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174章 鸿雪定计，使团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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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墨海，风雪呜咽不休。
辽军主力，中军大帐肃穆森寒。
耶律鸿雪端坐主位，一身银白战甲凝着淡淡霜光。
帐内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她侧脸清冷凌厉，少了女子柔态，多了几分英气。
帐中地面，一名从河谷死里逃生的百夫长重重跪伏，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他衣甲焦黑破碎，边缘卷着灼烧的破口。
左臂包扎的粗布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刺眼。
满脸烟尘炭灰，糊住了原本的样貌，唯有一双眼，盛满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嗓音沙哑干裂，像是被烈火狠狠灼过，一字一顿，艰难复述着河谷惨败的全过程。
营寨地底起火、烈焰炸营，河谷四面合围，伏兵杀出。
副将穆顿血战殉身，当场阵斩。
主将金鹏赤力战不敌，最终身陷敌俘。
字字句句，皆是惨烈败绩。
说完最后一字，他头颅死死贴住冰冷地面，浑身战栗，再不敢抬头。
偌大的中军帅帐，瞬间死寂无声。
落针可闻。
耶律鸿雪默然端坐，纤长白皙的指尖，一下、一下轻叩檀木案几。
笃。
笃。
笃。
三声轻叩落下，指尖骤然僵停，再无动静。
寒甲映着帐内跳跃的火光，折射出刺骨冷芒。
将她眼底所有喜怒情绪，尽数层层掩藏，无人能窥其本心。
她声线清冷平稳，语速平缓，却自带统帅威严。
“此前行军，我曾再三叮嘱他二人，谨防敌人河谷设伏。”
“金鹏赤、穆顿二人，可曾依令防备？”
“此番扎营布防、行军调度，金鹏赤可有指挥失当，盲目自大，轻敌冒进之处？”
跪伏的百夫长慌忙摇头，肩头颤抖不止，声音发颤。
他断断续续细数金鹏赤连日行军的细节，从河谷探查，选址安营、昼夜巡防，到岗哨排布、粮草驻守，无一疏漏。
最后伏地沉声禀奏。
“公主殿下，金将军治军严谨，布阵周密，行军安营面面俱到，毫无破绽。”
“小人斗胆替金将军说一句，此番战败实乃夏人诡计阴狠至极！并非将军指挥失误。”
“夏人提前于我军营地下预埋石碳，还混了桐油。”
“待夜深人静，以火箭引燃，烈火骤然炸开，我军猝不及防，方才全线崩盘，无力回天！”
耶律鸿雪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骤然睁开。
眸底已是寒意沉沉，戾气暗藏。
地底预埋燃料，借风雪遮掩痕迹。
以京官拖延行军速度，精准测算驻军点位，提前勘遍河谷地形。
步步算计，层层设局。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夜袭劫营，亦非普通野战伏击。
是蓄谋已久、掐死天时地利、量身打造的绝杀死局！
“既然如此。”
耶律鸿雪淡淡开口，声线寒凉彻骨。
“来日若能救回金鹏赤，只究其战败失守之责，不纠其他过错。”
“穆顿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既往不咎，厚待其家人。”
她话锋微顿，字字沉凝，裹挟着压抑的滔天怒火。
“两千先锋精锐，十不存一，尽丧河谷！”
“本公主跟随父兄征战数载，纵横北境，从未吃过这般窝囊惨败！”
一语落地，帐内所有辽军武将尽数怒火焚心。
悍将铁木尔豁然起身，脸上纵横的刀疤因暴怒涨得赤红狰狞。
他双拳紧握，骨节作响，厉声请战。
“殿下！末将愿亲领本部精锐铁骑！星夜兼程，直扑镇北！”
“斩杀高平，踏平镇北！为穆顿将军报仇，为大辽殉亡将士雪恨！”
帐内其余部落首领、军中将领纷纷起身请战。
怒骂高平手段卑劣、阴诡狡诈。
人人战意滔天，皆请命强攻镇北，破城屠邑、泄此大败之愤。
满帐汹汹战意，喧嚣震天。
耶律鸿雪只是淡淡抬手。
无声一令，满帐喧嚣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她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沉静，
“金鹏赤无指挥之过。”
“我军是败于对手精密算计，非败于将帅无能、士卒怯战。”
“可正因如此，我等更需冷静布局，不可妄动。”
“高平绝非无谋莽夫。”
“其麾下亦有谋臣智士，统筹全局，步步为营。”
“勘地形、算风雪、埋火油、布死局，所有谋划皆提前筹备，绝非临阵侥幸之计。”
“这般对手，若逞一时血气、贸然强攻，恰好正中其下怀，重蹈先锋覆辙！”
她眸光凛冽，语气笃定。
“今日河谷之败，来日，本公主必连本带利，尽数讨回！”
铁木尔依旧双拳紧攥，胸膛剧烈起伏，满心不甘却不敢违令。
耶律鸿雪已然转头，望向帐末幕僚席位。
“孙若封。”
孙若封即刻起身，躬身拱手，姿态恭谨有度。
“属下在。”
“你即刻带人星夜前往镇北，以使者身份面见高平劝降。”
“此前议定的所有招降条件，一字不改，原样递达。”
“属下遵命。”
“另外，你记住，此番前往镇北代表我大辽，事成或不成，莫要堕了我大辽威严！”
“哪怕是死在镇北，你的家人本公主亦会妥善照顾，然而，若是你卑躬屈膝，丢了大辽颜面，后果你该知道！”
耶律鸿雪凤目含煞，目光如刀，语气严厉。
“谨遵公主殿下御令！”
孙若封慌忙跪倒，叩首低呼。
“张向阳。”
“属下在。”
张向阳躬身出列。
孙若封站起身来，身体轻微颤抖，掌心被汗水浸湿。
耶律鸿雪不再看孙若封，有条不紊命令道，
“即刻调动潜入镇北的所有暗探。”
“散播流言，直指李平、马耀两大守将，连同镇北本地世家大族。”
“就说彼等早已暗中私通大辽，暗投我主，只待我军兵临城下，便里应外合，擒拿高平，开门献城！”
“细化流言细节，搅动全城军心民心，刻意挑拨守将、士族与王府的猜忌隔阂，乱其内部根基！”
张向阳眼神一凛，沉声应命。
“属下明白！”
耶律鸿雪纤指落下，精准按在案上行军舆图。
指尖从靖北疆域缓缓滑动，一路延伸至镇北城疆界。
目光沉凝，谋定而后动，接连传出数道军令。
“传令左路拓跋焘，速率两千兵马，全速围困镇北矿区。”
“无需强攻硬战，只设伏严守，截杀所有驰援矿区的镇北兵力，彻底掐断高平资源命脉！”
“再传右路冉应豪，领三千精锐，舍弃沿途所有坞堡村镇等据点！”
“全军急行军，直扑黄家堡，三面合围，全力强攻！”
“五日内若破不了黄家堡，让他提头来见！”
最后，她环视帐中所有将领，声线铿锵有力。
“全军整备，明日卯时拔营启程！”
“全速赶路，三日之内，大军压境，兵临镇北城下！不得有误！”
一众文武尽数抱拳躬身，声震帅帐。
“谨遵殿下军令！”
孙若封整理衣袍，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冷冽、城府难测的耶律鸿雪。
转身踏出风雪呼啸的帅帐。
张向阳紧随其后，二人于帐门风雪中对视一眼，不多言语，即刻分头行动。
时光倏忽，正月初九。
午后斜阳穿透云层，暖光淡淡洒落镇北城的街巷屋瓦。
寒风未歇，积雪覆城，满城皆是大战将至的压抑肃穆。
一支辽国使团，缓缓行至镇北城门之下。
为首的孙若封身着素雅文士锦袍，身姿挺拔端正，气度沉稳。
身后紧随数名辽廷文官与精干护卫，列队整齐。
使团阵仗简约，毫无嚣张跋扈之态，看似平和，却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侧目。
满城上下皆知，大战在即。
辽使此时骤然入城，不知吉凶。
守城士卒不敢懈怠，严格核验使节文书、印信符节。
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卸了他们兵器，引着一行人穿过厚重巍峨的城门，径直送往王府偏厅待命。
王府偏厅之内，清寂无声，气氛凝滞压抑。
孙若封一行人静静等候，足足半个时辰。
全程无人奉茶、无人看座。
四周仅有站岗肃立的王府亲卫，目光凛冽，死死盯着一众辽使，满含敌视。
王府大太监王欢伫立一旁，身形慵懒，闭目养神。
几名辽国护卫久等无果，受尽冷遇，胸中怒火隐隐翻涌，险些发作。
皆被孙若封眼神制止，强行按捺下去。
终于，脚步声自外廊传来。
镇北王高平与心腹陆时安，姗姗来迟。
高平目光淡淡扫过厅中辽使众人，神色平静冷淡。
目光疏离，如同审视着一堆远道而来、待价而沽的货物。
孙若封上前半步，端正衣冠，依足大夏朝堂礼制，躬身行礼。
姿态得体，不卑不亢。
“大辽使臣，公主耶律鸿雪帐下参军，孙若封，拜见镇北王殿下。”
高平缓步落座主位，随手放下手中军报。
指尖轻搭冰凉的案沿，坐姿慵懒却自带威严。
不回礼，不赐座，态度疏离冷淡。
只定定看着对方，吐出一句极简问话。
“你是夏人？”
孙若封闻言，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神色坦然，不躲不避，目光平视高平，字字清晰。
“曾经是。”
“曾经是？”
高平低声重复，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须臾，他抬眸直视孙若封，语气平缓，直击要害。
“如今，替辽人做说客？”
孙若封站直身子，应答简洁干脆。
“正是。”
高平指尖微抬，淡淡出声。
“说说看。”
孙若封清了清嗓音，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恳切，字字清晰落地。
“殿下，大辽公主诚心劝谕，此番我辽国精兵南下，非为屠戮城池、残害百姓，只为稳固北境疆土，止息战火。”
“王爷若愿归顺大辽，公主许下三条优待，绝不欺瞒。”
高平吐出一字，沉凝有力。
“讲。”
“其一，王爷与镇北所有属官，可尽数入大辽朝堂任职。王爷可奉旨招赘，成为大辽驸马，入宗室玉牒，地位尊崇如故。”
此语一出，偏厅内气氛骤然一滞。
座于侧首的陆时安指尖一顿，手中狼毫微微停顿，悄然侧眸，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高平。
招赘，联姻？
看似尊荣，实则是最隐晦的禁锢与折辱。
高平面色始终平静，情绪不见起伏。
他端起案上微凉的茶，手指紧紧攥住茶盏边沿，轻抿一口，淡淡道：“继续。”
孙若封神色不改，继续朗声陈述。
“其二，大辽入主镇北之后，全城所有投诚文武官吏，一律官升一级。各级文武麾下原有军队建制、将佐体系，尽数完整保留，不予拆分改编。”
“其三，镇北全境军民百姓，尽数归入大辽户籍，登记造册。自此一视同仁，尽享大辽子民同等待遇，无区别对待。”
三条劝降条件，让利十足，颇为优厚。
孙若封躬身再礼，语气愈发恳切，极尽蛊惑。
“殿下，此三条皆是公主至诚之心，绝非虚言空话。”
“大辽屡次攻破镇北外城，兵锋之锐，无人能敌。”
“若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免于兵祸屠戮，于殿下前程、于全镇北数万军民百姓，皆是两全之道。”
话音刚落，陆时安终于缓缓放下手中毛笔。
他眸光清淡，一语精准刺破所有伪装的恳切，直击核心要害。
“这三个条件，是耶律鸿雪亲口拟定？”
“还是你孙参军，自作揣摩，私自添加？”
辽军主力，中军大帐肃穆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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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她侧脸清冷凌厉，少了女子柔态，多了几分英气。
帐中地面，一名从河谷死里逃生的百夫长重重跪伏，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他衣甲焦黑破碎，边缘卷着灼烧的破口。
左臂包扎的粗布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刺眼。
满脸烟尘炭灰，糊住了原本的样貌，唯有一双眼，盛满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嗓音沙哑干裂，像是被烈火狠狠灼过，一字一顿，艰难复述着河谷惨败的全过程。
营寨地底起火、烈焰炸营，河谷四面合围，伏兵杀出。
副将穆顿血战殉身，当场阵斩。
主将金鹏赤力战不敌，最终身陷敌俘。
字字句句，皆是惨烈败绩。
说完最后一字，他头颅死死贴住冰冷地面，浑身战栗，再不敢抬头。
偌大的中军帅帐，瞬间死寂无声。
落针可闻。
耶律鸿雪默然端坐，纤长白皙的指尖，一下、一下轻叩檀木案几。
笃。
笃。
笃。
三声轻叩落下，指尖骤然僵停，再无动静。
寒甲映着帐内跳跃的火光，折射出刺骨冷芒。
将她眼底所有喜怒情绪，尽数层层掩藏，无人能窥其本心。
她声线清冷平稳，语速平缓，却自带统帅威严。
“此前行军，我曾再三叮嘱他二人，谨防敌人河谷设伏。”
“金鹏赤、穆顿二人，可曾依令防备？”
“此番扎营布防、行军调度，金鹏赤可有指挥失当，盲目自大，轻敌冒进之处？”
跪伏的百夫长慌忙摇头，肩头颤抖不止，声音发颤。
他断断续续细数金鹏赤连日行军的细节，从河谷探查，选址安营、昼夜巡防，到岗哨排布、粮草驻守，无一疏漏。
最后伏地沉声禀奏。
“公主殿下，金将军治军严谨，布阵周密，行军安营面面俱到，毫无破绽。”
“小人斗胆替金将军说一句，此番战败实乃夏人诡计阴狠至极！并非将军指挥失误。”
“夏人提前于我军营地下预埋石碳，还混了桐油。”
“待夜深人静，以火箭引燃，烈火骤然炸开，我军猝不及防，方才全线崩盘，无力回天！”
耶律鸿雪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骤然睁开。
眸底已是寒意沉沉，戾气暗藏。
地底预埋燃料，借风雪遮掩痕迹。
以京官拖延行军速度，精准测算驻军点位，提前勘遍河谷地形。
步步算计，层层设局。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夜袭劫营，亦非普通野战伏击。
是蓄谋已久、掐死天时地利、量身打造的绝杀死局！
“既然如此。”
耶律鸿雪淡淡开口，声线寒凉彻骨。
“来日若能救回金鹏赤，只究其战败失守之责，不纠其他过错。”
“穆顿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既往不咎，厚待其家人。”
她话锋微顿，字字沉凝，裹挟着压抑的滔天怒火。
“两千先锋精锐，十不存一，尽丧河谷！”
“本公主跟随父兄征战数载，纵横北境，从未吃过这般窝囊惨败！”
一语落地，帐内所有辽军武将尽数怒火焚心。
悍将铁木尔豁然起身，脸上纵横的刀疤因暴怒涨得赤红狰狞。
他双拳紧握，骨节作响，厉声请战。
“殿下！末将愿亲领本部精锐铁骑！星夜兼程，直扑镇北！”
“斩杀高平，踏平镇北！为穆顿将军报仇，为大辽殉亡将士雪恨！”
帐内其余部落首领、军中将领纷纷起身请战。
怒骂高平手段卑劣、阴诡狡诈。
人人战意滔天，皆请命强攻镇北，破城屠邑、泄此大败之愤。
满帐汹汹战意，喧嚣震天。
耶律鸿雪只是淡淡抬手。
无声一令，满帐喧嚣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她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沉静，
“金鹏赤无指挥之过。”
“我军是败于对手精密算计，非败于将帅无能、士卒怯战。”
“可正因如此，我等更需冷静布局，不可妄动。”
“高平绝非无谋莽夫。”
“其麾下亦有谋臣智士，统筹全局，步步为营。”
“勘地形、算风雪、埋火油、布死局，所有谋划皆提前筹备，绝非临阵侥幸之计。”
“这般对手，若逞一时血气、贸然强攻，恰好正中其下怀，重蹈先锋覆辙！”
她眸光凛冽，语气笃定。
“今日河谷之败，来日，本公主必连本带利，尽数讨回！”
铁木尔依旧双拳紧攥，胸膛剧烈起伏，满心不甘却不敢违令。
耶律鸿雪已然转头，望向帐末幕僚席位。
“孙若封。”
孙若封即刻起身，躬身拱手，姿态恭谨有度。
“属下在。”
“你即刻带人星夜前往镇北，以使者身份面见高平劝降。”
“此前议定的所有招降条件，一字不改，原样递达。”
“属下遵命。”
“另外，你记住，此番前往镇北代表我大辽，事成或不成，莫要堕了我大辽威严！”
“哪怕是死在镇北，你的家人本公主亦会妥善照顾，然而，若是你卑躬屈膝，丢了大辽颜面，后果你该知道！”
耶律鸿雪凤目含煞，目光如刀，语气严厉。
“谨遵公主殿下御令！”
孙若封慌忙跪倒，叩首低呼。
“张向阳。”
“属下在。”
张向阳躬身出列。
孙若封站起身来，身体轻微颤抖，掌心被汗水浸湿。
耶律鸿雪不再看孙若封，有条不紊命令道，
“即刻调动潜入镇北的所有暗探。”
“散播流言，直指李平、马耀两大守将，连同镇北本地世家大族。”
“就说彼等早已暗中私通大辽，暗投我主，只待我军兵临城下，便里应外合，擒拿高平，开门献城！”
“细化流言细节，搅动全城军心民心，刻意挑拨守将、士族与王府的猜忌隔阂，乱其内部根基！”
张向阳眼神一凛，沉声应命。
“属下明白！”
耶律鸿雪纤指落下，精准按在案上行军舆图。
指尖从靖北疆域缓缓滑动，一路延伸至镇北城疆界。
目光沉凝，谋定而后动，接连传出数道军令。
“传令左路拓跋焘，速率两千兵马，全速围困镇北矿区。”
“无需强攻硬战，只设伏严守，截杀所有驰援矿区的镇北兵力，彻底掐断高平资源命脉！”
“再传右路冉应豪，领三千精锐，舍弃沿途所有坞堡村镇等据点！”
“全军急行军，直扑黄家堡，三面合围，全力强攻！”
“五日内若破不了黄家堡，让他提头来见！”
最后，她环视帐中所有将领，声线铿锵有力。
“全军整备，明日卯时拔营启程！”
“全速赶路，三日之内，大军压境，兵临镇北城下！不得有误！”
一众文武尽数抱拳躬身，声震帅帐。
“谨遵殿下军令！”
孙若封整理衣袍，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冷冽、城府难测的耶律鸿雪。
转身踏出风雪呼啸的帅帐。
张向阳紧随其后，二人于帐门风雪中对视一眼，不多言语，即刻分头行动。
时光倏忽，正月初九。
午后斜阳穿透云层，暖光淡淡洒落镇北城的街巷屋瓦。
寒风未歇，积雪覆城，满城皆是大战将至的压抑肃穆。
一支辽国使团，缓缓行至镇北城门之下。
为首的孙若封身着素雅文士锦袍，身姿挺拔端正，气度沉稳。
身后紧随数名辽廷文官与精干护卫，列队整齐。
使团阵仗简约，毫无嚣张跋扈之态，看似平和，却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侧目。
满城上下皆知，大战在即。
辽使此时骤然入城，不知吉凶。
守城士卒不敢懈怠，严格核验使节文书、印信符节。
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卸了他们兵器，引着一行人穿过厚重巍峨的城门，径直送往王府偏厅待命。
王府偏厅之内，清寂无声，气氛凝滞压抑。
孙若封一行人静静等候，足足半个时辰。
全程无人奉茶、无人看座。
四周仅有站岗肃立的王府亲卫，目光凛冽，死死盯着一众辽使，满含敌视。
王府大太监王欢伫立一旁，身形慵懒，闭目养神。
几名辽国护卫久等无果，受尽冷遇，胸中怒火隐隐翻涌，险些发作。
皆被孙若封眼神制止，强行按捺下去。
终于，脚步声自外廊传来。
镇北王高平与心腹陆时安，姗姗来迟。
高平目光淡淡扫过厅中辽使众人，神色平静冷淡。
目光疏离，如同审视着一堆远道而来、待价而沽的货物。
孙若封上前半步，端正衣冠，依足大夏朝堂礼制，躬身行礼。
姿态得体，不卑不亢。
“大辽使臣，公主耶律鸿雪帐下参军，孙若封，拜见镇北王殿下。”
高平缓步落座主位，随手放下手中军报。
指尖轻搭冰凉的案沿，坐姿慵懒却自带威严。
不回礼，不赐座，态度疏离冷淡。
只定定看着对方，吐出一句极简问话。
“你是夏人？”
孙若封闻言，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神色坦然，不躲不避，目光平视高平，字字清晰。
“曾经是。”
“曾经是？”
高平低声重复，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须臾，他抬眸直视孙若封，语气平缓，直击要害。
“如今，替辽人做说客？”
孙若封站直身子，应答简洁干脆。
“正是。”
高平指尖微抬，淡淡出声。
“说说看。”
孙若封清了清嗓音，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恳切，字字清晰落地。
“殿下，大辽公主诚心劝谕，此番我辽国精兵南下，非为屠戮城池、残害百姓，只为稳固北境疆土，止息战火。”
“王爷若愿归顺大辽，公主许下三条优待，绝不欺瞒。”
高平吐出一字，沉凝有力。
“讲。”
“其一，王爷与镇北所有属官，可尽数入大辽朝堂任职。王爷可奉旨招赘，成为大辽驸马，入宗室玉牒，地位尊崇如故。”
此语一出，偏厅内气氛骤然一滞。
座于侧首的陆时安指尖一顿，手中狼毫微微停顿，悄然侧眸，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高平。
招赘，联姻？
看似尊荣，实则是最隐晦的禁锢与折辱。
高平面色始终平静，情绪不见起伏。
他端起案上微凉的茶，手指紧紧攥住茶盏边沿，轻抿一口，淡淡道：“继续。”
孙若封神色不改，继续朗声陈述。
“其二，大辽入主镇北之后，全城所有投诚文武官吏，一律官升一级。各级文武麾下原有军队建制、将佐体系，尽数完整保留，不予拆分改编。”
“其三，镇北全境军民百姓，尽数归入大辽户籍，登记造册。自此一视同仁，尽享大辽子民同等待遇，无区别对待。”
三条劝降条件，让利十足，颇为优厚。
孙若封躬身再礼，语气愈发恳切，极尽蛊惑。
“殿下，此三条皆是公主至诚之心，绝非虚言空话。”
“大辽屡次攻破镇北外城，兵锋之锐，无人能敌。”
“若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免于兵祸屠戮，于殿下前程、于全镇北数万军民百姓，皆是两全之道。”
话音刚落，陆时安终于缓缓放下手中毛笔。
他眸光清淡，一语精准刺破所有伪装的恳切，直击核心要害。
“这三个条件，是耶律鸿雪亲口拟定？”
“还是你孙参军，自作揣摩，私自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