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 第162章 地标竞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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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省城，秋高气爽。滨江会展中心的竞标方案预选进入了关键阶段。
三个方案，三条路线，三种建筑观。
李维明的方案最先交出来。他的设计是一组规整的矩形展馆，四栋主体建筑围合成一个中央广场，外立面采用统一的铝板幕墙。这个方案最大的优点是——稳。结构清晰，造价可控，施工简单。但赵德铭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老李，你这个方案放在二十年前没问题。但市政府要的是一张新名片，你这个——是一张老照片
李维明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方案不够出彩，但他也知道，那些的方案，往往意味着结构上的。
王德盛的方案是最后交的。不是因为他拖延，而是因为他需要等那份来自德国的风荷载咨询报告。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方案评审会在院大会议室举行。
王德盛站在投影幕前，意气风发。他的方案名为
——整个建筑被一片巨大的自由曲面钢结构屋盖覆盖，像一片从江面升起的云彩。屋盖的最大跨度达到一百二十米，悬挑最远处超过三十米。支撑结构是一组Y形分叉钢柱，像树枝一样托起这片。
这座建筑的设计理念是——飞翔。王德盛用流利的普通话配合着德语术语解说，我运用了Frei otto先生的最小曲面理论，通过动力松弛法进行找形优化，使屋盖结构在自重作用下达到自然平衡形态。这不仅是最美的形态，也是最合理的结构形态。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组结构分析数据。
屋盖采用正交异性钢网格结构，主要承重构件为箱型截面钢管。用钢量指标——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一个值得骄傲的数字，每平方米一百八十公斤。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梁守拙坐在评审席的最边上，面前摊着自己的方案图纸，但没有打开。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王德盛屏幕上的那组数字上。
每平方米一百八十公斤。
他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换算：整个屋盖面积约一万五千平方米，总用钢量将达到两千七百吨。加上支撑柱和基础，整个钢结构部分的用钢量将超过四千吨。
而根据他查阅的同类工程资料——日本名古屋穹顶的用钢量指标约为每平方米一百二十公斤，那是圆形平面、跨度相当、且经过多轮优化的结果。
王德盛的一百八十公斤，比名古屋穹顶高了百分之五十。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他还在看那张风荷载的计算书。
评审进行到提问环节。赵德铭先问了几个关于功能布局的问题，然后是结构室的刘远征。
刘远征推了推老花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德盛，你这个屋盖的自由曲面，在东南向的台风工况下，体型系数取了多少？
王德盛微微一愣，随即回答：根据风洞试验的初步结果，最不利点的体型系数取值为负二点三。
负二点三……刘远征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这个数值，是怎么得出的？做了正式的风洞试验吗？
目前是根据cFd数值模拟的结果。王德盛答道，正式的风洞试验，等方案确定之后会做。
刘远征没有再追问，但在评审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梁守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轮到梁守拙汇报方案了。
他的方案名叫
——取意于江边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鹅卵石。建筑整体是一个半椭球形的壳体，但不是一个完美的几何体，而是在三个方向上都做了微妙的变形，使其看起来既像一个巨大的卵石，又像一块被江水打磨过的岩石。
这个方案的核心理念不是，而是。梁守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建筑是城市的一部分，不是城市的帽子。它应该从地面生长出来，而不是从天上落下来。
他的方案在结构上采用了双层钢网壳，内外两层网壳之间间距两米，形成一个可以走人的结构夹层。网壳的网格不是正交的，而是按照等应力线的走向布置——哪里受力大，网格就密；哪里受力小，网格就稀。
这种布置方式的用钢量指标——梁守拙翻到下一页，每平方米九十五公斤。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九十五公斤，几乎是王德盛方案的一半。
但是，梁守拙话锋一转，用钢量少，不意味着造价低。双层网壳的施工复杂度比单层要高，节点数量也多。我的方案在造价上可能和王德盛的方案持平，甚至略高。但——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我的方案在结构安全度上，有明确的力学依据。而王德盛的方案，至少在风荷载这一块，还存在不确定性。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表面的和谐。
王德盛的笑容没变，但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梁工的意思是，我的方案不安全？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刀锋。
我的意思是，梁守拙回看着他，你的方案在风荷载这一块，还没有定论。在没有定论之前，所有的用钢量数字都是假设。而如果实际的风荷载比你假设的更不利——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实际的风荷载更不利，那么王德盛的屋盖就不是太轻了，而是太轻了。
赵德铭敲了敲桌子：好了，两位的方案各有千秋。评审组会后综合打分，一周内出结果。散会。
散会后，梁守拙回到工位，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是刘远征的：
小梁，你的网壳思路是对的。但你漏了一件事——软土地基上的不均匀沉降。去查一下滨江地块的地质报告。
梁守拙看着这张纸条，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他立刻起身，走向资料室。
滨江地块的地质报告，是两年前市勘察院做的。梁守拙花了整个晚上把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滨江地块位于长江南岸的冲积平原上，地表以下十二米范围内全是淤泥质粉质黏土，含水量高，压缩性大，地基承载力特征值仅有八十千帕。更关键的是——地层分布极不均匀。靠江一侧的淤泥层厚达十五米，而靠路一侧只有八米。这意味着，同样的建筑荷载，靠江一侧的沉降量将明显大于靠路一侧。
不均匀沉降。
对于王德盛那个覆盖一万五千平方米的自由曲面屋盖来说，如果支座之间出现不均匀沉降——哪怕只有几十毫米——整个曲面的内力分布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那些在设计阶段看似合理的杆件截面，可能在施工完成后就变成了过载的杆件。
根据《钢结构设计规范》Gb-2003的要求，大跨度钢结构必须考虑支座不均匀变形的附加内力。对于跨度超过一百米的结构，这个要求更为严格。
梁守拙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示意图——一个自由曲面的屋盖，两端的支座出现了高差。曲面被扭曲了，某些杆件被拉伸，某些被压缩，而在曲面曲率变化最大的区域，内力出现了集中。
他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致命缺陷。
但他没有把这张纸条交给任何人。
不是因为他不想揭穿王德盛，而是因为他知道——在竞标阶段，评委看的是效果和理念，不是地质报告上的淤泥层厚度。他需要在更合适的时机，用更无可辩驳的方式提出这个问题。
那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一周后，评审结果出来了。
王德盛的方案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获得了院内预选的通过权，将代表省院参加全国竞标。梁守拙的方案以微弱劣势落选。
消息传开的时候，梁守拙正在食堂吃午饭。他面前的盘子里是半份米饭和一份西红柿炒蛋。
坐在他对面的林若溪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不服气？
不是不服气。梁守拙夹了一口饭，慢慢嚼着，是担心。
担心什么？
梁守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那个方案如果建起来，遇到一次台风，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林若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梁守拙记了很多年：
那你就别让它建起来。或者——建你自己的。
全国竞标的邀请函在十月初发到了省院。一共有六家设计单位受邀参与：省院、北京的一家央企设计院、上海的一家民营事务所、广州的一家合资公司，还有两家——是直接从海外请来的。
一家是日本的的场建筑设计事务所，另一家是法国的一个明星建筑师工作室。
王德盛兴奋极了。这意味着他的方案将和世界一流的建筑师同台竞技。他连夜修改了方案，加入了更多的国际化元素——屋面材料换成了钛合金板，外立面增加了LEd灯光系统，入口处加了一组十二米高的青铜雕塑。
梁守拙没有被列入竞标团队。
但他并没有闲着。
在那段日子里，他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奇怪的事——他申请去滨江地块做了一次实地踏勘。以补充地质资料的名义，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
他测量的不是地形，而是风。
他带了一个手持风速仪，从早上六点开始，每隔两个小时记录一次风速和风向。他还在地块周围的不同位置放置了几条红布条，观察风的流动方向和漩涡区。
傍晚的时候，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大爷路过，看他蹲在地上画图纸，好奇地问：小伙子，你这是在干嘛呢？
梁守拙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色，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大爷，这个地方，夏天的风大不大？
老大爷笑了：大？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前年台风过来的时候，这附近的工地板房都被吹跑了好几个。你看那边——他指着江对面的一片低矮厂房，那些铁皮屋顶，每年都要被掀几次。
梁守拙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那块三角形的空地。在夕阳下，这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没有混凝土，没有钢结构，没有钛合金板。只有野草在风中摇摆。
他忽然想起了《营造法式》里的一句话： 凡构屋之制，皆以材为祖。
一千年前的北宋，李诫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说的是：建筑的根本在于材料。但梁守拙觉得，这句话还有更深的含义——建筑的根本，在于尊重材料所承受的一切力量。
重力、风力、地震力、温度力、沉降……这些力量从建筑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在和建筑博弈。好的建筑师，不是消灭这些力量，而是理解它们，顺应它们，引导它们。
而坏的建筑设计，是在和这些力量对抗。
而重力，从来不会输。
他收好笔记本，转身离去。身后，江风呼啸，野草伏倒。
钩子： 回到宿舍，梁守拙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陌生人的邮件。发件人的地址是日本的。标题只有一行英文： I saw your project. we o talk. 他皱起眉头，点开了邮件。邮件的正文很短，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片。那句话是：江石方案比好十倍。但你的网壳还需要一个关键改进。图片上，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结构节点——某种他从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双层网壳连接方式。
三个方案，三条路线，三种建筑观。
李维明的方案最先交出来。他的设计是一组规整的矩形展馆，四栋主体建筑围合成一个中央广场，外立面采用统一的铝板幕墙。这个方案最大的优点是——稳。结构清晰，造价可控，施工简单。但赵德铭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老李，你这个方案放在二十年前没问题。但市政府要的是一张新名片，你这个——是一张老照片
李维明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方案不够出彩，但他也知道，那些的方案，往往意味着结构上的。
王德盛的方案是最后交的。不是因为他拖延，而是因为他需要等那份来自德国的风荷载咨询报告。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方案评审会在院大会议室举行。
王德盛站在投影幕前，意气风发。他的方案名为
——整个建筑被一片巨大的自由曲面钢结构屋盖覆盖，像一片从江面升起的云彩。屋盖的最大跨度达到一百二十米，悬挑最远处超过三十米。支撑结构是一组Y形分叉钢柱，像树枝一样托起这片。
这座建筑的设计理念是——飞翔。王德盛用流利的普通话配合着德语术语解说，我运用了Frei otto先生的最小曲面理论，通过动力松弛法进行找形优化，使屋盖结构在自重作用下达到自然平衡形态。这不仅是最美的形态，也是最合理的结构形态。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组结构分析数据。
屋盖采用正交异性钢网格结构，主要承重构件为箱型截面钢管。用钢量指标——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一个值得骄傲的数字，每平方米一百八十公斤。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梁守拙坐在评审席的最边上，面前摊着自己的方案图纸，但没有打开。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王德盛屏幕上的那组数字上。
每平方米一百八十公斤。
他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换算：整个屋盖面积约一万五千平方米，总用钢量将达到两千七百吨。加上支撑柱和基础，整个钢结构部分的用钢量将超过四千吨。
而根据他查阅的同类工程资料——日本名古屋穹顶的用钢量指标约为每平方米一百二十公斤，那是圆形平面、跨度相当、且经过多轮优化的结果。
王德盛的一百八十公斤，比名古屋穹顶高了百分之五十。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他还在看那张风荷载的计算书。
评审进行到提问环节。赵德铭先问了几个关于功能布局的问题，然后是结构室的刘远征。
刘远征推了推老花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德盛，你这个屋盖的自由曲面，在东南向的台风工况下，体型系数取了多少？
王德盛微微一愣，随即回答：根据风洞试验的初步结果，最不利点的体型系数取值为负二点三。
负二点三……刘远征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这个数值，是怎么得出的？做了正式的风洞试验吗？
目前是根据cFd数值模拟的结果。王德盛答道，正式的风洞试验，等方案确定之后会做。
刘远征没有再追问，但在评审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梁守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轮到梁守拙汇报方案了。
他的方案名叫
——取意于江边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鹅卵石。建筑整体是一个半椭球形的壳体，但不是一个完美的几何体，而是在三个方向上都做了微妙的变形，使其看起来既像一个巨大的卵石，又像一块被江水打磨过的岩石。
这个方案的核心理念不是，而是。梁守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建筑是城市的一部分，不是城市的帽子。它应该从地面生长出来，而不是从天上落下来。
他的方案在结构上采用了双层钢网壳，内外两层网壳之间间距两米，形成一个可以走人的结构夹层。网壳的网格不是正交的，而是按照等应力线的走向布置——哪里受力大，网格就密；哪里受力小，网格就稀。
这种布置方式的用钢量指标——梁守拙翻到下一页，每平方米九十五公斤。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九十五公斤，几乎是王德盛方案的一半。
但是，梁守拙话锋一转，用钢量少，不意味着造价低。双层网壳的施工复杂度比单层要高，节点数量也多。我的方案在造价上可能和王德盛的方案持平，甚至略高。但——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我的方案在结构安全度上，有明确的力学依据。而王德盛的方案，至少在风荷载这一块，还存在不确定性。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表面的和谐。
王德盛的笑容没变，但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梁工的意思是，我的方案不安全？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刀锋。
我的意思是，梁守拙回看着他，你的方案在风荷载这一块，还没有定论。在没有定论之前，所有的用钢量数字都是假设。而如果实际的风荷载比你假设的更不利——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实际的风荷载更不利，那么王德盛的屋盖就不是太轻了，而是太轻了。
赵德铭敲了敲桌子：好了，两位的方案各有千秋。评审组会后综合打分，一周内出结果。散会。
散会后，梁守拙回到工位，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是刘远征的：
小梁，你的网壳思路是对的。但你漏了一件事——软土地基上的不均匀沉降。去查一下滨江地块的地质报告。
梁守拙看着这张纸条，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他立刻起身，走向资料室。
滨江地块的地质报告，是两年前市勘察院做的。梁守拙花了整个晚上把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滨江地块位于长江南岸的冲积平原上，地表以下十二米范围内全是淤泥质粉质黏土，含水量高，压缩性大，地基承载力特征值仅有八十千帕。更关键的是——地层分布极不均匀。靠江一侧的淤泥层厚达十五米，而靠路一侧只有八米。这意味着，同样的建筑荷载，靠江一侧的沉降量将明显大于靠路一侧。
不均匀沉降。
对于王德盛那个覆盖一万五千平方米的自由曲面屋盖来说，如果支座之间出现不均匀沉降——哪怕只有几十毫米——整个曲面的内力分布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那些在设计阶段看似合理的杆件截面，可能在施工完成后就变成了过载的杆件。
根据《钢结构设计规范》Gb-2003的要求，大跨度钢结构必须考虑支座不均匀变形的附加内力。对于跨度超过一百米的结构，这个要求更为严格。
梁守拙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示意图——一个自由曲面的屋盖，两端的支座出现了高差。曲面被扭曲了，某些杆件被拉伸，某些被压缩，而在曲面曲率变化最大的区域，内力出现了集中。
他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致命缺陷。
但他没有把这张纸条交给任何人。
不是因为他不想揭穿王德盛，而是因为他知道——在竞标阶段，评委看的是效果和理念，不是地质报告上的淤泥层厚度。他需要在更合适的时机，用更无可辩驳的方式提出这个问题。
那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一周后，评审结果出来了。
王德盛的方案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获得了院内预选的通过权，将代表省院参加全国竞标。梁守拙的方案以微弱劣势落选。
消息传开的时候，梁守拙正在食堂吃午饭。他面前的盘子里是半份米饭和一份西红柿炒蛋。
坐在他对面的林若溪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不服气？
不是不服气。梁守拙夹了一口饭，慢慢嚼着，是担心。
担心什么？
梁守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那个方案如果建起来，遇到一次台风，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林若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梁守拙记了很多年：
那你就别让它建起来。或者——建你自己的。
全国竞标的邀请函在十月初发到了省院。一共有六家设计单位受邀参与：省院、北京的一家央企设计院、上海的一家民营事务所、广州的一家合资公司，还有两家——是直接从海外请来的。
一家是日本的的场建筑设计事务所，另一家是法国的一个明星建筑师工作室。
王德盛兴奋极了。这意味着他的方案将和世界一流的建筑师同台竞技。他连夜修改了方案，加入了更多的国际化元素——屋面材料换成了钛合金板，外立面增加了LEd灯光系统，入口处加了一组十二米高的青铜雕塑。
梁守拙没有被列入竞标团队。
但他并没有闲着。
在那段日子里，他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奇怪的事——他申请去滨江地块做了一次实地踏勘。以补充地质资料的名义，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
他测量的不是地形，而是风。
他带了一个手持风速仪，从早上六点开始，每隔两个小时记录一次风速和风向。他还在地块周围的不同位置放置了几条红布条，观察风的流动方向和漩涡区。
傍晚的时候，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大爷路过，看他蹲在地上画图纸，好奇地问：小伙子，你这是在干嘛呢？
梁守拙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色，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大爷，这个地方，夏天的风大不大？
老大爷笑了：大？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前年台风过来的时候，这附近的工地板房都被吹跑了好几个。你看那边——他指着江对面的一片低矮厂房，那些铁皮屋顶，每年都要被掀几次。
梁守拙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那块三角形的空地。在夕阳下，这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没有混凝土，没有钢结构，没有钛合金板。只有野草在风中摇摆。
他忽然想起了《营造法式》里的一句话： 凡构屋之制，皆以材为祖。
一千年前的北宋，李诫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说的是：建筑的根本在于材料。但梁守拙觉得，这句话还有更深的含义——建筑的根本，在于尊重材料所承受的一切力量。
重力、风力、地震力、温度力、沉降……这些力量从建筑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在和建筑博弈。好的建筑师，不是消灭这些力量，而是理解它们，顺应它们，引导它们。
而坏的建筑设计，是在和这些力量对抗。
而重力，从来不会输。
他收好笔记本，转身离去。身后，江风呼啸，野草伏倒。
钩子： 回到宿舍，梁守拙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陌生人的邮件。发件人的地址是日本的。标题只有一行英文： I saw your project. we o talk. 他皱起眉头，点开了邮件。邮件的正文很短，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片。那句话是：江石方案比好十倍。但你的网壳还需要一个关键改进。图片上，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结构节点——某种他从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双层网壳连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