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55章 南田县，漕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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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后第三日，高平便拔营北上。
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悉数换成了白银购买粮草、药材和铁料牛筋等物资。
装了两大车。
徐景一路上都在念叨“陛下恩赏当珍重留存，不宜尽数折变，此举不合礼数”。
陆时安只回了一句“到了镇北，黄金不能吃，锦缎不能挡刀”。
徐景便闭嘴了。
临行前夜，赵默将账册捧到高平面前。
“殿下，离京时咱们手头现银二十四万二千八百六十三两。”
“到临河后，卧牛山缴获折银三千两，陛下赏赐折银三千二百两。”
“合计入账六千二百两。”
高平点头，等待下文。
赵默翻过一页，嘴角抽了抽。
“支出这边。”
“购马十五匹，耗银一千八百两。”
“唐刀、手弩、皮甲研发试制，铁料、牛筋、藤条等损耗极大，耗银六千二百两。”
“亲卫二百六十人，一日三餐管饱，每日肉食，一月耗银约四百两。”
“骡马近二百匹，草料一月耗银二百两。”
“属官俸禄、民夫佣金、仆从工钱，一月六百两。”
“临河采买粮草、药品、布匹三月存量，耗银一万八千两。”
“采购大量铁料、牛筋、弓弦等物资，共花费一万六千二百两。”
“卧牛山阵亡抚恤、重伤医药、轻伤养伤俸禄，耗银一千二百两。”
他顿了顿。
“目前打造唐刀四十八柄，手弩八十副，新式皮甲一百二十副，工匠们还在日夜赶工。”
“以上合计支出四万四千六百两。”
“离京时二十四万二千八百六十三两，加上到临河后入账六千二百两，减去支出四万四千六百两。”
“目下剩余现银二十万四千四百六十三两。”
高平接过账册，目光在“研发试制六千二百两”那一行停了片刻。
六千二百两。
够养一支五百人的边军一年。
又看到购买各种打造物资的花费，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银子是真不禁花。
他正要把账册合上，余光扫过赵默手中那本密密麻麻的流水账。
壹万陆仟贰佰两、叁仟贰佰两、肆万肆仟陆佰两。
满篇大写数字，横排竖列挤在一起。
光是核一笔总数就得从头到尾翻好几页。
高平看得头疼。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财务系统里拖一下鼠标就能自动求和的日子。
“赵默。”
“属下在。”
“你这账，平时怎么核总数？”
赵默老老实实答道：“逐笔加减，反复核对。一笔不对，从头再来。每月底核账总要熬上两三个通宵。”
高平心说果然。
他拿过一张空白宣纸，用毛笔在纸上画了几个符号。
“这是阿拉伯数字。壹是1，贰是2，叁是3。十个数字，全在这儿了。”
赵默凑近看，眼中满是疑惑。
高平又写了加减乘除四个符号，逐个讲解。
把大写数字换成阿拉伯数字，把流水账改成表格。
收入一列，支出七八项。
末尾标一个合计，减法一算，余额直接出来。
“你试试。”
赵默将信将疑地接过笔。
他本就是管钱粮出身，对数字天生敏感。
高平只讲了一遍，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地把大写数字转成阿拉伯数字，列成竖式逐项加减。
算到第二遍时，速度明显快了。
算到第三遍，他停了笔，盯着纸上的算式，半天没说话。
“殿下。”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属下管了这么多年钱粮，从没想过记数还能这样记。这法子若是推而广之，不知道能省多少功夫，殿下大才。”
高平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他不过是把小学算术搬了过来，在赵默眼里却成了不世出的学问。
“行了，你先用着。以后有空再教你乘法口诀。”
“你也可以将这个方法教给手下的账房先生们，这样以后记录各种账目会方便许多。”
“周凛，张云虎那里也要推广。”
“算了，有时间把大家集中起来，我集中给你们讲一下。”
赵默如获至宝，捧着那张纸退出房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高平合上账册。
“如今王府毫无进账，殿下如此花费，恐怕……”
赵默走后又折返回来，手指微微发颤，迟疑道。
“嗯。你只管记录详细便可，其他本王心里有数。”
赵默不再赘述，轻轻皱眉退下。
本以为二十多万能支用一阵，不想这才出京百里，便花去五分之一。
高平也颇感头大。
从这一晚开始，之后每天高平都要抽出一个时辰来给所有属官教授数学知识。
包括王欢，小李子，红鸾绿柳都可以旁听。
小学数学对于被义务教育毒打的高平不算难事。
一众属官与内侍学的如痴如醉，唯独张云虎这个大老粗，常常听着听着便昏昏欲睡。
次日清晨，队伍开拔。
一百六十名亲卫翻身上马，其余步行。
一百五十名工匠列队跟随。
十六名属官紧随其后。
王欢、小李子、红鸾、绿柳侍奉左右。
家眷、民夫、车马绵延数里。
大车六十辆满载银两、粮草、军械、铁料。
骡马近二百匹，一行队伍近千人浩浩荡荡出城。
临河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往亲卫怀里塞干粮，有人往车上搁鸡蛋。
亲卫们背着手，寸步不让。
百姓们便把手缩回去，站在路边，目送队伍出城。
周凛策马行在高平身侧，目光扫过队列。
“殿下，亲卫们变了。”
高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临河新募的那一百五十多人，刚入伍时面有菜色，脸颊凹陷，走路打晃。
周娃、作坊帮工那群人，脱下破褂子换上短打劲装时，头三天训练完腿软得像踩棉花。
如今不过十余日。
脸颊鼓起来了，腰板挺直了。
眼神里那股畏缩劲儿褪了大半。
每日肉食管饱，粗粮白饭配青菜豆干。
正午木桶里端出喷香的肉食。
银子花在伙食上，比花在赏银上更值。
老兵们变得更深。
陈虎、林小满、张二牛这批经历过卧牛山血战的，脸上少了初上战场时的青涩慌乱。
多了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陈虎握刀的手更坚定了。
林小满试弩时眼神专注。
张二牛从双腿打颤到能跟着同袍冲锋。
他们身上还有些带着伤，绷带缠着胳膊的、纱布裹着肩的。
骑马时却腰杆笔直，没人吭声。
最明显的是队列。
十余日前百人列队步伐杂乱，口令下达后有人快有人慢。
顺拐、错乱、走神层出不穷。
如今号令一出，二百六十人能同时迈步、同时收脚。
身姿挺拔如松，刀枪林立。
还称不上天下精锐，但已经有了令行禁止的底气。
队伍出城后，沿着官道向北。
行了两日，进入南田县境。
抵达南田县城时，已是午后。
南田县令王立仁早已领着县中官吏在城门外恭敬等候。
见高平仪仗行至，王立仁连忙率众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属下南田县令王立仁，恭迎六皇子殿下。殿下一路风尘，辛苦了。”
高平翻身下马，虚扶一把，语气平和。
“王县令不必多礼，本王途经此地，只为休整一日，筹备渡河事宜，不日便北上镇北，不扰地方。”
王立仁起身，引着众人入城，一路低声细说。
“殿下有所不知，南田北上唯有白水河一条水路可走。”
“陆路泥泞难行，车马辎重根本无法通行。”
“只是这白水河漕运，尽数被本地漕帮把控。”
“帮中大小船只上千，往来商旅、官粮运输，全得靠他们。”
高平脚步微顿。
“漕帮首领是何人？”
王立仁面色微沉，压低声音。
“首领名叫李忠，正是此前被殿下公审处决的临河县尉李丙的远亲。”
“此人盘踞南田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与郡城亦关系匪浅。”
“李丙之事，恐怕其难以介怀……”
王立仁说到这里，不再出声。
高平心中却已有猜测。
李丙，李忠。
二人是不是远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李忠与右相一系有无瓜葛。
“王大人，这李忠之漕帮毕竟在南田县内，若是由你出面，可否顺利租借到船只？”
“呵呵。”
王立仁苦笑道。
“殿下抬举在下了，那李忠与下官素无交情，而且漕帮帮众上千人，又有郡城关系，向来不服管教。”
“只要按时交够税赋，不惹大麻烦，下官只与其井水不犯河水，真谈不上交情。”
闻言，高平轻轻点头。
恐怕这个王县令说的还有些保守了。
从其谈到漕帮微微皱眉，以及眼底的戾气来看，这个南田县令似乎根本管不到那漕帮。
甚至没少受气。
看来这南田的路不好走啊。
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悉数换成了白银购买粮草、药材和铁料牛筋等物资。
装了两大车。
徐景一路上都在念叨“陛下恩赏当珍重留存，不宜尽数折变，此举不合礼数”。
陆时安只回了一句“到了镇北，黄金不能吃，锦缎不能挡刀”。
徐景便闭嘴了。
临行前夜，赵默将账册捧到高平面前。
“殿下，离京时咱们手头现银二十四万二千八百六十三两。”
“到临河后，卧牛山缴获折银三千两，陛下赏赐折银三千二百两。”
“合计入账六千二百两。”
高平点头，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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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出这边。”
“购马十五匹，耗银一千八百两。”
“唐刀、手弩、皮甲研发试制，铁料、牛筋、藤条等损耗极大，耗银六千二百两。”
“亲卫二百六十人，一日三餐管饱，每日肉食，一月耗银约四百两。”
“骡马近二百匹，草料一月耗银二百两。”
“属官俸禄、民夫佣金、仆从工钱，一月六百两。”
“临河采买粮草、药品、布匹三月存量，耗银一万八千两。”
“采购大量铁料、牛筋、弓弦等物资，共花费一万六千二百两。”
“卧牛山阵亡抚恤、重伤医药、轻伤养伤俸禄，耗银一千二百两。”
他顿了顿。
“目前打造唐刀四十八柄，手弩八十副，新式皮甲一百二十副，工匠们还在日夜赶工。”
“以上合计支出四万四千六百两。”
“离京时二十四万二千八百六十三两，加上到临河后入账六千二百两，减去支出四万四千六百两。”
“目下剩余现银二十万四千四百六十三两。”
高平接过账册，目光在“研发试制六千二百两”那一行停了片刻。
六千二百两。
够养一支五百人的边军一年。
又看到购买各种打造物资的花费，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银子是真不禁花。
他正要把账册合上，余光扫过赵默手中那本密密麻麻的流水账。
壹万陆仟贰佰两、叁仟贰佰两、肆万肆仟陆佰两。
满篇大写数字，横排竖列挤在一起。
光是核一笔总数就得从头到尾翻好几页。
高平看得头疼。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财务系统里拖一下鼠标就能自动求和的日子。
“赵默。”
“属下在。”
“你这账，平时怎么核总数？”
赵默老老实实答道：“逐笔加减，反复核对。一笔不对，从头再来。每月底核账总要熬上两三个通宵。”
高平心说果然。
他拿过一张空白宣纸，用毛笔在纸上画了几个符号。
“这是阿拉伯数字。壹是1，贰是2，叁是3。十个数字，全在这儿了。”
赵默凑近看，眼中满是疑惑。
高平又写了加减乘除四个符号，逐个讲解。
把大写数字换成阿拉伯数字，把流水账改成表格。
收入一列，支出七八项。
末尾标一个合计，减法一算，余额直接出来。
“你试试。”
赵默将信将疑地接过笔。
他本就是管钱粮出身，对数字天生敏感。
高平只讲了一遍，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地把大写数字转成阿拉伯数字，列成竖式逐项加减。
算到第二遍时，速度明显快了。
算到第三遍，他停了笔，盯着纸上的算式，半天没说话。
“殿下。”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属下管了这么多年钱粮，从没想过记数还能这样记。这法子若是推而广之，不知道能省多少功夫，殿下大才。”
高平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他不过是把小学算术搬了过来，在赵默眼里却成了不世出的学问。
“行了，你先用着。以后有空再教你乘法口诀。”
“你也可以将这个方法教给手下的账房先生们，这样以后记录各种账目会方便许多。”
“周凛，张云虎那里也要推广。”
“算了，有时间把大家集中起来，我集中给你们讲一下。”
赵默如获至宝，捧着那张纸退出房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高平合上账册。
“如今王府毫无进账，殿下如此花费，恐怕……”
赵默走后又折返回来，手指微微发颤，迟疑道。
“嗯。你只管记录详细便可，其他本王心里有数。”
赵默不再赘述，轻轻皱眉退下。
本以为二十多万能支用一阵，不想这才出京百里，便花去五分之一。
高平也颇感头大。
从这一晚开始，之后每天高平都要抽出一个时辰来给所有属官教授数学知识。
包括王欢，小李子，红鸾绿柳都可以旁听。
小学数学对于被义务教育毒打的高平不算难事。
一众属官与内侍学的如痴如醉，唯独张云虎这个大老粗，常常听着听着便昏昏欲睡。
次日清晨，队伍开拔。
一百六十名亲卫翻身上马，其余步行。
一百五十名工匠列队跟随。
十六名属官紧随其后。
王欢、小李子、红鸾、绿柳侍奉左右。
家眷、民夫、车马绵延数里。
大车六十辆满载银两、粮草、军械、铁料。
骡马近二百匹，一行队伍近千人浩浩荡荡出城。
临河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往亲卫怀里塞干粮，有人往车上搁鸡蛋。
亲卫们背着手，寸步不让。
百姓们便把手缩回去，站在路边，目送队伍出城。
周凛策马行在高平身侧，目光扫过队列。
“殿下，亲卫们变了。”
高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临河新募的那一百五十多人，刚入伍时面有菜色，脸颊凹陷，走路打晃。
周娃、作坊帮工那群人，脱下破褂子换上短打劲装时，头三天训练完腿软得像踩棉花。
如今不过十余日。
脸颊鼓起来了，腰板挺直了。
眼神里那股畏缩劲儿褪了大半。
每日肉食管饱，粗粮白饭配青菜豆干。
正午木桶里端出喷香的肉食。
银子花在伙食上，比花在赏银上更值。
老兵们变得更深。
陈虎、林小满、张二牛这批经历过卧牛山血战的，脸上少了初上战场时的青涩慌乱。
多了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陈虎握刀的手更坚定了。
林小满试弩时眼神专注。
张二牛从双腿打颤到能跟着同袍冲锋。
他们身上还有些带着伤，绷带缠着胳膊的、纱布裹着肩的。
骑马时却腰杆笔直，没人吭声。
最明显的是队列。
十余日前百人列队步伐杂乱，口令下达后有人快有人慢。
顺拐、错乱、走神层出不穷。
如今号令一出，二百六十人能同时迈步、同时收脚。
身姿挺拔如松，刀枪林立。
还称不上天下精锐，但已经有了令行禁止的底气。
队伍出城后，沿着官道向北。
行了两日，进入南田县境。
抵达南田县城时，已是午后。
南田县令王立仁早已领着县中官吏在城门外恭敬等候。
见高平仪仗行至，王立仁连忙率众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属下南田县令王立仁，恭迎六皇子殿下。殿下一路风尘，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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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县令不必多礼，本王途经此地，只为休整一日，筹备渡河事宜，不日便北上镇北，不扰地方。”
王立仁起身，引着众人入城，一路低声细说。
“殿下有所不知，南田北上唯有白水河一条水路可走。”
“陆路泥泞难行，车马辎重根本无法通行。”
“只是这白水河漕运，尽数被本地漕帮把控。”
“帮中大小船只上千，往来商旅、官粮运输，全得靠他们。”
高平脚步微顿。
“漕帮首领是何人？”
王立仁面色微沉，压低声音。
“首领名叫李忠，正是此前被殿下公审处决的临河县尉李丙的远亲。”
“此人盘踞南田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与郡城亦关系匪浅。”
“李丙之事，恐怕其难以介怀……”
王立仁说到这里，不再出声。
高平心中却已有猜测。
李丙，李忠。
二人是不是远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李忠与右相一系有无瓜葛。
“王大人，这李忠之漕帮毕竟在南田县内，若是由你出面，可否顺利租借到船只？”
“呵呵。”
王立仁苦笑道。
“殿下抬举在下了，那李忠与下官素无交情，而且漕帮帮众上千人，又有郡城关系，向来不服管教。”
“只要按时交够税赋，不惹大麻烦，下官只与其井水不犯河水，真谈不上交情。”
闻言，高平轻轻点头。
恐怕这个王县令说的还有些保守了。
从其谈到漕帮微微皱眉，以及眼底的戾气来看，这个南田县令似乎根本管不到那漕帮。
甚至没少受气。
看来这南田的路不好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