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82章 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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岣禺大喊了一声。
声音破了，从喉咙里撕出来，又沙又厉。“角猊！早该想到的……”
话没说完。它栽倒在地。下巴磕在碎石上，嘴唇被牙齿割开，黑红色的血从嘴角淌出来。
胸口那个空洞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边缘焦黑的肉翻卷着，没有血，血早就被那一击蒸干了。
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个魔物围了过去。
角猊从远处迈步走来，步子沉稳，独角上的光已经敛了。
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已经躺下的岣禺忽然动了。
它猛地弹起来。身上的破皮衣全部炸开。那件不知道是什么兽皮做的东西，在一声闷响里碎成无数片，向四周飞溅。
皮衣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个一个的脓包。密密麻麻的脓包。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堆叠着，鼓胀着，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皮薄得几乎透明，里面隐隐能看到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脓包炸开了。
一个接一个地炸。
噗。噗。噗。
声音闷而密。
每一个脓包里冲出一只虫子。
两丈大小的凶虫。蛞蝓一样的身子，灰白色，湿漉漉的，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膜。
头上长着甲壳，黑褐色的，硬邦邦的，像一顶铁盔。甲壳前面伸出一对镰刀状的大颚，又弯又长，颚齿上挂着黏稠的液体。背上驮着两对透明的虫翅，薄如蝉翼，翅脉清晰，震动时发出极低的嗡鸣。
它们从脓包里冲出来，落在地上，身子一缩一伸，朝最近的魔物扑去。动作快得出乎意料。
几个魔物一惊。
“岣禺竟然豢养这等禁忌凶虫！”角猊的声音瓮瓮地响，狮口里利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东西不该存在！”狰戾的声音又尖又厉，鳄尾在半空甩了一圈。
阿闍首没有说话。他张开嘴巴。利齿之间白光乍现。一道闪电从口中劈出来，正正打在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凶虫身上。
那虫子的甲壳被白光击中，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的肉是灰白色的，黏稠的，冒着烟。它抽搐了两下，翻倒在地。
可后面的虫子还在冲。一只接一只。阿闍首连吐好几道闪电，劈在虫群中，白光炸开，碎片飞溅，地面上落了一层虫子的残肢。
就在魔物们与凶虫纠缠的时候，岣禺的身体在快速地干瘪。
它的皮肉向里塌陷，贴紧骨骼。四肢缩细，关节变得又粗又硬。它的脸在缩，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白眼睛里的黑点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看不见了。它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
然后它的胸前鼓动了一下。
那一下鼓动很突兀。
已经干瘪的胸腔忽然向外凸起，撑开了一层皮。皮被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亮。然后那层皮从中间裂开。
一只手从裂口里伸出来。小号的手。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颗小号的脑袋。小号的岣禺从它自己的胸口中钻了出来。
那只小岣禺只有一丈来高。
浑圆的脑袋，细长的四肢，白眼睛里的黑点又亮又急。
它从干瘪的躯壳里跳出来，落在碎石上。
它什么也没有拿。手杖、囚笼和那些材料通通不要了。它转过身，蹬地，窜了出去。
狰戾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鳄尾从半空砸下来，尾尖指着那个正在飞窜的小小身影。“快动手！他要跑了！”
角猊的独角再次亮起来。他对着那个方向一顶。光束射出。
可那小岣禺跑得太快，太快了。它窜进了乱石堆里，在碎石间左拐右拐，身量又小，目标又碎。光束打在一块巨石上，石头炸开，碎屑横飞，可那小东西已经窜出了射程。
刺??第一个喊出声。他的鹰嘴张到最大，蛇尾从身后弹起来，尾尖笔直地指向小岣禺逃遁的方向。“追！否则后患无穷！”
几个魔物同时动了。他们遁速飞快，几个身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越来越小，转眼便消失在了远处那片枯黄的林线之后。
只有阿闍首没有追。
他悬在半空，那颗房子大小的娃娃头微微转了转胡子翘了翘。圆眼睛从那几个远去的身影上收回来，落在下方那根手杖上。
手杖横躺在碎石堆里，塔形的杖身上还挂着几排囚笼。
阿闍首的嘴角动了动，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在乎岣禺是死是活。巡天夜叉要找也是找角猊他们几个动手的，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要那血阴至宝。
那才是他来这一趟的目的。至于报身寺和黑山的约定，至于替谁出头——那都是幌子。
他的头颅往下一沉，贴近那根手杖。圆眼睛凑到那排囚笼前。然后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笼子全部打开了。藤蔓枯萎了，变成了灰白色的干丝，垂在笼边。每一个囚笼都敞着口。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毛都没有剩下。
阿闍首的圆眼睛猛地瞪圆，嘴角往下沉。他飘近了些，用那颗头颅的耳朵去听。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他围着那根手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忽然醒悟过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小岣禺逃遁的方向，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铁青。怕是岣禺做了手脚。那血阴至宝，怕是早就被他带着一起跑了。
阿闍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嘶吼。他猛地转过头，那颗头颅化作一道白光，朝几个大魃追去的方向射了出去。眨眼便消失在了灰白色的天幕尽头。
现场安静下来。
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被刚才那场争斗吓跑了。
枯林里没有了虫鸣，乱石堆里没有了蛇鼠，连天空中都看不到一只飞鸟。
风也停了。灰白色的天幕上那道裂痕还在，可已经不再扩大。大地沉寂。石地上的碎石不再震颤。只有那具干瘪的岣禺躯壳趴在原处，像一个被戳破了又晾干了的气囊。手杖倒在旁边，藤蔓枯萎，笼子散开。
然后，地面动了一下。
一块碎石从土里拱出来，滚了两圈。
接着是一块更大的石头。然后是一只手。一只骨节粗大的手，从碎石下面伸出来。韩青扒开身上的碎石和灰土，从地下冒出头来。
他身上裹着一张羊皮。那羊皮极大，把他的肩膀、脊背和垂下来的手臂全都兜住了。黑白相间。白色的底子上，黑色的毛从脊背两侧竖着长出来，一竖一竖的，每一竖都有小臂长短。
那些黑色的毛簇排列得极有规律，一簇一簇，从肩头一直排到羊皮的下摆。远远看去，像一排竖着的眼睛，一排一排地睁着。
这是韩青刚才从岣禺身上顺下来的。岣禺爆衣的时候，那块布子落得离他不远，就在碎石缝里。
他当时趴在倒地的笼中，一眼认出了这东西。他第一次见岣禺穿它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块普通的兽皮。
后来有一次，岣禺跟另一个魔物起了争执，对方用神识扫过来，扫到岣禺身上却什么都探不到。他才知道这块羊皮有遮蔽探查的妙用。所以刚才岣禺一倒下，藤蔓一枯萎，他就从笼中钻出来，抢到了这块羊皮，披在身上，往地下一缩。
碎石和灰土盖住了他，羊皮遮住了他的气息。几个大魃就在他头顶几丈远的地方打斗，没有一个察觉到脚下还趴着一个人。
其他囚笼中的生灵也跑出来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灰白色的身影在碎石间一闪而没。
有两个没有跑远。
韩青现身之后，它们被韩青身上的血肉之气吸引，慢慢地朝他这边靠过来。
一个是类似巨蟒的蠕虫，身子细长，通体灰褐色，鳞片细密，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嘴，嘴里一圈一圈都是利齿。
它从碎石堆里游出来，身子在地上盘了两圈，昂着头，朝韩青的方向游过来。
另一个是一只怪蛙。癞蛤蟆的身子，灰白色的皮上布满疙瘩，嘴巴咧到两侧，里面是尖牙，一条细长的尾巴从身后拖出来，尾尖分叉，像蛇信一样一吐一吐。它蹲在一块石头上，两只鼓出来的灰眼睛盯着韩青，后腿绷紧，随时要弹起来。
韩青没有动。
他裹着羊皮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个东西靠近。他的手从羊皮下伸出来，掌心朝外。
两道黑光射出。极快，极准。
一道没入蠕虫的头部，一道钻进怪蛙的嘴里。两个东西同时僵住了。开始不停的抖动挣扎。蠕虫的身子盘在半空，不再游动。怪蛙的后腿松开，蹲在石头上，鼓眼睛慢慢黯淡，然后重新亮起。亮起的颜色变了，变成了呆滞的光。
尸蝽。
韩青已经培育完全的尸蝽。
从卵孵化到现在，在这尸鬼界里养了将近四个月，吞过僵尸珠，吸过报身佛母血肉丹药的余力，早就不再是当初那几条细小的幼虫了。
它们钻进蠕虫和怪蛙的体内，控制了它们的尸核。韩青心念一动，巨蟒的身子重新开始游动，方向却变了，朝韩青游过来。怪蛙也跳下石头，落在韩青脚边。
蠕虫和那只怪蛙，都是岣禺的收藏。
岣禺把它们关在手杖塔的囚笼里，和韩青一样，一层一层地挂在藤蔓上。它们不是寻常尸鬼，是岣禺从尸鬼界各处搜罗来的稀有异种，各具神通。那条蠕虫，身子细长如鞭，鳞片细密如砂，头上没有眼睛，只靠鳞片感知周围的震动。它的嘴能张到比身子还宽，嘴里一圈一圈的利齿向内倒钩，猎物一旦被吞进去，便再没有吐出来的可能。
那只怪蛙，癞蛤蟆的身子，尖牙利齿，尾巴分叉如蛇信，能从口中喷出一种极黏的灰雾，雾沾到活物身上便硬结如石。岣禺养着它们，打算日后炼成两具护身的傀儡。
可它们没想到岣禺手杖上还关着另一个东西。韩青。
他从羊皮底下伸出手，两道黑光射出。尸蝽钻进巨蟒的头皮和怪蛙的口腔。两个东西同时僵住。然后，暗红色的光从它们的眼窝里亮起来。那是尸蝽的光。它们被控住了。
这两个东西，都是岣禺珍藏的异种。放在尸鬼界里，也是极稀罕的物种。
寻常尸鬼见了它们只能逃，或是被它们吞掉。它们原本是这手杖塔上除韩青之外最凶的囚犯。
可它们没想到有尸蝽这么超模的存在。
尸蝽天生克制尸鬼，克制一切以尸气为生的东西。
任何尸鬼一旦被尸蝽钻入体内，便只能乖乖交出控制权，再无反抗的余地。
更何况韩青的尸蝽不是普通的尸蝽。
这些尸蝽从卵孵化出来，就在这尸鬼界里长大。它们吞过牛角大尸鬼的僵尸珠，吞过红色枣核状的高阶尸核，还沾了韩青体内报身佛母丹药的余力。
几个月下来，它们每一只都比之前壮了不止一圈，甲壳上的暗红纹路深得像凝固的血，细长的节肢上长出了微小的倒刺，口器里多了一层极细的锯齿。
它们钻进巨蟒和怪蛙体内的那一刻，那两个东西便注定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声音破了，从喉咙里撕出来，又沙又厉。“角猊！早该想到的……”
话没说完。它栽倒在地。下巴磕在碎石上，嘴唇被牙齿割开，黑红色的血从嘴角淌出来。
胸口那个空洞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边缘焦黑的肉翻卷着，没有血，血早就被那一击蒸干了。
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个魔物围了过去。
角猊从远处迈步走来，步子沉稳，独角上的光已经敛了。
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已经躺下的岣禺忽然动了。
它猛地弹起来。身上的破皮衣全部炸开。那件不知道是什么兽皮做的东西，在一声闷响里碎成无数片，向四周飞溅。
皮衣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个一个的脓包。密密麻麻的脓包。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堆叠着，鼓胀着，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皮薄得几乎透明，里面隐隐能看到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脓包炸开了。
一个接一个地炸。
噗。噗。噗。
声音闷而密。
每一个脓包里冲出一只虫子。
两丈大小的凶虫。蛞蝓一样的身子，灰白色，湿漉漉的，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膜。
头上长着甲壳，黑褐色的，硬邦邦的，像一顶铁盔。甲壳前面伸出一对镰刀状的大颚，又弯又长，颚齿上挂着黏稠的液体。背上驮着两对透明的虫翅，薄如蝉翼，翅脉清晰，震动时发出极低的嗡鸣。
它们从脓包里冲出来，落在地上，身子一缩一伸，朝最近的魔物扑去。动作快得出乎意料。
几个魔物一惊。
“岣禺竟然豢养这等禁忌凶虫！”角猊的声音瓮瓮地响，狮口里利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东西不该存在！”狰戾的声音又尖又厉，鳄尾在半空甩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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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虫子的甲壳被白光击中，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的肉是灰白色的，黏稠的，冒着烟。它抽搐了两下，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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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皮肉向里塌陷，贴紧骨骼。四肢缩细，关节变得又粗又硬。它的脸在缩，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白眼睛里的黑点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看不见了。它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
然后它的胸前鼓动了一下。
那一下鼓动很突兀。
已经干瘪的胸腔忽然向外凸起，撑开了一层皮。皮被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亮。然后那层皮从中间裂开。
一只手从裂口里伸出来。小号的手。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颗小号的脑袋。小号的岣禺从它自己的胸口中钻了出来。
那只小岣禺只有一丈来高。
浑圆的脑袋，细长的四肢，白眼睛里的黑点又亮又急。
它从干瘪的躯壳里跳出来，落在碎石上。
它什么也没有拿。手杖、囚笼和那些材料通通不要了。它转过身，蹬地，窜了出去。
狰戾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鳄尾从半空砸下来，尾尖指着那个正在飞窜的小小身影。“快动手！他要跑了！”
角猊的独角再次亮起来。他对着那个方向一顶。光束射出。
可那小岣禺跑得太快，太快了。它窜进了乱石堆里，在碎石间左拐右拐，身量又小，目标又碎。光束打在一块巨石上，石头炸开，碎屑横飞，可那小东西已经窜出了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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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阿闍首没有追。
他悬在半空，那颗房子大小的娃娃头微微转了转胡子翘了翘。圆眼睛从那几个远去的身影上收回来，落在下方那根手杖上。
手杖横躺在碎石堆里，塔形的杖身上还挂着几排囚笼。
阿闍首的嘴角动了动，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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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颅往下一沉，贴近那根手杖。圆眼睛凑到那排囚笼前。然后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笼子全部打开了。藤蔓枯萎了，变成了灰白色的干丝，垂在笼边。每一个囚笼都敞着口。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毛都没有剩下。
阿闍首的圆眼睛猛地瞪圆，嘴角往下沉。他飘近了些，用那颗头颅的耳朵去听。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他围着那根手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忽然醒悟过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小岣禺逃遁的方向，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铁青。怕是岣禺做了手脚。那血阴至宝，怕是早就被他带着一起跑了。
阿闍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嘶吼。他猛地转过头，那颗头颅化作一道白光，朝几个大魃追去的方向射了出去。眨眼便消失在了灰白色的天幕尽头。
现场安静下来。
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被刚才那场争斗吓跑了。
枯林里没有了虫鸣，乱石堆里没有了蛇鼠，连天空中都看不到一只飞鸟。
风也停了。灰白色的天幕上那道裂痕还在，可已经不再扩大。大地沉寂。石地上的碎石不再震颤。只有那具干瘪的岣禺躯壳趴在原处，像一个被戳破了又晾干了的气囊。手杖倒在旁边，藤蔓枯萎，笼子散开。
然后，地面动了一下。
一块碎石从土里拱出来，滚了两圈。
接着是一块更大的石头。然后是一只手。一只骨节粗大的手，从碎石下面伸出来。韩青扒开身上的碎石和灰土，从地下冒出头来。
他身上裹着一张羊皮。那羊皮极大，把他的肩膀、脊背和垂下来的手臂全都兜住了。黑白相间。白色的底子上，黑色的毛从脊背两侧竖着长出来，一竖一竖的，每一竖都有小臂长短。
那些黑色的毛簇排列得极有规律，一簇一簇，从肩头一直排到羊皮的下摆。远远看去，像一排竖着的眼睛，一排一排地睁着。
这是韩青刚才从岣禺身上顺下来的。岣禺爆衣的时候，那块布子落得离他不远，就在碎石缝里。
他当时趴在倒地的笼中，一眼认出了这东西。他第一次见岣禺穿它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块普通的兽皮。
后来有一次，岣禺跟另一个魔物起了争执，对方用神识扫过来，扫到岣禺身上却什么都探不到。他才知道这块羊皮有遮蔽探查的妙用。所以刚才岣禺一倒下，藤蔓一枯萎，他就从笼中钻出来，抢到了这块羊皮，披在身上，往地下一缩。
碎石和灰土盖住了他，羊皮遮住了他的气息。几个大魃就在他头顶几丈远的地方打斗，没有一个察觉到脚下还趴着一个人。
其他囚笼中的生灵也跑出来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灰白色的身影在碎石间一闪而没。
有两个没有跑远。
韩青现身之后，它们被韩青身上的血肉之气吸引，慢慢地朝他这边靠过来。
一个是类似巨蟒的蠕虫，身子细长，通体灰褐色，鳞片细密，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嘴，嘴里一圈一圈都是利齿。
它从碎石堆里游出来，身子在地上盘了两圈，昂着头，朝韩青的方向游过来。
另一个是一只怪蛙。癞蛤蟆的身子，灰白色的皮上布满疙瘩，嘴巴咧到两侧，里面是尖牙，一条细长的尾巴从身后拖出来，尾尖分叉，像蛇信一样一吐一吐。它蹲在一块石头上，两只鼓出来的灰眼睛盯着韩青，后腿绷紧，随时要弹起来。
韩青没有动。
他裹着羊皮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个东西靠近。他的手从羊皮下伸出来，掌心朝外。
两道黑光射出。极快，极准。
一道没入蠕虫的头部，一道钻进怪蛙的嘴里。两个东西同时僵住了。开始不停的抖动挣扎。蠕虫的身子盘在半空，不再游动。怪蛙的后腿松开，蹲在石头上，鼓眼睛慢慢黯淡，然后重新亮起。亮起的颜色变了，变成了呆滞的光。
尸蝽。
韩青已经培育完全的尸蝽。
从卵孵化到现在，在这尸鬼界里养了将近四个月，吞过僵尸珠，吸过报身佛母血肉丹药的余力，早就不再是当初那几条细小的幼虫了。
它们钻进蠕虫和怪蛙的体内，控制了它们的尸核。韩青心念一动，巨蟒的身子重新开始游动，方向却变了，朝韩青游过来。怪蛙也跳下石头，落在韩青脚边。
蠕虫和那只怪蛙，都是岣禺的收藏。
岣禺把它们关在手杖塔的囚笼里，和韩青一样，一层一层地挂在藤蔓上。它们不是寻常尸鬼，是岣禺从尸鬼界各处搜罗来的稀有异种，各具神通。那条蠕虫，身子细长如鞭，鳞片细密如砂，头上没有眼睛，只靠鳞片感知周围的震动。它的嘴能张到比身子还宽，嘴里一圈一圈的利齿向内倒钩，猎物一旦被吞进去，便再没有吐出来的可能。
那只怪蛙，癞蛤蟆的身子，尖牙利齿，尾巴分叉如蛇信，能从口中喷出一种极黏的灰雾，雾沾到活物身上便硬结如石。岣禺养着它们，打算日后炼成两具护身的傀儡。
可它们没想到岣禺手杖上还关着另一个东西。韩青。
他从羊皮底下伸出手，两道黑光射出。尸蝽钻进巨蟒的头皮和怪蛙的口腔。两个东西同时僵住。然后，暗红色的光从它们的眼窝里亮起来。那是尸蝽的光。它们被控住了。
这两个东西，都是岣禺珍藏的异种。放在尸鬼界里，也是极稀罕的物种。
寻常尸鬼见了它们只能逃，或是被它们吞掉。它们原本是这手杖塔上除韩青之外最凶的囚犯。
可它们没想到有尸蝽这么超模的存在。
尸蝽天生克制尸鬼，克制一切以尸气为生的东西。
任何尸鬼一旦被尸蝽钻入体内，便只能乖乖交出控制权，再无反抗的余地。
更何况韩青的尸蝽不是普通的尸蝽。
这些尸蝽从卵孵化出来，就在这尸鬼界里长大。它们吞过牛角大尸鬼的僵尸珠，吞过红色枣核状的高阶尸核，还沾了韩青体内报身佛母丹药的余力。
几个月下来，它们每一只都比之前壮了不止一圈，甲壳上的暗红纹路深得像凝固的血，细长的节肢上长出了微小的倒刺，口器里多了一层极细的锯齿。
它们钻进巨蟒和怪蛙体内的那一刻，那两个东西便注定没有了挣扎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