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83章 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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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两个尸鬼，韩青蹲在碎石堆里，脑子里转着下一步。
那几个都是大魃，对这一带的地形比他熟得多。阿闍首追出去的方向、角猊他们几个的遁速、这方圆百里内哪里有藏身之处——他们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他虽有羊皮遮着气息，可羊皮不是万能的。万一哪个大魃折返回来，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扫，他跑都跑不掉。
先躲起来。找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他正想着，远方天边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那声音从极远处压过来，闷得像一座山塌了。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兽吼。那吼声又尖又长，从同一个方向传来，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跳。
韩青的后背一紧。
那声音不是大魃发出来的，也不像是尸鬼，不是任何他听过的活物。那吼声里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频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撕裂了空间，把声音从另一个世界塞了进来。
这里不安全。得快点走。
哪里安全。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往远跑，他跑不过那些大魃，他们遁速比他快十倍。往地下钻，这地方的地层坚硬，他没有趁手的工具。往天上飞，他有鬼车鸟，可那只鸟的目标太大，灰白色的天幕下一眼就能看见。
不如——灯下黑。
岣禺的洞府。
那地方他们刚从那里出来，几个大魃都亲眼看着岣禺从洞府里逃出来。他们一定以为岣禺不会再回去，也一定想不到会有人往那个方向跑。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通了。韩青把蠕虫和怪蛙收进灵兽袋。两个东西被尸蝽控着，安安静静地钻进袋中，没有挣扎。
他朝岣禺洞府的方向迈开步子。他在笼子里的时候记下了来时的路。
他跑起来。三米半的身子裹着羊皮，在枯林和乱石间连跑带跳。他喘得厉害，肺里像塞了一团火。可他不敢停。远方的闷响和兽吼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每响一声，他就跑快一分。
此时，远方。
一处空旷的灰白色荒原上，一个身影悬在半空。那身影不大。两米多高。人形。红头发，蓝皮肤，身上一丝不挂。他的脸长得很文静。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柔和。
可他满口的利齿外翻，上唇包不住下唇，那些牙齿龇在外面，白森森的，每一颗都有拇指长短。
背上长着一对蝙蝠一样的翅膀。那翅膀是灰黑色的，翼膜薄得透光，翅脉清晰如网，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他悬在空中，翅膀微微扇动，带起一阵阵极轻的气流。他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可他就是立在那里，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灰光都不再明灭。
五只大魃都在远处。角猊站在最前面，狮口紧闭，独角上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他两条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十根手指攥成了拳。
狰戾的鳄尾从身后垂下来，尾尖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刺??的蛇尾盘在身后，鹰嘴闭着，浑身的尖刺一根一根地倒伏下去。阿闍首那颗房子大小的娃娃头停在了半空，白净的脸上一片铁青。缕妭的白发从肩头垂下来，发梢贴着地面。
五只魃阶的魔物，此刻全在发抖。
只有那个双头和尚站在那人的身前不远处。
和尚的男头双目微闭，唇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女头微微偏着，面若桃花，眼波流转。他一手拄着白骨禅杖，禅杖点在地上，九个骨环不再震颤。
另一只手举在身前。那只手里捏着小号的岣禺。
一丈来高的那只小岣禺，此刻缩成了巴掌大小，被和尚捏在指间。它的四肢垂着，白眼睛里的黑点黯淡无光，一动不动。和尚捏着它，像捏着一只被掐住了翅膀的虫子。他站在那个红发蓝肤的人形面前，禅杖点地，白骨袈裟的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那蓝色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拗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听着像在诵经。“把岣禺放下。离开这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和尚笑着摇了摇头。他那只白骨禅杖点在地上，九个骨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男头双目微闭，嘴角那丝弧度不变。女头偏了偏，目光落在蓝色男子身上，眼波流转。“他拿了佛母的东西。佛母交代过，一定要带他回去。”
蓝色男子没有动。他悬在半空，蝙蝠翅膀微微扇动，带起的气流拂过脚下的碎石。他满口的利齿外翻，上唇包不住下唇，可那张文静的脸依旧平静。“东西是我给他的。”
“不重要。”和尚的声音平稳，像从一口极深的古钟里荡出来的余音，“佛母就要他。”
蓝色男子沉默了一瞬。他的翅膀扇得慢了一拍，气流断了。“一定要如此吗。我不想与你动手。”
和尚笑了。那颗女头的笑意更浓，眼角那抹绯色微微一挑。男头睁开眼，目光落在蓝色男子脸上。“你想动手也没机会了。枯荣殿的火灭了。夜叉们估计在等你。等你给个交代。”
蓝色男子依旧没有动。他悬在那里，红头发垂在肩上，蓝皮肤在灰白天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他的利齿咬了一下下唇，又松开。他沉吟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慢，更拗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想要那血阴至宝。那你拿去好了。我不与你争。”他顿了顿，蝙蝠翅膀扇了一下，“我只给你三息的时间。三息不杀你，已经是我对佛母的敬重了。”
和尚的男头微微眯起，女头偏了偏。他捏着小岣禺的手指松了一分。那巴掌大的东西在他指间动了动，白眼睛里的黑点闪了闪。和尚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看来枯荣殿的火，你并不在乎。”他把禅杖往地上顿了一下，骨环相击，叮的一声，“也罢。把血阴至宝带回去，我也好向佛母交差。”
他把手一松。那只巴掌大的小岣禺从半空坠落。蓝色男子伸出手，一把接住。小岣禺落在他掌心里，四肢蜷着，白眼睛里的黑点几乎看不见了。蓝色男子低下头，另一只手的食指伸出来，在小岣禺的眉心点了一下。
指腹贴上去，一股极淡的蓝光从指尖渗入眉心。小岣禺的身子猛地一颤。四肢弹开，脑袋昂起来，白眼睛里的黑点骤然亮了。
它醒了。它抬起头，看着蓝色男子那张文静的脸，满口利齿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蓝色男子把它托在掌心，低头看了它一阵。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缓和了几分。“把血阴至宝给他们吧。以后你跟我回枯荣殿。”
小岣禺在他掌心里缩了缩，白眼睛里的黑点闪了闪。
岣禺缩在蓝色男子的掌心里。它只有巴掌大，浑圆的脑袋搁在对方的手指上，白眼睛里的黑点闪了两下。它侧过头，朝下方那片乱石堆看去。
角猊还站在原处，狮口紧闭，独角上的光早已熄了。它盯着角猊看了一阵。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又小又尖，从那张巴掌大的嘴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
“东西掉在了角猊偷袭我的地方。”
说完之后，它恶狠狠地看向角猊。
那颗小号的脑袋往前探了探，白眼睛里的黑点缩成针尖。它的细长四肢绷紧，在蓝色男子的掌心里撑了一下，像是要从掌心里跳出去。蓝色男子的手指微微一合，把它拢住了。
角猊没有动。他站在原处，两条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十根手指还攥着拳。
蓝色男子低下头，看了岣禺一眼。他的翅膀扇了一下，气流从脚下翻涌上来，把碎石吹得沙沙响。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拗口。
“我记住了今天的事情。”他抬起头，目光从角猊身上扫过去，又扫过狰戾、刺??、缕妭、阿闍首。五个大魃全在原地，一个都没动。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对面那和尚身上。“代我向佛母问好。”
他说完，翅膀一振。
灰黑色的翼膜猛地展开，翅脉撑紧，边缘的锯齿在灰光下闪了一道。他的身体向上一纵，化作一道蓝光，朝枯林东边的方向射了出去。
眨眼便消失在了灰白色的天幕尽头。他飞走的方向，和之前角猊他们追岣禺的方向相反。
现场安静下来。
和尚站在原地，白骨禅杖点着地。他看着那道蓝光消失在天际，男头双目微闭，女头偏了偏，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男头睁开眼，嘴角那丝弧度又浮上来，宝相庄严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女头面若桃花，眼波从那五个大魃身上一一扫过去，眼角那抹绯色挑得更深了些。他拄着禅杖往前走了一步。
五个大魃同时绷紧了身子。
和尚说：“几位道友，看来我们今天不用往生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拄着禅杖转过身，袈裟的下摆拖过碎石，发出沙沙的细响。
男头双目微闭，女头偏了偏，目光从五个大魃身上收回来，嘴角那丝弧度还在。他迈出一步。白骨禅杖点在地上，骨环叮的一声。
“且慢！”角猊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瓮瓮的，从胸腔里滚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狮口张了张，露出里面那排利齿。“我们说好的。血阴至宝我们要先用。”
和尚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男头侧了侧，女头转向角猊的方向。他看了一阵。然后他把左手从禅杖上抬起来，探进袈裟里。那只手在袈裟底下动了动，像是在翻找什么。袈裟的黑布被顶出几个鼓包，布料绷紧又松开。然后他把手抽了出来。
掌心托着一个东西。
一个肉球。拳头大小。通体灰粉色，表面麻麻赖赖，凹凸不平，沟壑纵横。
五个大魃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颗肉球上。
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
和尚把那颗肉球托在掌心里，五指微微收拢，肉球在他掌中搏动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从男头里传出来，洪亮而平稳。“此物可以让你们重新孕育你们的圣主。”他顿了顿，女头偏了偏，眼角那抹绯色在灰光下一闪，“佛母的诚意。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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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的后背一紧。
那声音不是大魃发出来的，也不像是尸鬼，不是任何他听过的活物。那吼声里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频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撕裂了空间，把声音从另一个世界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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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韩青把蠕虫和怪蛙收进灵兽袋。两个东西被尸蝽控着，安安静静地钻进袋中，没有挣扎。
他朝岣禺洞府的方向迈开步子。他在笼子里的时候记下了来时的路。
他跑起来。三米半的身子裹着羊皮，在枯林和乱石间连跑带跳。他喘得厉害，肺里像塞了一团火。可他不敢停。远方的闷响和兽吼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每响一声，他就跑快一分。
此时，远方。
一处空旷的灰白色荒原上，一个身影悬在半空。那身影不大。两米多高。人形。红头发，蓝皮肤，身上一丝不挂。他的脸长得很文静。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柔和。
可他满口的利齿外翻，上唇包不住下唇，那些牙齿龇在外面，白森森的，每一颗都有拇指长短。
背上长着一对蝙蝠一样的翅膀。那翅膀是灰黑色的，翼膜薄得透光，翅脉清晰如网，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他悬在空中，翅膀微微扇动，带起一阵阵极轻的气流。他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可他就是立在那里，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灰光都不再明灭。
五只大魃都在远处。角猊站在最前面，狮口紧闭，独角上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他两条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十根手指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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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住了今天的事情。”他抬起头，目光从角猊身上扫过去，又扫过狰戾、刺??、缕妭、阿闍首。五个大魃全在原地，一个都没动。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对面那和尚身上。“代我向佛母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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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翼膜猛地展开，翅脉撑紧，边缘的锯齿在灰光下闪了一道。他的身体向上一纵，化作一道蓝光，朝枯林东边的方向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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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大魃同时绷紧了身子。
和尚说：“几位道友，看来我们今天不用往生了。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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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角猊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瓮瓮的，从胸腔里滚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狮口张了张，露出里面那排利齿。“我们说好的。血阴至宝我们要先用。”
和尚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男头侧了侧，女头转向角猊的方向。他看了一阵。然后他把左手从禅杖上抬起来，探进袈裟里。那只手在袈裟底下动了动，像是在翻找什么。袈裟的黑布被顶出几个鼓包，布料绷紧又松开。然后他把手抽了出来。
掌心托着一个东西。
一个肉球。拳头大小。通体灰粉色，表面麻麻赖赖，凹凸不平，沟壑纵横。
五个大魃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颗肉球上。
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
和尚把那颗肉球托在掌心里，五指微微收拢，肉球在他掌中搏动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从男头里传出来，洪亮而平稳。“此物可以让你们重新孕育你们的圣主。”他顿了顿，女头偏了偏，眼角那抹绯色在灰光下一闪，“佛母的诚意。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