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76章 报身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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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韩青等待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极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爬动。韩青费了好大的劲才扭过头去。他这具臃肿的身体转起来太费事了，腰上那圈脂肪堆着，转个身像推一座小山。
他看过去。是尸蝽。
那七条他养在手臂里的尸蝽，此刻正从绞魂藤的缝隙间爬出来。
它们的身子比之前壮了一圈，甲壳泛着暗红的光，细长的节肢在笼底碎石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韩青想起了当初把第一条幼虫埋进手臂里时的刺痛。
那根细针一样的口器扎进皮肉，在经脉旁安了家，从此与他同吃同睡，日日夜夜以精血喂养。后来在大尸鬼的胸腔上，它们七条钻进去，又七条钻出来，每一只都胖了一圈，甲壳上泛出红光。
那是他亲眼看着它们蜕变的时刻。他养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精血，丢一只都舍不得。
韩青不敢让它们再往里钻了。他这次身体变化太剧烈了，肌肉爆开又重组，皮肉翻涌，温度急剧升高。
如果下次还在外面，再发生这种事，这些尸蝽从他体内钻出来，四散跑掉，他找都找不回来。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空着的灵兽袋。那袋子巴掌大，灰褐色的粗布面，袋口用银线扎着。他把袋子打开，放在地上。
然后把左臂伸到那七条尸蝽面前，右手指尖在手腕上划了一下。一道浅口子，血珠渗出来，殷红饱满，泛着亮光。他把血珠往那七条尸蝽面前凑了凑。
它们立刻扑上来，口器扎进血珠里，吸了一口，便各自缩回去，停在他脚背上。然后他把灵兽袋的口子对准它们。
那七条尸蝽一只接一只地爬进袋子里。最后一只进去之后，他把银线扎紧，收在掌心里。
袋子还在动。他能感觉到里面细小的爬动声。他把灵兽袋放在地上，又把散落在笼底的几只储物袋和灵兽袋一一捡起来。
原先的衣服已经被撑爆了，碎布条挂在腰上。他撕下几段最长的布条，把那些储物袋和灵兽袋串在一起，往自己腰上系。肚子太大，腰太粗，布条绕了两圈才够长。
他系了半天，系上又松开，再系，手太大了，打结总是打不紧。他咬着牙，胳膊上那些新长出来的粉红皮肉绷得发亮，腰上那圈肥厚的脂肪被布条勒出一道深沟。
系好了，他往外拽了拽，确认不会掉。然后把尸蝽的那只灵兽袋也系了上去。
他蹲下来，喘了几口气。身体还在疼。
那些刚愈合的皮肉像是被火烤过一样，一阵阵地泛着刺痛。可比起刚才那股生不如死的劲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他抬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辟谷丹。普通的修士，吃一粒就能管十天，十天之内不用进食，身体需要的养分和水分都能补上一部分。他仰头，把整瓶倒进嘴里。十几粒辟谷丹一起滑进喉咙。他嚼了两下，咽了。
肚子里那股空落落的绞痛退了下去，却涨得发闷，像塞了十几团湿棉花。嘴里还是渴。辟谷丹补不了水。
他低头看那只葫芦。
葫芦还在变。表面的青色和黑色像两条纠缠的烟雾，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在葫芦皮上翻涌流动。
青的那条从葫芦嘴往下走，黑的那条从底座往上攀，两条在葫芦中腰撞上，便纠缠在一起，拧成一个个漩涡，然后又分开，各走各的。
他看了好一阵，那两条烟雾始终在动，可葫芦整体不再往外冒光了。他靠着绞魂藤坐下来。坐着等。肿胀的身体陷进笼底那堆碎石和虫尸碎屑里，屁股硌得慌，可他懒得挪。
他打了个盹。醒来时脖子酸得厉害，脑袋歪在笼壁上，压出一道红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臃肿的身体，用手摸了摸腰上被布条勒出的那道深沟。沟里的皮肉泛着白，一按一个坑。他收回手。四个时辰。他数着呼吸熬过去的。
葫芦的变化终于停了。表面一半青，一半黑。青色的那半保留了老青皮葫芦的温润质地，黑色的那半则像是被墨汁浸透又风干了的硬壳。两色的交界处是一片烟雾状的纽带，青里有黑，黑里有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整个葫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韩青拔开塞子。一股清凉从瓶口溢出来。是灵气。阴灵气和木灵气交织在一起，极淡极清，没有那种极阴沉水原来的腥气，也没有葫芦原木灵液的那种微甜。
他凑近嗅了嗅。就是灵气。他把葫芦嘴凑到唇边，仰头灌了一口。液体入喉。清凉。一股从口到胃的凉爽顺着食道淌下去，把一路上的灼热都浇灭了。然后那股清凉散开，往四肢百骸里渗。他身体里那股一直闷着烧的火，像被一盆凉水浇透了一般，一点一点地熄了。
他大口大口地灌。久旱逢甘霖。他把葫芦里的液体喝得一干二净。肚子鼓起来，那股渴劲终于退下去了。
没想到临时起意还真成了。这青皮葫芦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宝贝。灌进去的是极阴沉水，出来的是能喝的灵液。而且那股阴气被木灵液中和了，喝进肚子里不冷不热，正好。
他把葫芦放下来，喘匀了气。然后他解开沧海瓶，又往葫芦里灌了小半瓶极阴沉水。这次葫芦的反应没有刚才那么大。
瓶口对准葫芦嘴，极阴沉水便自己流进去了。葫芦表面的青黑两色烟雾重新翻涌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净化。他把葫芦放在笼底，靠着石壁，让它自己慢慢转化。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怪猴回来了。可它不是自己一个人。
它带了个人来。不是之前那个魔。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那东西极高极瘦，大约有三米五。四肢修长，手臂垂下来能过膝。躯干却很瘦小，胸腔窄窄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撑着皮肉。它应该是个女性。胸前垂着两团干瘪的肉，身上的轮廓能看出女性的特征。形状像枯鬼，可通体全白。白得发光，在这漆黑的洞府里，扎眼得很。一头长长的白发从头顶垂下来，四散地披着，一直拖到地上。
她弯下腰才能通过通道口。长长的白发从地上拖过，扫过碎石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直起身时，头顶几乎碰到了穹顶。她身上穿的是某种丝织物，紧紧裹着身体，能看出是用极细的丝线编织成的，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那枯白的女人与怪猴面对面站着。两人是在平等地交谈。韩青靠在笼壁上，竖着耳朵听。他现在能听懂尸鬼的话。那女人是来做交易的。她想买的东西，正是韩青自己。
怪猴连连摇头，两条长臂在胸前摆来摆去，嘴里咕哝着。
不卖。这是自己用报身佛母的血肉丹在喂养的天才地宝。价钱你出不起。
那女人一听到报身佛母四个字，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两只空洞的鼻孔张了张。她急忙追问价格。
怪猴说，这丹药量，此界也就那么几瓶。我废了大价钱才从巡天夜叉手里讨来了三四颗。还要留着喂这天材地宝呢。不卖不卖。
报身佛母。韩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那怪猴喂给他的丹药，相比就是这东西的血肉做的。
那枯白的女人见怪猴说得决绝，便也不再纠缠。她转过身，在那些囚笼前慢慢走了一圈。她的目光从每一个笼子上扫过去。走到某一个笼子前时，她停了下来。她看中的是阚煜。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韩青第一次见到阚煜。原来那个风流倜傥的筑基期修士，此刻已经完全脱了相。
他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脸上的皮耷拉着，像一张挂在骨头上的纸。身上的衣服空空荡荡地挂着，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具披了布的衣架。
他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精明。那双眼睛里满是惶恐，警惕地盯着笼外，两只手抱着膝盖，蜷在笼子最里面的角落。
那怪猴走过去，打开笼子，一把将阚煜掏了出来。
阚煜惊恐至极，嘴巴大张，疯狂地喊叫。可他的嗓子早就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没人能救他。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那些囚笼，扫到了韩青这边。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认出了韩青。
那张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认出了韩青，可眼前的韩青已经全然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那个清瘦的虫修少年，此刻是一个赤身裸体、浑身布满皲裂疤痕、臃肿如巨怪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瞬。韩青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阚师叔。可那张嘴发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他垂下眼。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多余。
那枯白的女人从怪猴手里接过了阚煜。
她张开嘴。嘴里没有牙齿。牙床是灰白色的，光滑得像一块骨头。然后从她口中吐出丝线来。那丝线极细，一条接一条从她喉咙深处扭出来，在半空中蜿蜒游动，像一条条极细的蛇。
丝线缠到阚煜身上。从头到脚，一道一道地绕，一层一层地裹。不过片刻，阚煜便被缠成了一个粽子。阚煜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最外面那层丝线还在微微泛着光，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女人把裹好的阚煜往肩头一扛，转身从腰间掏了掏，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晶体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亮的光，像一块被磨圆了的墨玉。
怪猴看到那晶体，两只眼睛里的黑点猛地亮了一下。它呜呜地叫起来，声音里满是兴奋。它伸出双手接过黑色晶体，一仰头，把晶体丢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晶体入腹之后，怪猴身上的脓包鼓胀了一下，里面的活物蠕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它打了个响鼻，鼻息里喷出两团黑气。那枯白的女人扛着裹成粽子的阚煜，转身走了。脚步极轻，像一缕白烟，飘出洞府便散了。
怪猴把那女人送走之后，回到洞中。它找了处还算平坦的地方，侧身卧下。
它把两条长臂蜷在胸前，腿缩起来，整个身子团成一团。没过多久，它的鼻息便沉了下去。它睡着了。它的身上隐隐有黑色的雾气渗出来，从皮肉的缝隙里往外冒，在它周身打着旋儿，越聚越浓，把它裹成一个模糊的黑团。
韩青靠在笼壁上，看着那团黑雾。阚煜被带走了。那田朴呢。
他顺着笼缝往下看，看到了田朴的笼子。田朴趴在笼底，脸朝下，一动不动。他想喊一声，可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不能喊。喊了，猴子会醒。他叹了口气。在这地方活着，还不如死了。
他看过去。是尸蝽。
那七条他养在手臂里的尸蝽，此刻正从绞魂藤的缝隙间爬出来。
它们的身子比之前壮了一圈，甲壳泛着暗红的光，细长的节肢在笼底碎石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韩青想起了当初把第一条幼虫埋进手臂里时的刺痛。
那根细针一样的口器扎进皮肉，在经脉旁安了家，从此与他同吃同睡，日日夜夜以精血喂养。后来在大尸鬼的胸腔上，它们七条钻进去，又七条钻出来，每一只都胖了一圈，甲壳上泛出红光。
那是他亲眼看着它们蜕变的时刻。他养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精血，丢一只都舍不得。
韩青不敢让它们再往里钻了。他这次身体变化太剧烈了，肌肉爆开又重组，皮肉翻涌，温度急剧升高。
如果下次还在外面，再发生这种事，这些尸蝽从他体内钻出来，四散跑掉，他找都找不回来。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空着的灵兽袋。那袋子巴掌大，灰褐色的粗布面，袋口用银线扎着。他把袋子打开，放在地上。
然后把左臂伸到那七条尸蝽面前，右手指尖在手腕上划了一下。一道浅口子，血珠渗出来，殷红饱满，泛着亮光。他把血珠往那七条尸蝽面前凑了凑。
它们立刻扑上来，口器扎进血珠里，吸了一口，便各自缩回去，停在他脚背上。然后他把灵兽袋的口子对准它们。
那七条尸蝽一只接一只地爬进袋子里。最后一只进去之后，他把银线扎紧，收在掌心里。
袋子还在动。他能感觉到里面细小的爬动声。他把灵兽袋放在地上，又把散落在笼底的几只储物袋和灵兽袋一一捡起来。
原先的衣服已经被撑爆了，碎布条挂在腰上。他撕下几段最长的布条，把那些储物袋和灵兽袋串在一起，往自己腰上系。肚子太大，腰太粗，布条绕了两圈才够长。
他系了半天，系上又松开，再系，手太大了，打结总是打不紧。他咬着牙，胳膊上那些新长出来的粉红皮肉绷得发亮，腰上那圈肥厚的脂肪被布条勒出一道深沟。
系好了，他往外拽了拽，确认不会掉。然后把尸蝽的那只灵兽袋也系了上去。
他蹲下来，喘了几口气。身体还在疼。
那些刚愈合的皮肉像是被火烤过一样，一阵阵地泛着刺痛。可比起刚才那股生不如死的劲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他抬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辟谷丹。普通的修士，吃一粒就能管十天，十天之内不用进食，身体需要的养分和水分都能补上一部分。他仰头，把整瓶倒进嘴里。十几粒辟谷丹一起滑进喉咙。他嚼了两下，咽了。
肚子里那股空落落的绞痛退了下去，却涨得发闷，像塞了十几团湿棉花。嘴里还是渴。辟谷丹补不了水。
他低头看那只葫芦。
葫芦还在变。表面的青色和黑色像两条纠缠的烟雾，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在葫芦皮上翻涌流动。
青的那条从葫芦嘴往下走，黑的那条从底座往上攀，两条在葫芦中腰撞上，便纠缠在一起，拧成一个个漩涡，然后又分开，各走各的。
他看了好一阵，那两条烟雾始终在动，可葫芦整体不再往外冒光了。他靠着绞魂藤坐下来。坐着等。肿胀的身体陷进笼底那堆碎石和虫尸碎屑里，屁股硌得慌，可他懒得挪。
他打了个盹。醒来时脖子酸得厉害，脑袋歪在笼壁上，压出一道红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臃肿的身体，用手摸了摸腰上被布条勒出的那道深沟。沟里的皮肉泛着白，一按一个坑。他收回手。四个时辰。他数着呼吸熬过去的。
葫芦的变化终于停了。表面一半青，一半黑。青色的那半保留了老青皮葫芦的温润质地，黑色的那半则像是被墨汁浸透又风干了的硬壳。两色的交界处是一片烟雾状的纽带，青里有黑，黑里有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整个葫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韩青拔开塞子。一股清凉从瓶口溢出来。是灵气。阴灵气和木灵气交织在一起，极淡极清，没有那种极阴沉水原来的腥气，也没有葫芦原木灵液的那种微甜。
他凑近嗅了嗅。就是灵气。他把葫芦嘴凑到唇边，仰头灌了一口。液体入喉。清凉。一股从口到胃的凉爽顺着食道淌下去，把一路上的灼热都浇灭了。然后那股清凉散开，往四肢百骸里渗。他身体里那股一直闷着烧的火，像被一盆凉水浇透了一般，一点一点地熄了。
他大口大口地灌。久旱逢甘霖。他把葫芦里的液体喝得一干二净。肚子鼓起来，那股渴劲终于退下去了。
没想到临时起意还真成了。这青皮葫芦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宝贝。灌进去的是极阴沉水，出来的是能喝的灵液。而且那股阴气被木灵液中和了，喝进肚子里不冷不热，正好。
他把葫芦放下来，喘匀了气。然后他解开沧海瓶，又往葫芦里灌了小半瓶极阴沉水。这次葫芦的反应没有刚才那么大。
瓶口对准葫芦嘴，极阴沉水便自己流进去了。葫芦表面的青黑两色烟雾重新翻涌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净化。他把葫芦放在笼底，靠着石壁，让它自己慢慢转化。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怪猴回来了。可它不是自己一个人。
它带了个人来。不是之前那个魔。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那东西极高极瘦，大约有三米五。四肢修长，手臂垂下来能过膝。躯干却很瘦小，胸腔窄窄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撑着皮肉。它应该是个女性。胸前垂着两团干瘪的肉，身上的轮廓能看出女性的特征。形状像枯鬼，可通体全白。白得发光，在这漆黑的洞府里，扎眼得很。一头长长的白发从头顶垂下来，四散地披着，一直拖到地上。
她弯下腰才能通过通道口。长长的白发从地上拖过，扫过碎石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直起身时，头顶几乎碰到了穹顶。她身上穿的是某种丝织物，紧紧裹着身体，能看出是用极细的丝线编织成的，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那枯白的女人与怪猴面对面站着。两人是在平等地交谈。韩青靠在笼壁上，竖着耳朵听。他现在能听懂尸鬼的话。那女人是来做交易的。她想买的东西，正是韩青自己。
怪猴连连摇头，两条长臂在胸前摆来摆去，嘴里咕哝着。
不卖。这是自己用报身佛母的血肉丹在喂养的天才地宝。价钱你出不起。
那女人一听到报身佛母四个字，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两只空洞的鼻孔张了张。她急忙追问价格。
怪猴说，这丹药量，此界也就那么几瓶。我废了大价钱才从巡天夜叉手里讨来了三四颗。还要留着喂这天材地宝呢。不卖不卖。
报身佛母。韩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那怪猴喂给他的丹药，相比就是这东西的血肉做的。
那枯白的女人见怪猴说得决绝，便也不再纠缠。她转过身，在那些囚笼前慢慢走了一圈。她的目光从每一个笼子上扫过去。走到某一个笼子前时，她停了下来。她看中的是阚煜。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韩青第一次见到阚煜。原来那个风流倜傥的筑基期修士，此刻已经完全脱了相。
他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脸上的皮耷拉着，像一张挂在骨头上的纸。身上的衣服空空荡荡地挂着，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具披了布的衣架。
他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精明。那双眼睛里满是惶恐，警惕地盯着笼外，两只手抱着膝盖，蜷在笼子最里面的角落。
那怪猴走过去，打开笼子，一把将阚煜掏了出来。
阚煜惊恐至极，嘴巴大张，疯狂地喊叫。可他的嗓子早就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没人能救他。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那些囚笼，扫到了韩青这边。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认出了韩青。
那张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认出了韩青，可眼前的韩青已经全然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那个清瘦的虫修少年，此刻是一个赤身裸体、浑身布满皲裂疤痕、臃肿如巨怪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瞬。韩青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阚师叔。可那张嘴发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他垂下眼。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多余。
那枯白的女人从怪猴手里接过了阚煜。
她张开嘴。嘴里没有牙齿。牙床是灰白色的，光滑得像一块骨头。然后从她口中吐出丝线来。那丝线极细，一条接一条从她喉咙深处扭出来，在半空中蜿蜒游动，像一条条极细的蛇。
丝线缠到阚煜身上。从头到脚，一道一道地绕，一层一层地裹。不过片刻，阚煜便被缠成了一个粽子。阚煜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最外面那层丝线还在微微泛着光，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女人把裹好的阚煜往肩头一扛，转身从腰间掏了掏，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晶体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亮的光，像一块被磨圆了的墨玉。
怪猴看到那晶体，两只眼睛里的黑点猛地亮了一下。它呜呜地叫起来，声音里满是兴奋。它伸出双手接过黑色晶体，一仰头，把晶体丢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晶体入腹之后，怪猴身上的脓包鼓胀了一下，里面的活物蠕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它打了个响鼻，鼻息里喷出两团黑气。那枯白的女人扛着裹成粽子的阚煜，转身走了。脚步极轻，像一缕白烟，飘出洞府便散了。
怪猴把那女人送走之后，回到洞中。它找了处还算平坦的地方，侧身卧下。
它把两条长臂蜷在胸前，腿缩起来，整个身子团成一团。没过多久，它的鼻息便沉了下去。它睡着了。它的身上隐隐有黑色的雾气渗出来，从皮肉的缝隙里往外冒，在它周身打着旋儿，越聚越浓，把它裹成一个模糊的黑团。
韩青靠在笼壁上，看着那团黑雾。阚煜被带走了。那田朴呢。
他顺着笼缝往下看，看到了田朴的笼子。田朴趴在笼底，脸朝下，一动不动。他想喊一声，可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不能喊。喊了，猴子会醒。他叹了口气。在这地方活着，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