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545章 冬衣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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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10月20日。清晨六点。星陨基地外围。第三防区。
风裹着灰白的雪粒子，没日没夜地刮。
以前圣辉城也下雪，但那是短期的白毛风，刮个两三天，天就放晴了。今年不一样，地上的冰层结了化，化了又结，冻土被反复撕裂，整个穹顶像被焊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铁皮，不透一丝光。士兵们哈出的白气，在眉毛和防寒面罩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雷诺伊尔站在半塌的混凝土掩体上。他没穿大衣，只套着一件单薄的深灰军装，袖口磨得起毛。胃里的钝痛让他微微佝偻着背。他手里拿着一份战损报告，视线扫过下方那片被鲜血浸泡成泥泞的焦土。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
他把报告递给身后的老参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一具尸体都不准留在外面。不管是万战官的、暴风雨的，还是那些缝合怪的。活着的兄弟入土，死了的兄弟回家。能拼凑全乎的装尸袋，拼不全的，拿裹尸布包好，记上编号。”
“是。”
“还有，后勤部把储备库的门开了。给所有还站着的人发补给。”
前线的战壕里，活下来的士兵们正靠在泥水里瑟瑟发抖。他们的棉衣早就被血、泥浆和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
后勤兵推着满载的推车，在泥泞里艰难跋涉。
“排队！领物资！”后勤连长扯着哑得快冒烟的嗓子喊。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第一个上前。后勤兵塞给他两个牛肉罐头，牛皮纸包着的，沉甸甸的。接着是二十多包自热食品，还有两瓶高度的烈酒，四瓶泛着微苦的啤酒。最后是一盒受潮的火柴。
“妈的，老子不当饿死鬼。”老兵咬开白酒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猛地咳嗽，眼底终于有了点活人的光。
推车最下面，压着几百件崭新的军用棉服。这是联合军工产业连夜赶制出来的。不同厂家的标牌乱七八糟地缝在领口。
几个兵凑过去翻找。
“我操，这北境军工的厚得跟城墙一样，胳膊都弯不下来。”一个瘦高个抱怨着，却死死把衣服往身上裹。他伸手在宽大的内衬里摸索，掏出了一个隐蔽的防盗暗袋，“不过藏两盒烟刚好。”
旁边的新兵分到一件南江军工的。他刚套上，就觉得不对劲，扯开衣角一拉，里面的棉花芯子居然是一整块带拉链的工业保温棉。扯出来能在漏风的战壕里点火取暖。这衣服内衬还缝着弹挂，六个弹匣袋，两个手雷环，背后还专门留了三百发子弹的战术插槽。
“FA军工的，给老子留一件！”另一个突击手挤进来，抓起一件轻便的。这件衣服的接口全是快拆战术扣，枪套、匕首、战术终端随便挂，完全不影响端枪冲锋。
“LcF的谁要？轻是轻，就是太他妈薄了。”
“我要星陨军工的！”医疗兵抢过最后一件。这衣服外层是防水涂层，内里配了插板防弹层，胸口口袋直接塞着一管高浓度的自救止血剂。
“别抢了，快点穿！”后勤连长一脚踹开挤在车边的兵。
而在后方的高地上。
诺尔斯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军服，冷眼看着这排发物资的场景。他庞大的身躯在风雪里像个铁塔，但仔细看，他宽大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这见鬼的天，冻得老子的血都快结冰了。”诺尔斯伸手从后勤兵手里拽过一件最大的北境军工棉服。他直接撕开，硬套在身上，肩膀的肌肉绷紧，扣子直接崩掉了一颗。
泽洛斯的灵体飘在半空，白金色的光芒在风雪中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瞥了一眼诺尔斯，嘴里呵出一团不存在的水汽。
“野蛮人。你看看你穿的像个什么？几块破布缝在一起，就跟个乡下土财主似的。”泽洛斯双手抱胸，看着下方那些满身泥血的士兵，“要是我当年的禁卫军，就算死，也得穿着黄金纹章的披风，死在铺着天鹅绒的祭坛上。”
“你那套黄金披风，现在能挡住深渊的孢子吗？”诺尔斯冷哼一声，震得身上的冰碴子直掉。
一旁的库恩玛斯站在避风处，手里拿着一块星陨军工的布料残片，对着光仔细端详。他推了推眼镜：“防水涂层不错。但缝线用的是普通尼龙线，在极寒条件下容易变脆。如果他们愿意用我设计的碳纤维丝线……”
“行了，老头子。”丽玛雅塔走过来，他在这群高大的帝皇里显得十分修长。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灰色长风衣，领口竖着，脸色白得像雪，“这不是你的万机库。这是绞肉机。有件完整的衣服裹着尸体，就已经很不错了。”
科尔曼的干尸裹着一件焦黑的破布。他蹲在雪地里，用一根干枯的手指，在积雪上慢慢划着字。他没看别人，只是盯着远处那些正把一具具冻硬的尸体搬上卡车的士兵。
雷诺伊尔从掩体上走下来，左腿的旧伤在极寒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他走到物资分配点，后勤连长立刻敬礼。
“主理任席。各团的冬衣只补足了六成。牛肉罐头和酒也只够分三天的。”
“各省的支援呢？”雷诺伊尔接过老参谋递来的一份电报。纸张在风雪中扯得笔挺。
“东川省和西川省的第一批车队被塌方的隧道堵住了，正在抢修。南江省的货船刚到港口，但码头结冰，卸货速度极慢。欧克利坦省和阿贾克斯总理调了一批抗寒物资，预计明天下午能到。北境的龙域那边，第一批防寒物资列车正在过境。”
雷诺伊尔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告诉他们，跑死马，也得在明天日落前送到。活着的人，不能光着身子去打下一仗。”
“是。”
雷诺伊尔转过身。他站在风雪里，看着这漫天的灰白。长冬降临了，不仅带走了温度，还带走了所有的绿色。但他知道，在那些厚重的、款式各异的联合军工棉服下，在那些烈酒与牛肉罐头填补的胃里，在这片被鲜血浸泡的冻土之下，还有些东西，是这漫天的风雪压不垮的。
风裹着灰白的雪粒子，没日没夜地刮。
以前圣辉城也下雪，但那是短期的白毛风，刮个两三天，天就放晴了。今年不一样，地上的冰层结了化，化了又结，冻土被反复撕裂，整个穹顶像被焊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铁皮，不透一丝光。士兵们哈出的白气，在眉毛和防寒面罩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雷诺伊尔站在半塌的混凝土掩体上。他没穿大衣，只套着一件单薄的深灰军装，袖口磨得起毛。胃里的钝痛让他微微佝偻着背。他手里拿着一份战损报告，视线扫过下方那片被鲜血浸泡成泥泞的焦土。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
他把报告递给身后的老参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一具尸体都不准留在外面。不管是万战官的、暴风雨的，还是那些缝合怪的。活着的兄弟入土，死了的兄弟回家。能拼凑全乎的装尸袋，拼不全的，拿裹尸布包好，记上编号。”
“是。”
“还有，后勤部把储备库的门开了。给所有还站着的人发补给。”
前线的战壕里，活下来的士兵们正靠在泥水里瑟瑟发抖。他们的棉衣早就被血、泥浆和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
后勤兵推着满载的推车，在泥泞里艰难跋涉。
“排队！领物资！”后勤连长扯着哑得快冒烟的嗓子喊。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第一个上前。后勤兵塞给他两个牛肉罐头，牛皮纸包着的，沉甸甸的。接着是二十多包自热食品，还有两瓶高度的烈酒，四瓶泛着微苦的啤酒。最后是一盒受潮的火柴。
“妈的，老子不当饿死鬼。”老兵咬开白酒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猛地咳嗽，眼底终于有了点活人的光。
推车最下面，压着几百件崭新的军用棉服。这是联合军工产业连夜赶制出来的。不同厂家的标牌乱七八糟地缝在领口。
几个兵凑过去翻找。
“我操，这北境军工的厚得跟城墙一样，胳膊都弯不下来。”一个瘦高个抱怨着，却死死把衣服往身上裹。他伸手在宽大的内衬里摸索，掏出了一个隐蔽的防盗暗袋，“不过藏两盒烟刚好。”
旁边的新兵分到一件南江军工的。他刚套上，就觉得不对劲，扯开衣角一拉，里面的棉花芯子居然是一整块带拉链的工业保温棉。扯出来能在漏风的战壕里点火取暖。这衣服内衬还缝着弹挂，六个弹匣袋，两个手雷环，背后还专门留了三百发子弹的战术插槽。
“FA军工的，给老子留一件！”另一个突击手挤进来，抓起一件轻便的。这件衣服的接口全是快拆战术扣，枪套、匕首、战术终端随便挂，完全不影响端枪冲锋。
“LcF的谁要？轻是轻，就是太他妈薄了。”
“我要星陨军工的！”医疗兵抢过最后一件。这衣服外层是防水涂层，内里配了插板防弹层，胸口口袋直接塞着一管高浓度的自救止血剂。
“别抢了，快点穿！”后勤连长一脚踹开挤在车边的兵。
而在后方的高地上。
诺尔斯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军服，冷眼看着这排发物资的场景。他庞大的身躯在风雪里像个铁塔，但仔细看，他宽大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这见鬼的天，冻得老子的血都快结冰了。”诺尔斯伸手从后勤兵手里拽过一件最大的北境军工棉服。他直接撕开，硬套在身上，肩膀的肌肉绷紧，扣子直接崩掉了一颗。
泽洛斯的灵体飘在半空，白金色的光芒在风雪中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瞥了一眼诺尔斯，嘴里呵出一团不存在的水汽。
“野蛮人。你看看你穿的像个什么？几块破布缝在一起，就跟个乡下土财主似的。”泽洛斯双手抱胸，看着下方那些满身泥血的士兵，“要是我当年的禁卫军，就算死，也得穿着黄金纹章的披风，死在铺着天鹅绒的祭坛上。”
“你那套黄金披风，现在能挡住深渊的孢子吗？”诺尔斯冷哼一声，震得身上的冰碴子直掉。
一旁的库恩玛斯站在避风处，手里拿着一块星陨军工的布料残片，对着光仔细端详。他推了推眼镜：“防水涂层不错。但缝线用的是普通尼龙线，在极寒条件下容易变脆。如果他们愿意用我设计的碳纤维丝线……”
“行了，老头子。”丽玛雅塔走过来，他在这群高大的帝皇里显得十分修长。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灰色长风衣，领口竖着，脸色白得像雪，“这不是你的万机库。这是绞肉机。有件完整的衣服裹着尸体，就已经很不错了。”
科尔曼的干尸裹着一件焦黑的破布。他蹲在雪地里，用一根干枯的手指，在积雪上慢慢划着字。他没看别人，只是盯着远处那些正把一具具冻硬的尸体搬上卡车的士兵。
雷诺伊尔从掩体上走下来，左腿的旧伤在极寒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他走到物资分配点，后勤连长立刻敬礼。
“主理任席。各团的冬衣只补足了六成。牛肉罐头和酒也只够分三天的。”
“各省的支援呢？”雷诺伊尔接过老参谋递来的一份电报。纸张在风雪中扯得笔挺。
“东川省和西川省的第一批车队被塌方的隧道堵住了，正在抢修。南江省的货船刚到港口，但码头结冰，卸货速度极慢。欧克利坦省和阿贾克斯总理调了一批抗寒物资，预计明天下午能到。北境的龙域那边，第一批防寒物资列车正在过境。”
雷诺伊尔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告诉他们，跑死马，也得在明天日落前送到。活着的人，不能光着身子去打下一仗。”
“是。”
雷诺伊尔转过身。他站在风雪里，看着这漫天的灰白。长冬降临了，不仅带走了温度，还带走了所有的绿色。但他知道，在那些厚重的、款式各异的联合军工棉服下，在那些烈酒与牛肉罐头填补的胃里，在这片被鲜血浸泡的冻土之下，还有些东西，是这漫天的风雪压不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