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情途 第472章 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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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猛地一拍石桌,站了起来:“周志远!你少拿这些条文来压我!”
“我是南山头村村民投票选出来的村主任!”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村里的事,我说了算!你一个乡里的副乡长,手伸到我们村里来,管得着吗?你就是记恨我停了你的项目,今天来找我麻烦!”
“你算什么东西——”
他这句话没说完,周志远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算什么东西?”周志远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告诉你我算什么东西。”
“我是尚岩乡党委委员、副乡长、乡组织委员,同时还兼着南山头村驻村书记。”
“村党支部领导本村工作,村主任,是在村党组织领导下,依法开展村民自治的。你陈二猛当村主任,是村民选的,可你这个村委会,是在乡党委领导下的村级组织。我这个组织委员,管的就是全乡的基层组织和村干部队伍建设。”
“村干部的年度考核、履职评议、评优评先,组织口的意见,你绕得过去吗?”
“村里项目资金的拨付、村级公益岗位的审核、后备干部的推荐,你绕得过去吗?”
“你陈二猛今天要是把这条修路的项目停工的决定,当成了你的家法,那我这个乡组织委员,就把你这个人,当成一个履职不当、擅自处置村级重大事项、损害群众利益的村干部,报乡纪委、报乡党委研究处理!”
“我这不是伸手管你。”周志远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这是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陈二猛的手被松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红,一寸寸褪了下去,白得像一张纸,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地顺着鬓角滚下来,他把碗往桌上一推,那碗酒洒出来,顺着石桌面淌了一地。
院子里,鸦雀无声。
院墙外,人越聚越多,已经有四五十号人了。
有人趴在栅栏门上看,有人踩在墙根的石头堆上,还有几个妇女人挤着人往前凑。
“周乡长这话,说得在理啊。”
“就是,修路是全村的,他陈二猛一个人说停就停,凭什么?”
“我看陈二猛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层一层往上翻。
陈老四那几个跟陈二猛喝酒的,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陈二猛死死咬着牙,憋了半天,忽然扭头冲侯培建吼道:“侯培建!你行啊,找了个靠山,回来找我算账了是吧?我告诉你,这事不算完!我这就给王乡长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划开屏幕,翻出一个号码按了出去。
“王……王乡长!王乡长,我是南山头村的二猛啊……那个,乡长,周志远回来了!他跑到村委会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指着鼻子骂我,说我停修路不对,还拿乡领导的身份压我!”
电话那头,王坤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周志远回去了?”
“回来了!就在我这儿!王乡长,您得管管啊,这路停还是不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坤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二猛啊,你先别慌。这个路的事,是乡里要考虑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先把话说软一点,别跟周乡长顶着来。”
“你是村主任,要有村主任的样子,别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让人家看笑话。”
“至于路停不停,乡党委会上还要研究,等研究完了,县里乡里会有正式通知。你先照这个话说,别自己硬往上撞。”
王坤山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句“我管”,一句“我支持你”,半分都没有,全是“再研究”“先稳住”“别硬撞”。
陈二猛举着手机,站在村委会大院的水泥乒乓球台边上,一动不动。
听筒里王坤山的声音,不紧不慢,句句在理,句句挑不出毛病,可硬是没有一个字是站在他这边的。
“再研究”“先稳住”“别硬往上撞”,这三句话像三根软钉子,一根一根,全钉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原本指望着王坤山能像田纪高那样,在电话里一拍桌子,一句“路不许动,出了事我兜着”,让他能挺着腰杆把周志远顶回去。
可王坤山没有。
那个之前一直对田纪高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乡党委副书记,如今坐上了乡长的位置,反倒学会打太极了,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周志远,也不给他陈二猛半点实底。
陈二猛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蹭了蹭,掌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起了这半个多月来的旧账。
田纪高,那个在尚岩乡一手遮天十几年的乡党委书记,说跑就跑了。
刘达如今也调到了县里。
整个尚岩乡,他陈二猛只剩王坤山这一根独苗苗能靠。
可眼下这根独苗,明显是把他当一个烫手的山芋,只肯拿话把他糊住,却不肯伸手接。
“二猛?还听着没?”电话那头王坤山的声音又传过来,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耐,“我把话给你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掂量。行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王乡长,王乡长——”
“嘟、嘟、嘟——”
电话断了。
那三声忙音,落在陈二猛耳朵里,比什么都扎人。
他举着手机,僵在石桌旁,脸上那层被酒精烘出来的红光,一寸一寸地往下褪,褪成一种尴尬又难看的青白。
院子里,静得吓人。
四五个村小组长,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说话。
陈老四更是干脆把身子往墙根一缩,手里那只酒杯搁在膝盖上,连碰都不敢碰了。
院墙外那四五十号村民,全都听见了。
电话免提声音大,王坤山那几句推诿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见没?王乡长都说‘再研究’呢。”
“我看陈二猛这个主任,也就剩一张嘴了。”
“当初拍着桌子说路绝不重启的时候,那股子劲哪去了?”
议论声像水一样,从院墙外漫进来,一层一层,浇得陈二猛浑身发凉。
“我是南山头村村民投票选出来的村主任!”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村里的事,我说了算!你一个乡里的副乡长,手伸到我们村里来,管得着吗?你就是记恨我停了你的项目,今天来找我麻烦!”
“你算什么东西——”
他这句话没说完,周志远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算什么东西?”周志远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告诉你我算什么东西。”
“我是尚岩乡党委委员、副乡长、乡组织委员,同时还兼着南山头村驻村书记。”
“村党支部领导本村工作,村主任,是在村党组织领导下,依法开展村民自治的。你陈二猛当村主任,是村民选的,可你这个村委会,是在乡党委领导下的村级组织。我这个组织委员,管的就是全乡的基层组织和村干部队伍建设。”
“村干部的年度考核、履职评议、评优评先,组织口的意见,你绕得过去吗?”
“村里项目资金的拨付、村级公益岗位的审核、后备干部的推荐,你绕得过去吗?”
“你陈二猛今天要是把这条修路的项目停工的决定,当成了你的家法,那我这个乡组织委员,就把你这个人,当成一个履职不当、擅自处置村级重大事项、损害群众利益的村干部,报乡纪委、报乡党委研究处理!”
“我这不是伸手管你。”周志远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这是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陈二猛的手被松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红,一寸寸褪了下去,白得像一张纸,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地顺着鬓角滚下来,他把碗往桌上一推,那碗酒洒出来,顺着石桌面淌了一地。
院子里,鸦雀无声。
院墙外,人越聚越多,已经有四五十号人了。
有人趴在栅栏门上看,有人踩在墙根的石头堆上,还有几个妇女人挤着人往前凑。
“周乡长这话,说得在理啊。”
“就是,修路是全村的,他陈二猛一个人说停就停,凭什么?”
“我看陈二猛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层一层往上翻。
陈老四那几个跟陈二猛喝酒的,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陈二猛死死咬着牙,憋了半天,忽然扭头冲侯培建吼道:“侯培建!你行啊,找了个靠山,回来找我算账了是吧?我告诉你,这事不算完!我这就给王乡长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划开屏幕,翻出一个号码按了出去。
“王……王乡长!王乡长,我是南山头村的二猛啊……那个,乡长,周志远回来了!他跑到村委会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指着鼻子骂我,说我停修路不对,还拿乡领导的身份压我!”
电话那头,王坤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周志远回去了?”
“回来了!就在我这儿!王乡长,您得管管啊,这路停还是不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坤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二猛啊,你先别慌。这个路的事,是乡里要考虑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先把话说软一点,别跟周乡长顶着来。”
“你是村主任,要有村主任的样子,别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让人家看笑话。”
“至于路停不停,乡党委会上还要研究,等研究完了,县里乡里会有正式通知。你先照这个话说,别自己硬往上撞。”
王坤山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句“我管”,一句“我支持你”,半分都没有,全是“再研究”“先稳住”“别硬撞”。
陈二猛举着手机,站在村委会大院的水泥乒乓球台边上,一动不动。
听筒里王坤山的声音,不紧不慢,句句在理,句句挑不出毛病,可硬是没有一个字是站在他这边的。
“再研究”“先稳住”“别硬往上撞”,这三句话像三根软钉子,一根一根,全钉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原本指望着王坤山能像田纪高那样,在电话里一拍桌子,一句“路不许动,出了事我兜着”,让他能挺着腰杆把周志远顶回去。
可王坤山没有。
那个之前一直对田纪高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乡党委副书记,如今坐上了乡长的位置,反倒学会打太极了,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周志远,也不给他陈二猛半点实底。
陈二猛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蹭了蹭,掌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起了这半个多月来的旧账。
田纪高,那个在尚岩乡一手遮天十几年的乡党委书记,说跑就跑了。
刘达如今也调到了县里。
整个尚岩乡,他陈二猛只剩王坤山这一根独苗苗能靠。
可眼下这根独苗,明显是把他当一个烫手的山芋,只肯拿话把他糊住,却不肯伸手接。
“二猛?还听着没?”电话那头王坤山的声音又传过来,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耐,“我把话给你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掂量。行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王乡长,王乡长——”
“嘟、嘟、嘟——”
电话断了。
那三声忙音,落在陈二猛耳朵里,比什么都扎人。
他举着手机,僵在石桌旁,脸上那层被酒精烘出来的红光,一寸一寸地往下褪,褪成一种尴尬又难看的青白。
院子里,静得吓人。
四五个村小组长,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说话。
陈老四更是干脆把身子往墙根一缩,手里那只酒杯搁在膝盖上,连碰都不敢碰了。
院墙外那四五十号村民,全都听见了。
电话免提声音大,王坤山那几句推诿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见没?王乡长都说‘再研究’呢。”
“我看陈二猛这个主任,也就剩一张嘴了。”
“当初拍着桌子说路绝不重启的时候,那股子劲哪去了?”
议论声像水一样,从院墙外漫进来,一层一层,浇得陈二猛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