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77章 无声警示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沉舟就出了门。
他今日换了件灰褐色短褐，背上背着个竹篓，腰间别着把短刀。
沿着山间小路往深处走，步伐不急不缓，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采药人。
身后三十丈开外，陈阳阳弓着腰躲在一丛灌木后头，探着脑袋往这边望。
他不敢跟得太近，可也不敢离得太远，怕一眨眼把人跟丢了。
山上的树密密层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照得地面一片一片斑斑驳驳。
走到一棵老松后头时，陈阳阳停下脚，探头往前看了看——空山寂静，不见人影。
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赶紧往前快走了几步，绕过那棵老松，下意识四处张望。
雾蒙蒙的林子里头，鸟雀声都没了，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
糟糕。
跟丢了。
他低声骂了句娘，正要变换方向去找，忽然听见身后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树枝折断的声音。
在空寂的山林里，这个声音格外清晰。
陈阳阳猛回头——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那棵老松的枝丫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刚被什么碰过。
他瞳孔一缩，贴在树根底下，大气不敢出。
风来，松涛阵阵，枝丫又晃了两下。
方才那声响——到底是风吹的，还是人为的？
陈阳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树后蹲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腿都麻了，还是没动静。
不对。
他从袖筒里摸出把小刀片攥在手心，猫着腰沿原路往回走了几步。
走到一条岔道口时，发现小路旁的灌木丛上挂着几片被扯下来的叶子，断茬还是新鲜的，显然刚被拽断不久。
他犹豫了一下，选了这条岔路走上去。
这路越往深处走越窄，两旁灌木渐密，头顶树冠遮天蔽日，透不进几丝光。
四周安静得骇人，连鸟叫虫鸣都断了。
陈阳阳心里越来越没底，脚步也越来越慢。
忽地，头顶又传来一声“咔嚓”——比方才更响。
他猛地抬头——
仍是空空的枝丫还在微微颤动，没有野兽，没有人影，就是树枝无缘无故地断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蹿上来，汗毛根根竖起。
他又攥了攥刀柄，强撑着没有掉头。
往前走了不到十步，听见极细的“沙沙”声从左边传来。
他偏头一看，地上几片枯叶无风自动，贴着地面轻轻打着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
陈阳阳的脸色唰地白了。
在林子里待久了，什么事都可能遇上。
野兽、瘴气、不干净的东西——
可他是来跟着人的。
不。
一定是因为有人跟着他。
他猛地转身就要原路折返，刚抬脚又听见右边草丛里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鼻息。
像人的又像兽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就断了。
陈阳阳再也顾不得什么，撒腿就跑。
枝叶劈头盖脸抽过来，刮得脸生疼，他埋头往山下冲，连方向都辨不出了，只凭着直觉找路。
身后枝叶窸窣响动一直跟着他——
明明他再没回头，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他后头，不远不近地坠着。
他越跑越快，树枝刮破了手背也不敢停，一口气跑出了密林。
等看见天光大亮的山坡时，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后背衣裳湿透了，全是冷汗。
他回头往密林方向看去——
那儿安安静静的，雾岚漂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日头爬过树梢，洒下融融暖意，可陈阳阳心里的寒意怎么也驱不散。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密林深处的一棵老柏树后头，沉舟站在阴影里，看着狂奔而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他今日特意选了这条没有野兽出没的小路，沿途折枝推叶，造出几处动静，就是为了把身后那个尾巴吓走。
目的达到了，他不必现身，这就是最好的警示。
沉舟等人跑没了影，才从树后出来，沿着小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快到林边时，他在一棵金银花藤前停下，摘了些花放进篓子里。
李莲花说了要泡茶用的，他得摘够了才行。
等他回到密林深处采到足够的草药，晨光已转为暖阳。
回去时他故意挑了另一条路下山，没有再经过那片让人担惊受怕的密林。
连山雀都恢复鸣叫了，这才是寻常山林该有的声音。
落桑镇小院里，陈阳阳赶回来后，人还瘫在屋里缓不过来。
陈言亲自给他倒了碗水，他双手抖得端不稳，撒了一桌子。
等他磕磕绊绊把山里的遭遇讲完，陈言沉默了很久。
阿柱先开口了：“他到底对你怎么了？”
陈阳阳脸色发青，摇摇头：“什么都没做，连个影都没见着。”
阿柱皱眉：“那你怕什么？”
陈阳阳攥着碗的手指关节发白：“你蹲在那里试试——”
“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整座山就剩你一个人了，可你明明知道有人在看你、在你后头，你就是看不见。”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喉咙里像卡了根刺。
他想起今天跑的时候听到的那道闷在喉咙里的鼻息。
分明是人的声音。
是沉舟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他都不知道。
这项认知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要让人胆寒。
阿财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虚张声势！用药材贩子的把戏装神弄鬼，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陈阳阳瞪他一眼：“你怎么不去试试？”
阿财顿时语塞。
陈言坐在窗边一言不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在权衡。
沉舟的这一手无声警告，比动手还震慑人。
影都没露着，就把人吓得魂飞魄散，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摸到你身后而不被发现。
要是动起真格来，他们这一小队够人家塞牙缝吗？
阿彪难得开口了，声音带着迟疑：“言哥，我看这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对方不是善茬，咱们禀报上去，让上头拿主意为好。”
阿财立刻跳起来：“你说什么？咱们探查几日就灰溜溜回去，让四爷怎么想？”
“往后在兄弟面前还抬得起头不？”
阿彪皱眉：“总比丢了命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险些吵起来。
陈言一拍桌子：“都住嘴！”
屋内顿时安静。
陈言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七八个来回，才停下来。
“阿彪说得不算错，阿财说得也对。”
他缓缓开口，“不能这么空手回去，可也不能再冒进了。”
“我有个法子——从今日起，改为夜间蹲守。”
几人不解地看向他。
陈言走到窗边，指着李家小院的方向：“白日里他们防得紧，可人总有休息的时候。”
“咱们轮班守在巷外矮墙旁，隔着院墙看那院子里的灯火。”
“几时亮、几时灭、有无外人进出、有无怪异动静。”
“多蹲几夜，总能看出些门道。”
阿柱有些害怕：“万一再被发现呢？”
陈言看着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隔着院墙，他们顶多两个人，而且那个李莲花？”
“而且，又不是你一个人，被发现了，你也跑的了。”
阿柱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阿财倒是一拍大腿：“这个法子好！言哥你说怎么来吧。”
陈言点了点头，转过身沉声道：“两人一班轮换，每班四个小时。”
“谁也不许偷懒打盹，也不许擅自靠近院墙。”
“违者，回去我亲自禀报，由四爷处置。”
众人齐声应了是。
他今日换了件灰褐色短褐，背上背着个竹篓，腰间别着把短刀。
沿着山间小路往深处走，步伐不急不缓，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采药人。
身后三十丈开外，陈阳阳弓着腰躲在一丛灌木后头，探着脑袋往这边望。
他不敢跟得太近，可也不敢离得太远，怕一眨眼把人跟丢了。
山上的树密密层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照得地面一片一片斑斑驳驳。
走到一棵老松后头时，陈阳阳停下脚，探头往前看了看——空山寂静，不见人影。
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赶紧往前快走了几步，绕过那棵老松，下意识四处张望。
雾蒙蒙的林子里头，鸟雀声都没了，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
糟糕。
跟丢了。
他低声骂了句娘，正要变换方向去找，忽然听见身后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树枝折断的声音。
在空寂的山林里，这个声音格外清晰。
陈阳阳猛回头——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那棵老松的枝丫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刚被什么碰过。
他瞳孔一缩，贴在树根底下，大气不敢出。
风来，松涛阵阵，枝丫又晃了两下。
方才那声响——到底是风吹的，还是人为的？
陈阳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树后蹲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腿都麻了，还是没动静。
不对。
他从袖筒里摸出把小刀片攥在手心，猫着腰沿原路往回走了几步。
走到一条岔道口时，发现小路旁的灌木丛上挂着几片被扯下来的叶子，断茬还是新鲜的，显然刚被拽断不久。
他犹豫了一下，选了这条岔路走上去。
这路越往深处走越窄，两旁灌木渐密，头顶树冠遮天蔽日，透不进几丝光。
四周安静得骇人，连鸟叫虫鸣都断了。
陈阳阳心里越来越没底，脚步也越来越慢。
忽地，头顶又传来一声“咔嚓”——比方才更响。
他猛地抬头——
仍是空空的枝丫还在微微颤动，没有野兽，没有人影，就是树枝无缘无故地断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蹿上来，汗毛根根竖起。
他又攥了攥刀柄，强撑着没有掉头。
往前走了不到十步，听见极细的“沙沙”声从左边传来。
他偏头一看，地上几片枯叶无风自动，贴着地面轻轻打着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
陈阳阳的脸色唰地白了。
在林子里待久了，什么事都可能遇上。
野兽、瘴气、不干净的东西——
可他是来跟着人的。
不。
一定是因为有人跟着他。
他猛地转身就要原路折返，刚抬脚又听见右边草丛里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鼻息。
像人的又像兽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就断了。
陈阳阳再也顾不得什么，撒腿就跑。
枝叶劈头盖脸抽过来，刮得脸生疼，他埋头往山下冲，连方向都辨不出了，只凭着直觉找路。
身后枝叶窸窣响动一直跟着他——
明明他再没回头，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他后头，不远不近地坠着。
他越跑越快，树枝刮破了手背也不敢停，一口气跑出了密林。
等看见天光大亮的山坡时，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后背衣裳湿透了，全是冷汗。
他回头往密林方向看去——
那儿安安静静的，雾岚漂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日头爬过树梢，洒下融融暖意，可陈阳阳心里的寒意怎么也驱不散。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密林深处的一棵老柏树后头，沉舟站在阴影里，看着狂奔而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他今日特意选了这条没有野兽出没的小路，沿途折枝推叶，造出几处动静，就是为了把身后那个尾巴吓走。
目的达到了，他不必现身，这就是最好的警示。
沉舟等人跑没了影，才从树后出来，沿着小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快到林边时，他在一棵金银花藤前停下，摘了些花放进篓子里。
李莲花说了要泡茶用的，他得摘够了才行。
等他回到密林深处采到足够的草药，晨光已转为暖阳。
回去时他故意挑了另一条路下山，没有再经过那片让人担惊受怕的密林。
连山雀都恢复鸣叫了，这才是寻常山林该有的声音。
落桑镇小院里，陈阳阳赶回来后，人还瘫在屋里缓不过来。
陈言亲自给他倒了碗水，他双手抖得端不稳，撒了一桌子。
等他磕磕绊绊把山里的遭遇讲完，陈言沉默了很久。
阿柱先开口了：“他到底对你怎么了？”
陈阳阳脸色发青，摇摇头：“什么都没做，连个影都没见着。”
阿柱皱眉：“那你怕什么？”
陈阳阳攥着碗的手指关节发白：“你蹲在那里试试——”
“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整座山就剩你一个人了，可你明明知道有人在看你、在你后头，你就是看不见。”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喉咙里像卡了根刺。
他想起今天跑的时候听到的那道闷在喉咙里的鼻息。
分明是人的声音。
是沉舟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他都不知道。
这项认知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要让人胆寒。
阿财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虚张声势！用药材贩子的把戏装神弄鬼，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陈阳阳瞪他一眼：“你怎么不去试试？”
阿财顿时语塞。
陈言坐在窗边一言不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在权衡。
沉舟的这一手无声警告，比动手还震慑人。
影都没露着，就把人吓得魂飞魄散，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摸到你身后而不被发现。
要是动起真格来，他们这一小队够人家塞牙缝吗？
阿彪难得开口了，声音带着迟疑：“言哥，我看这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对方不是善茬，咱们禀报上去，让上头拿主意为好。”
阿财立刻跳起来：“你说什么？咱们探查几日就灰溜溜回去，让四爷怎么想？”
“往后在兄弟面前还抬得起头不？”
阿彪皱眉：“总比丢了命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险些吵起来。
陈言一拍桌子：“都住嘴！”
屋内顿时安静。
陈言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七八个来回，才停下来。
“阿彪说得不算错，阿财说得也对。”
他缓缓开口，“不能这么空手回去，可也不能再冒进了。”
“我有个法子——从今日起，改为夜间蹲守。”
几人不解地看向他。
陈言走到窗边，指着李家小院的方向：“白日里他们防得紧，可人总有休息的时候。”
“咱们轮班守在巷外矮墙旁，隔着院墙看那院子里的灯火。”
“几时亮、几时灭、有无外人进出、有无怪异动静。”
“多蹲几夜，总能看出些门道。”
阿柱有些害怕：“万一再被发现呢？”
陈言看着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隔着院墙，他们顶多两个人，而且那个李莲花？”
“而且，又不是你一个人，被发现了，你也跑的了。”
阿柱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阿财倒是一拍大腿：“这个法子好！言哥你说怎么来吧。”
陈言点了点头，转过身沉声道：“两人一班轮换，每班四个小时。”
“谁也不许偷懒打盹，也不许擅自靠近院墙。”
“违者，回去我亲自禀报，由四爷处置。”
众人齐声应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