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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情途 第475章 不是意外

    山崖两侧的山壁陡得吓人,靠北面那片坡上,裸露着一大片被雨水冲开的黄土和碎石。

    周志远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咔啦……”

    就在这一刹,一声从山顶上崩下来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了骨头。

    紧接着,山坡上传来一阵密集的碎石滑落声,“哗啦啦”地顺着黄土地往下滚。

    他猛地抬头。

    头顶那片坡上,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灰色石头,正从半坡上翻着跟头往下砸!

    下面还带着一层碎石、黄土,像一挂塌了半边的小瀑布,正朝着路中间那条窄窄的通行带兜头砸下来!

    那一瞬间,周志远的后颈汗毛全体竖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脑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飞速判断:石头落点,就在他正前方十五六米,路宽不过一米半,靠山壁那一侧是实心的岩体,靠外侧是往下十几米深的陡坡。

    左边躲不开,右边刹不住。

    他那双一直握惯了笔的手,在这一刻,攥紧了车把。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甚至没有害怕。

    右脚狠狠往下一蹬,把油门轰到了底。

    摩托车“轰……”的一声,前轮往上一仰,像一匹受了惊的马,硬生生脱了缰。风瞬间被撕开,扑在他脸上,灌进他半张着的嘴里,把嘴角都刮疼了。

    他整个人往前压,把车头压得极低,只为了让那两道轮胎,死死地咬在路面上。

    “轰……”

    摩托车斜着冲出去。

    身后,那块青灰巨石落了地。

    “嘭……!”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石头砸在路面上,像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狠狠砸下来一样,把那层薄薄的柏油砸出了一个坑,随后顺着惯性翻了两翻,顺着外侧的坡滚了下去,“轰隆隆”地一路撞着碎树、碎石,最后“咚”的一声闷响,砸进了坡底那片荒草里,腾起一大片黄尘。

    它砸下来的位置,正好是周志远摩托车前轮三秒钟之前压过的地方。

    碎石和黄土跟着落下来,盖满了半条路。

    周志远把车硬生生刹在三十米开外。

    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发出尖利的摩擦声,最后车身一晃,差点侧翻,他用脚尖在地上一点,才算稳住。

    他坐在车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顺着鬓角钻进衣领,凉得钻心。

    那一瞬间他没觉得怎么样,等到车一停,两条腿才反应过来,抖得像抖糠。

    他摘下头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山里的风从鹰嘴崖的豁口里灌过来,把他后背的衣服都吹得贴在身上,冰凉。

    “要是慢半秒……”他嘴里低低地念了半句,没有说完。

    他从前在洪灾里扛过沙袋,在火场里冲进过浓烟,在审讯室里被打得两度昏厥,可从来没有像方才那一瞬间这样,离死这么近,近到能够闻到那股味。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着往落石那一带走了几步,想看看山壁到底怎么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

    秋天是落石多发的时候,这点常识他有。

    可这块石头,落得太蹊跷了。

    鹰嘴崖这一段,他来回跑了几十趟,从来没在这个节骨眼上碰过落石。

    方才那声响也不同,先是“咔啦”一声,那是一种干硬的、被掰折的声音,不像土石自然松动的那种闷响。

    他的目光顺着那片黄土坡往上爬。

    坡上裸露出来的新土,颜色比周围鲜,翻腾的痕迹还很新。防护网破掉的那个大口子下面,有一丛灌木,被压得歪着。

    就在那丛灌木旁边,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周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坡半腰,一道土坎后面,一个穿深色衣服的身影正转过背去,猫着腰,沿着坡上一条不容易看出来的小径往下窜。

    那人手里拎着的,是一根约莫胳膊粗细、前头裹着铁头的撬棍。

    撬棍在午后的斜阳底下晃了一下,反出一道冷森森的光,随即被一片杂乱的灌木吞了进去。

    周志远立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着,半晌没敢动。

    山风从鹰嘴崖那道豁口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他额前被汗浸透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这才发觉,自己后背那一件薄薄的夹克,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冷地贴在脊梁骨上,被风一刮,像贴了一层铁皮。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按在刚才那块青灰巨石砸落的地方。

    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坑沿的沥青翻卷起来,露出底下黄褐色的路基。

    坑边散落着拳头大小的碎石子,还有几缕被蹭断的、还带着青气的灌木根须。

    他伸手拨了拨那丛被压歪的灌木,灌木丛后头,防护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网口的断茬齐齐整整,是被人用利器割开的,不是年久失修自己烂掉的。

    他又抬起头,顺着那道口子往坡上看。

    坡顶裸露出来的那一溜新土,颜色比周围深了整整一个色号,土块翻起的方向、踩踏的痕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块磨盘大的石头,不是自己从崖顶上滚下来的,是被人从那道口子后头,用撬棍一点一点、硬生生撬到崖边,再瞅准他摩托车行经的那一秒,猛地一翘,砸下来的。

    那一秒的时间差,掐得太准了。

    周志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窜到天灵盖,震得他耳膜嗡嗡直响。

    这地方秋天是有落石,可落石多半是下过雨之后,或者连刮几天大风之后;今天日头高挂,风是有,可山皮干得像晒了三天的柿饼,半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更何况,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刚从医院出来,刚被王楚然找去谈完话,刚在九号园林那顿便饭上跟朱胜平、吴清林、高学宏几个人把往后的路一盘再盘,刚骑着摩托车驶出村、刚踏上老鸹岭这条近路、刚拐进鹰嘴崖,石头就砸下来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算准了他今天会从这条路走。

    周志远缓缓站直身子,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