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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情途 第474章 被迫妥协

    “培建主任。”周志远转过头,“把赵会计请出来。”

    侯培建应了一声,快步往村委会正房走去。

    片刻,赵金水跟在他身后出来,脸色有点发白,手里抱着一只铁皮账本盒,像是抱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赵会计,把修路项目的收支账目摊开,让陈主任看看,也让乡亲们看看。”周志远说,“钱是这个钱,账是这个账。村里自筹了多少,垫了多少,县里那笔配套资金挂在哪一栏,今天开始怎么走。一笔一笔列清楚,谁也不用猜。”

    赵金水的手抖了一下,可还是把账本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陈二猛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账,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到底没说出一句话。

    周志远没再逼他。

    他只是把账本往陈二猛面前推了推,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村小组长,最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陈主任,话我给你说尽了。路要不要动,你现在给全村一句明白话。”

    沉默。

    长达十几息的沉默。

    院墙外,有人小声喊了一句:“陈二猛,给句话啊!”

    “对对对,到底动不动!”

    陈二猛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弓了一点下去。

    他伸手,抓起石桌上那只还剩小半碗的白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碗重重往桌上一墩,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酒气的闷话:“行!复工!”

    “侯培建,你现在就给施工队老板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把工人带回来,机械、材料,该补的补,该换的换!费用先由村里那点余额顶,剩下的大头,等周乡长筹集的钱到了,第一时间结!”

    他这几句话喊得粗、喊得快,喊完就一屁股坐回藤椅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别到一边去,胸口起伏得厉害,像被人从心口上剜了一块肉走。

    院子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院墙外“轰”的一声炸开了。

    “动了!路动了!”

    “哎呀我的天,总算盼到了!”

    “周乡长这回来了,路就活了!”

    有人当场抹起了眼泪,有人扯着嗓子喊侯培建的名字,让他赶紧打电话。

    老张头在人堆里挤过来,一手扶着墙,一手扬起拐杖,冲着院子里喊:“周乡长,好样的!我们南山头村给你记这功!”

    侯培武站在一边,眼圈有点红,别过头去,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侯培建抱着账本盒,抖着手,掏出手机就给施工队拨电话,拨到一半,声音发紧,连着说了三遍“喂,老李啊”,才把话说明白。

    周志远站在石桌旁,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那股子从上车时就憋着的火,慢慢落了下去。

    可他没有多留。

    闹到这一步,村里这口气是顺过来了,可钱还没真正到乡里的账上。

    今天的复工令只是先把架子撑起来,撑架子需要真金白银,需要一张盖着公章的拨付凭证,需要乡里那个一直不肯露面的乡长,把字签下去。

    他抬手把石桌上的头盔拿起来,转头对侯培建说:“培建主任,你先把施工队的事敲定下来,明天一早八点,人要到场,机械要开进来。现场你盯着,我现在就回乡里,把财政的手续、拨付的凭证拿回来。”

    侯培建一愣,手里的电话还没撂下:“你现在就去?你不歇一歇?你这才出院……”

    “歇不得。”周志远把头盔扣在脑袋上,指节在头盔边缘磕了一下,“王书记说这钱今天能到,我就必须今天盯着它落到乡里的账上,一分钱没落地,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他转过身,冲着满院子的人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各位乡亲,话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过了。这条修了几十年的路,今天开始,不再停。谁要是再拿什么由头把它卡住,我周志远往后一个村一个村地开会,一桩一桩地说清楚。”

    说完,他转身出门,跨上摩托车,一脚踹着火。

    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驶出院门口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拐上通往乡里的那条柏油路,突突突地往东边去了。

    身后,村委会大院里,欢呼声还没散。

    从南山头村去乡里,有两条路。

    一条走大圈,绕烟墩村、沿河堤,路平、弯少,但要多跑差不多二十里。

    另一条,直接翻老鸹岭。

    这条路沿着山势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有一处叫“鹰嘴崖”的豁口,两旁都是刀削似的岩壁,只容一条路穿过,风从豁口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里头哭。

    周志远走的是老鸹岭。

    他在这乡里跑了半年多,哪儿的路近,哪儿的坡缓,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况且今天这趟事急,晚一步,乡里那笔款子在账上多压一天,工地就得停一天。

    秋天的日头已经偏西,把整条山路晒得暖烘烘的,路两边的柿子树挂满了红果,有些熟透了的,“啪”地落下来,在路面上摔成一摊橙黄的甜渍。

    摩托车的车轮压过那些落果,卷起一股混着土腥味和果香的风。

    风从夹克领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身上的旧伤还没好透,路面颠一下,肋骨那儿就钝钝地疼。

    他咬着牙,把车速压得很稳,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着到了乡里该怎么走。

    王坤山这个乡长,今天在电话里那几句“再研究”,已经明摆着是要把他挡在中间。

    那笔款子拨到乡账户,要走乡里的用款申请、乡长签字。王坤山要是在这张纸上做文章,说一句“账户上还没见到”,或者说一句“手续还得再核一核”,能拖他三天五天。

    他得先把底摸清。

    朱胜平是乡党委书记,管全面。吴清林是副书记,管组织。这两个人站在他这边,可财政这一块,绕不开乡长。

    真要让钱今天落地,最省事的办法,不是跟王坤山磨嘴皮,而是把朱胜平请出来,两个人一起坐在王坤山办公桌前,当着面把单子递过去,把字逼出来。

    想到这儿,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摩托车“嗡嗡”地爬着坡,转过一道长长的弯,眼前豁然开朗,鹰嘴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