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76章 流言碎语
连着三日晴，镇上的土路干透了，走起来不带半点泥。
陈阳阳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样寻常山货——晒干的蕨菜、几把野葱、一兜子酸枣——往集市上走。
他今日换了身旧衣裳，头发用布巾包了，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走山的货郎，跟这镇上的农户没什么两样。
集市东头人最多，卖豆腐的老王家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说闲话。
陈阳阳凑过去，挤在人堆后头听着。
“……听说前几日东边村子的牛老二的喘症，就是那李家大夫给治好的。”
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手里扯着半尺碎花边说边比划。
“人家大医院都说不好治了，李大夫几帖药下去，那牛老二就能下地了，这医术可不是吹的。”
“可不是嘛。”旁边卖鸡蛋的胖婶接话，”我可听说隔壁镇都有人慕名而来的。”
“我家那口子前日咳嗽哩也去瞧了瞧，人家开的方子便宜得很，两副药就好利索了。”
人群里有人问了句“这李家大夫哪里人呀？看着面生得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听说是外乡来的吧，不是咱镇上的人。”
“来了有半年多了罢？”
“来的时候就俩人，哥哥弟弟的，也没见有什么亲戚往来。”
“人家是大夫嘛，干的是悬壶济世的营生，又不是来走亲戚的。”
七嘴八舌说了半天，陈阳阳竖着耳朵听了全程，愣是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悄悄退出人群，拎着篮子继续往集市走。
茶摊那边，几个老汉正蹲在树荫下抽旱烟，聊得唾沫横飞。
陈阳阳把篮子往脚边一放，蹲下来装作歇脚。
“……你别说，那个年纪轻的后生哟，话少得很，跟他说话就跟对着根木头似的。”
“那是人家稳重，六月的天也不见人家躁，走着跟杆枪似的，我看那后生怕不是当过兵？”
“李大夫我倒是瞧过几回，性子慢吞吞的，说话不急不催的。”
“你急，他都不急，就跟那老和尚似的，笑眯眯的。“
众人哄笑成一团。
陈阳阳听到这里，心里默默记下——
一个话少稳重，一个性慢温和。
这跟言哥叫他来摸的底，依旧对不上号。
他又在集市里转了几圈，跟卖菜的屠户、裁缝铺的闲搭了几句话，得到的信息大差不差。
镇上人对那对游医的印象就两个字——好人。
医术好，脾气好，就是不知根底。
这几个字，跟陈言要求他深挖的底细、手段、来历，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阳阳拎着空篮子，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挂着笑，慢悠悠往回走。
路过小院外那条巷口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捣药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见沉舟正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块黑布，手里拿着块油石在磨什么东西。
陈阳阳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看，加快步伐就过去了。
回到落脚处，陈言正在屋里等他。
这几日，阿柱寸步不离地蹲巷子口，记录院里的日常。
陈言又派了阿彪去后山的方向转悠，也算是多方布控。
陈言微微皱眉：“都打听到了什么？”
陈阳阳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竹篮随手往脚边一撂，脸色有些发苦。
“言哥，很少。”
陈言听着，脸色便沉了几分。
他虽然早料到这两人不是普通镇民，却没想到居然如此干净利落，连这都挖不出什么线索来。
“还有呢？”他追问，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甘。
“还有就是——”陈阳阳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镇上有几个生面孔，不是本地人。”
“什么生面孔？”
陈阳阳挠了挠后脑勺：“赶集那日我留心过，有几个摊贩面生，口音也怪，听着像是外省的。”
“在镇上晃悠好些天了，也没见买什么东西、惹什么事。”
“就像……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微微变了色。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沉沉地盯着外头看了好一会儿。
等什么？
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消息？
那两个外乡人滑不溜手，连自己带着一帮人都吃了瘪，难保不会有别的势力也在暗中盯着同一块肥肉。
想到这里，陈言抽出桌上的信封，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墨汁凝在鼻尖，摇摇欲坠。
片刻后，他将笔缓缓搁下，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从今日起，别光盯着院子了。”
陈阳阳一愣，下意识看了窗外一眼——自打进镇，阿柱和兄弟们几乎把那条巷子当成了自家门口。
“那盯什么？”
“李沉舟。”
陈言抬起头，目光比方才锐利了几分。
“李莲花身子弱，不会轻易出门。”
“而李沉舟隔三差五要进山采药，进了山——”
他略一停顿，声音低沉下去，“就是咱们的机会。”
陈阳阳吞咽了一下，有些犹豫：“要跟上山去？”
“远远跟着就行，别让他发现。”
陈言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记下他常走哪条山路、在哪些地方停留过久、遇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一个人进了山落单，总能露出点马脚。”
陈阳阳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活可比在集市问话危险多了。
可言哥既然发话，他又不敢不查。
同一时刻，小院里。
沉舟将磨得锋利的匕首收进皮鞘，插入后腰，用衣摆掩住。
他直起身走到廊下，在另一把竹椅旁坐下。
李莲花正低头碾药，药碾子缓缓转动，碾槽里褐色的药沫簌簌落下。
沉舟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下山时，身后有人跟着。”
李莲花手上一顿，随即又继续碾药，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沉舟没有再问。
他知道李莲花既然没有吩咐，便说明已经有应对的法子了。
果然，不多时，李莲花将碾好的药粉倒入簸箕里，拍了拍指尖的药灰，伸了个懒腰。
他偏头看了沉舟一眼，目光里含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明日再上一次山吧。”
沉舟微微抬眼。
李莲花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闲适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
“只派一个新手盯梢，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几分：“给他点甜头尝尝。”
“叫他觉着跟了这几日没有白费——”
“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沉舟低头看着李莲花温润的侧脸，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我会轻点。”
“去吧。”李莲花随意挥了挥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多说了句，“山里的金银花开了，你多摘些回来。”
“晒干了泡茶正好，疏风散寒。”
沉舟起身，取了背篓和柴刀。
院门开了又合，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李莲花独自在廊下坐了片刻，抬头望了望天色，慢悠悠把剩余的药粉收好，起身回了屋。
院子里重归安静。
灶房的方向，炊烟缓缓升起。
陈阳阳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样寻常山货——晒干的蕨菜、几把野葱、一兜子酸枣——往集市上走。
他今日换了身旧衣裳，头发用布巾包了，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走山的货郎，跟这镇上的农户没什么两样。
集市东头人最多，卖豆腐的老王家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说闲话。
陈阳阳凑过去，挤在人堆后头听着。
“……听说前几日东边村子的牛老二的喘症，就是那李家大夫给治好的。”
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手里扯着半尺碎花边说边比划。
“人家大医院都说不好治了，李大夫几帖药下去，那牛老二就能下地了，这医术可不是吹的。”
“可不是嘛。”旁边卖鸡蛋的胖婶接话，”我可听说隔壁镇都有人慕名而来的。”
“我家那口子前日咳嗽哩也去瞧了瞧，人家开的方子便宜得很，两副药就好利索了。”
人群里有人问了句“这李家大夫哪里人呀？看着面生得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听说是外乡来的吧，不是咱镇上的人。”
“来了有半年多了罢？”
“来的时候就俩人，哥哥弟弟的，也没见有什么亲戚往来。”
“人家是大夫嘛，干的是悬壶济世的营生，又不是来走亲戚的。”
七嘴八舌说了半天，陈阳阳竖着耳朵听了全程，愣是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悄悄退出人群，拎着篮子继续往集市走。
茶摊那边，几个老汉正蹲在树荫下抽旱烟，聊得唾沫横飞。
陈阳阳把篮子往脚边一放，蹲下来装作歇脚。
“……你别说，那个年纪轻的后生哟，话少得很，跟他说话就跟对着根木头似的。”
“那是人家稳重，六月的天也不见人家躁，走着跟杆枪似的，我看那后生怕不是当过兵？”
“李大夫我倒是瞧过几回，性子慢吞吞的，说话不急不催的。”
“你急，他都不急，就跟那老和尚似的，笑眯眯的。“
众人哄笑成一团。
陈阳阳听到这里，心里默默记下——
一个话少稳重，一个性慢温和。
这跟言哥叫他来摸的底，依旧对不上号。
他又在集市里转了几圈，跟卖菜的屠户、裁缝铺的闲搭了几句话，得到的信息大差不差。
镇上人对那对游医的印象就两个字——好人。
医术好，脾气好，就是不知根底。
这几个字，跟陈言要求他深挖的底细、手段、来历，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阳阳拎着空篮子，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挂着笑，慢悠悠往回走。
路过小院外那条巷口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捣药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见沉舟正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块黑布，手里拿着块油石在磨什么东西。
陈阳阳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看，加快步伐就过去了。
回到落脚处，陈言正在屋里等他。
这几日，阿柱寸步不离地蹲巷子口，记录院里的日常。
陈言又派了阿彪去后山的方向转悠，也算是多方布控。
陈言微微皱眉：“都打听到了什么？”
陈阳阳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竹篮随手往脚边一撂，脸色有些发苦。
“言哥，很少。”
陈言听着，脸色便沉了几分。
他虽然早料到这两人不是普通镇民，却没想到居然如此干净利落，连这都挖不出什么线索来。
“还有呢？”他追问，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甘。
“还有就是——”陈阳阳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镇上有几个生面孔，不是本地人。”
“什么生面孔？”
陈阳阳挠了挠后脑勺：“赶集那日我留心过，有几个摊贩面生，口音也怪，听着像是外省的。”
“在镇上晃悠好些天了，也没见买什么东西、惹什么事。”
“就像……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微微变了色。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沉沉地盯着外头看了好一会儿。
等什么？
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消息？
那两个外乡人滑不溜手，连自己带着一帮人都吃了瘪，难保不会有别的势力也在暗中盯着同一块肥肉。
想到这里，陈言抽出桌上的信封，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墨汁凝在鼻尖，摇摇欲坠。
片刻后，他将笔缓缓搁下，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从今日起，别光盯着院子了。”
陈阳阳一愣，下意识看了窗外一眼——自打进镇，阿柱和兄弟们几乎把那条巷子当成了自家门口。
“那盯什么？”
“李沉舟。”
陈言抬起头，目光比方才锐利了几分。
“李莲花身子弱，不会轻易出门。”
“而李沉舟隔三差五要进山采药，进了山——”
他略一停顿，声音低沉下去，“就是咱们的机会。”
陈阳阳吞咽了一下，有些犹豫：“要跟上山去？”
“远远跟着就行，别让他发现。”
陈言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记下他常走哪条山路、在哪些地方停留过久、遇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一个人进了山落单，总能露出点马脚。”
陈阳阳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活可比在集市问话危险多了。
可言哥既然发话，他又不敢不查。
同一时刻，小院里。
沉舟将磨得锋利的匕首收进皮鞘，插入后腰，用衣摆掩住。
他直起身走到廊下，在另一把竹椅旁坐下。
李莲花正低头碾药，药碾子缓缓转动，碾槽里褐色的药沫簌簌落下。
沉舟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下山时，身后有人跟着。”
李莲花手上一顿，随即又继续碾药，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沉舟没有再问。
他知道李莲花既然没有吩咐，便说明已经有应对的法子了。
果然，不多时，李莲花将碾好的药粉倒入簸箕里，拍了拍指尖的药灰，伸了个懒腰。
他偏头看了沉舟一眼，目光里含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明日再上一次山吧。”
沉舟微微抬眼。
李莲花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闲适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
“只派一个新手盯梢，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几分：“给他点甜头尝尝。”
“叫他觉着跟了这几日没有白费——”
“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沉舟低头看着李莲花温润的侧脸，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我会轻点。”
“去吧。”李莲花随意挥了挥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多说了句，“山里的金银花开了，你多摘些回来。”
“晒干了泡茶正好，疏风散寒。”
沉舟起身，取了背篓和柴刀。
院门开了又合，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李莲花独自在廊下坐了片刻，抬头望了望天色，慢悠悠把剩余的药粉收好，起身回了屋。
院子里重归安静。
灶房的方向，炊烟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