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93章 假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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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祭之门还立在荒原上。
那扇红铜大门上的浮雕人脸还在笑。
门框周围的咒文被雨水冲刷了半年，淡了，可痕迹还在。
半年前韩青从这扇门里被吸出来的时候，石台上堆满了尸骨。现在石台空了。骨头被收走了，地上的血迹被清过了。
方圆十几里之内，没有一只尸鬼。
韩青半年前在这里杀过的那些，剩下的都跑了。这片荒原成了无主之地。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灰土和石粉的味道，吹过空荡荡的石台，吹过门框上那些褪了色的咒文。
现在这里来了很多人。
韩青站在石台边上，看着那些从灰白色天幕下走过来的人。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佛母的信徒。以前在报身寺，他只见过双头和尚一个。
可今天，他们都来了。他们都穿着一样的服饰。一件极大的白色斗篷。斗篷的样式像僧袍，领口宽大，下摆拖到地面。
斗篷上有头巾，有遮面巾。头巾裹住脑袋，遮面巾从鼻梁往下蒙住整张脸。
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那些眼睛颜色各异。黑的灰的暗红的幽绿的。可它们都从白色的面巾上方露出来，齐刷刷地看向通祭之门的方向。
数量足有数千。
双头和尚也在其中。他也穿着那件白斗篷，头巾裹着两颗脑袋，遮面巾蒙住两张脸。他走到韩青面前，男头微闭着眼，女头偏了偏，目光从面巾上方露出来，落在韩青脸上。“韩施主。请。”
韩青点了下头。他转过身，看着通祭之门。红铜大门就立在他面前。门扇上的浮雕人像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些笑脸还在。它们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点什么。他站在石台上，阿柒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细算一下，他们来这里已经半年多了。半年多以前，他们被这扇门吸进来。半年多以后，他们又站在了这扇门前面。
可这半年多里，五个人剩了两个人。门还是那扇门。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韩青站在石台上，风从他耳边刮过去，带着灰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扇门比以前小了。门没变，是他变了。他的身子比半年前高了，宽了，结实了。可门也变小了。或者说，他看门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些东西。
和尚们在周围忙碌。
他们蹲在地上，用一只只陶碗从木桶里舀出血浆，沿着石台边缘的凹槽往外倒。血浆黏稠，暗红色，倒进凹槽里便顺着槽道流淌，一层一层地铺开。
那些血浆跟半年前的不同。半年前，李阙用的是凡人的血。十万人的血，涂满了石台和门框周围的咒文。
今天和尚们用的血不一样。那些血是从大尸鬼体内取出来的。每只大尸鬼都在即将踏入魃阶的边缘，体内凝着尸核，血中蕴含的阴气浓郁到发黑。
血浆倒在凹槽里，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韩青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游动的东西是血中未散尽的尸气，被阴气裹着，像一条条极细的暗红色丝线。
原来的血浆被抹去了。
石台上那些干了半年的暗褐色痕迹，被和尚们用某种洗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底。
然后新的血浆绘制上去，铺满凹槽，顺着槽道向门框蔓延。
这相当于全用筑基后期修士的血来绘这个阵法。佛母嫌原来的血浆太低级。她要用最好的。
韩青站在石台中央，看着那些和尚伏在地上绘阵。他想起前段时间佛母把他叫过去的那次。
那天，佛母的触手伸出来，顶端凝成女菩萨。她坐在他面前，声音轻柔，说，韩施主，只要你打开门，我便收你为亲传弟子。视你如己出。帮你修成大魍魉。你若不愿修佛门功法，我也能助你结婴。让你飞升灵界，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如春风拂面，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亲传弟子。大魍魉。元婴。飞升。这些词摞在一起，韩青听得心动。
他当然心动。从乱鸣洞到尸鬼界，他拼了命修到练气十二层。
现在有人告诉他，只要点个头，元婴也是可能的。飞升也是可能的。换了谁，谁不心动。
可他纠结。放佛母过去，他那边世界怎么办。佛母现在能按他的梦境造出庭院，能把自己融入空间法则成为神明。
她过去了，千百年之后，他那边的世界估计也会变成尸鬼界这样。灰白色的天，枯萎的树，活人当口粮。他不能干这个。
他跟黑觋探讨过。黑觋劝他同意。黑觋说，凡俗间就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说法。如果有这么一位存在的帮助，我们飞升指日可待。不如同意带她过去。
韩青听着黑觋的话，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同意吧。自己那个世界本身就很丑恶了。齐钟那样的人，明先生那样的人，到处都有。毁灭了也没什么不好。而且自己可以更上一层楼。不不不，是直接上顶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另一个小人说，一个世界的兴衰就掌握在你手中。你这是要造多大的冤孽。忘记共业了吗。放这么一个存在过去，将会有一个世界的生灵唾骂自己。韩青两难。
可他最后做了决定。他不能放佛母过去。并不因为他清高。他仔细权衡过。佛母打开门之后，如果杀了自己呢。自己没有一点保障。佛母是什么东西。大魍魉圆满，超越飞升门槛的神明。她说过的话，她可以不算。她把门打开，把自己的分身放过去，然后回头收拾韩青。韩青拿什么挡。
他挡不住。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画了一个假的法阵。虽然是假的法阵但也有九点九分真。
他只改了门上一点的阵法绘制线路。就那么一点。不改咒文，不改门框上的符文排列。只在门扇与门框交接的那道缝隙里，将一笔符文的走向从东改到了西。
那一笔在整座阵法里微乎其微，不凑到门缝跟前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根本看不出来。可那一笔改了之后，门就开不了。
这是他为自己做的最后的保障。
那阵法所需要的血量十分的大。李阙用了十万人的血。佛母用的大尸鬼的数量，一点不比李阙要少。
韩青站在石台上，看着那些和尚一桶一桶地倒血浆。他看了一阵。然后他偏过头，在那些穿白斗篷的信徒中间扫了一圈。佛母，没有来。
那扇红铜大门上的浮雕人脸还在笑。
门框周围的咒文被雨水冲刷了半年，淡了，可痕迹还在。
半年前韩青从这扇门里被吸出来的时候，石台上堆满了尸骨。现在石台空了。骨头被收走了，地上的血迹被清过了。
方圆十几里之内，没有一只尸鬼。
韩青半年前在这里杀过的那些，剩下的都跑了。这片荒原成了无主之地。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灰土和石粉的味道，吹过空荡荡的石台，吹过门框上那些褪了色的咒文。
现在这里来了很多人。
韩青站在石台边上，看着那些从灰白色天幕下走过来的人。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佛母的信徒。以前在报身寺，他只见过双头和尚一个。
可今天，他们都来了。他们都穿着一样的服饰。一件极大的白色斗篷。斗篷的样式像僧袍，领口宽大，下摆拖到地面。
斗篷上有头巾，有遮面巾。头巾裹住脑袋，遮面巾从鼻梁往下蒙住整张脸。
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那些眼睛颜色各异。黑的灰的暗红的幽绿的。可它们都从白色的面巾上方露出来，齐刷刷地看向通祭之门的方向。
数量足有数千。
双头和尚也在其中。他也穿着那件白斗篷，头巾裹着两颗脑袋，遮面巾蒙住两张脸。他走到韩青面前，男头微闭着眼，女头偏了偏，目光从面巾上方露出来，落在韩青脸上。“韩施主。请。”
韩青点了下头。他转过身，看着通祭之门。红铜大门就立在他面前。门扇上的浮雕人像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些笑脸还在。它们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点什么。他站在石台上，阿柒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细算一下，他们来这里已经半年多了。半年多以前，他们被这扇门吸进来。半年多以后，他们又站在了这扇门前面。
可这半年多里，五个人剩了两个人。门还是那扇门。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韩青站在石台上，风从他耳边刮过去，带着灰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扇门比以前小了。门没变，是他变了。他的身子比半年前高了，宽了，结实了。可门也变小了。或者说，他看门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些东西。
和尚们在周围忙碌。
他们蹲在地上，用一只只陶碗从木桶里舀出血浆，沿着石台边缘的凹槽往外倒。血浆黏稠，暗红色，倒进凹槽里便顺着槽道流淌，一层一层地铺开。
那些血浆跟半年前的不同。半年前，李阙用的是凡人的血。十万人的血，涂满了石台和门框周围的咒文。
今天和尚们用的血不一样。那些血是从大尸鬼体内取出来的。每只大尸鬼都在即将踏入魃阶的边缘，体内凝着尸核，血中蕴含的阴气浓郁到发黑。
血浆倒在凹槽里，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韩青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游动的东西是血中未散尽的尸气，被阴气裹着，像一条条极细的暗红色丝线。
原来的血浆被抹去了。
石台上那些干了半年的暗褐色痕迹，被和尚们用某种洗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底。
然后新的血浆绘制上去，铺满凹槽，顺着槽道向门框蔓延。
这相当于全用筑基后期修士的血来绘这个阵法。佛母嫌原来的血浆太低级。她要用最好的。
韩青站在石台中央，看着那些和尚伏在地上绘阵。他想起前段时间佛母把他叫过去的那次。
那天，佛母的触手伸出来，顶端凝成女菩萨。她坐在他面前，声音轻柔，说，韩施主，只要你打开门，我便收你为亲传弟子。视你如己出。帮你修成大魍魉。你若不愿修佛门功法，我也能助你结婴。让你飞升灵界，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如春风拂面，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亲传弟子。大魍魉。元婴。飞升。这些词摞在一起，韩青听得心动。
他当然心动。从乱鸣洞到尸鬼界，他拼了命修到练气十二层。
现在有人告诉他，只要点个头，元婴也是可能的。飞升也是可能的。换了谁，谁不心动。
可他纠结。放佛母过去，他那边世界怎么办。佛母现在能按他的梦境造出庭院，能把自己融入空间法则成为神明。
她过去了，千百年之后，他那边的世界估计也会变成尸鬼界这样。灰白色的天，枯萎的树，活人当口粮。他不能干这个。
他跟黑觋探讨过。黑觋劝他同意。黑觋说，凡俗间就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说法。如果有这么一位存在的帮助，我们飞升指日可待。不如同意带她过去。
韩青听着黑觋的话，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同意吧。自己那个世界本身就很丑恶了。齐钟那样的人，明先生那样的人，到处都有。毁灭了也没什么不好。而且自己可以更上一层楼。不不不，是直接上顶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另一个小人说，一个世界的兴衰就掌握在你手中。你这是要造多大的冤孽。忘记共业了吗。放这么一个存在过去，将会有一个世界的生灵唾骂自己。韩青两难。
可他最后做了决定。他不能放佛母过去。并不因为他清高。他仔细权衡过。佛母打开门之后，如果杀了自己呢。自己没有一点保障。佛母是什么东西。大魍魉圆满，超越飞升门槛的神明。她说过的话，她可以不算。她把门打开，把自己的分身放过去，然后回头收拾韩青。韩青拿什么挡。
他挡不住。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画了一个假的法阵。虽然是假的法阵但也有九点九分真。
他只改了门上一点的阵法绘制线路。就那么一点。不改咒文，不改门框上的符文排列。只在门扇与门框交接的那道缝隙里，将一笔符文的走向从东改到了西。
那一笔在整座阵法里微乎其微，不凑到门缝跟前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根本看不出来。可那一笔改了之后，门就开不了。
这是他为自己做的最后的保障。
那阵法所需要的血量十分的大。李阙用了十万人的血。佛母用的大尸鬼的数量，一点不比李阙要少。
韩青站在石台上，看着那些和尚一桶一桶地倒血浆。他看了一阵。然后他偏过头，在那些穿白斗篷的信徒中间扫了一圈。佛母，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