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404章 新任凡俗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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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甲子！
六十载光阴！
短短三个字，像一座千钧重山，骤然狠狠砸在韩青心头。
他身形未动，静静立在萧瑟林风里。山风掠过林间，拂动他额前碎发，周遭的风声、呜咽声仿佛尽数远去，耳边只剩一片轰然嗡鸣。
六十年。
他骤然想起年少卧病、常年咳喘服药的母亲，想起当年总跟在他身后、紧紧扯着他衣角的年幼小妹。
当年离家之时，母亲咳喘缠绵，身子早已孱弱不堪，根本经不起岁月磋磨。小妹尚且垂髫稚龄，懵懂天真。
六十年寒暑更迭。
母亲定然仙逝入土为安，坟头草木早已枯荣数十载。
当年的小丫头若是尚且在世，也已是垂垂老矣，白发佝偻，儿孙绕膝，不复当年模样。
半生人间烟火，他一朝缺席，便是至亲尽数凋零。
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寸寸凉透，宛若死灰。
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不见悲喜，唯独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十指，缓缓、缓缓收拢，死死攥成紧绷的拳头。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刺骨的青白，骨缝隐隐泛疼。
良久，他才松开力道，一根根手指缓缓舒展，归于平静。
跪地众人无人敢言，连压抑的呜咽都尽数收敛，整片林间死寂沉沉。
飞龙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泪痕依旧挂在脸颊，一动不敢动。白发老卒微微抬头，偷偷瞥了一眼立在风中的韩青，又慌忙低头垂首，大气不敢出。
漫山林风穿叶而过，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鸟鸣，衬得这片天地，愈发空旷苍凉。
林间死寂沉沉，良久无声。
穿林而过的风卷过地面，带着碎布残片轻轻翻卷、滚动。
韩青缓缓松开紧攥的五指，抬眼望向身前众人，沉声开口，打破这片凝滞的寂静：“说下现在的情况。佛门的人怎么会跑到浮南来？这里可是南疆的大后方。还有，当年我追进矿场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飞龙抬手狠狠蹭了把脸，抹尽满脸泪痕。浓重的哭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嗓音依旧沙哑粗粝，情绪总算稳住了。
“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您先跟我走，去见凡俗使大人，他会把所有事慢慢跟您说清楚。”
凡俗使。
韩青心底一动。
他消失六十年，这种级别的位置不可能一直空着，肯定早就有人接手坐镇。他略一沉吟，微微点头：“别耽误时间了，走。”
飞龙当即转身，扬声对着身后一众甲士低喝：“动作快点，收拾东西，马上撤！”
三十余名甲士纷纷从地上起身，抬手拍去满身尘土，低头捡拾战场遗留的零碎物件。
有人拾起断裂的戒刀，用荒草绳草草捆束妥当；有人俯身收拢断成两截的禅杖残身。方才被老僧遗落的十二颗念珠，被一名甲士从泥土里刨出——佛珠早已褪去暴涨的巨形，灵光黯淡得近乎全无，只剩普通珠体模样。
那人依旧小心翼翼找布巾裹紧，贴身揣入怀中。就连满地残破僧衣碎布，也被众人尽数收拢扎堆，半点不曾浪费。
韩青看着他们这般捡拾残破烂铁，微微蹙眉。
“这些破烂，捡来干什么？”
飞龙正低头系紧背上弓鞘的绑带，闻声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与酸涩，低声回道：“先生，现在局势真的很差。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收到上头的支援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扣好束带，抬手拍落肩头浮灰，眼底藏着无奈与沉重：“这些废兵器熔了还能重铸再用。那串珠子就算没多少灵力了，拆了也能抠点材料出来。换以前，谁看得上这些东西？但现在底下弟兄们真的穷，很多人连像样的刀都配不上。”
韩青闻言，再未多问。
众人收拾妥当，由飞龙在前引路，一行人扎入幽深密林深处。
行出半炷香的工夫，林木愈发繁密，参天枝叶层层交叠，彻底遮蔽天光，林底昏暗阴沉。
飞龙在一棵粗壮老榕树下驻足，弯腰拨开丛生的灌木杂草。草木掩映下，藏着一块青灰色石板，色泽肌理与地面浑然一体，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他伸手将石板横向推开，下方露出一方狭窄洞口，仅容一人侧身弯腰方能通过。
“先生，我们从这儿走。”
韩青蹲身瞥了眼黝黑洞口：“现在出门，都得钻地道了？”
“地面不安全，到处是风险，走底下最稳。”飞龙解释得简洁干脆。
韩青不再废话，俯身紧随其后踏入洞口。
洞内漆黑无光，飞龙在前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土路。
往里走出十余步，狭窄通道豁然贯通，竟是一条鼠道。只是这鼠道简陋得可怜，远非他从前见过的规制。洞身低矮逼仄，必须全程弯腰弓背，宽窄仅容单人通行，两侧土壁坑洼凹凸，粗糙不堪，分明是仓促开凿、并未细细修整。
对比社君祠底下那条宽阔平整、可通车马的规整鼠道，此处简陋得如同孩童徒手掏挖的土洞。
地道深处，静静停着三架长车。
拉车也是老鼠。只不过体型偏小，远不及社君祠的太保魁梧壮硕，体量堪堪胜过山羊一圈。每架车前套着四只巨鼠，两两并列，皮索规整缚身。
甲士们早已熟稔流程，无需吩咐，纷纷利落登车，或坐斗内，或倚车沿，短短片刻便挤坐得满满当当。
飞龙率先踏上头车，回身朝韩青伸出手。
韩青弯腰上前落座，硬实的木板车沿硌得腰背生硬发僵。
“走了。”
车头押车的甲士扬鞭轻抖。
四只巨鼠齐齐发力前窜，长车稳稳启动，在土道中疾驰而行，速度极快。车轮碾过凹凸土路，车身微微颠簸摇晃。
韩青伸手扶稳车沿，侧头看向身旁的飞龙：“浮南这边怎么会有鼠道？社君祠已经把势力铺到这儿来了？”
飞龙将油灯稳稳搁在膝头，轻轻摇头：“不是。现在情况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条鼠道，是凡俗使大人专门去找您的旧友李贡李大人，求他帮忙，才让太保们过来开凿的。为了修这条路，可是花了不少钱。”
韩青微微颔首，随口问道：“现在的凡俗使，我认识？”
“何止认识。”飞龙转头看来，脸上未干的泪痕犹在，紧绷的眉眼终于透出一丝浅淡暖意，“您再熟悉不过了。”
韩青蹙眉沉思。
他记忆里，能坐镇一方、担得起凡俗使重职的，必然是修为深厚、在驱灵门地位稳固的旧人。他在脑海中反复翻找旧日人名，一一比对，终究毫无头绪。
他抬眼看向飞龙：“到底是谁？”
飞龙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现在的浮南凡俗使是田李儿，田大人。”
田李儿。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韩青骤然怔住。
脑海里瞬间跳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个当年在乱鸣洞中寸步不离跟着他、得他一颗丹药便能欢喜大半日、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小屁孩。
一晃六十年，转瞬沧海桑田。
飞龙已然年过八十，两鬓霜白。当年那个懵懂稚嫩的小孩，如今也已是七十余岁的老者，稳稳坐上了凡俗使的高位，独当一面。
韩青轻轻靠回车壁，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与恍惚。
也是。
六十年悠悠岁月，足够让垂髫稚子长成栋梁，让少年白头，让故人尽数老去。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六十载光阴！
短短三个字，像一座千钧重山，骤然狠狠砸在韩青心头。
他身形未动，静静立在萧瑟林风里。山风掠过林间，拂动他额前碎发，周遭的风声、呜咽声仿佛尽数远去，耳边只剩一片轰然嗡鸣。
六十年。
他骤然想起年少卧病、常年咳喘服药的母亲，想起当年总跟在他身后、紧紧扯着他衣角的年幼小妹。
当年离家之时，母亲咳喘缠绵，身子早已孱弱不堪，根本经不起岁月磋磨。小妹尚且垂髫稚龄，懵懂天真。
六十年寒暑更迭。
母亲定然仙逝入土为安，坟头草木早已枯荣数十载。
当年的小丫头若是尚且在世，也已是垂垂老矣，白发佝偻，儿孙绕膝，不复当年模样。
半生人间烟火，他一朝缺席，便是至亲尽数凋零。
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寸寸凉透，宛若死灰。
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不见悲喜，唯独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十指，缓缓、缓缓收拢，死死攥成紧绷的拳头。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刺骨的青白，骨缝隐隐泛疼。
良久，他才松开力道，一根根手指缓缓舒展，归于平静。
跪地众人无人敢言，连压抑的呜咽都尽数收敛，整片林间死寂沉沉。
飞龙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泪痕依旧挂在脸颊，一动不敢动。白发老卒微微抬头，偷偷瞥了一眼立在风中的韩青，又慌忙低头垂首，大气不敢出。
漫山林风穿叶而过，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鸟鸣，衬得这片天地，愈发空旷苍凉。
林间死寂沉沉，良久无声。
穿林而过的风卷过地面，带着碎布残片轻轻翻卷、滚动。
韩青缓缓松开紧攥的五指，抬眼望向身前众人，沉声开口，打破这片凝滞的寂静：“说下现在的情况。佛门的人怎么会跑到浮南来？这里可是南疆的大后方。还有，当年我追进矿场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飞龙抬手狠狠蹭了把脸，抹尽满脸泪痕。浓重的哭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嗓音依旧沙哑粗粝，情绪总算稳住了。
“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您先跟我走，去见凡俗使大人，他会把所有事慢慢跟您说清楚。”
凡俗使。
韩青心底一动。
他消失六十年，这种级别的位置不可能一直空着，肯定早就有人接手坐镇。他略一沉吟，微微点头：“别耽误时间了，走。”
飞龙当即转身，扬声对着身后一众甲士低喝：“动作快点，收拾东西，马上撤！”
三十余名甲士纷纷从地上起身，抬手拍去满身尘土，低头捡拾战场遗留的零碎物件。
有人拾起断裂的戒刀，用荒草绳草草捆束妥当；有人俯身收拢断成两截的禅杖残身。方才被老僧遗落的十二颗念珠，被一名甲士从泥土里刨出——佛珠早已褪去暴涨的巨形，灵光黯淡得近乎全无，只剩普通珠体模样。
那人依旧小心翼翼找布巾裹紧，贴身揣入怀中。就连满地残破僧衣碎布，也被众人尽数收拢扎堆，半点不曾浪费。
韩青看着他们这般捡拾残破烂铁，微微蹙眉。
“这些破烂，捡来干什么？”
飞龙正低头系紧背上弓鞘的绑带，闻声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与酸涩，低声回道：“先生，现在局势真的很差。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收到上头的支援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扣好束带，抬手拍落肩头浮灰，眼底藏着无奈与沉重：“这些废兵器熔了还能重铸再用。那串珠子就算没多少灵力了，拆了也能抠点材料出来。换以前，谁看得上这些东西？但现在底下弟兄们真的穷，很多人连像样的刀都配不上。”
韩青闻言，再未多问。
众人收拾妥当，由飞龙在前引路，一行人扎入幽深密林深处。
行出半炷香的工夫，林木愈发繁密，参天枝叶层层交叠，彻底遮蔽天光，林底昏暗阴沉。
飞龙在一棵粗壮老榕树下驻足，弯腰拨开丛生的灌木杂草。草木掩映下，藏着一块青灰色石板，色泽肌理与地面浑然一体，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他伸手将石板横向推开，下方露出一方狭窄洞口，仅容一人侧身弯腰方能通过。
“先生，我们从这儿走。”
韩青蹲身瞥了眼黝黑洞口：“现在出门，都得钻地道了？”
“地面不安全，到处是风险，走底下最稳。”飞龙解释得简洁干脆。
韩青不再废话，俯身紧随其后踏入洞口。
洞内漆黑无光，飞龙在前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土路。
往里走出十余步，狭窄通道豁然贯通，竟是一条鼠道。只是这鼠道简陋得可怜，远非他从前见过的规制。洞身低矮逼仄，必须全程弯腰弓背，宽窄仅容单人通行，两侧土壁坑洼凹凸，粗糙不堪，分明是仓促开凿、并未细细修整。
对比社君祠底下那条宽阔平整、可通车马的规整鼠道，此处简陋得如同孩童徒手掏挖的土洞。
地道深处，静静停着三架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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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士们早已熟稔流程，无需吩咐，纷纷利落登车，或坐斗内，或倚车沿，短短片刻便挤坐得满满当当。
飞龙率先踏上头车，回身朝韩青伸出手。
韩青弯腰上前落座，硬实的木板车沿硌得腰背生硬发僵。
“走了。”
车头押车的甲士扬鞭轻抖。
四只巨鼠齐齐发力前窜，长车稳稳启动，在土道中疾驰而行，速度极快。车轮碾过凹凸土路，车身微微颠簸摇晃。
韩青伸手扶稳车沿，侧头看向身旁的飞龙：“浮南这边怎么会有鼠道？社君祠已经把势力铺到这儿来了？”
飞龙将油灯稳稳搁在膝头，轻轻摇头：“不是。现在情况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条鼠道，是凡俗使大人专门去找您的旧友李贡李大人，求他帮忙，才让太保们过来开凿的。为了修这条路，可是花了不少钱。”
韩青微微颔首，随口问道：“现在的凡俗使，我认识？”
“何止认识。”飞龙转头看来，脸上未干的泪痕犹在，紧绷的眉眼终于透出一丝浅淡暖意，“您再熟悉不过了。”
韩青蹙眉沉思。
他记忆里，能坐镇一方、担得起凡俗使重职的，必然是修为深厚、在驱灵门地位稳固的旧人。他在脑海中反复翻找旧日人名，一一比对，终究毫无头绪。
他抬眼看向飞龙：“到底是谁？”
飞龙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现在的浮南凡俗使是田李儿，田大人。”
田李儿。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韩青骤然怔住。
脑海里瞬间跳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个当年在乱鸣洞中寸步不离跟着他、得他一颗丹药便能欢喜大半日、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小屁孩。
一晃六十年，转瞬沧海桑田。
飞龙已然年过八十，两鬓霜白。当年那个懵懂稚嫩的小孩，如今也已是七十余岁的老者，稳稳坐上了凡俗使的高位，独当一面。
韩青轻轻靠回车壁，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与恍惚。
也是。
六十年悠悠岁月，足够让垂髫稚子长成栋梁，让少年白头，让故人尽数老去。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