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546章 雪地里的神像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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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10月21日。凌晨两点。星陨基地外围。第三防区废料坑。
长冬彻底锁死了这片废土。铅灰色的雪片被狂风扯碎，像砂纸一样打磨着战壕边缘的防弹钢板。寒风从铁幕山脉席卷而下，把连队的帐篷吹得像随时会崩断的破帆。
战壕深处的死角，几个死里逃生的老兵正围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烧的，正是南江军工棉服里抽出来的工业保温棉。这种棉花烧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纤维味，但足够暖和。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工兵排长，正把手伸进宽大的北境军工棉服内衬里，掏出两瓶刚才发下来的啤酒。对面蹲着个瘦骨嶙峋的通讯兵，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瓶啤酒，喉结上下滚了滚。
通讯兵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从星陨军工的防弹插板边缘锯下来的陶瓷复合块，用防水胶布缠得紧紧的。
“拿这个，换你一瓶酒。”通讯兵声音发哑。
工兵排长一把夺过陶瓷块，塞进衣服里，扔过去一瓶啤酒。
通讯兵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小半瓶，打了个响亮的嗝，眼底总算有了点活人的光。
“老排长，你说这地方邪门不邪门。”通讯兵抱着酒瓶，指着外面漫天的风雪，“南方那几个省，天天在广播里喊‘全力支援前线’。结果呢？东西运到了，印着南江的标，贴着北境的牌，缝线的却是FA军工那群断了手的老娘们。可到了咱们手里，还得靠自己拿命换下的‘破烂’去互相倒腾。”
工兵排长冷笑了一声，把火盆里的保温棉拨弄了一下。火光映着他那张被油污糊满的脸，像个地府里爬出来的鬼。“你懂个屁。人家这叫‘异化’。”
通讯兵愣了一下。“啥玩意儿？啥叫异化？”
“我入伍前在南方兵工厂干过钳工。”工兵排长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异化就是，你造出了一件神像，然后你跪下来给神像磕头，最后神像站起来，反过来把你当狗骑。”
他指着通讯兵怀里那件薄薄的LcF军工棉服：“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你在流水线上没日没夜踩缝纫机踩出来的。可你拿到手了吗？没有。它被装上车，拉到了这冰天雪地里。你想穿它？你得拿命去前边杀几个缝合怪，从死人身上扒下来，或者用你拿血换来的烈酒，跟我换。”
“造衣服的人冻死在南方，拿命打仗的人却在黑市里用命换衣服。”工兵排长咧开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漏着寒风，“懂了吗？这就是商品拜物教。这破衣服、这几瓶烂酒、这他妈一管能止血的药剂，现在有了超越人的神秘力量。它们成了神物。你我，只是围着神物打转的狗。”
通讯兵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很有道理。他抱紧手里的啤酒，生怕被人抢了。
“其实这牵扯到一个挺高级的词。”工兵排长盘起腿，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在夜校听课的日子，“叫劳动的社会属性。本来，咱们在工厂里造衣服，咱们在前线杀怪，这都是在为这个国家出力，这叫社会总劳动。可一旦变成了买卖，变成了交换，它就移位了。它转移了。变成了那些坐在圣辉城大楼里的人手里的一份报表。咱们的命，被他们量化成了数字。”
通讯兵骂了一句娘：“这帮杂碎。”
“别骂。骂也没用。”工兵排长灌了一口酒，“这叫物化理论。上面的人看你，早就不看你是个人了。你是一件兵器，你是一个消耗品。你身上这件棉服，防御力值几个积分；你这条命，能换几发炮弹。连你那被炸断的腿，在评估表上也就是个‘战损-0.5’。”
不远处，几名黑色警戒团的督战队员正踩着积雪走过来。领头的长官手里捏着物资清单，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一名后勤参谋骂骂咧咧。
“一晚上消耗了三百多斤酒精？连防弹插板都能掉？这帮丘八到底在前线干嘛？开黑市吗！”
“长官，物资分配不均，底下的人都得靠这种方式活命。”参谋低声解释。
“活命？这叫资源流失！南方那些大老板出钱出力，那是为了国家的长远大局！”长官怒道。
而在战壕的另一头，雷诺伊尔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静静站在暗处。他的左腿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战壕里那些士兵们的骂声和嘀咕。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呼出的白气融入风雪。
“主理任席。”老参谋凑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各省支援清单，“欧克利坦的物资到了，阿贾克斯总理亲自押车。南江军工送来的加急防寒服也在码头卸完了。只是……他们要求用卡莫纳的国库资金结算，不接受物资互换。”
雷诺伊尔眼皮都没抬，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们是在‘转移’我们。他们用我们前线的血，去转移他们南方的资本。”
老参谋愣住：“您说什么？”
“我说，这叫资本的自发性。”雷诺伊尔转过身，踩着积雪往回走，脚下的军靴发出嘎吱的脆响，“整个国家，现在是自发的。各个省的军阀、工厂主、政客，都在像恶狗一样，借着这场长冬，疯狂地吞噬着底层人的血汗。他们创造了庞大的工业产能，然后转过身来，让前线的兄弟们跪在那些物资面前，感谢他们的恩赐。”
回到地下指挥中心，暖烘烘的空气让雷诺伊尔狠狠咳了几声。墙上的战术地图标志着各省的物资流向。那一条条红色的线，哪里是支援线，分明是一条条吸血的管子，从南方的劳动力血管里抽出来，一直插进这冰天雪地的防线里。
“主理任席。如果物资不到位，下面的人心就散了。”老参谋叹了口气。
“物资。”雷诺伊尔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发下去。告诉他们，谁抢到了就是谁的。前线的规矩，比后面那些办公室里的算计管用。”
就在这时，诺尔斯那庞大的身躯走了进来。他光着半边膀子，那件北境军工棉服已经被他撕了当绑腿。他看了一眼雷诺伊尔的表情，瓮声瓮气地笑了。
“看你那副死气沉沉的脸。”诺尔斯抓起桌上的一根雪茄，点燃猛吸了一口，“老子懂那些狗屁道理。这就是一群包工头，带着一群农民和残废，去前线拼命。包工头在后方数钱，农民在前面挨炸。”
“但这叫战争。”泽洛斯的灵体从旁边飘过，冷嘲热讽地插嘴，“战争本来就是拿一部分人的命，去换另一部分人的利益。你当年不是也这么干的吗？”
雷诺伊尔沉默了许久。
“以前，我是这么干的。”他慢慢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可怕的冷静，“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们，需要一场由自觉取代自发的暴风雪。”
“什么意思？”诺尔斯皱眉。
“那些资本、那些工厂主、那些军阀，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他们以为这场长冬能掩盖他们发国难财的野心，以为我们只能靠他们的施舍活下去。”雷诺伊尔的声音逐渐变冷，“明天，你带人去圣辉城的政务大楼。把那份物资结算清单，连同那几个商人的脑袋，一起挂在城头上。让他们知道，前线的血，不是用来给他们买单的。”
“至于南方那些工厂，全部收归国家直接管辖。谁敢藏一匹布，谁敢扣一罐酒，按叛国罪论处。”
“你疯了？这会引发内乱的！”老参谋惊叫出声。
“会。”雷诺伊尔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上了膛的黑色配枪，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也比让他们用这种商品拜物教的鬼话，把整个卡莫纳彻底抽干强。既然这群人自发地想要变成吃人的魔鬼，那我就用手里的枪，教他们什么叫自觉。如果我们不把权力从那些工厂主和军阀手里夺回来，这场仗，就算打退了极昼，卡莫纳也还是烂的。”
雷诺伊尔靠回椅子上，闭上眼。他的胃痛得像有一把刀子在里面绞，但他咬紧了后槽牙。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有最底层的变异怪物，更有这些躲在暗处、啃食人血的同类。旧时代的腐烂，正借着长冬，疯狂地向新生的防线反扑。
“去办吧。”他挥了挥手，“顺便，把发到咱们前线的那些物资，直接越过所谓的‘调配权’，一发到底。如果谁再敢从中抽成，直接毙了。”
长冬彻底锁死了这片废土。铅灰色的雪片被狂风扯碎，像砂纸一样打磨着战壕边缘的防弹钢板。寒风从铁幕山脉席卷而下，把连队的帐篷吹得像随时会崩断的破帆。
战壕深处的死角，几个死里逃生的老兵正围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烧的，正是南江军工棉服里抽出来的工业保温棉。这种棉花烧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纤维味，但足够暖和。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工兵排长，正把手伸进宽大的北境军工棉服内衬里，掏出两瓶刚才发下来的啤酒。对面蹲着个瘦骨嶙峋的通讯兵，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瓶啤酒，喉结上下滚了滚。
通讯兵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从星陨军工的防弹插板边缘锯下来的陶瓷复合块，用防水胶布缠得紧紧的。
“拿这个，换你一瓶酒。”通讯兵声音发哑。
工兵排长一把夺过陶瓷块，塞进衣服里，扔过去一瓶啤酒。
通讯兵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小半瓶，打了个响亮的嗝，眼底总算有了点活人的光。
“老排长，你说这地方邪门不邪门。”通讯兵抱着酒瓶，指着外面漫天的风雪，“南方那几个省，天天在广播里喊‘全力支援前线’。结果呢？东西运到了，印着南江的标，贴着北境的牌，缝线的却是FA军工那群断了手的老娘们。可到了咱们手里，还得靠自己拿命换下的‘破烂’去互相倒腾。”
工兵排长冷笑了一声，把火盆里的保温棉拨弄了一下。火光映着他那张被油污糊满的脸，像个地府里爬出来的鬼。“你懂个屁。人家这叫‘异化’。”
通讯兵愣了一下。“啥玩意儿？啥叫异化？”
“我入伍前在南方兵工厂干过钳工。”工兵排长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异化就是，你造出了一件神像，然后你跪下来给神像磕头，最后神像站起来，反过来把你当狗骑。”
他指着通讯兵怀里那件薄薄的LcF军工棉服：“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你在流水线上没日没夜踩缝纫机踩出来的。可你拿到手了吗？没有。它被装上车，拉到了这冰天雪地里。你想穿它？你得拿命去前边杀几个缝合怪，从死人身上扒下来，或者用你拿血换来的烈酒，跟我换。”
“造衣服的人冻死在南方，拿命打仗的人却在黑市里用命换衣服。”工兵排长咧开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漏着寒风，“懂了吗？这就是商品拜物教。这破衣服、这几瓶烂酒、这他妈一管能止血的药剂，现在有了超越人的神秘力量。它们成了神物。你我，只是围着神物打转的狗。”
通讯兵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很有道理。他抱紧手里的啤酒，生怕被人抢了。
“其实这牵扯到一个挺高级的词。”工兵排长盘起腿，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在夜校听课的日子，“叫劳动的社会属性。本来，咱们在工厂里造衣服，咱们在前线杀怪，这都是在为这个国家出力，这叫社会总劳动。可一旦变成了买卖，变成了交换，它就移位了。它转移了。变成了那些坐在圣辉城大楼里的人手里的一份报表。咱们的命，被他们量化成了数字。”
通讯兵骂了一句娘：“这帮杂碎。”
“别骂。骂也没用。”工兵排长灌了一口酒，“这叫物化理论。上面的人看你，早就不看你是个人了。你是一件兵器，你是一个消耗品。你身上这件棉服，防御力值几个积分；你这条命，能换几发炮弹。连你那被炸断的腿，在评估表上也就是个‘战损-0.5’。”
不远处，几名黑色警戒团的督战队员正踩着积雪走过来。领头的长官手里捏着物资清单，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一名后勤参谋骂骂咧咧。
“一晚上消耗了三百多斤酒精？连防弹插板都能掉？这帮丘八到底在前线干嘛？开黑市吗！”
“长官，物资分配不均，底下的人都得靠这种方式活命。”参谋低声解释。
“活命？这叫资源流失！南方那些大老板出钱出力，那是为了国家的长远大局！”长官怒道。
而在战壕的另一头，雷诺伊尔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静静站在暗处。他的左腿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战壕里那些士兵们的骂声和嘀咕。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呼出的白气融入风雪。
“主理任席。”老参谋凑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各省支援清单，“欧克利坦的物资到了，阿贾克斯总理亲自押车。南江军工送来的加急防寒服也在码头卸完了。只是……他们要求用卡莫纳的国库资金结算，不接受物资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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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雷诺伊尔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发下去。告诉他们，谁抢到了就是谁的。前线的规矩，比后面那些办公室里的算计管用。”
就在这时，诺尔斯那庞大的身躯走了进来。他光着半边膀子，那件北境军工棉服已经被他撕了当绑腿。他看了一眼雷诺伊尔的表情，瓮声瓮气地笑了。
“看你那副死气沉沉的脸。”诺尔斯抓起桌上的一根雪茄，点燃猛吸了一口，“老子懂那些狗屁道理。这就是一群包工头，带着一群农民和残废，去前线拼命。包工头在后方数钱，农民在前面挨炸。”
“但这叫战争。”泽洛斯的灵体从旁边飘过，冷嘲热讽地插嘴，“战争本来就是拿一部分人的命，去换另一部分人的利益。你当年不是也这么干的吗？”
雷诺伊尔沉默了许久。
“以前，我是这么干的。”他慢慢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可怕的冷静，“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们，需要一场由自觉取代自发的暴风雪。”
“什么意思？”诺尔斯皱眉。
“那些资本、那些工厂主、那些军阀，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他们以为这场长冬能掩盖他们发国难财的野心，以为我们只能靠他们的施舍活下去。”雷诺伊尔的声音逐渐变冷，“明天，你带人去圣辉城的政务大楼。把那份物资结算清单，连同那几个商人的脑袋，一起挂在城头上。让他们知道，前线的血，不是用来给他们买单的。”
“至于南方那些工厂，全部收归国家直接管辖。谁敢藏一匹布，谁敢扣一罐酒，按叛国罪论处。”
“你疯了？这会引发内乱的！”老参谋惊叫出声。
“会。”雷诺伊尔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上了膛的黑色配枪，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也比让他们用这种商品拜物教的鬼话，把整个卡莫纳彻底抽干强。既然这群人自发地想要变成吃人的魔鬼，那我就用手里的枪，教他们什么叫自觉。如果我们不把权力从那些工厂主和军阀手里夺回来，这场仗，就算打退了极昼，卡莫纳也还是烂的。”
雷诺伊尔靠回椅子上，闭上眼。他的胃痛得像有一把刀子在里面绞，但他咬紧了后槽牙。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有最底层的变异怪物，更有这些躲在暗处、啃食人血的同类。旧时代的腐烂，正借着长冬，疯狂地向新生的防线反扑。
“去办吧。”他挥了挥手，“顺便，把发到咱们前线的那些物资，直接越过所谓的‘调配权’，一发到底。如果谁再敢从中抽成，直接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