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550章 毒酒
热门推荐：
神级插班生
1977年高考又一春
原神：失去记忆！开局先抱大腿？
卡莫纳之地
胎穿后我掌管全家气运
领主开端：时空之城
四合院：从修复身体开始无敌
洪荒人道纪元：火种重燃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浓绿色的毒血像喷泉一样从腐绿大君的断臂处涌出，泼洒在冻土与岩石上。强酸性的液体瞬间腐蚀了表层，白烟升腾，夹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把几百具尸体扔进铁锅里熬煮的焦臭。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声音刺穿了耳膜，震得通道顶部的钟乳石成片坠落。在丧失双臂的剧痛中，这头深渊巨兽彻底陷入了疯狂。它那巨大的肉翼猛地展开，带起一阵足以将人吹飞的毒风，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般，狠狠朝着人间失格客的方向撞了过来。
三面沉重的塔盾瞬间砸在人间失格客的身前。
重甲骑士长费德尔伯特死咬着牙，面甲下的双眼充血。他双臂的肌肉高高隆起，甚至能听见骨节在重压下发出的咯吱声。另外两名骑士长，重战骑士长阿尔瓦德与禁卫骑士长贡特拉姆，同时从侧翼杀出。
一百名重甲骑士与两百名重战骑士在狭窄的通道内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铁壁。长矛如林，死死抵住这头怪物的冲锋。虽然在毒风的腐蚀下，骑士们的防线摇摇欲坠，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斩。”
卡泊努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前踏一步，踩碎了脚下的岩石，手中那把巨大的斩马刀微微翻转，刀锋上的冷光在黑暗的通道里拉出一道银线。他像一只猎豹般腾空而起，避开了毒风的正面席卷，身形落在了腐绿大君的脊背上。
怪物的鳞片极其坚硬，但卡泊努斯的刀更狠。
他双手反握刀柄，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有的只是将全身力量与重力结合到完美的向下突刺。刀锋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腐绿大君的头骨，黑色的污血和破碎的脑组织顺着刀刃飞溅。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砸在地上。
整个地下暗河都在这一震中摇晃，顶部的灰土扑簌簌地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了骑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与某些伤员死死压抑在面甲下的痛呼。战斗结束得极其迅速，代价是极其惨痛的。三百具死寂处刑人，加上两头畸变体巨兽。五百重甲骑士，如今还能站立的，不足两百人。重战骑士的残骸与机械战马的尸体堆叠在一起，黑色的血液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个个小水坑。
笑口常开死死抓着人间失格客的手，她的手背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在灰烬上。她半跪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人间失格客发颤的身体。
卡泊努斯收刀而立。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沧桑。旧帝国的战甲上布满了千年的斑驳与这一战的污血。
他缓缓走向人间失格客。脚步很沉，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三名骑士长极其紧张。虽然他们知道这位是第六任帝皇，但对方身上那股极其纯粹的、能够轻易撕裂一切的武力压迫感，让他们的本能警报疯狂作响。
“站住。”费德尔伯特横跨半步，手中的残破铁盾死死挡在了人间失格客与笑口常开的前面，语气里没有任何对皇权的敬畏，只有极其强硬的忠诚，“无论您是谁，请保持距离。”
卡泊努斯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生气，反而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名满身是血的重甲骑士长。他转过头，看向被费德尔伯特死死护在身后的、坐在轮椅上的病秧子。
卡泊努斯伸出那只长满老茧、沾着怪物黑色污血的大手，越过费德尔伯特的盾牌，粗糙的指腹轻轻落人间失格客的头顶，极其随意地揉了两下。
“你这小辈，长得不怎么样，骨头倒挺硬。”卡泊努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真是遇到了一片为你忠心耿耿的人。这样的死士，我当年也有一千多个，可惜现在全成了黄土，连骨头渣子都拼不齐了。”
“别摸。”人间失格客极为虚弱地偏了偏头，但实在没力气躲开这只属于古代皇帝的手。那手掌上不仅有血腥味，还带着一股极为古老的、仿佛干枯松木的味道。
卡泊努斯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防线与死去的骑士，语气里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重的感慨。
“当男人被杀戮，女人被凌辱，财富被掠夺，文化被践踏，当从生命到尊严，作为卡莫纳人所拥有的一切都被剥夺时，卡莫纳才明白了什么叫民族，什么才是民族应该有的凝聚力。”卡泊努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诉说一个魔咒，“你们现在的这点苦，在旧帝国崩塌的时候，不过是九牛一毛。那时候，整个大陆都在烧，连天都是红的。”
“你为什么会醒？”人间失格客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极其锐利。
“是你把我叫醒的。八道帝皇魂魄的能量，太过纯粹。我即便在地底烂透了，也能闻到这股带着不甘的气味。”卡泊努斯看着他。
“可是帝皇之间的封印，应该互不干涉。”人间失格客冷冷地说。
“帝皇之间，是允许共享的。你以为是我们在棺材里睡觉，其实我们这些古老的死人，意识一直在某个空间里交叉。”卡泊努斯笑了笑，但那笑容里透着极其阴冷的杀意，“我不仅知道你叫醒了我，我还知道，另外几个老家伙也醒了。诺尔斯那个莽夫，科尔曼那个干尸，还有那个臭美的泽洛斯。”
卡泊努斯蹲下身，视线终于落在了紧紧依偎在人间失格客身旁的笑口常开身上。
笑口常开的身上脏透了，脸上也是灰蒙蒙的，但她那双眼眸却极其亮。她毫不退缩地迎着卡泊努斯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人间失格客的前面。
“你还有一个好女人。”卡泊努斯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甚至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想摸一摸笑口常开的脸，但又停住了，“一个愿意在绝境中死死拉着你，不放开你手的女人。”
“我曾经也有一个。”卡泊努斯站起身，退后两步，坐到了那只已经被砍掉双臂的腐绿大君的尸体上。他从战甲的缝隙里摸出半截干瘪的烟卷，用旁边的磷火点燃，吐出一口极其污浊的白烟。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卡泊努斯看着那明灭的烟头。
“历史上说，你是在旧帝国最后的‘黑潮战役’中，力竭战死的。”人间失格客回答。
“放他妈的屁。”卡泊努斯极其冰冷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史书，都是活人写给活人看的。”
“我是被毒死的。”卡泊努斯的声音极其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的女人。我最信任、最宠爱、甚至愿意把后背完全交给她的女人。”
通道里，那些还在喘息的重甲骑士们，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那是黑潮爆发的第三个冬天。我在前线砍下了深渊领主的三颗头颅，我的刀刃卷了，我的战马死了，我浑身是血。我回到中军大帐，想要喝一口热汤。她来了，她亲自端来了一杯酒。”卡泊努斯的眼神变得虚幻，仿佛回到了那个极其寒冷的冬夜，“我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呢？”人间失格客轻声问。
“毒药发作了。那是从深渊深处提取的强酸毒素，能瞬间腐蚀内脏。”卡泊努斯看着自己的手掌，“她看着我倒下，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连着在我背上捅了七刀。七刀啊，每一刀都避开了战甲，精准地扎进肉里。”
“为什么？”笑口常开忍不住问出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因为她想要我的皇冠。她想要这个国家。”卡泊努斯摇了摇头，“她被深渊的人蛊惑了，那些人答应她，只要杀了我，她就可以成为这片废土的女皇。她以为我是一个踏脚石。”
“你最后怎么做的？”人间失格客问。
“我杀了她。”卡泊努斯的声音极其冷硬，“我虽然中了毒，虽然被捅了七刀，但我还在撑着最后一口真气。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她。她尖叫，她挣扎，她求饶，她说她是被迫的。我没听。我就那样，用这把斩马刀，把她和我自己，一起钉在了地上。我在她耳边说，你想当女皇？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那种极其惨烈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直逼骨髓的冷意。
“帝皇之间的共享，不仅仅是力量，还有痛苦和背叛的记忆。”卡泊努斯看着人间失格客，“我知道，在你们这个时代，同样有着背叛。但你能把你后背交给她吗？你就不怕，她也会在你喝醉的时候，给你端上一杯毒酒吗？”
（四）风与血的承诺
卡泊努斯的目光极其锐利，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笑口常开。
笑口常开没有躲闪。她依然坐在冰冷的地上，依然用双手紧紧握着人间失格客那只极其冰冷、甚至有些僵硬的手。她看着卡泊努斯。
“他不需要防备我。”笑口常开的声音很轻，但极其平稳，在空旷阴冷的地下通道里，甚至带着一丝温暖的重量，“如果有一天，他拿不动刀了，我会替他拿着。如果有一天，他走不动了，我会背着他。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片深渊里，我会替他看着这片卡莫纳。直到我再也看不到明天。”
卡泊努斯愣住了。他看着笑口常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突兀地笑了。那笑声有些爽朗，又有些苦涩。“好啊，真好。小辈，你的命，比我好。”
卡泊努斯猛地站了起来，他提起那把斩马刀，刀锋直指通道的极深处。那里的黑暗如同实质，粘稠得令人发指。
“既然小辈帮我醒了，那老规矩。既然这块地盘上还有这些恶心的东西在乱爬，那老子就再当一回刀。这片废土，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就不允许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出来称王称霸。”
“准备继续深入。”人间失格客强行忍着剧痛，从泥水里站了起来。他对着残存的骑士们下达命令，“整顿队形，带上伤员，我们要去最深处，把这烂透了的根，彻底拔出来。”
在通道的尽头，那层极其浓重的黑暗之下，一道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星芒，正随着卡泊努斯的苏醒，一点一点地亮起。
“你看那是什么？”人间失格客指着那道光芒。
卡泊努斯眯起了眼睛。他提刀走在最前面，刀锋上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我当年留下的印记。”卡泊努斯的声音很轻，“黑潮爆发时，我曾带着一支孤军，杀到了这里。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也是我们唯一输不起的地方。我当时用这把刀，在这里刻下了一个字。没想到，这千年的岁月，竟然没能把它磨灭。”
“什么字？”
“死。”卡泊努斯极其平静地说出这个字。“死战不退。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哪怕变成一堆白骨，也要死死钉在这里。当时，五千个兄弟，跟着我，全死在了这条暗河里。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现在，轮到我们了。”人间失格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笑口常开急忙扶住他。他推开笑口常开的手，示意自己能行。他的双腿在颤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在往前走，走在骑士们的最前面。
“你要干什么？你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卡泊努斯看着他。
“我虽然拿不动刀了。”人间失格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的双手，忽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狠厉的弧度，“但是，这片暗区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唤醒那些真正沉睡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引路人，真正的刀，是那些不甘心死去的亡魂。”
“你要用你的意识，去唤醒那些亡魂？”卡泊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小子，你比我还疯。你这小身板，要是承受不住，当场就会脑死亡。”
“我没有选择。”人间失格客看着他，又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费德尔伯特、阿尔瓦德、贡特拉姆，以及那些满身是伤的骑士，“你说的那句话很对。当连生命和尊严都被剥夺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是民族。我们现在，就在为了这个民族，把最后一点血都填进去。”
大雪纷飞。圣辉城政务大楼。
雷诺伊尔看着手中那份《关于重构审判官战团的决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份文书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极其冰冷的铁血味道。
“主理任席，根据您的命令，审判官已经秘密处决了那批叛徒与腐败官员。”老参谋站在桌前，“博雷罗已经重新接手了审判官的改组工作。他会作为历史执行者，站在暗处，监督一切。”
“让他记住，他不是我雷诺伊尔的狗。”雷诺伊尔的声音极其低沉，“他属于这个国家，属于未来的文明。”
他推开身后的落地窗，一股极其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吹了进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文化的修复，官方武考的建立，还有那几条关于平民流动的新规，要让各部立刻去落实。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台机器重新运转起来。”雷诺伊尔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长街，“那些在长夜里死去的人，我们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不是写在碑上的，是写在未来的每一天里的。”
暗河极深处。
卡泊努斯举着刀，站在了通道最后的大门之前。那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巨大青铜门，上面刻满了极其扭曲的深渊符文。
“这道门后，就是深渊的心脏。”卡泊努斯回过头，看着人间失格客，“你还能坚持住吗？”
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体内的三道封印裂纹，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的意识如同核弹般爆发，那些被压缩在白金光芒中的古老灵魂，顺着他血脉的共鸣，开始在这片空间内疯狂激荡。
“我的意识，我的灵魂，我的全部。”人间失格客在黑暗中低语，“帝皇的英灵们，哪怕你们只剩下一丝残念，也请再战一次。”
诺尔斯的虚影在陵墓深处猛然睁眼，狂野的笑声震动着黑暗。
科尔曼干瘪的躯体缓缓站立，空洞的眼眶里金火燃烧。
泽洛斯的灵体在风中散发出极其耀眼的白金之光。
库恩玛斯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透着对技术的极致狂热。
丽玛雅塔的长袍飘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一抹极为神圣的庄严。
所有的帝皇，在这一刻，全部响应了第七十七任的呼唤。
通道开始剧烈震动，巨大的青铜门上的深渊符文开始燃烧、崩裂。无数道白金交织的光芒，从人间失格客的身后爆发，汇聚成一柄长达百米的巨大光剑，直刺苍穹。
“给我开！”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声音刺穿了耳膜，震得通道顶部的钟乳石成片坠落。在丧失双臂的剧痛中，这头深渊巨兽彻底陷入了疯狂。它那巨大的肉翼猛地展开，带起一阵足以将人吹飞的毒风，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般，狠狠朝着人间失格客的方向撞了过来。
三面沉重的塔盾瞬间砸在人间失格客的身前。
重甲骑士长费德尔伯特死咬着牙，面甲下的双眼充血。他双臂的肌肉高高隆起，甚至能听见骨节在重压下发出的咯吱声。另外两名骑士长，重战骑士长阿尔瓦德与禁卫骑士长贡特拉姆，同时从侧翼杀出。
一百名重甲骑士与两百名重战骑士在狭窄的通道内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铁壁。长矛如林，死死抵住这头怪物的冲锋。虽然在毒风的腐蚀下，骑士们的防线摇摇欲坠，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斩。”
卡泊努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前踏一步，踩碎了脚下的岩石，手中那把巨大的斩马刀微微翻转，刀锋上的冷光在黑暗的通道里拉出一道银线。他像一只猎豹般腾空而起，避开了毒风的正面席卷，身形落在了腐绿大君的脊背上。
怪物的鳞片极其坚硬，但卡泊努斯的刀更狠。
他双手反握刀柄，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有的只是将全身力量与重力结合到完美的向下突刺。刀锋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腐绿大君的头骨，黑色的污血和破碎的脑组织顺着刀刃飞溅。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砸在地上。
整个地下暗河都在这一震中摇晃，顶部的灰土扑簌簌地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了骑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与某些伤员死死压抑在面甲下的痛呼。战斗结束得极其迅速，代价是极其惨痛的。三百具死寂处刑人，加上两头畸变体巨兽。五百重甲骑士，如今还能站立的，不足两百人。重战骑士的残骸与机械战马的尸体堆叠在一起，黑色的血液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个个小水坑。
笑口常开死死抓着人间失格客的手，她的手背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在灰烬上。她半跪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人间失格客发颤的身体。
卡泊努斯收刀而立。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沧桑。旧帝国的战甲上布满了千年的斑驳与这一战的污血。
他缓缓走向人间失格客。脚步很沉，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三名骑士长极其紧张。虽然他们知道这位是第六任帝皇，但对方身上那股极其纯粹的、能够轻易撕裂一切的武力压迫感，让他们的本能警报疯狂作响。
“站住。”费德尔伯特横跨半步，手中的残破铁盾死死挡在了人间失格客与笑口常开的前面，语气里没有任何对皇权的敬畏，只有极其强硬的忠诚，“无论您是谁，请保持距离。”
卡泊努斯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生气，反而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名满身是血的重甲骑士长。他转过头，看向被费德尔伯特死死护在身后的、坐在轮椅上的病秧子。
卡泊努斯伸出那只长满老茧、沾着怪物黑色污血的大手，越过费德尔伯特的盾牌，粗糙的指腹轻轻落人间失格客的头顶，极其随意地揉了两下。
“你这小辈，长得不怎么样，骨头倒挺硬。”卡泊努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真是遇到了一片为你忠心耿耿的人。这样的死士，我当年也有一千多个，可惜现在全成了黄土，连骨头渣子都拼不齐了。”
“别摸。”人间失格客极为虚弱地偏了偏头，但实在没力气躲开这只属于古代皇帝的手。那手掌上不仅有血腥味，还带着一股极为古老的、仿佛干枯松木的味道。
卡泊努斯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防线与死去的骑士，语气里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重的感慨。
“当男人被杀戮，女人被凌辱，财富被掠夺，文化被践踏，当从生命到尊严，作为卡莫纳人所拥有的一切都被剥夺时，卡莫纳才明白了什么叫民族，什么才是民族应该有的凝聚力。”卡泊努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诉说一个魔咒，“你们现在的这点苦，在旧帝国崩塌的时候，不过是九牛一毛。那时候，整个大陆都在烧，连天都是红的。”
“你为什么会醒？”人间失格客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极其锐利。
“是你把我叫醒的。八道帝皇魂魄的能量，太过纯粹。我即便在地底烂透了，也能闻到这股带着不甘的气味。”卡泊努斯看着他。
“可是帝皇之间的封印，应该互不干涉。”人间失格客冷冷地说。
“帝皇之间，是允许共享的。你以为是我们在棺材里睡觉，其实我们这些古老的死人，意识一直在某个空间里交叉。”卡泊努斯笑了笑，但那笑容里透着极其阴冷的杀意，“我不仅知道你叫醒了我，我还知道，另外几个老家伙也醒了。诺尔斯那个莽夫，科尔曼那个干尸，还有那个臭美的泽洛斯。”
卡泊努斯蹲下身，视线终于落在了紧紧依偎在人间失格客身旁的笑口常开身上。
笑口常开的身上脏透了，脸上也是灰蒙蒙的，但她那双眼眸却极其亮。她毫不退缩地迎着卡泊努斯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人间失格客的前面。
“你还有一个好女人。”卡泊努斯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甚至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想摸一摸笑口常开的脸，但又停住了，“一个愿意在绝境中死死拉着你，不放开你手的女人。”
“我曾经也有一个。”卡泊努斯站起身，退后两步，坐到了那只已经被砍掉双臂的腐绿大君的尸体上。他从战甲的缝隙里摸出半截干瘪的烟卷，用旁边的磷火点燃，吐出一口极其污浊的白烟。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卡泊努斯看着那明灭的烟头。
“历史上说，你是在旧帝国最后的‘黑潮战役’中，力竭战死的。”人间失格客回答。
“放他妈的屁。”卡泊努斯极其冰冷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史书，都是活人写给活人看的。”
“我是被毒死的。”卡泊努斯的声音极其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的女人。我最信任、最宠爱、甚至愿意把后背完全交给她的女人。”
通道里，那些还在喘息的重甲骑士们，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那是黑潮爆发的第三个冬天。我在前线砍下了深渊领主的三颗头颅，我的刀刃卷了，我的战马死了，我浑身是血。我回到中军大帐，想要喝一口热汤。她来了，她亲自端来了一杯酒。”卡泊努斯的眼神变得虚幻，仿佛回到了那个极其寒冷的冬夜，“我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呢？”人间失格客轻声问。
“毒药发作了。那是从深渊深处提取的强酸毒素，能瞬间腐蚀内脏。”卡泊努斯看着自己的手掌，“她看着我倒下，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连着在我背上捅了七刀。七刀啊，每一刀都避开了战甲，精准地扎进肉里。”
“为什么？”笑口常开忍不住问出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因为她想要我的皇冠。她想要这个国家。”卡泊努斯摇了摇头，“她被深渊的人蛊惑了，那些人答应她，只要杀了我，她就可以成为这片废土的女皇。她以为我是一个踏脚石。”
“你最后怎么做的？”人间失格客问。
“我杀了她。”卡泊努斯的声音极其冷硬，“我虽然中了毒，虽然被捅了七刀，但我还在撑着最后一口真气。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她。她尖叫，她挣扎，她求饶，她说她是被迫的。我没听。我就那样，用这把斩马刀，把她和我自己，一起钉在了地上。我在她耳边说，你想当女皇？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那种极其惨烈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直逼骨髓的冷意。
“帝皇之间的共享，不仅仅是力量，还有痛苦和背叛的记忆。”卡泊努斯看着人间失格客，“我知道，在你们这个时代，同样有着背叛。但你能把你后背交给她吗？你就不怕，她也会在你喝醉的时候，给你端上一杯毒酒吗？”
（四）风与血的承诺
卡泊努斯的目光极其锐利，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笑口常开。
笑口常开没有躲闪。她依然坐在冰冷的地上，依然用双手紧紧握着人间失格客那只极其冰冷、甚至有些僵硬的手。她看着卡泊努斯。
“他不需要防备我。”笑口常开的声音很轻，但极其平稳，在空旷阴冷的地下通道里，甚至带着一丝温暖的重量，“如果有一天，他拿不动刀了，我会替他拿着。如果有一天，他走不动了，我会背着他。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片深渊里，我会替他看着这片卡莫纳。直到我再也看不到明天。”
卡泊努斯愣住了。他看着笑口常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突兀地笑了。那笑声有些爽朗，又有些苦涩。“好啊，真好。小辈，你的命，比我好。”
卡泊努斯猛地站了起来，他提起那把斩马刀，刀锋直指通道的极深处。那里的黑暗如同实质，粘稠得令人发指。
“既然小辈帮我醒了，那老规矩。既然这块地盘上还有这些恶心的东西在乱爬，那老子就再当一回刀。这片废土，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就不允许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出来称王称霸。”
“准备继续深入。”人间失格客强行忍着剧痛，从泥水里站了起来。他对着残存的骑士们下达命令，“整顿队形，带上伤员，我们要去最深处，把这烂透了的根，彻底拔出来。”
在通道的尽头，那层极其浓重的黑暗之下，一道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星芒，正随着卡泊努斯的苏醒，一点一点地亮起。
“你看那是什么？”人间失格客指着那道光芒。
卡泊努斯眯起了眼睛。他提刀走在最前面，刀锋上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我当年留下的印记。”卡泊努斯的声音很轻，“黑潮爆发时，我曾带着一支孤军，杀到了这里。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也是我们唯一输不起的地方。我当时用这把刀，在这里刻下了一个字。没想到，这千年的岁月，竟然没能把它磨灭。”
“什么字？”
“死。”卡泊努斯极其平静地说出这个字。“死战不退。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哪怕变成一堆白骨，也要死死钉在这里。当时，五千个兄弟，跟着我，全死在了这条暗河里。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现在，轮到我们了。”人间失格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笑口常开急忙扶住他。他推开笑口常开的手，示意自己能行。他的双腿在颤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在往前走，走在骑士们的最前面。
“你要干什么？你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卡泊努斯看着他。
“我虽然拿不动刀了。”人间失格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的双手，忽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狠厉的弧度，“但是，这片暗区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唤醒那些真正沉睡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引路人，真正的刀，是那些不甘心死去的亡魂。”
“你要用你的意识，去唤醒那些亡魂？”卡泊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小子，你比我还疯。你这小身板，要是承受不住，当场就会脑死亡。”
“我没有选择。”人间失格客看着他，又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费德尔伯特、阿尔瓦德、贡特拉姆，以及那些满身是伤的骑士，“你说的那句话很对。当连生命和尊严都被剥夺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是民族。我们现在，就在为了这个民族，把最后一点血都填进去。”
大雪纷飞。圣辉城政务大楼。
雷诺伊尔看着手中那份《关于重构审判官战团的决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份文书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极其冰冷的铁血味道。
“主理任席，根据您的命令，审判官已经秘密处决了那批叛徒与腐败官员。”老参谋站在桌前，“博雷罗已经重新接手了审判官的改组工作。他会作为历史执行者，站在暗处，监督一切。”
“让他记住，他不是我雷诺伊尔的狗。”雷诺伊尔的声音极其低沉，“他属于这个国家，属于未来的文明。”
他推开身后的落地窗，一股极其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吹了进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文化的修复，官方武考的建立，还有那几条关于平民流动的新规，要让各部立刻去落实。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台机器重新运转起来。”雷诺伊尔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长街，“那些在长夜里死去的人，我们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不是写在碑上的，是写在未来的每一天里的。”
暗河极深处。
卡泊努斯举着刀，站在了通道最后的大门之前。那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巨大青铜门，上面刻满了极其扭曲的深渊符文。
“这道门后，就是深渊的心脏。”卡泊努斯回过头，看着人间失格客，“你还能坚持住吗？”
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体内的三道封印裂纹，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的意识如同核弹般爆发，那些被压缩在白金光芒中的古老灵魂，顺着他血脉的共鸣，开始在这片空间内疯狂激荡。
“我的意识，我的灵魂，我的全部。”人间失格客在黑暗中低语，“帝皇的英灵们，哪怕你们只剩下一丝残念，也请再战一次。”
诺尔斯的虚影在陵墓深处猛然睁眼，狂野的笑声震动着黑暗。
科尔曼干瘪的躯体缓缓站立，空洞的眼眶里金火燃烧。
泽洛斯的灵体在风中散发出极其耀眼的白金之光。
库恩玛斯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透着对技术的极致狂热。
丽玛雅塔的长袍飘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一抹极为神圣的庄严。
所有的帝皇，在这一刻，全部响应了第七十七任的呼唤。
通道开始剧烈震动，巨大的青铜门上的深渊符文开始燃烧、崩裂。无数道白金交织的光芒，从人间失格客的身后爆发，汇聚成一柄长达百米的巨大光剑，直刺苍穹。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