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78章 药铺闲聊
夜色沉了。
小院里的灯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黑暗里亮着一团橘黄色的光。
巷口墙后，阿柱和阿财缩在一处，把棉袄裹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点光。
风从巷子灌进来，吹得人不住哆嗦。
“你说，他们睡了没？”阿财小声问。
阿柱摇摇头：“看着像是灭灯了，可又不是全灭，好像还有点亮光。”
两人正说着，一阵夜风呜咽卷过来，刮得院里石榴枝叶哗啦作响。
巷子口的狗吠了两声，又沉寂下去。
院墙内侧，沉舟站在阴影里，听着墙上方的动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略重些带着鼻音，另一个浅而急促。
墙外探头的位置，比昨日偏了半尺，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屋内卧室里，李莲花的呼吸很轻、很缓——
那不是睡着后的稳定的呼吸，他还醒的。
其实，今夜是他故意把灯留了一缕，好叫外头那两人无法安心地守着。
卧室里，李莲花趴在桌前睡着了，手边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书。
沉舟给他披了件外套，又把灯芯拨小了半寸，这才退出卧室，带上房门。
院墙外头，阿财嘟囔着说今天怎么这么冷。
阿柱跺着脚，却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团橘黄的光。
风吹过，灯影晃了晃。
他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两个时辰后，阿彪和阿远来换班。
墙头上窥视的人换了，那团灯光始终没灭——
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灯下走动，又像是风吹的。
可他们看不真切，只能一直守着。
一夜无事。
就这样，落桑镇的夜晚，从这一夜起，被分成了好几段。
每一段都有人在暗处醒着，盯着同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只是谁也看不透那扇窗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六月尾上，落桑镇逢三九大集。
药铺门外排起了长队，都是赶集日子来抓药的人。
陈阳阳在街对面蹲了半个时辰，见人少了，才起身走进药铺。
铺子不大，里头三面墙都是药柜，小抽屉上贴着发黄的纸签，从外头看不清写的什么字。
柜台后头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姓方，圆圆脸，两撇八字胡，见人就笑。
“来了？l
陈阳阳笑着点头：“我来给我哥抓副药，他咳嗽老不好。”
方掌柜绕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一边称药一边随口问道：“你哥身子没大碍吧？咳嗽有段日子了吧。”
“对了，镇上的李大夫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陈阳阳心里一动，面上前接话：“李大夫？”
“咳，我在集市上听说过，难不成就是那个的李大夫？”
方掌柜点头：“可不就是这位。”
“年纪轻轻，但，医术了得。”
“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事都不知道？”
陈阳阳嘿嘿笑了两声，摇头：“咱平日都在山里跑，不常来镇上。”
“今日逢集，就替我哥跑一趟腿。”
方掌柜也没多问。
包好了药，他递给陈阳阳：“回头要是还不见好，就带他找李大夫瞧瞧吧。”
陈阳阳接过药包，道了声谢，故意慢吞吞往外走。
刚到门口，帘子一挑，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人。
李莲花穿了一件灰湖蓝色的长衫，手里提着几张药方，面带倦容，慢悠悠地走进铺子。
陈阳阳脚步一顿，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李莲花跟他目光对上了，也不惊讶，只微微点了下头：“小兄弟也在抓药？”
陈阳阳攥紧了药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是…是，给我哥抓的，治咳嗽。”
李莲花闻声看了他手里的药包一眼，温声道：
“方掌柜治咳嗽的方子最是稳妥，你哥吃上几副，基本都能见好。”
方掌柜从柜台后探出身，连忙招呼：“李大夫来了？快坐快坐。”
李莲花微微笑着，摆了摆手不坐，只把药方递给方掌柜：
“几味药材，铺子里够用的话，就直接在这配，不去别处跑了。”
方掌柜接过药方，粗略看了看：“有的是有的，有的可能没了，我去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柜台去后头配药了。
陈阳阳站在门口，进退不是，发了一会狠心，走到李莲花跟前，笑着搭话：
“您就是镇上人人说的李大夫？久仰久仰。”
李莲花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轻轻点头：“不敢当，就是个游乡混饭的小郎中罢了。”
陈阳阳干笑两声，又问：“听说李大夫不是本地人？”
“不是。”李莲花倒也坦然，随口接上，“四处漂泊惯了，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日，见这镇子山清水秀，人就和气，就暂时歇歇脚。”
他说这话时语速平缓，温和毫无攻击性，甚至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陈阳阳观察了半天，愣是没察觉出什么问题。
反倒觉得自己像在跟长辈聊家常。
可就是这样，更让他警觉——
越是看不出破绽，越是高深莫测。
李莲花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心思，侧头看向门外，慢条斯理地道：“今日赶集日，街上热闹。”
“小兄弟是哪个村子的？陈家村还是东头杨家洼的？”
我？陈阳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敢露出来，摆了摆手：“我没有什么村子，走山的。”
“哦，走山的？”
李莲花似乎恍然道，“难怪我最近常看到你在附近出现过，原来走山的脚板就是勤快，怪不得。”
陈阳阳脸皮顿时僵了僵，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可他盯了李莲花半天，对方神情依旧温吞柔和，没有一丝试探之意，随口聊天罢了。
他压下尴尬神色，笑道：“也、也不常走山，居多的是去镇上做活。”
这时，方掌柜把几包药扎好了，提过来：“李大夫，配齐了，您拿好。”
李莲花接过，随手掂了掂分量，点头道：“方叔，改日再叙。”
说罢转身往外走，经过陈阳阳身侧时，脚步顿了下，偏头看他一眼。
就那么轻轻一眼，却让陈阳阳后背凉了一截。
等李莲花走远了，陈阳阳才感觉压着自己肩膀的无形大石慢慢移开了。
他长长喘了口气，回头望了眼李莲花走去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
方才那几句话像是随聊，可他总觉得里头有什么东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搭着他，让他分不清是给自己套话，还是闲聊。
走到街上时，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药铺的方向，笑了一下，转身往集市深处走。
小院里的灯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黑暗里亮着一团橘黄色的光。
巷口墙后，阿柱和阿财缩在一处，把棉袄裹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点光。
风从巷子灌进来，吹得人不住哆嗦。
“你说，他们睡了没？”阿财小声问。
阿柱摇摇头：“看着像是灭灯了，可又不是全灭，好像还有点亮光。”
两人正说着，一阵夜风呜咽卷过来，刮得院里石榴枝叶哗啦作响。
巷子口的狗吠了两声，又沉寂下去。
院墙内侧，沉舟站在阴影里，听着墙上方的动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略重些带着鼻音，另一个浅而急促。
墙外探头的位置，比昨日偏了半尺，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屋内卧室里，李莲花的呼吸很轻、很缓——
那不是睡着后的稳定的呼吸，他还醒的。
其实，今夜是他故意把灯留了一缕，好叫外头那两人无法安心地守着。
卧室里，李莲花趴在桌前睡着了，手边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书。
沉舟给他披了件外套，又把灯芯拨小了半寸，这才退出卧室，带上房门。
院墙外头，阿财嘟囔着说今天怎么这么冷。
阿柱跺着脚，却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团橘黄的光。
风吹过，灯影晃了晃。
他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两个时辰后，阿彪和阿远来换班。
墙头上窥视的人换了，那团灯光始终没灭——
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灯下走动，又像是风吹的。
可他们看不真切，只能一直守着。
一夜无事。
就这样，落桑镇的夜晚，从这一夜起，被分成了好几段。
每一段都有人在暗处醒着，盯着同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只是谁也看不透那扇窗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六月尾上，落桑镇逢三九大集。
药铺门外排起了长队，都是赶集日子来抓药的人。
陈阳阳在街对面蹲了半个时辰，见人少了，才起身走进药铺。
铺子不大，里头三面墙都是药柜，小抽屉上贴着发黄的纸签，从外头看不清写的什么字。
柜台后头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姓方，圆圆脸，两撇八字胡，见人就笑。
“来了？l
陈阳阳笑着点头：“我来给我哥抓副药，他咳嗽老不好。”
方掌柜绕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一边称药一边随口问道：“你哥身子没大碍吧？咳嗽有段日子了吧。”
“对了，镇上的李大夫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陈阳阳心里一动，面上前接话：“李大夫？”
“咳，我在集市上听说过，难不成就是那个的李大夫？”
方掌柜点头：“可不就是这位。”
“年纪轻轻，但，医术了得。”
“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事都不知道？”
陈阳阳嘿嘿笑了两声，摇头：“咱平日都在山里跑，不常来镇上。”
“今日逢集，就替我哥跑一趟腿。”
方掌柜也没多问。
包好了药，他递给陈阳阳：“回头要是还不见好，就带他找李大夫瞧瞧吧。”
陈阳阳接过药包，道了声谢，故意慢吞吞往外走。
刚到门口，帘子一挑，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人。
李莲花穿了一件灰湖蓝色的长衫，手里提着几张药方，面带倦容，慢悠悠地走进铺子。
陈阳阳脚步一顿，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李莲花跟他目光对上了，也不惊讶，只微微点了下头：“小兄弟也在抓药？”
陈阳阳攥紧了药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是…是，给我哥抓的，治咳嗽。”
李莲花闻声看了他手里的药包一眼，温声道：
“方掌柜治咳嗽的方子最是稳妥，你哥吃上几副，基本都能见好。”
方掌柜从柜台后探出身，连忙招呼：“李大夫来了？快坐快坐。”
李莲花微微笑着，摆了摆手不坐，只把药方递给方掌柜：
“几味药材，铺子里够用的话，就直接在这配，不去别处跑了。”
方掌柜接过药方，粗略看了看：“有的是有的，有的可能没了，我去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柜台去后头配药了。
陈阳阳站在门口，进退不是，发了一会狠心，走到李莲花跟前，笑着搭话：
“您就是镇上人人说的李大夫？久仰久仰。”
李莲花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轻轻点头：“不敢当，就是个游乡混饭的小郎中罢了。”
陈阳阳干笑两声，又问：“听说李大夫不是本地人？”
“不是。”李莲花倒也坦然，随口接上，“四处漂泊惯了，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日，见这镇子山清水秀，人就和气，就暂时歇歇脚。”
他说这话时语速平缓，温和毫无攻击性，甚至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陈阳阳观察了半天，愣是没察觉出什么问题。
反倒觉得自己像在跟长辈聊家常。
可就是这样，更让他警觉——
越是看不出破绽，越是高深莫测。
李莲花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心思，侧头看向门外，慢条斯理地道：“今日赶集日，街上热闹。”
“小兄弟是哪个村子的？陈家村还是东头杨家洼的？”
我？陈阳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敢露出来，摆了摆手：“我没有什么村子，走山的。”
“哦，走山的？”
李莲花似乎恍然道，“难怪我最近常看到你在附近出现过，原来走山的脚板就是勤快，怪不得。”
陈阳阳脸皮顿时僵了僵，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可他盯了李莲花半天，对方神情依旧温吞柔和，没有一丝试探之意，随口聊天罢了。
他压下尴尬神色，笑道：“也、也不常走山，居多的是去镇上做活。”
这时，方掌柜把几包药扎好了，提过来：“李大夫，配齐了，您拿好。”
李莲花接过，随手掂了掂分量，点头道：“方叔，改日再叙。”
说罢转身往外走，经过陈阳阳身侧时，脚步顿了下，偏头看他一眼。
就那么轻轻一眼，却让陈阳阳后背凉了一截。
等李莲花走远了，陈阳阳才感觉压着自己肩膀的无形大石慢慢移开了。
他长长喘了口气，回头望了眼李莲花走去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
方才那几句话像是随聊，可他总觉得里头有什么东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搭着他，让他分不清是给自己套话，还是闲聊。
走到街上时，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药铺的方向，笑了一下，转身往集市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