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你这个级别，没资格查我 第412章 赵成国到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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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第十天，省委办公厅把一份红头文件送到了高育良桌上。
他拆开封口，只看了两行，手就停住了。
文件写得很规矩：马国梁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副省长，另有任用，调任全国政协某专门委员会副主任。
没有处分。
也没有“接受组织审查”之类的字眼。职位级别没变，地方上的位置没了，换成了政协的职务。
高育良把文件翻到最后，确认了一遍日期，又把它合上。
秘书在门口等着签批，见他半天不动，小声问：“书记，这份要不要马上下发？”
“按程序走。”
“那马省长那边……”
“通知会送到他手里。”高育良抬眼，“别在外面乱说。”
秘书应了一声，拿文件出去。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高育良没有叫人进来商量。他把通知压在一叠材料下面，笔尖落到纸上，却迟迟没有写字。
下午，机关食堂靠窗的位置挤了几个人。有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这算什么处理？连个通报都没有。”
“副部级，调政协，还能怎么处理？”
“你真信只是调动？马国梁在燕都肯定有人说话。”
另一个人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别管谁说话。上面不想把事情捅开，挪个地方，大家都省事。”
这话传得很快。当天傍晚，省委大院里已经没人再讨论调查组查到了什么，大家只盯着一个结果：马国梁没倒。
祁同伟是在省政府办公厅拿到文件的。
工作人员把材料递过来时，特意指了指第二页：“祁省长，这份是刚转下来的。”
他扫了一眼，文件里只写“另有任用”，没有说明去处。
“后面还有吗？”
“没有了。听说人已经安排到政协。”
祁同伟把纸放回桌面，指节在纸边敲了两下。
马国梁平稳落地，说明那几笔钱、那个项目、那个所谓中间人，在真正能拍板的人那里，都没有重到需要追究的程度。
可是谁替他把分量压下去的？
这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马国梁离开汉东那天，天色一直阴着。他没让省委省政府安排送行，只带了秘书，东西也不多。车到机场后，秘书拎着一个文件袋，走到安检口才发现里面少了一张证件复印件。
马国梁让他回车里找，自己在候机区旁边等着。
祁同伟正好从另一侧过来。区域协调领导小组的会在燕都，他要赶下午的航班。两人在一排空椅子前撞上，马国梁先停了下来。
“祁省长，今天也去燕都？”
“开区域协调的会。”祁同伟看了眼他手里的登机牌，“您这是去政协报到？”
“嗯，先把手续办了。”马国梁笑得挺自然，“政协那边让我先去熟悉几天。你们年轻人还在前面冲，我这种老同志换个地方坐坐。”
祁同伟也笑：“您别把话说得这么轻松。政协要做的事不少，经验丰富的人过去，正好能把关。”
“把关？”马国梁抬了抬眉，“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看看材料，提提意见。地方上的事，轮不到我操心了。”
祁同伟没有接这个话。
旁边有人推着行李车经过，轮子卡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都侧了侧身，让开通道。
马国梁忽然问：“汉东那边，区域协调还按原计划推进？”
“当然。”
“那就好。”他点头，“你年轻，脑子快，手脚也利索。把事干出来，别让那些闲话拖住。”
祁同伟看着他：“马省长，您这是在提醒我？”
“算不上。”马国梁把登机牌夹回文件夹，“就是一句过来人的话。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平平稳稳离开，已经不错了。”
秘书这时跑了回来，喘着气把复印件递给他。
马国梁接过来，转身前又看向祁同伟：“那我先走了。祁省长，保重。”
“您也保重。”
马国梁朝安检口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和熟人寒暄。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被人群挡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调去政协，不是因为事情查清了，而是因为有人认定事情不值得再查。
这个判断让他很不舒服。
他坐进飞机后，拿出那份区域协调的会议材料。第一页是K省项目进展，第二页是汉东下一阶段的安排。他看了几分钟，忽然把材料合上。
高育良以前说过，官场上，有些结果不是自己能选的。能选的，是自己把手里的事做到什么程度。
马国梁的路，轮不到他改。
区域协调、K省的项目，还有汉东的经济工作，却在他手上。做得扎实，别人想动他就得掂量；做砸了，今天的马国梁就是明摆着的提醒。
飞机落地前，新的消息先到了。
汉东又要来一名副省长。
这次还是空降。
祁同伟拿到赵成国的履历时，先以为办公厅把人名印错了。他把那几页纸翻过来，又倒着看了一遍。
赵成国，五十四岁。此前任中央某部委办公厅副主任。履历再往前，是政策研究室副巡视员、处长、副处长；更早之前，他做过秘书，也做过科员。
没有县、市和乡镇的任职记录。
他一直在机关里写材料、办会议、做协调，没管过一个地方，也没独立带过一支地方队伍。
祁同伟把履历摊在桌上。
“这人来汉东，分什么？”他自言自语，“财政？农业？工业？他连地方上的账怎么记都没见过。”
他先给赵安邦打电话。
赵安邦听完名字，沉默了几秒：“赵成国？我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没接触过。调令不是我这里出的。”
“你也不知道是谁推荐的？”
“不知道。你问问裴一泓。”
电话挂断，祁同伟又拨给裴一泓。对方正在开会，过了好一会儿才接。
“裴主任，赵成国到汉东的事，领导小组讨论过吗？”
“没有。”裴一泓说得很干脆，“文件是上面直接下来的。具体怎么考虑，我没听到口风。”
“分工呢？”
“还没定。你别急，等人到了，自然会安排。”
祁同伟放下电话，没笑出来。
一个地方干部都没当过的人，直接来汉东做副省长。分工尚未明确，推荐者也没人说得清。这事越看越不像普通任用。
他没有继续在省政府里猜，正好区域协调领导小组开季度例会，便带着材料去了燕都。
会上，他没提赵成国。
轮到汉东汇报时，祁同伟把汉东和K省结对帮扶的进度、资金安排和项目节点一项项讲清楚。裴一泓听完，先肯定了已经完成的工作，又提醒他们不能只看眼前数字，后面的项目要把责任压到具体地方。
“别让帮扶变成一阵风。”裴一泓说，“能落地的就尽快落地，出了问题要有人负责。”
祁同伟点头：“明白。”
散会后，他没有回住处，而是让司机先走，自己在楼下等赵达功。
赵达功没带他去大饭店，只在部委后面找了间人不多的小餐馆。两人坐下，饭还没上齐，赵达功就把茶杯推到一边。
“你不是来吃饭的。”
祁同伟说：“赵部长，我想问问赵成国。”
“我就知道。”赵达功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吃，“这个人我见过几次。文章写得不错，材料也稳，可他就是个机关笔杆子。具体工作没抓过，队伍没带过，复杂矛盾更没碰过。让他来汉东，我也想不明白。”
“我问了赵安邦，也问了裴一泓。”
“他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赵达功抬头，“但有个人也许看得出来。”
祁同伟没说话。
赵达功把声音压低：“去找孟书记。他退下来，手里的职务没了，消息却不会断。有些安排，我们只能看见表面，他能看见背后的线。”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去了孟书记家。
老院子的门没锁严。他推门进去时，孟书记正弯腰整理一摞旧文件，桌边放着两只茶杯，一只已经倒好了水。
“来了。”孟书记没抬头，“我猜你会问赵成国。”
祁同伟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孟叔叔，您早就知道？”
“消息先到耳朵里，人后到纸面上。”孟书记把文件放下，“坐吧，别站着问。”
祁同伟坐下。孟书记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让他把桌上的几份材料按日期排开。等最后一张纸放好，老人这才端起茶杯。
“赵成国不是坏人。”
“但也不像能挑大梁的人。”
“对。”孟书记看了他一眼，“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听话，靠的是忠诚。”
祁同伟问：“忠于谁？”
“钟正国。”
茶杯在祁同伟手里停了一下。
钟正国曾在中央某部委担任主要负责人，几年前退了，可他在部委和地方留下的人还在。孟书记说得很直接，钟正国虽然不在位置上，别人仍会给他面子。
“他为什么把赵成国推到汉东？”祁同伟问。
孟书记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抽出一份旧报纸，放到祁同伟面前。报纸上没有赵成国的名字，只有一则干部任用消息。
“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信的人。”孟书记说，“赵成国不懂工业，不懂农业，也不熟悉基层干部。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替汉东解决问题，是为了看着汉东，把看到的东西报回去。”
祁同伟的手指压在报纸边缘，没说话。
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侯亮平当年在京州查他，背后有钟家的态度。后来侯亮平因为程序违法进了监狱，又和钟小艾离了婚，可这件事并没有让钟家的脸面重新变好看。
祁同伟亲手把侯亮平送进监狱，钟正国不会把这笔账当成没发生过。
“他们还在记恨我？”祁同伟问。
“记恨只是表面。”孟书记把报纸收回来，“钟正国真正担心的是，你在汉东的影响太大。”
他一件件数给祁同伟听：“高育良是你的老师，吴光辉现在愿意和你配合，于华北已经转了态度，京州市委书记石亚楠跟你也处得不错。你在汉东说话越来越有分量，这不合钟正国的心意。”
祁同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所以派个赵成国来，专门跟我唱反调？”
“他未必能唱成。”孟书记说，“但他能让你难受。”
“怎么说？”
“会上，他可以不同意你的方案；文件到了他手里，他可以拖着不签；你做成了项目，他也能把情况写给钟正国。”孟书记把茶杯放下，“他做不成成绩，却有办法给别人的成绩添麻烦。”
祁同伟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那我是不是得先防着他？”
孟书记摆手：“别把力气用在他身上。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在会上反对，就把大多数人的意见争取过来；他卡文件，就按程序走，把依据找全。别跟他吵，也别把他当成你的对手抬起来。”
“他背后是钟正国。”
“你背后也有人。”孟书记语气沉了些，“我还没死，汉东就不会任由他胡来。”
屋里安静了一阵。墙角的老座钟响了一下，祁同伟看着那根慢吞吞走动的秒针，心里那点烦躁没有消失，却有了落脚处。
孟书记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开口：“钟正国的势力，靠的是别人给面子。他退了，面子总有用完的时候。赵成国如果一直只会写材料，迟早会露出短处。”
祁同伟说：“那我就把自己的事做好。”
“对。”孟书记转过身，“区域协调就是你的成绩。K省项目做出结果，汉东的经济工作不出乱子，你就有底气。别跟他们赌气，拿成果说话。”
祁同伟点头：“孟叔叔，我明白了。”
孟书记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回去吧。汉东的事，你多操心。赵成国那边，我会让人盯着。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
第十天，省委办公厅把一份红头文件送到了高育良桌上。
他拆开封口，只看了两行，手就停住了。
文件写得很规矩：马国梁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副省长，另有任用，调任全国政协某专门委员会副主任。
没有处分。
也没有“接受组织审查”之类的字眼。职位级别没变，地方上的位置没了，换成了政协的职务。
高育良把文件翻到最后，确认了一遍日期，又把它合上。
秘书在门口等着签批，见他半天不动，小声问：“书记，这份要不要马上下发？”
“按程序走。”
“那马省长那边……”
“通知会送到他手里。”高育良抬眼，“别在外面乱说。”
秘书应了一声，拿文件出去。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高育良没有叫人进来商量。他把通知压在一叠材料下面，笔尖落到纸上，却迟迟没有写字。
下午，机关食堂靠窗的位置挤了几个人。有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这算什么处理？连个通报都没有。”
“副部级，调政协，还能怎么处理？”
“你真信只是调动？马国梁在燕都肯定有人说话。”
另一个人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别管谁说话。上面不想把事情捅开，挪个地方，大家都省事。”
这话传得很快。当天傍晚，省委大院里已经没人再讨论调查组查到了什么，大家只盯着一个结果：马国梁没倒。
祁同伟是在省政府办公厅拿到文件的。
工作人员把材料递过来时，特意指了指第二页：“祁省长，这份是刚转下来的。”
他扫了一眼，文件里只写“另有任用”，没有说明去处。
“后面还有吗？”
“没有了。听说人已经安排到政协。”
祁同伟把纸放回桌面，指节在纸边敲了两下。
马国梁平稳落地，说明那几笔钱、那个项目、那个所谓中间人，在真正能拍板的人那里，都没有重到需要追究的程度。
可是谁替他把分量压下去的？
这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马国梁离开汉东那天，天色一直阴着。他没让省委省政府安排送行，只带了秘书，东西也不多。车到机场后，秘书拎着一个文件袋，走到安检口才发现里面少了一张证件复印件。
马国梁让他回车里找，自己在候机区旁边等着。
祁同伟正好从另一侧过来。区域协调领导小组的会在燕都，他要赶下午的航班。两人在一排空椅子前撞上，马国梁先停了下来。
“祁省长，今天也去燕都？”
“开区域协调的会。”祁同伟看了眼他手里的登机牌，“您这是去政协报到？”
“嗯，先把手续办了。”马国梁笑得挺自然，“政协那边让我先去熟悉几天。你们年轻人还在前面冲，我这种老同志换个地方坐坐。”
祁同伟也笑：“您别把话说得这么轻松。政协要做的事不少，经验丰富的人过去，正好能把关。”
“把关？”马国梁抬了抬眉，“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看看材料，提提意见。地方上的事，轮不到我操心了。”
祁同伟没有接这个话。
旁边有人推着行李车经过，轮子卡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都侧了侧身，让开通道。
马国梁忽然问：“汉东那边，区域协调还按原计划推进？”
“当然。”
“那就好。”他点头，“你年轻，脑子快，手脚也利索。把事干出来，别让那些闲话拖住。”
祁同伟看着他：“马省长，您这是在提醒我？”
“算不上。”马国梁把登机牌夹回文件夹，“就是一句过来人的话。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平平稳稳离开，已经不错了。”
秘书这时跑了回来，喘着气把复印件递给他。
马国梁接过来，转身前又看向祁同伟：“那我先走了。祁省长，保重。”
“您也保重。”
马国梁朝安检口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和熟人寒暄。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被人群挡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调去政协，不是因为事情查清了，而是因为有人认定事情不值得再查。
这个判断让他很不舒服。
他坐进飞机后，拿出那份区域协调的会议材料。第一页是K省项目进展，第二页是汉东下一阶段的安排。他看了几分钟，忽然把材料合上。
高育良以前说过，官场上，有些结果不是自己能选的。能选的，是自己把手里的事做到什么程度。
马国梁的路，轮不到他改。
区域协调、K省的项目，还有汉东的经济工作，却在他手上。做得扎实，别人想动他就得掂量；做砸了，今天的马国梁就是明摆着的提醒。
飞机落地前，新的消息先到了。
汉东又要来一名副省长。
这次还是空降。
祁同伟拿到赵成国的履历时，先以为办公厅把人名印错了。他把那几页纸翻过来，又倒着看了一遍。
赵成国，五十四岁。此前任中央某部委办公厅副主任。履历再往前，是政策研究室副巡视员、处长、副处长；更早之前，他做过秘书，也做过科员。
没有县、市和乡镇的任职记录。
他一直在机关里写材料、办会议、做协调，没管过一个地方，也没独立带过一支地方队伍。
祁同伟把履历摊在桌上。
“这人来汉东，分什么？”他自言自语，“财政？农业？工业？他连地方上的账怎么记都没见过。”
他先给赵安邦打电话。
赵安邦听完名字，沉默了几秒：“赵成国？我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没接触过。调令不是我这里出的。”
“你也不知道是谁推荐的？”
“不知道。你问问裴一泓。”
电话挂断，祁同伟又拨给裴一泓。对方正在开会，过了好一会儿才接。
“裴主任，赵成国到汉东的事，领导小组讨论过吗？”
“没有。”裴一泓说得很干脆，“文件是上面直接下来的。具体怎么考虑，我没听到口风。”
“分工呢？”
“还没定。你别急，等人到了，自然会安排。”
祁同伟放下电话，没笑出来。
一个地方干部都没当过的人，直接来汉东做副省长。分工尚未明确，推荐者也没人说得清。这事越看越不像普通任用。
他没有继续在省政府里猜，正好区域协调领导小组开季度例会，便带着材料去了燕都。
会上，他没提赵成国。
轮到汉东汇报时，祁同伟把汉东和K省结对帮扶的进度、资金安排和项目节点一项项讲清楚。裴一泓听完，先肯定了已经完成的工作，又提醒他们不能只看眼前数字，后面的项目要把责任压到具体地方。
“别让帮扶变成一阵风。”裴一泓说，“能落地的就尽快落地，出了问题要有人负责。”
祁同伟点头：“明白。”
散会后，他没有回住处，而是让司机先走，自己在楼下等赵达功。
赵达功没带他去大饭店，只在部委后面找了间人不多的小餐馆。两人坐下，饭还没上齐，赵达功就把茶杯推到一边。
“你不是来吃饭的。”
祁同伟说：“赵部长，我想问问赵成国。”
“我就知道。”赵达功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吃，“这个人我见过几次。文章写得不错，材料也稳，可他就是个机关笔杆子。具体工作没抓过，队伍没带过，复杂矛盾更没碰过。让他来汉东，我也想不明白。”
“我问了赵安邦，也问了裴一泓。”
“他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赵达功抬头，“但有个人也许看得出来。”
祁同伟没说话。
赵达功把声音压低：“去找孟书记。他退下来，手里的职务没了，消息却不会断。有些安排，我们只能看见表面，他能看见背后的线。”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去了孟书记家。
老院子的门没锁严。他推门进去时，孟书记正弯腰整理一摞旧文件，桌边放着两只茶杯，一只已经倒好了水。
“来了。”孟书记没抬头，“我猜你会问赵成国。”
祁同伟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孟叔叔，您早就知道？”
“消息先到耳朵里，人后到纸面上。”孟书记把文件放下，“坐吧，别站着问。”
祁同伟坐下。孟书记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让他把桌上的几份材料按日期排开。等最后一张纸放好，老人这才端起茶杯。
“赵成国不是坏人。”
“但也不像能挑大梁的人。”
“对。”孟书记看了他一眼，“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听话，靠的是忠诚。”
祁同伟问：“忠于谁？”
“钟正国。”
茶杯在祁同伟手里停了一下。
钟正国曾在中央某部委担任主要负责人，几年前退了，可他在部委和地方留下的人还在。孟书记说得很直接，钟正国虽然不在位置上，别人仍会给他面子。
“他为什么把赵成国推到汉东？”祁同伟问。
孟书记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抽出一份旧报纸，放到祁同伟面前。报纸上没有赵成国的名字，只有一则干部任用消息。
“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信的人。”孟书记说，“赵成国不懂工业，不懂农业，也不熟悉基层干部。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替汉东解决问题，是为了看着汉东，把看到的东西报回去。”
祁同伟的手指压在报纸边缘，没说话。
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侯亮平当年在京州查他，背后有钟家的态度。后来侯亮平因为程序违法进了监狱，又和钟小艾离了婚，可这件事并没有让钟家的脸面重新变好看。
祁同伟亲手把侯亮平送进监狱，钟正国不会把这笔账当成没发生过。
“他们还在记恨我？”祁同伟问。
“记恨只是表面。”孟书记把报纸收回来，“钟正国真正担心的是，你在汉东的影响太大。”
他一件件数给祁同伟听：“高育良是你的老师，吴光辉现在愿意和你配合，于华北已经转了态度，京州市委书记石亚楠跟你也处得不错。你在汉东说话越来越有分量，这不合钟正国的心意。”
祁同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所以派个赵成国来，专门跟我唱反调？”
“他未必能唱成。”孟书记说，“但他能让你难受。”
“怎么说？”
“会上，他可以不同意你的方案；文件到了他手里，他可以拖着不签；你做成了项目，他也能把情况写给钟正国。”孟书记把茶杯放下，“他做不成成绩，却有办法给别人的成绩添麻烦。”
祁同伟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那我是不是得先防着他？”
孟书记摆手：“别把力气用在他身上。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在会上反对，就把大多数人的意见争取过来；他卡文件，就按程序走，把依据找全。别跟他吵，也别把他当成你的对手抬起来。”
“他背后是钟正国。”
“你背后也有人。”孟书记语气沉了些，“我还没死，汉东就不会任由他胡来。”
屋里安静了一阵。墙角的老座钟响了一下，祁同伟看着那根慢吞吞走动的秒针，心里那点烦躁没有消失，却有了落脚处。
孟书记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开口：“钟正国的势力，靠的是别人给面子。他退了，面子总有用完的时候。赵成国如果一直只会写材料，迟早会露出短处。”
祁同伟说：“那我就把自己的事做好。”
“对。”孟书记转过身，“区域协调就是你的成绩。K省项目做出结果，汉东的经济工作不出乱子，你就有底气。别跟他们赌气，拿成果说话。”
祁同伟点头：“孟叔叔，我明白了。”
孟书记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回去吧。汉东的事，你多操心。赵成国那边，我会让人盯着。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