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335章 帝王权谋，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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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京师御书房内，建兴帝挥退左右，只留下黄晨一人伺候。
建兴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那方粗糙小木镇纸。
窗外夜色沉沉，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轻轻跳动，映得他鬓角那几缕白发愈发醒目。
黄晨垂手侍立在侧，知道皇帝此刻心绪不宁，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建兴帝才开口：“镇北那边的战报，你手里也该有了吧。”
黄晨躬身向前迈了半步。
昭察司是明面上皇帝的刀与眼睛，满朝文武都知道王清正的存在，也知道昭察司的缇骑遍布各州。
但只有建兴帝和黄晨两人知道，除了昭察司之外，黄晨手中还握着另一股更隐蔽、更忠诚的力量。
这批人不穿缇骑服饰，没有任何身份令牌，混迹于商贾、驿卒、流民之中，只对黄晨一人负责，而黄晨只对皇帝一人汇报。
此番镇北被围，昭察司的情报被截断延误。
正是这股暗中的力量，将镇北前三日攻防战的大概伤亡情况，绕过所有拦截，直接送到了黄晨手中。
“前三日，镇北守军伤亡约两千人，辽军伤亡逾万。”
“六殿下始终没有动用火器，直到第三日才首次使用竹筒火器，一战毙伤辽军近万。”
“守城物资尚能支撑，但兵力已显疲态。”
“辽军还在围城，南门粮道被截断，矿区也被封锁。”
“韩穹的援军预计五月十一抵达，林岳部已从并州开拔。”
黄晨压低嗓音，将这些数字一字一字报给建兴帝。
建兴帝听着听着，忽然一掌拍在龙案上，茶盏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站起身来在御案前踱了几步，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快意。
三日，万余守军扛住六万辽军猛攻，打出逾万伤亡。
换作任何一员边关宿将，都足以夸耀半生，而高平今年不过十七。
“好，好，好！”
建兴帝连说三声“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闷气尽数吐出来。
但快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重新坐回龙椅，眉头又渐渐锁紧。
火器虽然犀利但数量有限，守城物资再支撑几日就会见底。
韩穹援军五月十一才能抵达，中间这几天高平怎么熬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扶手，喃喃感叹老六不容易。
按照目前的战损比，镇北应该能勉强撑到韩穹的援军抵达。
只要两军合兵一处，镇北便能再多扛一段时间。
而林岳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攻取靖北。
到那时围魏救赵才能真正奏效，辽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黄晨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恕老奴直言，凡事总有万一。”
“若镇北万一没能撑到援军抵达，若韩穹即使赶到，却仍然不敌辽军，那六殿下……”
建兴帝没有正面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灯芯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老六母妃惠昭仪，对其甚是挂念，到时候，便让他们母子团聚吧。”
黄晨眼神微微一缩，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作为皇帝几十年的身边人，他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镇北城破，若高平战死，追封厚葬、那是对阵亡藩王的体面，功大莫过于殉国。
但若高平城破败逃，回到京师，那么不管原因是什么。
他这个镇北王也将失去一切权利，甚至包括其母妃惠昭仪，母子二人估计会一同被圈禁。
这是给朝廷一个交待，给黎民百姓一个交待。
“命你的人，加紧打探镇北消息，每日回报，朕要知道镇北每天的战况。”
建兴帝沉声吩咐黄晨。
“遵旨！”
黄晨躬身领旨。
“今日乏了，这些劳什子奏折撤了吧，回宫歇息。”
建兴帝将御案上的奏折一推，起身准备回寝宫。
“皇爷，今日可要贵人侍寝？”
虽然膳后皇帝没翻牌子，不过黄晨见今日时辰还早，便试探着问道。
“不了，朕自己清净清净！”
建兴帝的心有些乱。
作为帝王，他自认为所作所为，乃是从大夏整体国运出发，问心无愧。
可作为一个父亲，多少心里有些对儿子的愧疚。
回想老六出京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可圈可点。
甚至比其他几个皇子都要耀眼。
可世事无常，一个合格的帝王必须懂得取舍。
右相的心思他清楚，可右相的谋划又戳中了自己心中的痛点。
“唉！罢了！此事若能成，镇北能撑到那一刻，事后再弥补那孩子吧！”
建兴帝心中自我安慰，缓慢向寝宫走去！
东宫暖阁。
太子高乾与右相郭焕之对坐在烛火下，面前摊着刚送到的镇北第一日战报。
太子将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五千守军对六万辽军，第一天伤亡近千，火器始终未动。
这说明高平要么火器存量极少不敢轻易使用，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厉害。
不管哪种情况，镇北都撑不了太久，兵仙转世也难取胜。
郭焕之接过战报扫了一眼，悠然捋着胡须。
他并不急着发表意见，只是顺着太子的思路补了几句。
辽军六万精锐围城，镇北不过万余疲卒，高平能撑过第一日已属不易。
按这个伤亡速度，最多再三五日，镇北必破。
届时辽军退兵也好、继续南下也罢，都和高平无关了。
太子只需稳坐东宫，不必沾手，便能坐收渔利。
太子将战报搁在案上，烛火映在他眼底，跳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左相府书房。
赵安将同一份战报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和右相太子的乐观完全不同。
第一天伤亡近千，火器未动，这意味着高平在刻意保存实力准备硬扛接下来的猛攻。
但镇北兵力有限，火器有限，守城物资有限。
就算高平再善用火器也经不住六万辽军轮番猛攻。
他提笔蘸墨，亲自给刘峰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措辞简洁而冷厉，只交代了两件事。
若事不可为，放弃矿区，率部入城救援高平。
无论如何必须保证高平的安全。
不能让他战死，更不能让他被敌人生擒，哪怕拼掉所有兵力也要把六皇子活着带出镇北。
封好火漆唤来心腹侍从，命他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北矿区。
建兴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那方粗糙小木镇纸。
窗外夜色沉沉，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轻轻跳动，映得他鬓角那几缕白发愈发醒目。
黄晨垂手侍立在侧，知道皇帝此刻心绪不宁，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建兴帝才开口：“镇北那边的战报，你手里也该有了吧。”
黄晨躬身向前迈了半步。
昭察司是明面上皇帝的刀与眼睛，满朝文武都知道王清正的存在，也知道昭察司的缇骑遍布各州。
但只有建兴帝和黄晨两人知道，除了昭察司之外，黄晨手中还握着另一股更隐蔽、更忠诚的力量。
这批人不穿缇骑服饰，没有任何身份令牌，混迹于商贾、驿卒、流民之中，只对黄晨一人负责，而黄晨只对皇帝一人汇报。
此番镇北被围，昭察司的情报被截断延误。
正是这股暗中的力量，将镇北前三日攻防战的大概伤亡情况，绕过所有拦截，直接送到了黄晨手中。
“前三日，镇北守军伤亡约两千人，辽军伤亡逾万。”
“六殿下始终没有动用火器，直到第三日才首次使用竹筒火器，一战毙伤辽军近万。”
“守城物资尚能支撑，但兵力已显疲态。”
“辽军还在围城，南门粮道被截断，矿区也被封锁。”
“韩穹的援军预计五月十一抵达，林岳部已从并州开拔。”
黄晨压低嗓音，将这些数字一字一字报给建兴帝。
建兴帝听着听着，忽然一掌拍在龙案上，茶盏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站起身来在御案前踱了几步，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快意。
三日，万余守军扛住六万辽军猛攻，打出逾万伤亡。
换作任何一员边关宿将，都足以夸耀半生，而高平今年不过十七。
“好，好，好！”
建兴帝连说三声“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闷气尽数吐出来。
但快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重新坐回龙椅，眉头又渐渐锁紧。
火器虽然犀利但数量有限，守城物资再支撑几日就会见底。
韩穹援军五月十一才能抵达，中间这几天高平怎么熬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扶手，喃喃感叹老六不容易。
按照目前的战损比，镇北应该能勉强撑到韩穹的援军抵达。
只要两军合兵一处，镇北便能再多扛一段时间。
而林岳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攻取靖北。
到那时围魏救赵才能真正奏效，辽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黄晨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恕老奴直言，凡事总有万一。”
“若镇北万一没能撑到援军抵达，若韩穹即使赶到，却仍然不敌辽军，那六殿下……”
建兴帝没有正面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灯芯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老六母妃惠昭仪，对其甚是挂念，到时候，便让他们母子团聚吧。”
黄晨眼神微微一缩，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作为皇帝几十年的身边人，他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镇北城破，若高平战死，追封厚葬、那是对阵亡藩王的体面，功大莫过于殉国。
但若高平城破败逃，回到京师，那么不管原因是什么。
他这个镇北王也将失去一切权利，甚至包括其母妃惠昭仪，母子二人估计会一同被圈禁。
这是给朝廷一个交待，给黎民百姓一个交待。
“命你的人，加紧打探镇北消息，每日回报，朕要知道镇北每天的战况。”
建兴帝沉声吩咐黄晨。
“遵旨！”
黄晨躬身领旨。
“今日乏了，这些劳什子奏折撤了吧，回宫歇息。”
建兴帝将御案上的奏折一推，起身准备回寝宫。
“皇爷，今日可要贵人侍寝？”
虽然膳后皇帝没翻牌子，不过黄晨见今日时辰还早，便试探着问道。
“不了，朕自己清净清净！”
建兴帝的心有些乱。
作为帝王，他自认为所作所为，乃是从大夏整体国运出发，问心无愧。
可作为一个父亲，多少心里有些对儿子的愧疚。
回想老六出京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可圈可点。
甚至比其他几个皇子都要耀眼。
可世事无常，一个合格的帝王必须懂得取舍。
右相的心思他清楚，可右相的谋划又戳中了自己心中的痛点。
“唉！罢了！此事若能成，镇北能撑到那一刻，事后再弥补那孩子吧！”
建兴帝心中自我安慰，缓慢向寝宫走去！
东宫暖阁。
太子高乾与右相郭焕之对坐在烛火下，面前摊着刚送到的镇北第一日战报。
太子将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五千守军对六万辽军，第一天伤亡近千，火器始终未动。
这说明高平要么火器存量极少不敢轻易使用，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厉害。
不管哪种情况，镇北都撑不了太久，兵仙转世也难取胜。
郭焕之接过战报扫了一眼，悠然捋着胡须。
他并不急着发表意见，只是顺着太子的思路补了几句。
辽军六万精锐围城，镇北不过万余疲卒，高平能撑过第一日已属不易。
按这个伤亡速度，最多再三五日，镇北必破。
届时辽军退兵也好、继续南下也罢，都和高平无关了。
太子只需稳坐东宫，不必沾手，便能坐收渔利。
太子将战报搁在案上，烛火映在他眼底，跳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左相府书房。
赵安将同一份战报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和右相太子的乐观完全不同。
第一天伤亡近千，火器未动，这意味着高平在刻意保存实力准备硬扛接下来的猛攻。
但镇北兵力有限，火器有限，守城物资有限。
就算高平再善用火器也经不住六万辽军轮番猛攻。
他提笔蘸墨，亲自给刘峰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措辞简洁而冷厉，只交代了两件事。
若事不可为，放弃矿区，率部入城救援高平。
无论如何必须保证高平的安全。
不能让他战死，更不能让他被敌人生擒，哪怕拼掉所有兵力也要把六皇子活着带出镇北。
封好火漆唤来心腹侍从，命他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北矿区。