手上的黑灰，又重新看了一遍。
“祁同伟。”
声音很哑。
祁同伟站在烤炉外，神色没什么变化。
“是我。”
侯亮平低头看了看炉上的肉串，忽然拿起一串递过去。
“吃不吃？”
祁同伟没接。
侯亮平咧了下嘴，把肉串放回火上。他翻得很慢，手腕没什么力气。过了几秒，他把一只塑料凳踢到旁边。
“站着看热闹，累不累？坐。”
祁同伟没有坐。他看着侯亮平身上的旧夹克，又扫了一眼摊子。两张折叠桌，几只塑料凳，调料瓶上沾着油，旁边摆着一个掉漆的收钱盒。
临北县的主街不宽。两边都是旧门脸，天还没完全黑，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县长赵长河停在几步外。他四十出头，本地人，刚才还在给祁同伟介绍县里的情况，这会儿却闭了嘴。
侯亮平伸手，把烤好的肉串装进纸盒，推到祁同伟面前。
“别误会，没下毒。”
祁同伟看了一眼。
“我不饿。”
“你现在吃东西，还要跟我报备？”侯亮平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常务副省长，架子比以前大多了。”
“你还记得我是什么职位。”
“我不但记得这个，还记得你当年在京州是什么样。”
侯亮平把火钳捏得咯吱响。那串肉被他翻了两次，第三次却没动。
“你今天来临北，到底想干什么？”
“路过。”
“路过？”侯亮平把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专门从省城绕到这个地方，只为了路过我这个烤炉？”
祁同伟抬眼。
“你要是不信，可以不信。”
“我当然不信。”
侯亮平从纸盒里拿出一串肉，咬了一口。肉还烫，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来。嚼了几下，他把签子折断，丢进旁边的铁桶。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挺可笑？”
“没有。”
“没有？”
“我只是碰见一个熟人。”
这句话让侯亮平的脸僵了一下。
熟人。
不是对手，不是仇人，也不是那个曾经让他花了几个月追查的人。祁同伟说得太轻，轻得像两个人只是见过几次面。
侯亮平拿起一只调料瓶，在手里转了半圈，突然砸在桌面上。
“你少在这儿装。”
瓶里的辣椒面晃了出来。
赵长河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开。祁同伟没有回头，只伸手把纸盒往旁边推了推。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我想说你赢了。”侯亮平盯着他，“行了吧？你坐上了省政府的位子，我进过监狱。你身边有人前呼后拥，我在这儿给人烤肉。满意了吗？”
祁同伟没接话。
侯亮平等了两秒，声音又高了起来。
“你看什么？看我落魄，还是看我后悔？我告诉你，当年只要程序再严一点，只要材料再完整一点，你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可惜没有。”
“是啊，没成。”侯亮平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所以你就觉得自己干干净净？觉得我活该？”
祁同伟看着他。
“法院怎么判的，你记得。”
侯亮平咬住牙。
“我记得。三年。”
他把手伸到炉边，抓起一把竹签，数到第三根时停住，五指慢慢收紧。
“三年牢。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躺下。中间干活、吃饭、学习，哪一步都有人盯着。门一关，外面的事跟我没关系。没有手机，没有自由，连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都要看安排。”
他抬起脸，眼睛已经红了。
“你知道我出来以后看见什么吗？钟小艾跟我离了。她父母不愿意见我。我回家时，我爸妈都没了。我妈临走之前还在找我。邻居告诉我的，她嘴里一直念着亮平。她走的时候，我没在旁边。”
火星从炉口蹿了一下。
侯亮平没有去管。
“我爸也是。我人在里面，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后来我去燕都找钟小艾，她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在她单位门口等，她叫保安把我赶走。我又去找她父亲，他站在门里，只说了一句，让我走。”
他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就一句。门也关了。”
祁同伟仍然站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
侯亮平扭头看向街口。
“以前那些人呢？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人呢？我出来以后，一个都找不到。电话没人接，消息没人回。不是没空，是怕沾上我。”
他指了指脚下的摊子。
“我走到临北，发现这里没人认识我，就留下了。租不起像样的门面，摆个烤炉。一天挣几十块，运气好一点，能挣一两千，够吃饭，够交房租。你说我愿意吗？”
他忽然把铁夹甩到桌上。
“可我还能做什么？坐过牢的人，谁敢要？”
“你说完这些，就能证明我欠你？”
侯亮平怔住。
“你说什么？”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来看笑话。现在我问你。”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你当年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被你查成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侯亮平张了张嘴。
“你会被撤职，会坐牢，会丢掉家里的一切。你知道这些。”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你还是往前冲。你在意的不是事实，是案子能不能算你的功劳，是你能不能靠这件事站稳脚跟。”
“我查你，是因为你有问题！”
“那证据呢？”
侯亮平没有说话。
祁同伟把桌上的纸盒盖上，推回给他。
“你查了几个月，最后拿出来的东西经不起审。程序不合规，材料也站不住。你不是被我送进去的，是你自己把能走的路全走错了。”
“你还敢说程序！”侯亮平猛地站起，凳子往后倒去，“你在官场上没有靠过人？高育良不是你的老师？你能走到今天，难道全靠你自己？你敢说你没钻过关系的空子？”
“我承认我找过关系。”
侯亮平愣了一下。
祁同伟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
“我没有背景，没有人替我铺路。想往上走，就得求人，就得让别人看见我的能力。你说这是攀关系，我不否认。可钟小艾的父亲是你的岳父，你在汉江能走得顺，最高检的门你能进，难道全是考试卷子替你开的？”
“那是我的学历！”
“还有你的考试、面试。你一直这么说。”祁同伟点了点头，“可你在最高检干了几年，真正拿得出手的成绩有多少？调到京州，说是挂职锻炼，实际上你盯着我。你想拿汉大帮开刀，也想拿我给自己添一笔功劳。”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动。
祁同伟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以为只要把我扣上帽子，事情就算办成了。你没想到我经得起查，更没想到最后出问题的是你自己。”
“我没有错！”
这句话喊出来后，侯亮平自己先没了声音。
炉边只剩下油滴落下的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东西，虎口处还有一道被竹签划破的口子。
“我只是想把事情办成。”
“不是。”祁同伟说，“你想立功，想升官，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你把这些都当成正义，所以谁挡在前面，谁就是坏人。”
侯亮平抬头，眼神发颤。
“那你呢？你就没私心？”
“我有。”
“你承认？”
“当然承认。”祁同伟看了眼街边的烤炉，“我想要位置，想要权力，也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可我做过的事，能拿到台面上查。你不服，也只能这样。”
侯亮平握拳砸在桌面。
调料瓶跳了一下，旁边的竹签散开。
“你把我的人生毁了！”
“你的婚姻，是你自己的事。你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也不是我害的。你今天站在这里，更不是我把你推来的。”
“要不是你，我不会进监狱！”
“要不是你自己越过规矩，也不会进去。”
侯亮平被堵得脸色发白。他想继续骂，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喘气声。
赵长河站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认识这段旧账，却已经听明白了大半。一个是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一个是蹲过三年牢的烤串摊主。摊主敢直呼其名，还敢当面骂人，关系肯定不简单。
但关系有多深，赵长河不想问。
他只看祁同伟的脸色。
祁同伟转身，朝停在街边的车走去。
“祁同伟！”
侯亮平追到摊子外，脚下被一只空啤酒箱挡住，身子晃了一下。他扶住桌角，冲着那道背影喊：“你把话说完！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自私？你凭什么替我下结论？”
祁同伟没有停。
“你回头！”侯亮平又喊，“你说清楚！”
车门关上前，祁同伟只留下一句。
“我已经说完了。”
车辆很快驶离主街。
侯亮平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桌角。他盯着车尾消失的位置，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那些话在耳边来回响，他想找一句反驳，可每一句都被自己压了回去。
他慢慢蹲下。
那串没烤好的肉掉在脚边，没人捡。
赵长河没有马上上车。
他走到摊子前，低头看了一眼。折叠桌没有营业执照，调料瓶也没贴卫生标识，烤炉占着路边一块位置。平时没人管，不代表没有办法管。
侯亮平还蹲着，没注意到他。
赵长河掏出手机，拨通了城管局孙大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孙大队，是我，赵长河。”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别跟我解释。县城主街有人占道摆摊，手续一样没有。现在就派人过来。”
赵长河看着烤炉，又补了一句。
“罚款五千，摊子按规矩处理。动作快点。”
挂断电话，他往车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对着手机重新说，“人要是闹事，带回去拘留。”
十五分钟后，街口传来车声。
两辆城管执法车停在烤摊旁边。车门一开，七八个人挤下来。领头的中队长身材壮实，脸上的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他扫了赵长河离开的方向，没问是谁打的电话，只带人走到摊前。
侯亮平刚站起来。
“你们找谁？”
中队长抬手指向烤炉。
“这里谁的？”
“我的。怎么了？”
“证照拿出来。”
侯亮平愣了愣。
“我这是临时摆摊，主街上很多人都这么干。”
“问你有没有证。”
“没有。”
“卫生许可呢？”
“也没有。”
“占道手续有吗？”
侯亮平看着他，话卡在嘴边。
中队长冷笑一声，抬脚踢向烤炉支架。
铁架翻倒，炭火滚到地面。几串肉被掀出去，落在灰土里。侯亮平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两个人已经把折叠桌掀翻，塑料凳被踢到墙根。
“住手！”
他冲过去，被一个城管伸手挡开。
“无证经营，占道经营，影响市容。罚款五千，设备没收。”
“你们先别砸！我可以收摊，东西我自己搬！”
“现在知道收摊了？”中队长把调料瓶扫到地上，“刚才干什么去了？”
玻璃瓶接连碎开。辣椒面、孜然和油混在一起，沾满地面。
侯亮平的脸一下白了。
“五千块我没有。”
“没钱就按规定办。”
“我跟你们没有过节，你们凭什么这样？”
“凭什么？”中队长俯身看他，“凭你占地方，凭你没手续，凭你违法。想讲理，去队里讲。再挡着，连你一起带走。”
侯亮平看着那些人把烤炉往车上抬，手指抖了几下。他想冲上去抢，可对方人多，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两个人架住。
“放开我！”
“老实点！”
“这是我的东西！我靠这个吃饭！”
“那就交钱。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没人回答他。
城管把折叠桌、凳子、铁桶和剩下的食材全部装走。主街上有几个人停下来张望，见中队长回头，马上又走开了。
侯亮平站在摊子中间，手臂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他想追车，脚却没有动。地上全是破掉的瓶子，炭块散得到处都是，肉串沾了灰，烤架歪倒在一边。
他垂下脑袋，盯着碎瓶、散落的烤串和倒在一旁的烤架，脸上只剩下发木的神情。
他手里的铁夹停在半空。
炉膛里的炭被风一吹，红了一片。肉串上的油掉下去，发出一阵细响。侯亮平没有急着翻，只盯着面前那张脸，先没认出，随后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认出来了。
侯亮平把铁夹放到桌边，擦了擦手上的黑灰，又重新看了一遍。
“祁同伟。”
声音很哑。
祁同伟站在烤炉外，神色没什么变化。
“是我。”
侯亮平低头看了看炉上的肉串，忽然拿起一串递过去。
“吃不吃？”
祁同伟没接。
侯亮平咧了下嘴，把肉串放回火上。他翻得很慢，手腕没什么力气。过了几秒，他把一只塑料凳踢到旁边。
“站着看热闹，累不累？坐。”
祁同伟没有坐。他看着侯亮平身上的旧夹克，又扫了一眼摊子。两张折叠桌，几只塑料凳，调料瓶上沾着油，旁边摆着一个掉漆的收钱盒。
临北县的主街不宽。两边都是旧门脸，天还没完全黑，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县长赵长河停在几步外。他四十出头，本地人，刚才还在给祁同伟介绍县里的情况，这会儿却闭了嘴。
侯亮平伸手，把烤好的肉串装进纸盒，推到祁同伟面前。
“别误会，没下毒。”
祁同伟看了一眼。
“我不饿。”
“你现在吃东西，还要跟我报备？”侯亮平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常务副省长，架子比以前大多了。”
“你还记得我是什么职位。”
“我不但记得这个，还记得你当年在京州是什么样。”
侯亮平把火钳捏得咯吱响。那串肉被他翻了两次，第三次却没动。
“你今天来临北，到底想干什么？”
“路过。”
“路过？”侯亮平把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专门从省城绕到这个地方，只为了路过我这个烤炉？”
祁同伟抬眼。
“你要是不信，可以不信。”
“我当然不信。”
侯亮平从纸盒里拿出一串肉，咬了一口。肉还烫，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来。嚼了几下，他把签子折断，丢进旁边的铁桶。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挺可笑？”
“没有。”
“没有？”
“我只是碰见一个熟人。”
这句话让侯亮平的脸僵了一下。
熟人。
不是对手，不是仇人，也不是那个曾经让他花了几个月追查的人。祁同伟说得太轻，轻得像两个人只是见过几次面。
侯亮平拿起一只调料瓶，在手里转了半圈，突然砸在桌面上。
“你少在这儿装。”
瓶里的辣椒面晃了出来。
赵长河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开。祁同伟没有回头，只伸手把纸盒往旁边推了推。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我想说你赢了。”侯亮平盯着他，“行了吧？你坐上了省政府的位子，我进过监狱。你身边有人前呼后拥，我在这儿给人烤肉。满意了吗？”
祁同伟没接话。
侯亮平等了两秒，声音又高了起来。
“你看什么？看我落魄，还是看我后悔？我告诉你，当年只要程序再严一点，只要材料再完整一点，你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可惜没有。”
“是啊，没成。”侯亮平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所以你就觉得自己干干净净？觉得我活该？”
祁同伟看着他。
“法院怎么判的，你记得。”
侯亮平咬住牙。
“我记得。三年。”
他把手伸到炉边，抓起一把竹签，数到第三根时停住，五指慢慢收紧。
“三年牢。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躺下。中间干活、吃饭、学习，哪一步都有人盯着。门一关，外面的事跟我没关系。没有手机，没有自由，连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都要看安排。”
他抬起脸，眼睛已经红了。
“你知道我出来以后看见什么吗？钟小艾跟我离了。她父母不愿意见我。我回家时，我爸妈都没了。我妈临走之前还在找我。邻居告诉我的，她嘴里一直念着亮平。她走的时候，我没在旁边。”
火星从炉口蹿了一下。
侯亮平没有去管。
“我爸也是。我人在里面，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后来我去燕都找钟小艾，她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在她单位门口等，她叫保安把我赶走。我又去找她父亲，他站在门里，只说了一句，让我走。”
他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就一句。门也关了。”
祁同伟仍然站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
侯亮平扭头看向街口。
“以前那些人呢？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人呢？我出来以后，一个都找不到。电话没人接，消息没人回。不是没空，是怕沾上我。”
他指了指脚下的摊子。
“我走到临北，发现这里没人认识我，就留下了。租不起像样的门面，摆个烤炉。一天挣几十块，运气好一点，能挣一两千，够吃饭，够交房租。你说我愿意吗？”
他忽然把铁夹甩到桌上。
“可我还能做什么？坐过牢的人，谁敢要？”
“你说完这些，就能证明我欠你？”
侯亮平怔住。
“你说什么？”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来看笑话。现在我问你。”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你当年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被你查成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侯亮平张了张嘴。
“你会被撤职，会坐牢，会丢掉家里的一切。你知道这些。”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你还是往前冲。你在意的不是事实，是案子能不能算你的功劳，是你能不能靠这件事站稳脚跟。”
“我查你，是因为你有问题！”
“那证据呢？”
侯亮平没有说话。
祁同伟把桌上的纸盒盖上，推回给他。
“你查了几个月，最后拿出来的东西经不起审。程序不合规，材料也站不住。你不是被我送进去的，是你自己把能走的路全走错了。”
“你还敢说程序！”侯亮平猛地站起，凳子往后倒去，“你在官场上没有靠过人？高育良不是你的老师？你能走到今天，难道全靠你自己？你敢说你没钻过关系的空子？”
“我承认我找过关系。”
侯亮平愣了一下。
祁同伟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
“我没有背景，没有人替我铺路。想往上走，就得求人，就得让别人看见我的能力。你说这是攀关系，我不否认。可钟小艾的父亲是你的岳父，你在汉江能走得顺，最高检的门你能进，难道全是考试卷子替你开的？”
“那是我的学历！”
“还有你的考试、面试。你一直这么说。”祁同伟点了点头，“可你在最高检干了几年，真正拿得出手的成绩有多少？调到京州，说是挂职锻炼，实际上你盯着我。你想拿汉大帮开刀，也想拿我给自己添一笔功劳。”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动。
祁同伟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以为只要把我扣上帽子，事情就算办成了。你没想到我经得起查，更没想到最后出问题的是你自己。”
“我没有错！”
这句话喊出来后，侯亮平自己先没了声音。
炉边只剩下油滴落下的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东西，虎口处还有一道被竹签划破的口子。
“我只是想把事情办成。”
“不是。”祁同伟说，“你想立功，想升官，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你把这些都当成正义，所以谁挡在前面，谁就是坏人。”
侯亮平抬头，眼神发颤。
“那你呢？你就没私心？”
“我有。”
“你承认？”
“当然承认。”祁同伟看了眼街边的烤炉，“我想要位置，想要权力，也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可我做过的事，能拿到台面上查。你不服，也只能这样。”
侯亮平握拳砸在桌面。
调料瓶跳了一下，旁边的竹签散开。
“你把我的人生毁了！”
“你的婚姻，是你自己的事。你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也不是我害的。你今天站在这里，更不是我把你推来的。”
“要不是你，我不会进监狱！”
“要不是你自己越过规矩，也不会进去。”
侯亮平被堵得脸色发白。他想继续骂，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喘气声。
赵长河站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认识这段旧账，却已经听明白了大半。一个是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一个是蹲过三年牢的烤串摊主。摊主敢直呼其名，还敢当面骂人，关系肯定不简单。
但关系有多深，赵长河不想问。
他只看祁同伟的脸色。
祁同伟转身，朝停在街边的车走去。
“祁同伟！”
侯亮平追到摊子外，脚下被一只空啤酒箱挡住，身子晃了一下。他扶住桌角，冲着那道背影喊：“你把话说完！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自私？你凭什么替我下结论？”
祁同伟没有停。
“你回头！”侯亮平又喊，“你说清楚！”
车门关上前，祁同伟只留下一句。
“我已经说完了。”
车辆很快驶离主街。
侯亮平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桌角。他盯着车尾消失的位置，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那些话在耳边来回响，他想找一句反驳，可每一句都被自己压了回去。
他慢慢蹲下。
那串没烤好的肉掉在脚边，没人捡。
赵长河没有马上上车。
他走到摊子前，低头看了一眼。折叠桌没有营业执照，调料瓶也没贴卫生标识，烤炉占着路边一块位置。平时没人管，不代表没有办法管。
侯亮平还蹲着，没注意到他。
赵长河掏出手机，拨通了城管局孙大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孙大队，是我，赵长河。”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别跟我解释。县城主街有人占道摆摊，手续一样没有。现在就派人过来。”
赵长河看着烤炉，又补了一句。
“罚款五千，摊子按规矩处理。动作快点。”
挂断电话，他往车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对着手机重新说，“人要是闹事，带回去拘留。”
十五分钟后，街口传来车声。
两辆城管执法车停在烤摊旁边。车门一开，七八个人挤下来。领头的中队长身材壮实，脸上的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他扫了赵长河离开的方向，没问是谁打的电话，只带人走到摊前。
侯亮平刚站起来。
“你们找谁？”
中队长抬手指向烤炉。
“这里谁的？”
“我的。怎么了？”
“证照拿出来。”
侯亮平愣了愣。
“我这是临时摆摊，主街上很多人都这么干。”
“问你有没有证。”
“没有。”
“卫生许可呢？”
“也没有。”
“占道手续有吗？”
侯亮平看着他，话卡在嘴边。
中队长冷笑一声，抬脚踢向烤炉支架。
铁架翻倒，炭火滚到地面。几串肉被掀出去，落在灰土里。侯亮平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两个人已经把折叠桌掀翻，塑料凳被踢到墙根。
“住手！”
他冲过去，被一个城管伸手挡开。
“无证经营，占道经营，影响市容。罚款五千，设备没收。”
“你们先别砸！我可以收摊，东西我自己搬！”
“现在知道收摊了？”中队长把调料瓶扫到地上，“刚才干什么去了？”
玻璃瓶接连碎开。辣椒面、孜然和油混在一起，沾满地面。
侯亮平的脸一下白了。
“五千块我没有。”
“没钱就按规定办。”
“我跟你们没有过节，你们凭什么这样？”
“凭什么？”中队长俯身看他，“凭你占地方，凭你没手续，凭你违法。想讲理，去队里讲。再挡着，连你一起带走。”
侯亮平看着那些人把烤炉往车上抬，手指抖了几下。他想冲上去抢，可对方人多，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两个人架住。
“放开我！”
“老实点！”
“这是我的东西！我靠这个吃饭！”
“那就交钱。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没人回答他。
城管把折叠桌、凳子、铁桶和剩下的食材全部装走。主街上有几个人停下来张望，见中队长回头，马上又走开了。
侯亮平站在摊子中间，手臂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他想追车，脚却没有动。地上全是破掉的瓶子，炭块散得到处都是，肉串沾了灰，烤架歪倒在一边。
他垂下脑袋，盯着碎瓶、散落的烤串和倒在一旁的烤架，脸上只剩下发木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